第51章
“演什么?”陆压是已有经验, 轻车熟路就应了下来,问起具体。
混沌钟眉飞色舞道:“就演深宫那段吧,男主拿男二的命要挟女主主动亲近他。”
闻言,凌星默默往门口移动, 准备逃跑。
混沌钟是不能强迫她, 但陆压能啊!他为了法宝, 无所不用其极。
陆压早发觉凌星的小动作,却异乎寻常地没有使用任何阻拦手段, 只静观其变。
待凌星退至门口,扶门就要出去。
鸿钧发话了:“如无混沌钟相助,你接下来将寸步难行。”
“那我也不能卖身啊!”凌星苦恼道。
鸿钧道:“看来通天对你的点化还不到位,你尚不能完全勘破皮相。你口中卖身一说,更是荒唐至极。你认为顺应混沌钟去与陆压亲近便是卖身,可你为混沌钟说书, 岂非也是出卖自身劳力。这二者其实并无区别。
另外你被现代伦理规则影响, 存在误区。男女阴阳交合本为天理,洪荒中亦有一门道侣双修的功法, 本是互惠互利的好事。而你觉得你与陆压亲近, 是你吃亏, 这是你的局限。事实上, 若陆压真愿与你双修, 你的修行至少能省去一半功夫。”
凌星听得呆住, 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最初之所以未让你走这些捷径修行,便是知晓你受先前世界条条框框所限, 决计不肯如此。凌星,一直以来,你都自诩你那方世界海晏河清, 反感洪荒优胜劣汰、争名逐利之事。可我在你那世界游走不久,便看到了许多事,与洪荒中所发生的并无不同。
你须知一点,无论哪个世界,皆是以强者为尊。所谓伦常规范不过是强者制定,用来约束弱者罢了。你读过书,该听过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些道理,你自己用心想想吧。“鸿钧语重心长地说道。
听完这一席话,凌星的心情异常沉重。她向来只愿看眼前美好事物,排斥糟糕丑恶却实际存在的事件。
这大概是一种鸵鸟心态,因为现代的她普通平凡,对那些不平之事,既无法干预解决,又何必自寻烦恼去关注,所以不如忽视。
她苦笑着感慨:“这便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吧。”
的确是她狭隘了,她自嘲地想。
什么卖不卖身的,说得多难听,她本身有与混沌钟交易的价值,就该偷着乐了。
何况演演戏就能获得先天至宝的使用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怎么还能拿乔作势,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想通了这一点,凌星释然一笑,对陆压道:“开始演吧,互惠互利嘛。”
陆压并不意外凌星的态度转圜,他与她最初约定即是互帮互助,加之混沌钟说出每人送三次使用机会,可见凌星亦有需要用到混沌钟的时候。
深宫这段戏台词不多,剩下全是动作戏。仅有的台词都是从陆压口中说出:“要他安好,得看你的表现,过来。”
凌星此刻尽量代入女主的心情,她既是含了三分屈辱,又含了三分悲戚,在一步步接近男主时,心中其实还隐藏了不可言说的爱慕与羞怯。
她的白月光虽是男二,可在与男主多年的相处中,早已对其动心,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陆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凌星。
凌星承接着他过分炽热的目光,心中甚是不自在。尽管她步子再慢,但这条道终究有尽头,她走到了陆压面前,早已紧张得不知手脚该怎么摆。
回忆那段情节,对了,是她俯下身主动亲吻对方。
没什么难的,就……
在与陆压对视的刹那,凌星脑中的胡思乱想戛然而止,她可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对方的面容。
老金家的基因是真优越啊,极其纯正、极其标准的英俊,五官堪称顶级建模。
横竖都是一刀,凌星知道自己磨蹭得够久了,她看准位置,眼一闭,就亲了上去。
剧情中这本来是个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凌星刚挨上对方的嘴唇,还没感觉到什么,就慌不择路地要远离。
哪知陆压顺势搂过她的腰,她就这么跌坐在对方腿上。
凌星急忙睁眼要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人一手箍住腰,一手捏着脖子,将吻加深。
她两手使力去推,对方纹丝不动。
直被吻得力软筋麻之余,她恍然意识到某处不对,骇得魂飞天外,才全力推开对方。
凌星不可置信地连退数步,看着陆压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陆压倒是平心定气,“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你何至于惊怪?”
……
凌星能坦然自若和混沌钟讨论这些,是因为混沌钟不是人,真让她和异性面对面探讨阴阳交感这等“深奥”之事,她是半个字都说不出的。
她推门就往外跑,谁料正撞到一人怀里。
金蝉子忙扶住凌星,问道:“怎么了这是?”
凌星抬头看了眼他,又瞧见他身后跟着的孔宣,强作镇定道:“没事。”说着,站到一旁。
金蝉子见她一张脸连带耳朵脖子,都是绯红一片,不免疑惑:“你是身体有恙么?”
凌星目露疑惑,没明白对方为何有此问。
金蝉子诚实道:“你的脸很红。”
凌星摸了摸脸,好烫,她别开脸,不自然道:“可能太热了。”接着岔开话题,“你们过来有什么事?”
“是来寻陆压道友的。”金蝉子看向房中陆压,发现对方正一脸戏谑地瞧着凌星。
凌星大脑有些短路,找陆压怎么找到了她这里?
“何事?”陆压情绪转换得相当迅速,对金蝉子已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金蝉子担忧开口:“山外来了不少客人,点名要见道友,态度不大友好。”
未及陆压开口,凌星问道:“为混沌钟来的?”
金蝉子微讶,看来陆压与凌星说过,他佯做不知:“这我倒是不清楚。”
凌星打听:“都来了谁?”
金蝉子数道:“阐教来了燃灯副教主、广成子和太乙,截教来了多宝、赵公明和金灵圣母,还有四海龙族的高手,以上这些是报了姓名的,那不知名姓的还有十多个呢。”
……
凌星想说一个混沌钟,值得这么多人来吗?
闻言,陆压倒还坐得住,冷笑着道了声好字。
紧接着四人陷入诡异寂静。孔宣自从过来,瞧见凌星那副别扭样子,便克制着自己不去多注意她,但对方实在可疑。
山中天凉,怎么可能热得脸红。再者大白天的,凌星与陆压关了门在房里做什么?她又为何冒冒失失闯出门来。
孔宣往陆压看一眼,又往凌星看一眼,忽而发现她道袍腰部那里皱巴巴的,再往上看,那坠下的发尾亦是潦草。
他委实忍不住问:“你方才在房中做什么?”
啊?凌星回头看他,见孔宣目中含着审视,她心里咯噔一声,含糊道:“就谈事啊。”
孔宣不信,他熟悉凌星说谎时的作态。
凌星寻思孔宣和金蝉子应该没看到那尴尬一幕,她也不想再忆起,现在最重要的是混沌钟的事。
鸿钧突然道:“这是个时机,趁这时洪荒大能的注意都在陆压身上,你劝陆压出面稳住那些人,然后你拿混沌钟往归墟去。暂且先抽了妖兽的本源之力,至于炼化等后面再说罢。”
“需要多久?万一陆压这边谈崩了呢?”凌星问。
鸿钧估摸:“整一天,你教他无论如何也拖到一天,到时再脱身去寻你。”
“你等等,我捋一下。”凌星在脑海中构建思维导图,前面的她懂,可后面,“他寻我,我把混沌钟还他,那还是有那么多人在追他啊,他该怎么收场?”
鸿钧笑道:“你没听金蝉子提到的人里没有西方教么。”
凌星恍然大悟:“金蝉子想黑吃黑!”
鸿钧:“……你这么说也可以,但我猜西方教是想趁机做和事佬,雪中送炭,卖陆压人情,好让他举妖族归顺。”
水好深,凌星不禁感慨道。既与鸿钧计划好,凌星示意陆压出去说话,此举引得金蝉子和孔宣都疑惑看向他二人。
要说当面传音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些尴尬。凌星与陆压走至院子角落,陆压以混沌钟隔绝外界,道:“你要说什么?”
凌星道:“我要借混沌钟一用,时间是一天。你让金蝉子把山外那些人请进来,你和他们谈判,尽量拖一天,谈不下去了再来找我。我还你混沌钟,你再和那些人周旋。你也不用担心,西方教想做好人,不会让你有事。”
陆压顿了片刻,笑道:“你借混沌钟何事?”
“我不能说。”凌星坦诚道,“你也不必怕我卷钟跑路,我们约定好了,互帮互助,天道誓言不能违,你大可放心。”
“好。”陆压应下,忽然朝凌星耳后伸手。
凌星下意识躲开,往孔宣那边看了眼,转而瞪一眼陆压:“你别乱动!”
陆压失笑,“你头发乱了,是我的不是。”
第52章
凌星不搭腔, 默默走开。
待陆压与金蝉子交谈之际,凌星忽而意识到截教的人也来了,那她是不是得去露个面?
她将问题说与鸿钧,“你觉得呢?”
鸿钧思量道:“当初你把自己唤醒混沌钟的事说出去, 一步错, 步步错。我不知金蝉子有没有卖了你, 你最好探下口风。眼下不适合与截教的人碰面,你找个借口不去。”
凌星心情复杂, 等二人说完组局谈判的事后,她对金蝉子道:“我师兄师姐可知我在此地?”
金蝉子道:“应是不知吧,我与他们也未多谈。”
凌星自忖这段时间没人找她事,看来对方应当没出卖她,她装出病恹恹的模样:“按说我该去见他们,但不知怎么的, 我今天身体很不适, 约摸是修炼出了岔子,我得休息调理下, 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金蝉子了然道:“难怪你觉得热, 脸红成那样, 要紧么, 我帮你看看, 我还懂些医理。”
凌星摇头拒绝:“不用了, 我休息会儿就行,你们快去吧。”
金蝉子不强求, 正要离开,走了几步却发现陆压和孔宣都还一动不动,留在原地。
孔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凌星, 心道可疑,太可疑了!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么,我恰好无事,帮你看看。”孔宣不由分说,上来就要去抓凌星的手腕。
未料被陆压胳膊挡开,下一秒二人眼神对峙,剑拔弩张,就差动手打起来。
迫人的威压从二人身上迅速蔓延开来,凌星若不是有混沌钟护体,难免要遭殃,她急忙拉住陆压,特地强调道:“你先去忙吧,别误了正事!我跟孔宣说几句。”
陆压侧头看她一眼,又看向孔宣,说:“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孔宣,你最好别挑战我的耐性。”
孔宣打从娘胎里出来,哪里受过这等挑衅,他勃然变色道:“你找死!没了混沌钟,你算什么东西?还记得当初是谁败在我手下,真本事没有,难怪逃命的本事却是数一数二!”
要说孔宣这人的嘴确实很毒,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压一听当时就火冒三丈。
没错,是物理意义上的火冒三丈,他周身气温保守估计瞬间升了几十度,烫得凌星马上就退开数米远。
她看二人形势越发紧张,一不做二不休,生拉硬拽住孔宣的袖子就往房里走。
“都快走吧,不要耽误正经事!”她再次强调道。
没管陆压如何了,等进入房间,凌星把房门紧紧闭住,转身迎上孔宣暴怒质问的眼神,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径自道:“你先别说话,也别问,我跟你透个底,混沌钟现在在我手里,我要用它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让陆压假借谈判拖住那些人,迷惑视线。麻烦你留在这儿,我知道你跟陆压不对付,但你忍忍,别拆我的台。就一整天时间,你看着操作吧,让陆压拖一天就够了。”
孔宣逐渐平静下来,他问:“他让你办的?什么事?”
说的是哪个他,二人心里都有数。凌星点头:“目前不方便说,后面你就知道了,保密。”
孔宣默了会儿,又问:“所以你们关着门就在商量这件事?他知道吗?”
凌星很容易判断这个他指的是陆压,她说:“他当然不知,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他的存在。”
孔宣脸色缓和了些,“不用我帮忙?”
“不必。”时间不多,须得争分夺秒,凌星不多谈了,“我该出发了,你就留这儿,如果我师兄没问我,你就别提我。”
孔宣其实还有些问题没问,只好暂时搁下,送凌星出门。
考虑到行程保密,鸿钧便接替了凌星的身体,没以仙鹤代步,而是驾云启程。
他速度全开之下,路过景象尽皆模糊,飞速变换。途中,鸿钧变出一把伞来,仅有伞布,而无伞架伞柄等零件。
那伞自动顶在头顶,鸿钧解释道:“此物可屏蔽天道监察,只要你不弄出太大动静,天道都不会发觉。”
“这就是保护伞吗。”凌星也算开了眼界。
当年鸿钧合天道时,掌握了天道运行的规律,这把伞便是他钻运行规律的空子炼制出的。
一个多时辰后,鸿钧到达归墟,放出混沌钟。
这一路混沌钟其实都在单方面跟他说话,但他一句也没回应。
混沌钟刚吃了一餐饕餮盛宴,正是表达欲旺盛之时,被金蝉子和孔宣的不请自来一搅合,憋住了,现在好不容易能大谈感想,凌星却不搭理它。
鸿钧命令混沌钟去镇住整个妖兽所在的深坑,他则来到当时贺寻天算计凌星的站位所在。
那是阵法的巽位,有风,易突破,因此妖兽才会一窝蜂自此方位涌出。
鸿钧飞身至阵法上空,闭目凝神,下方封印法阵图文完整展现于视野中。他双手不断捏诀,改动符文走向。
一道道金光从他指尖逸出,没入阵法,或是结合,或是取而代之。
随着他的动作,深坑中的妖兽开始沸腾,它们痛苦地嘶吼,咆哮着。
鸿钧不为所动,专心将封印阵法更改为扼杀汲取的凶阵。
混沌钟从头看到现在,也是大吃一惊,这凌星本是个微末修为的真仙,怎么眨眼间就变得这么厉害。此刻她身上散发的修为境界堪称恐怖,说是混元金仙都不为过。
关键是她好似是变了个人一般,性情大变,怎么越看越像是它认识的某个老家伙。
三个时辰后,鸿钧终于完成了阵法的变更,他回到巽位打坐,催动阵法加速运行。
又三个时辰后,深坑中躁动的妖兽们渐渐没了动静。
鸿钧令混沌钟做好准备,他先是以指甲划破右手食指指腹,待流出血来,往左眼上一点。随即破开阵法巽位的风口,以指牵引妖兽留下的本源之力出来。
所谓本源之力,乃是支撑妖兽大法力的力量源泉,与洪荒生灵的精魄类似。因此从风口出来的是一团雾蒙蒙的妖兽虚影,随着鸿钧的动作和混沌钟的镇压,那虚影径直朝着他左眼而去,竟是整个化小,继而没入左眼。
凌星都看呆了:“你这是要把它们都搬进我的左眼?”
鸿钧道:“不错,你现下没有高阶的灵宝在手边,要容纳这么多妖兽本源,唯有以肉身做容器。”
“不会有反噬吧?”凌星怎么感觉这不大靠谱呢。
鸿钧边收妖兽,边道:“有,但几近于无,你无需过多在意。”
待收尽妖兽本源,已过去一个时辰。鸿钧合眼,一层层的封印往左眼上加,又打坐许久,最终将身体控制权还给凌星。
重新掌控身体的第一秒,凌星天塌了,她左眼疼得几乎要爆炸,连带着太阳穴和左半边头都是阵阵发闷,难受得她恨不得把头给砍了。
这就不说了,最要命的是她左眼除了还能感光外,视力基本丧失。
“你跟我说这是几近于无的反噬!我都瞎了啊!你这个骗子!”凌星控诉道。
鸿钧道:“反噬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子就会好,你先忍忍。”
凌星捂着左眼,都快哭出来了:“不行,我真的好难受,要多久才能好?”
鸿钧估计:“三五天。”
凌星已经没话说了,她默默叹气。
事都忙活完了,混沌钟见状,问她:“你怎么一直不理我?”
混沌钟当前暂时认主陆压和凌星,是以在三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开启群聊。
凌星忍着难受,问:“陆压那边如何了?”
混沌钟和陆压建立联系,得知谈判破裂,陆压已经动身逃了,时下正被一众人紧追不舍。
闻言,凌星忙道:“我这不需要你了,你快去找陆压吧!”
混沌钟知孰轻孰重,即刻遁走。
半个时辰前,浩然山议事大厅。
在多方扯了半天皮后,阐教副教主燃灯终是耐不住性子,威胁道:“人贵自知,陆压道友还是好生考虑我们提出的条件,别到头来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未及陆压开口,截教赵公明笑道:“燃灯师兄好生霸道,是当咱们都不存在么,陆压道友先别急着做决定,时间还多呢,慢慢考虑,不打紧。”
“你!”阐教广成子是个急脾气,“赵公明,你那是什么态度!”
赵公明一副笑脸:“敢问我的态度有什么不妥么?”
多宝打圆场,“公明,好了。”
在座中有名叫穹苍的青年男子,人看着温文尔雅,一开口便是激化局势:“咱们说了这么久,陆压道友却不置可否,莫非不是诚心要谈?”
陆压抬眼瞥了他一眼,轻蔑道:“你算哪根葱?”
穹苍淡笑:“道友想来是存心消遣咱们。”
这一天一群人如蚊蝇聒噪许久,陆压也算是忍够了,“就是消遣你又如何。”
广成子拍案而起:“陆压你欺人太甚!”
陆压再不想与这群人虚与委蛇,化成虹光,向厅外飞去。
另一边,凌星实在难以忍受左眼的疼痛,鸿钧只好替她打坐修养,直至痛楚消减大半。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凌星复拿回身体控制权,左眼的不适果然好转许多,只余下轻微的酸胀,不过视力仍没有恢复。
她不敢耽误时间,按着混沌钟的定位找去。
第53章
离定位大约八百米的位置, 凌星便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打斗声,那动静堪比导弹连续轰炸。尽管距她很远,大罗金仙交手的威压仍令她瑟瑟发抖,难以再靠近一步。
凌星不得已以信符联络孔宣, 孔宣来得很快, 一见面就问:“你的事办完了?”
“完了。”凌星示意远处战场, “他们打多久了?”
孔宣算了下,说:“该有七天了。”
凌星震惊:“就一直在打, 中途没停过吗?”
孔宣摇头:“没停。”
凌星不得不感慨这帮人是真不嫌累啊。
而后在孔宣庇护下,她得以接近战场。
凌星第一次见识到洪荒大罗金仙的混战有多恐怖,此时此刻陆压正头顶混沌钟,面对七个同级修士的围攻。
混沌钟大招尽出,为陆压周身镀上一层坚不可摧的护体神光,但这并非是万无一失的屏障。在其他修士的持续强力攻击下, 护体神光会逐渐磨损。
即便陆压天赋卓绝, 金乌血脉霸道异常,但以一敌多终究落了下风。何况其他人哪里是吃素的, 他们打累了, 还能叫同伴替补。陆压则一分一秒都不能松懈, 全程生理心理高度紧绷。
他仅是大罗金仙中期修为, 对手中却有一个准圣燃灯, 和两个大罗巅峰的赵公明和穹苍, 若无混沌钟在,陆压绝撑不到现在。这也可见先天至宝的威力, 无怪有这么多修士闻风而至。
“陆压,你究竟还要死撑到什么时候!”燃灯高声质问。
广成子随即很没素质地说:“老师莫跟他废话,这披毛畜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赵公明态度能好些, 劝道:“道友何必固执,德不配位,莫之能守,还是当断则断!”
穹苍也谆谆规劝:“都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陆压道友,还请三思,切莫为了身外之物赔了性命。”
那厢你一言,我一语,纯是心理攻击。陆压一句也没搭理,只专心与几人打斗。他并非不想脱离缠斗,无奈这些人追得太紧,难以摆脱。
凌星看得目瞪口呆,和鸿钧道:“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抢劫。”鸿钧用陈述语气下了定义。
凌星还是头发长,见识短,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合伙抢劫的。
远处金蝉子和大鹏正在安静观战,凌星疑惑:“不是说西方教会出来调停吗,怎么没动作?”
鸿钧笑笑:“雪中送炭的雪字,你再仔细想想是什么情境。”
“意思是要等到陆压不行了,快死了,西方教才会出手吗?”
“不错。”
凌星彻底没话说了,她能力有限,但凡靠近就是个死字,只得同孔宣一起旁观。
这一打又是三天,在多人围击下,陆压纵是铁打的,受伤也在所难免。
凌星一面担心他的安危,一面左眼仍时不时难受,她因此经常会用手指去触碰左眼,在眼皮上轻轻按揉,能好受些。
孔宣发觉了她的小动作,不由大跌眼镜:“你哭了?因为陆压受伤?”
……
凌星的左眼偶尔会因疼痛而流几滴生理性眼泪,她心累道:“你见谁哭,就光一只眼睛流眼泪的,我是左眼不舒服。”
“怎么会不舒服?”孔宣露出不解神色。
“进了脏东西。”凌星暂时不打算挑明,“没多大事。”
见她不愿多提,孔宣转而解说起战况,“我看陆压最多还能再撑两日,燃灯的乾坤尺,赵公明的定海珠,广成子的番天印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凌星定睛看去,战场现今已进入法宝对轰的阶段,这些人都祭出自家法宝拿来招呼混沌钟。陆压的护体神光肉眼可见随着时间流逝而越发暗淡,他的状态也是每况愈下,明显快要精疲力竭。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真要等到西方教出手,那陆压也就离死没多远了。到时话语权都在西方教口中,何况陆压那么骄傲的人怎可能甘愿屈居人下,混沌钟的归属也成了问题,这对她将来的行事不利。
凌星对鸿钧感叹:“你说这些人跟强盗有何分别,还都是名门正派的。这地方是真无法无天,天庭形同虚设,正道人士公然行劫掠之事,连个管的人都没有。”
世界观一次次被颠覆,凌星百感交集:“你说得没错,强者为尊,我受现代伦理秩序影响,还是道德感太强了。”
鸿钧同凌星想到了一处去,“再这么下去,混沌钟指不定要花落谁手,想个办法破局吧。”
凌星脑中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祸水东引呢?”
“说来听听。”
“让混沌钟假意归顺某人,我看燃灯就行。他是阐教副教主,背后有元始天尊,其他人必定要顾虑他的背景势力,应当能拖一段时间,这样陆压也有喘息之机。”
“那后续该如何做?”
“干脆让混沌钟先遁去混沌海避避风头,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凌星的智商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
鸿钧对她表示了肯定:“祸水东引可行,然治标不治本。我有一计,你教陆压示弱。”
“示弱?”
“这场风波的动静不小,六圣想必都有所关注。女娲伏羲与陆压的父母有旧,交情匪浅,女娲必不会眼睁睁瞧着陆压踏上死路。”
凌星明了:“装可怜是吧,行。”
接下来她绞尽脑汁想了三版台词,并说与鸿钧,询问对方意见。等确定下来,才主动与混沌钟取得联系,开启三方群聊模式。
“陆压,你听我一言。六圣神通广大,此时想来也正留意着你。女娲圣人与你父母有故交,她或许会对你照拂一二。你就示弱,装得越可怜越好。”
陆压闻言,自是不屑:“我岂能行此懦夫所为。”
凌星早知他心高气傲,让他示弱,与打脸无异,她好言相劝:“你这是误区,过刚易折,示弱从来不是无能妥协之举,而是权宜变通之计,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你再和他们打下去,能赢吗。那一个个如狼似虎,不将你扒皮拆骨才怪。”
混沌钟连声附和:“对对对!小陆压你快听凌星的,别犟了!主要是我快受不了了!这帮孙子一个个下手是真黑啊。”
总之在凌星与混沌钟的好说歹说下,陆压应下,但他这辈子都没向谁低过头,于是问:“怎么示弱?”
终于开窍了,凌星拿出了专为陆压设计好的台词,一句句复述完。
洪荒能修到大罗金仙的人,基本没有蠢的,耳闻则诵是基础操作。陆压听一遍就记住台词,而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话说阐教广成子最是个嘴毒没素质的人,张口闭口都是畜生长,畜生短,他又一次大骂陆压:“那披毛畜生,你再苟延残喘,亦是无用,趁早投降,免得身死道消。”
陆压冷笑一声,说:“尔等不过欺我妖族没落,一个个自诩正道名门,却厚颜无耻,以多欺少,行强盗手段。若妖庭还在,你等安敢冒犯?!”
燃灯无动于衷,施舍道:“时过境迁,妖庭为非作歹、横行无忌的日子过去了。陆压,我念在你是金乌遗脉,只要你肯交出混沌钟,我保你性命无忧。”
陆压不忿拒之:“我何惜此身!当年我父母、叔叔,哪个不是与巫族血战到底,我又岂能为了苟活于世,而向尔等卑躬屈膝。你等蝇趋蚁附、杀人越货的狗彘之辈,不必再心存妄想,我宁肯与你们同归于尽,也绝不变节!”
“不识抬举。”燃灯手中乾坤尺直打陆压。
混沌钟故意露了破绽,这一击恰打中陆压肩头。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神情仍是不屈,朝燃灯反击。
自此之后,陆压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大有玉石俱焚的气势。
“这陆压是个人物。”金蝉子郑重评价道。
大鹏对此夷然不屑:“装模作样罢了,他是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一死,倒不如以命相搏,落个好名声。”
凌星看得揪心,半信半疑道:“女娲真会救陆压吗?”
鸿钧确信:“她会的。”女娲本就有一颗济世安人的善心,加之她重情重义,不会见死不救。
果然在陆压视死如归的打法下,其他几人也纷纷动了真格,几乎是奔着弄死陆压的势头,齐心协力要破混沌钟。
这种打法下,战况进程加快,没三个时辰,混沌钟施加在陆压周身的护体神光便几近于无。
就在神光破灭的那一刹那,燃灯的乾坤尺和赵公明的定海珠都落在了陆压身上,后者再也无法支撑,向地面直线坠落。
混沌钟也收敛了光芒,向某个方向飞去。见状,众人都追了过去。
金蝉子看准时机,上去便要接住下落的陆压,未料却有一名修士不去追混沌钟,反向陆压冲来,欲要行斩草除根之举。
金蝉子急不暇择,掷出锦斓蝉衣先裹住陆压,往大鹏方向送去,他则接住那名修士的致命一击。
不意那修士的法力高深莫测,金蝉子竟抵挡无能,反被对方伤到,他不退缩,又阻住对方去路,厉声高喊:“道友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这章太难写了,我还是不擅长写大场面……
求求评论,明明是炎炎夏日,却凉透了心,唉,我是真的文丑
第54章
那人正是外表温煦的穹苍, 在伤了金蝉子后,他竟还能彬彬有礼道:“我本无意伤及道友,奈何妖族作恶多端,陆压本人亦是恶贯满盈, 人人得而诛之。我要为洪荒除了他这个祸害, 请道友切莫拦阻!”
金蝉子对穹苍几乎一无所知, 在浩然山见面前,他从来没听说洪荒中有这么号人物。看来他与陆压早有冤仇, 不然不会下此毒手。
“穹苍道友,你这是趁人之危,还请收手。陆压的命,我西方教保了!倘若你要与西方教作对,还得掂量掂量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金蝉子警告道。
穹苍轻轻一笑,朝金蝉子击出一掌, 便轻松越过他向陆压飞去。
另一边, 凌星见金蝉子把陆压往大鹏那儿推,心道不好, 大鹏那么记仇, 跟陆压也算有仇, 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她急匆匆过去, 果然大鹏对陆压的生死并不在意, 明知还有人在追杀陆压的情况下, 他也根本懒得把人接住。
若非凌星及时扯住陆压,他早就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扯, 陆压整个人的重量便都压在凌星身上。凌星没准备,被他带得踉跄后退几步,才稳下来。
好在陆压人还算清醒, 这会儿精神好些了,自己也能站住。
凌星搀住他一只胳膊,往金蝉子那边看去,没想到金蝉子居然打不过那修士。
“他是谁啊,跟你有仇么?”她问陆压。
陆压目色微沉:“穹苍,我不认识他。”
话音方落,只见那穹苍直直朝陆压冲来,凌星用手推一把大鹏,“你快上啊!”
大鹏却一动不动,他方才见凌星和陆压之间拉拉扯扯,心中无名升起一股邪火来,瞧见她那般在意陆压的焦急神情,更是觉得刺目。但西方教的指示在,他不得不迎上穹苍,只一个回合便被打退。
穹苍人已到近前,凌星想拉着陆压跑,陆压反将她往身后一推,自己对上穹苍。
二人隔空对了一掌,身受重伤的陆压自不是穹苍的对手,被打飞出去。
“道友过分了!”金蝉子追上来,骂道。
穹苍完全不在意他,向陆压又打出一掌。
凌星情急之下,以身相挡,呼唤鸿钧,“快出来帮忙!”
鸿钧没有莽撞插手,只因这时孔宣已介入其中,化解了穹苍的攻击。
孔宣目光锐利如闪电,直视穹苍,这人也是大罗巅峰的境界,怎会在洪荒中寂寂无名?
穹苍碍于孔宣,只得止步。
金蝉子和大鹏这会儿复阻住穹苍,二人面色阴沉,大骂:“混账东西,你既要寻死,这便送你一程。”
骂完,二人正待出手。
突然天地变色,狂风大作,虚空竟被撕裂出一道门来,七彩祥云凝聚,铺成一条坦途,有异香扑鼻。而后两个身影自门中缓步踏出,前者一身青色道袍,后者一袭白衣。那派头要多拉风便有多拉风。
凌星虽不认识青衣人,但白衣人她可是熟悉得很,贺寻天嘛。
“玄都师兄。”在场道门弟子不约而同停下追逐动作,躬身向青衣人行礼。
那是玄都大法师?凌星听说对方乃是女娲造人时捏出的第一批人族,因是悉心造就的人族,资质不消说,颖悟绝伦,因此被太清看中,收为弟子。
“不知玄都师兄来此,可是为了混沌钟?”多宝开门见山道。
方才凌星这边乱作一团的同时,混沌钟那里也是热闹如球场,一群人追着它满天飞来飞去,那可比国足现场精彩多了。
玄都生得金相玉质,风采出众,此时淡笑:“不错,我奉家师与女娲圣人之令,特来此为诸位排难解纷。”
圣人终究坐不住了,多宝笑道:“师兄请讲。”
玄都自袖中拿出一幅卷轴,往空中一抛,那卷轴自动展开,洪荒山川河流之景现于其中。
众人无不感知到其所散发出的极品先天灵宝气息,已有人认出这是谁的法宝。
玄都道:“此乃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可为诸位解答混沌钟的归属问题。”
燃灯问:“怎么讲?”
“诸位稍安勿躁。”玄都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隔空送至陆压面前,“陆压道友,此为人皇伏羲炼制的金极丹,由女娲娘娘赐下,助你伤愈。”
陆压没接,漠然置之:“我不需要。”
凌星忍不住接过,打开倒在手心,总共三颗。
鸿钧道:“金极丹比造化丹还难得,快让陆压服下,三颗即能令他平复如旧。”
凌星戳一下陆压,小声道:“你别犯浑,人家一片好心,赶紧道谢!”
陆压攥了攥拳,生硬答复:“多谢女娲圣人和人皇伏羲的美意。”
而后他服下三颗金极丹,效果显著,身上大大小小伤处俱都痊愈,气血回复,眨眼便又恢复成生龙活虎的状态。
多宝和金灵这时才注意到凌星的存在,见她和陆压、西方教的人在一起,多宝试问:“师妹你怎地在此?”
额,凌星有些尴尬:“就路过。”
多宝心中存疑,但此时并非追问的恰当时机。
玄都见陆压已服下丹药,这一项任务完成,他接着解说混沌钟的归属问题,“诸位皆知混沌钟曾经的主人为妖庭东皇太一,当年东皇持混沌钟与几大祖巫同归于尽,其身死后,的确是魄散魂消。但不久女娲圣人重回战场时,意外发现东皇的一枚灵魂碎片,便将这枚灵魂碎片放入山河社稷图中温养。”
“你的意思是东皇太一没有死?”燃灯皱眉问道。
玄都摇头:“不,一枚灵魂碎片,尚不能令东皇死而复生,况这枚碎片随着时间消逝也快凝聚不住。东皇已知外界之事,他有一心愿,能帮他达成心愿者,即可获得东皇认可,成为混沌钟下一任主人。”
“什么心愿?”众人忙追问。
玄都一指山河社稷图,“有意者可入图中,到时便会得知。”
一说进图,众人都冷静了下来。谁都知那山河社稷图的厉害之处,一旦进去,与阶下囚无异,等于身家性命都被图的主人拿捏。
玄都见状笑道:“诸位心存顾虑是正常的,倒也不急,大可斟酌一二再行事。”
在场无人应话,大抵都在忙着传音商量。
陆压招手让混沌钟回来,那混沌钟一回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个个鹰视狼顾。
穹苍心知不妙,果如所料,陆压向他发难:“你究竟是谁,我与你有仇?”
穹苍镇定自若,笑道:“你我虽无仇隙,但妖族伤天害理,我杀你是替天行道。”
陆压冷笑:“是么,既然你都说了伤天害理,那我也得名副其实,送你下黄泉。”
穹苍也不怂,“你大可一试。”
陆压刚要动作,被凌星拉住,“别冲动。”
刚她问了鸿钧穹苍的身份,得到一个惊人的答案,穹苍居然是昊天化身,难怪修为这么高。据鸿钧所言,昊天真身的修为已入门准圣,化身修为则在大罗巅峰。
“陆压,此地容不得你放肆!”燃灯发话。
其他人也都注视这里的情况,随时准备动手。
陆压只得忍耐,他望向玄都,表态道:“混沌钟是我叔叔的伴生灵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们觊觎。”
玄都未反应,穹苍就反驳道:“道友此言差矣,自古能者居之,你守不住混沌钟,它便与你无缘。”
陆压无言以对,不错,是他无能。
凌星按捺不住,“昊天。”
穹苍一听这称呼,脸色登时变了。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探究的视线令他如芒在背。
凌星忙改口:“昊穹,额,不对,是苍穹,还是苍天?”她的语气越来越不确定。
老天爷啊,她是真记不住。
穹苍脸色难看,忍无可忍纠正道:“我名穹苍!”
凌星忙不迭点头:“嗯,穹苍,我记住了!抱歉啊,你的名字有点儿难记。”
穹苍还不至于要跟她计较叫错名字的事,平定心情,道:“你要说什么?”
凌星道:“就按继承法来讲,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洪荒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吧。那东皇太一去世,混沌钟合该由陆压继承。你却说能者居之,那要照你的逻辑,大家也不必遵伦常了。看见谁有好东西,直接抢过来,反正是对方没本事,不配拥有。”
穹苍笑道:“依你所言,妖庭曾是帝俊与太一创立掌管,那也该由陆压继承。可见道祖令昊天执掌天庭,此举大错特错了?”
凌星顿住,好个昊天,深谙言语交锋的精髓,一点也不内耗,不自证,反而另起炉灶,偷换概念,把问题抛回来。
这次还是个致命难题,事关她的立场作风。万一答得不妥,她可能就没未来了。
“凌星,过来。”多宝出言中断这场对话,“穹苍道友,我师妹尚且年幼,她无此意。道祖决策自有他的考量在,我等并无资格评判,还请慎言。”
穹苍作出大度之态,点头说“好。”
凌星不动,她定定看向穹苍,肃然道:“苍穹道友,道祖此举英明神武,是为洪荒众生考虑。而你张冠李戴,才是真的错了。帝俊太一所创的妖庭,顾名思义,乃是统辖妖族的官方机构。如今天庭管理的却是洪荒亿万生灵,天庭秉天道意志,经管洪荒公共事务,以天条律法治理洪荒,惩恶扬善,护佑生灵。
所以妖庭与天庭是两种概念,不能混为一谈。另外,天庭是洪荒万物的天庭,而非某人的一言堂,更不是谁的私产。苍穹道友,还有哪里不明白么?”
第55章
穹苍的笑容有些僵硬, 暗道凌星莫非是已看出了他的身份,那声昊天根本是有意叫错的。不怪他如此想,而是凌星话里话外,一言堂和私产分明都是在点他。与之相较, 再次颠倒名字已经微不足道。
他微笑道:“仙子所言确有道理, 我受教了。都道千金易得, 知己难求。仙子不但敢为陆压道友仗义执言,方才还不顾危险, 挺身相救。说到此,也是我太莽撞,没个轻重,险些伤了仙子,还请仙子谅解。陆压道友能有仙子这个红颜知己,真是羡煞旁人。”
……
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星与陆压身上, 仿佛是恍然大悟一般,就给凌星刚刚的发言定了性。
哦, 原来是疼惜心上人, 难怪如此维护陆压。
好阴险, 轻飘飘的一句话揭过立场问题, 改从私情入手。
凌星暗骂了一声, 刚想反驳, 突然意识到差点儿就落到了对方的言语圈套里。如果她自证不是为了陆压发声,而是为了正义, 那就是变相在说其他人不正义,直接得罪在场一群人。
思及此,凌星抱臂, 似笑非笑道:“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你把我的行为扭曲成女子袒护意中人,就能说明我刚是在信口胡诌,我所表达的观点一文不值了?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这个意思吧,苍穹道友?”
见穹苍欲开口,凌星抬手止住他,“得了,你也不用回复我,我懒得跟你废话了。诸位,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玄都师兄,您请继续说正事吧。”
这一番话说完,众人如梦初觉,原来那穹苍是在刻意言语引导他们,凌星坦坦荡荡的作态反而表明她与陆压并无私情。
那穹苍的确是不简单,众人对他的身家背景皆不清楚,不禁回想起凌星叫错的名字,昊天,难道这二人真的有什么关联?
通过两次见面相交,穹苍意识到凌星是个难缠的人,她的思想和行为逻辑与洪荒其他人很不一样。无论凌星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穹苍都不打算与其交恶。他冥冥中预感凌星这股新鲜血液若是加入天庭,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穹苍真就闭口不言,这也出乎其他人意料,毕竟方才他还振振有词,此时却偃旗息鼓,很不寻常。
小插曲过后,燃灯问了玄都一个关键问题:“你说东皇太一在图中,可有凭证?”
玄都道:“东皇的气息,想是混沌钟最为熟悉。”
话音刚落,山河社稷图便有所感地出现了异样。
只见那层峦叠嶂之中隐约现出个金光人影来,虽面目不甚清晰,但那通身的气度确是东皇无疑。
随着图中人影现出,混沌钟有了反应,它激动地向陆压和凌星传音:“是太一!我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说罢,混沌钟急切地向山河社稷图飞去,眨眼就没进了图中。
眼见此情此景,无人再怀疑玄都的说辞。
多宝确认道:“唯有进图中,方能知晓东皇太一的心愿么?”
玄都点头:“不错。”
众人于是私下商量了进图的人选,不久得出结果。
燃灯、广成子、赵公明、金灵、东海龙族的敖明,贺寻天,这几人先后进入图中。
陆压自不必说,毫不犹豫地进了图。
西方教的金蝉子和大鹏暂未动作,二人似乎在商量什么。
在鸿钧计划中,凌星是必须得到混沌钟的,否则之后修行之路将步履维艰。
凌星作势也要进图,却不想被多宝拦下:“师妹,图中危险尚未可知,你如今的修为,恐难以应付。”
多宝的话很直白,凌星心知对方是担心她的安全,毕竟这一个个都是大罗金仙,就她一个真仙,属实是不自量力了。
“师兄,山河社稷图是女娲圣人的法宝,东皇太一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岂会要人性命。我进去,是想开开眼界,兴许对修行有所助益呢。”凌星解释道。
多宝还想再说什么,孔宣这时跟了上来,说:“我会随她一起。”
这话相当于是在做出承诺,他会保证凌星的安全。
多宝无奈点头:“好,你去吧,万事小心。”
随着凌星和孔宣一同进入图中,大鹏和金蝉子也商量出了结果,金蝉子留下,大鹏进图。
尘埃落定,当迷雾褪去,凌星睁开眼,便听到一个少女清悦的声音,是在叫她,“星儿?今日轮到你当值,别发呆了,快去吧,当心误了差事。”
面前的姣美少女,身着淡青罗裙,梳着俏皮的垂挂髻。凌星懵了,什么情况这是,这陌生少女是谁?
“请问你是哪位?这又是哪里?”她一边问,一边打量周遭环境,是间女子闺房。
少女眨眨眼,“你在跟我说笑么,星儿,我是玉兰,这里是天宫呀。”
星儿?凌星不可思议道:“你是在叫我?”
玉兰点头,怕误了时辰,她拉起凌星往门外走去,数落道:“你再不走,真迟了,当心受罚。”
凌星这一走动,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和玉兰一模一样的淡青罗裙,她摸了摸头发,居然也是同样的垂挂髻。
“不是,姐妹,我要去哪儿?去干什么呀?”她完全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玉兰乐于助人,边领着她走,边讲解道:“你要去乾曜宫,那里是东皇陛下的居所,你是伺候东皇的侍女星儿。”
啊?凌星琢磨了许久,对鸿钧道:“这难道是东皇太一搞的剧本杀?”
鸿钧没听过剧本杀,但也能理解凌星的语意,“山河社稷图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既来之,则安之,你且静观其变。”
凌星不再多言,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安静跟着玉兰来到乾曜宫。
这是一座极其华美壮丽的宫殿,远处可见绚烂辉煌的太阳星,整座宫殿都沐浴在太阳光辉下,神圣庄严。
玉兰领着凌星走过阶梯,往偏殿去,她们需先备好茶水。
那阶梯上每隔十米便有一名侍卫,个个站得笔直,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这剧本杀好真实,眼前的一切都栩栩如生,凌星现在才领略到山河社稷图的神奇。
至偏殿,准备茶水的过程不算复杂,二人很快完成,便端着茶点,往正殿走去。
到门口时,凌星不由停下了脚步,只因门口的一个守卫相貌神似贺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