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平南城与盛国泰城相隔万里, 孔宣未化真身,御风时捎带上凌星,也就几分钟,便到了泰城郊外。
大鹏、金蝉子等西方教徒正与阐教中人紧张对峙。
玉鼎昨日联系了惧留孙, 以惧留孙的地行术探听那三个金仙级猴妖的下落, 不料一无所获, 反而还被西方教的人发现,追到了城郊, 以法阵拖住。
大鹏怒道:“阐教当真是目中无人!不但擅闯我西方教圣殿,还打伤我教弟子,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太乙本就因打探无果而懊恼不已,听了大鹏的话后,更是气得冒火:“你究竟将那三个金仙猴妖藏哪儿了?!他们手底下的猴子猴孙都说是老祖宗带着他们进西方教的,大鹏, 你撇不清!”
玉鼎情绪稍稳定些, “若西方教实在不肯交人,我们也只能先禀过了师尊, 再往灵山去请两位圣人评理。”
金蝉子面露惊异:“竟有此事么, 大鹏, 既如此, 那你就快些把人交出来吧。”
大鹏想了想, 方轻描淡写道:“哦, 先前忘说了,三个金仙已经被我吃了。”
闻听此语, 众人都是一惊。
太乙怒喝:“你故意的吧!杀人灭口?”
与太乙的暴躁形成对比,大鹏的情绪反应很平淡:“他三个在我面前摆谱,我看不顺眼, 听说猴脑不错,就吃了。你不是说他们是覆灭你那宗门的凶手吗,那我也算是帮你们除了一大祸害,你们应该感激我才对。”
“你找死!”太乙立即祭出九龙神火罩,欲要动手。
金蝉子跳了出来,挡在大鹏面前,打圆场道:“太乙师兄请先冷静!大鹏为人直率,从不妄言。那三个金仙猴妖既死,一切罪愆当随其一并消逝。因果已了,还请几位师兄三思而行,莫要伤了两教和气。”
玉鼎按住太乙肩膀,不知传音了什么,太乙这才强压怒火,收回法宝。
阐教三人于是没再多说场面话,转身离去。
旁观的凌星已是心中惊涛骇浪,原先大鹏在泰城吞吃妖修时,她尚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听到他动不动就吃人,免不了就心生畏惧。
好家伙,看来大鹏那天对她还真是手下留情了。若非想要孔宣亲眼看到她的尸体,不然他张口一吞,她早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至于金蝉子,他与大鹏明显是一唱一和,都是危险人物,须得远离。
大鹏一脸得意地朝凌星与孔宣走来,见凌星表情不对,嗤笑道:“放心,我没当你和太乙一伙。”
凌星讪笑,“那事情既然结束了,我也该继续上路,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等等,你之前不是说有事随时找你吗,我这确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讨教。”大鹏嘴上说着请求的话,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孔宣不悦道:“自己解决。”随即拽着凌星离开。
大鹏迅速抓住凌星另一边胳膊不放,“说好的事,怎能反悔?”
凌星左右为难,便听到识海中鸿钧的声音:“先留下。”
她头疼欲裂:“你们先放开我,我胳膊要断了!”
原来孔宣与大鹏都是天生神力,他二人稍稍用力些,对于凌星这种微末修为的真仙都难以忍受。
孔宣先松手,瞪了眼大鹏,对方随即放开凌星。
凌星揉了揉胳膊,无奈问:“具体是什么事呢,现在说罢。”
“随我来。”大鹏和金蝉子不易察觉地对了个眼神。
片刻后,凌星等置身于泰城中的一间酒楼。
望着眼前递过来的一杯酒,凌星连连摇头拒绝:“我不喝酒的。”
“为什么?”大鹏疑问。
凌星诚实道:“不会喝,也不喜欢。”
大鹏欲要再劝酒,孔宣却是看不下去:“究竟要说什么,别浪费时间。”
金蝉子笑道:“是这样的,我们调查了过去供奉神殿的详细情况,发现近五十年,平均每年入殿进香的百姓数目为二十九万,每日有七百九十五人。但泰城常住人口为八万人,这就说明每日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入殿进香,可见那落云宗并不得民心。不过自从西方教入驻,凌星师妹为神殿建设出谋划策,所作所为皆是为民着想,倒是赢得了不少百姓的爱戴……”
“好了,我大概懂你的意思。”凌星打断对方的话,“你是想问怎么提高入殿进香的人流量吧?”
“师妹果然聪敏。”
对方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扣过来,凌星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要问我?我就是个普通人,你应该去咨询专业人士才对。”
金蝉子笑道:“师妹太谦虚了,你所提出的劳动合约条款、安全教育、工作时长等等,都是利民的好事,这些我等粗人便想不出。”
凌星更不解了:“这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一句话把天聊死。
鸿钧此时道:“在你看来司空见惯的事,他们却是闻所未闻。”
凌星大致懂了:“所以就是天龙人很难共情普通小老百姓,我理解得没错吧?”
“对。”鸿钧心道凌星的悟性还算不错。
凌星理了理措辞,对二人微笑道:“其实我所提出的举措都很普通,只需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是百姓,会希望得到怎样的对待。”
难就难在这里。大鹏与金蝉子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者,又怎会去体谅蝼蚁的立场。
金蝉子不愧是唐僧前世,颇具慧根,他点头道:“师妹一语破的,令为兄受益匪浅。”
凌星没注意金蝉子是何时改了对她的称呼,反正都是道门中人,互叫师兄妹也没问题。
“那所以怎么才能让更多人来诚心进香?”大鹏直击重点。
好好的事怎么搞得这么功利,凌星有些许不适应,但还是回答道:“你想扩大信众规模,那就得向信众证明西方教确实可信。”
“怎么证明?”大鹏追问。
凌星叹了口气,金蝉子一杯热茶适时推了过来,“劳烦师妹。”
她喝了口茶,想着那时天云国的事,心说这俩人怕不是在为难她,她只得把现代那些价值观搬了出来:“首先要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走群众路线,为群众办实事。”
“怎么办实事?”
尽问些抽象问题,凌星无可奈何:“就解决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啊,比如说之前妖怪邪修来扰民,你制止他们,这就算是为百姓办了实事,保障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不受损失。”
大鹏有些烦躁:“整天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吗,谁有空陪他们耗。”
额,凌星不由看了眼孔宣,心说果然是一家子,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
孔宣自然也想起曾经与凌星的对话,被她这么一看,没好气地扭过头去。
凌星失笑,又提起当初的话:“你既想要好处,又不想付出,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何况人家百姓也不傻,你不给他们办实事,百姓凭什么给你香火。”
大鹏不说话了,纯粹是烦的,他又不是戏子,才不想天天演戏呢。
金蝉子点头附和:“不错,师妹,还有件事。盛国总人口两百万,其中一百万居住于十二城,剩下一百万却是分散在各县下的乡村中,多为大山。这些地方总不好再建庙宇,那么如何将这群人也纳为信众呢?”
凌星突然就想起了白莲教,那可不就是专在深山老林里传教,她以四个字总结:“裂变传教。”
金蝉子听着有意思,细问起是怎么个传法。
凌星于是模糊了朝代和名称,将清朝白莲教起义经过说给几人听。
待到说罢,三人表情各异。
金蝉子听得入迷,从中颇受启发,对凌星道谢。
大鹏则惊异于白莲教众的强大生命力。
至于孔宣,却对凌星讲述中的一句感慨记忆尤深,“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金蝉子十分好学,又问了些刁钻问题。
若非凌星是现代人,肚子里有着上下五千年的中华文化知识储藏,否则还真答不上来。
她一一解答后,本以为已经够了,哪知聊到半夜了,酒楼里客人纷纷散去,金蝉子还不放过她,一副势要将她榨干的架势。
她欲哭无泪,还好是酒楼伙计解救了她,说酒楼要打烊了。
等四人从酒楼走出,没等金蝉子说换地方,凌星忙道:“我该回去照顾我的仙鹤了!”
本欲同凌星彻夜长谈的金蝉子:……
终于能离开,凌星长舒一口气,与孔宣同行。
孔宣其实一早就烦了金蝉子的没完没了,时常想打断二人对话,但又很怪,他始终没能开口。
因为他一直在听凌星说话,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知道的稀奇古怪的事竟比他还多,实在不可思议。
“这家伙是真啰嗦,不愧是唐僧前世。”凌星默默对鸿钧吐槽。
鸿钧笑而不语。
凌星笑不出,想到另一件事,“大鹏是西方教的,他吃人,难道没人管吗?”
鸿钧叹气:“你又执着这些。”
凌星沉默。
鸿钧道:“你不知,大鹏有两样本领,一是他与生俱来的极速神通,鹏程万里。二是靠吞噬修士,将他人修为纳为己用的吞吐乾坤。”
“我去,吸星大法啊!”凌星惊呆了。
第32章
鸿钧虽未听过吸星大法, 却也猜到是何意,他道:“不过此法限制颇多,他只能吸收修为至少低于他一个境界的修士,否则易遭反噬。”
“那他岂不是都不用自己修炼, 靠吃别人就行了?”
“哪有这般轻巧, 妄造杀孽, 必会招致诸多因果,到时业障缠身, 天道也容不得他。”
“那不还早吗。”凌星心道,容不得,天道难道还能亲自出手灭了大鹏。
转眼至平南城,她没心情再和鸿钧胡扯,去了明月那儿抱回小黄。
小黄的伤目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吓破了胆, 左边翅膀还不能大动。
凌星谢过明月的照顾, “辛苦了。”
“前辈客气,不知可查到了那凶手的下落?”明月问。
凌星于是将白天的事说出。
听到猴妖已死, 明月放下了心, 接着说起自己如今无家可归, 不知能否跟随服侍她左右。
凌星温言道:“你留在我身边, 岂不埋没了你, 这样吧, 如今西方教正缺人,我推荐你入西方教可好?”
明月那张丽质天成的脸上表情滞住, “前辈是嫌弃我?”
“哪有,我是怕委屈你,你考虑几天再答复我也行。”
说罢, 凌星抱着小黄离开对方的房间。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着你。”鸿钧突然道。
凌星安置好小黄,悠然平躺在床上,她闭着眼,道:“我看他跟大鹏倒是挺配的,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来,有件事我需与你说明。”
随着鸿钧话音一落,凌星人已置身于识海当中。
她再次看到了鸿钧的真容,“什么事还要面谈?”
鸿钧在识海中布下桌子与蒲团,“坐。”
“你应当知道所有洪荒生灵皆受天道监管,每个生灵,无论是人、或妖、还是仙,乃至圣人,其身上都会有显化的功德气运与业障。前者顾名思义,多行善事者,自会功德气运加身,与己身息息相关。功德可转化为修为,也可选择保留。就像三清,其为盘古元神所化,出世便身怀开天功德,普通生灵难以望其项背。
而业障,即是因作恶产生。像那远古龙凤麒麟三族大战,杀孽深重,无数生灵身死道消,因而三族后裔至今仍背负业力。我今日与你提过的大鹏,如你所言,他本可靠吞吐乾坤来增进修为,但你也看到,他并未完全将此法当作主要修炼途径,而是投入西方教,开始行善积德。”
凌星恍然:“他是打算钻天道的空子,一边积功德,一边抵消业障?”
“不错。”鸿钧道,“我与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一件事,你先前所做皆是无用功,天道不会因此为你降下功德。”
正应了后世那句诗,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凌星倒是很平静,“我本来也没想着拿好处。”
鸿钧知对方没有功利心,但这在洪荒并非好事。
“那这洪荒天道是不是漏洞也太多了,一边作恶,一边行善,天平啊这是。”凌星对这点很看不惯。
鸿钧一笑,“天道无情,不具备人的思想,它平等俯视洪荒大地上的生灵,只要不发生大变故,天道都不会干预。”
凌星默了一阵,“你今天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让我以后少操心别人,多注重自身吗?”
鸿钧点头:“你既心如明镜,那也不须我多言了。”
“好。”凌星勉强应道,她原以为现代人功利心太重,不料跟洪荒一比,现代人都能算是淡泊名利了。
“回去罢。”
随着鸿钧话音落下,凌星神识被逐出识海,她陷入沉睡。
但奇怪的是,正于睡眠中的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并离开房间,来到孔宣的房门前,敲响了门。
孔宣打开门,看到是凌星,奇道:“你不是说累坏了,要好好休息吗,怎么这时来找我?”
凌星的神情不似以往轻松闲适,而是稳重成熟,“我有件事要与你商议。”
孔宣敛容,一眼认出来人,“是你。”
翌日,凌星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荒凉诡异的树林中,身边依偎着小黄。
不远处坐在树上的孔宣,见她醒来,飞身上前,没什么表情地说:“你醒了。”
凌星懵了:“你把我拐哪儿来了?”
“北俱芦洲。”
凌星满脑子都是问号:“你想干嘛?”
孔宣还是面无表情:“不是继续游历么,南洲也没什么好转的了,直接来这儿吧。”
“那你也得跟我提前商量啊!怎么能自作主张!”凌星真是服了对方。
“没必要,走吧。”孔宣完全无视凌星的控诉。
看人已走远了,凌星心里骂了几声,无奈跟上去,问:“明月呢?”
听到明月的名字,孔宣脸上显出几分不快,“我让她别跟着我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凌星:……
对孔宣的蛮横任性,她无话可说,只得默默跟着对方。
这是一片面积不算小的树林,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排布紧密,地上露出的根系虬曲蜿蜒。阳光很难照进林中,因此林子里便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
“这里是哪儿?”凌星问。
孔宣没答,反而停了下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林子喊话,“你还要跟到何时?莫非是见不得人?”
凌星一惊,马上就靠近了孔宣。
原本静悄悄的林子传出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两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现身。一个头生双角,四条胳膊的妖怪道:“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族区域?”
“路过。”孔宣不以为然,接着又嘲讽起二人,“长得这么丑,就别出来吓人。”
“什么!你好大的胆子!”那妖一下子就被孔宣的话惹火,朝他奔来。
孔宣也是冷冷道,“不自量力。”说着,迎了上去。
啊???什么发展这是!凌星忙远离打斗二人,以免被战斗波及。
却不想此时剩下的另一个生着冲天鼻的妖怪向她的方向冲来。
“你不要过来啊!我不想跟你打!”凌星吓得边大喊,边施展遁术逃跑。
那妖反而狞笑着,对她紧追不舍。
“跑什么,他和你都是真仙修为。”鸿钧看不过眼,数落道。
凌星被追得没法子,只得转身祭出千山雪莲。
数片花瓣拔地而起,将妖怪围住,令得他暂时无法动作。
这是先天灵宝的气息?妖怪露出贪婪神色。
凌星趁这功夫,远远看了眼孔宣那边,不由得一愣,孔宣身为大罗金仙怎么跟个普通妖怪打得有来有回?他对上的那妖怪看起来也就是金仙修为。
没等她多想,身侧又多出三道危险身影。
是两个妖怪的援兵,一齐向凌星出手。
凌星实是没办法,让小黄先飞走躲避,再雪莲化剑,手握利剑,反击三妖。
打了两个时辰,虽说交手几人修为同在真仙境,但凌星有名师传授,又有先天灵宝在手,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四个妖怪身受重伤,只剩了口气。
凌星累得够呛,向远处眺望,孔宣见她这边完事,遂一招将妖怪秒杀。
那妖临死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对方居然是隐藏了气息的大罗金仙!
孔宣懒得再施舍眼神给他,朝凌星走来,瞧见地上还活着的四妖,皱眉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不懂吗?”
“你是故意的!”凌星忆起当初遇到两只猪妖,孔宣也是如今日这般袖手旁观,“你有什么目的?”
孔宣冷哼一声,“主意是他定的,你该问他。”
他?凌星一下子想明白了,大骂鸿钧:“你有病吧!”
鸿钧沉声道:“这些妖族穷凶极恶,罪孽深重,你杀了他们,也是替天行道。心慈手软者,难成大事,我此举是为培养你的杀性。”
凌星怒极反笑,“你要是嫌我不行,那就换个人折腾吧!”
培养杀性,听听,这是人能说出的话吗!
鸿钧不再应声。
凌星气得不想说话。
孔宣指着地上,“这四个还喘气呢,不动手?”
凌星瞪他一眼,她又不是杀人狂,但地上这四个,若是留着性命,以他们一根筋的思维,等伤好了保准要找她报仇。
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凌星出手废去他们修为,四妖被打回原形,少说还得千年才能再化形。
孔宣见状,评价道:“多此一举。”
凌星只当是没听见,处理完四妖,吹口哨唤回小黄。
小黄的翅膀在刚刚受到死亡威胁时,已经恢复如初,便载着凌星飞离树林。
对于鸿钧和孔宣擅作主张的行为,凌星气了许久,整有两天没搭理孔宣。
孔宣心里自然也不舒服,他分明是为了凌星好,偏偏她不领情。
双方就这么冷战至今。
北俱芦洲是个穷山恶水之地,昔年巫妖大战后,残存的妖族与巫族便被流放至此。两族本性残暴嗜杀,一言不合就是你死我活。
显然这里危险重重,凌星又才是真仙修为,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安然无恙走遍北俱芦洲。
于是早早就催小黄飞回南洲。
只是小黄并无极速神通,飞了两天,还没飞出北洲地界,中途要停下休息。
冷战了两天的二人这时说上了话。
是凌星先开的口,“我要是不主动,你是打算一辈子不跟我说话了?”
第33章
孔宣转过头, 静静看着她。
凌星踢开脚边无辜的小石子,想起两天前荒诞的那一幕,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英明睿智,像我这种柔懦寡断的人, 就该经历磨炼。”
孔宣依旧没说话, 态度等同于默认。
凌星自说自话:“你们觉得我圣母, 好吧,我也确实有点儿圣母。但是别人要是惹了我, 我肯定也会报复回去。就是怎么说呢,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以前我家那边有个开饭馆的老板,顾客跟他因为价格吵了几句,他一刀就把人杀了,还剁了顾客的头, 提着头在路边等人来抓他。”
那件事轰动一时, 也成了她的阴影。长辈因此时刻叮嘱她在外要与人为善,宁肯吃点儿亏, 也不要争那一时的意气。
凌星的心情很沉重:“我只是觉得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 即使在洪荒世界, 死了也能轮回转世, 但他毕竟是死了。投胎了, 忘却前尘, 他的亲戚朋友都不能再看到他。你可能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可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愿意洪荒里存在的都是我这种人,还是贺寻天那种人?”
听到这样一番话,孔宣终是打破了沉默:“凌星, 你不适合这里。”
顿了顿,他道:“换个人吧,否则她迟早被你害死。”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凌星所说。
事已至此,鸿钧道:“凌星,你我已经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贺寻天说得是对的,你来洪荒已久,的确是尚未体会过现实的残酷。我或许不该让你太顺风顺水,从今日起,不到你生死存亡之际,我不会助你。”
凌星先是愣住,继而摇头苦笑:“就因为我没把昨天那四个妖怪挫骨扬灰,你们就觉得我不堪造就,我是废物,对吗?!我要杀他们很容易,一剑砍掉头,他们必死无疑。但我们又没有深仇大恨,我为什么要取他的性命!我只知道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如果我真的下手杀了他们,我良心难安。”
孔宣听凌星所言,便知那人不会放弃她,不由得叹口气。
随即他神色突然变化,他感觉到了一股正在靠近的陌生大罗金仙气息。
孔宣当即将凌星拽至身后,“别动!”
凌星吃了一惊,还未意识到发生何事,只觉一团滚烫耀眼的火球由远及近,火球砰得炸开,里面现出个人影。
戴鱼尾冠,金发张扬,红袍似火。来人生得龙眉凤目,英姿焕发,只是面上戾气太重,显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一个大罗,一个真仙,就是你们擅闯我妖族领地,打伤我族之人?”红衣人目中映着三昧真火,盛怒发问。
孔宣凭直觉断定对方该是大罗金仙后期,并不如他,便也不将人放在眼中:“是我杀的,你又是谁?”
红衣人怒发冲冠:“我是你爷爷!敢在我妖族地盘撒野,你找死!”
被人占了便宜,孔宣赫然而怒:“休得逞口舌之快,匹夫,我与你至死方休!”
那红衣人懒得再费口舌,祭出一个黄色葫芦,葫芦内有高三丈有余的一线毫光,看着就不是凡物。
孔宣霎时放出五色神光,只一刷,对方手中的葫芦便脱了手,轻飘飘飞进神光之中。
这一切也就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红衣人呆了一瞬,深知那神光的厉害,转身就化作一道长虹而去。
见人灰溜溜逃走,孔宣并不去追,而是得意大笑,嘲讽对方:“胆小鬼。”
凌星:……
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如何?”孔宣转头对凌星道,一脸掩不住的骄傲之色。
凌星给出中肯评价:“很厉害。”
“但是你把人家宝贝收走了,他不得回来找你报仇啊?”她这个人很怂,一想到自己跟人结仇,对方随时会来报复,就寝食难安,不得太平。
孔宣无所谓道:“手下败将而已,随他来,下次定要取他狗命。”
说罢,将神光一抖,一个葫芦咕噜滚落在地。
孔宣伸手摄来葫芦,朝口里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并不见先前那奇异光束。
“什么废物东西,也拿来当宝物。”他晃了晃葫芦,不见异常,便暂时收在囊中。
经此一事,凌星与孔宣默契揭开前事不提。因红衣人的事,凌星再不敢留在北洲,怕人来偷袭。
到时孔宣没事,万一误伤了她,她也只能饮恨黄泉。
于是商量过后,二人返回南洲平南城。
客栈中,明月尚未离去,见凌星归来,迎上去,只道自己并不愿离开,要服侍她左右,报答恩情。
凌星顺势应下,“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好再推却,不过你放心,等回了碧游宫,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师父,不会耽误你的修行。”
孔宣见了那惺惺作态的明月就一阵烦躁,“不去北洲,那是继续在南洲游历么?”
凌星点头:“继续吧。”
主意已定,三人动身出发。
下个地点是盛国。凌星虽已来过都城泰城,却未体悟盛国风土人情。
盛国类似中原王朝,工商业发达,尤以手工与美食饮品著名。
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点心和饮品铺子,琳琅满目。凌星打听了几家名声大的铺子,一一光顾,买了许多不同口味的糕饼,封存在随身所携的袋中。有了法术加持,这些糕饼能保存很久,不会流失风味。
此时此刻,她手里正捧着个椰子,用荷茎所做的吸管喝着清凉椰汁,不觉感叹人生真美好。
孔宣自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在他看来,除了茶与酒,其他的凡食只有填饱肚子这一样功能。而成仙之人,早已辟谷,不该再贪恋口腹之欲。
明月被凌星强行塞了个椰子在手中,不能浪费,只好慢慢吸起了椰汁。
转到一家首饰铺子,凌星止步,看向孔宣:“进去吗?”
孔宣道:“你是该购置些首饰,你自己放眼看去,哪个女子像你这般不修边幅。”
凌星环视大街,果然盛国女子重视外在,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颇有唐风美人的韵味,确是赏心悦目。
她也觉得自己该改变下形象,将喝空的椰子往垃圾篓里一扔,抬脚往首饰铺中走去。
接下来又转到成衣铺子,这里商业化成熟,不但有不同尺码大小的服装,还有专门的妆造师,根据顾客所穿服饰,帮助梳妆。
也不知是哪个商业鬼才想出来的点子,在泰城很受欢迎。
凌星选了两套衣服,一上身就觉得别扭,蚕丝轻薄,盛国风气开放,女子衣服又大面积露肤,连她胸前曲线都能看到。再稍稍弯腰,极易走光。
都说古人保守,其实她这个现代人也不遑多让。
凌星赶忙脱了衣服,换回道袍,还是严严实实的道袍更舒适,有安全感。
灰头土脸走到外面等候区,孔宣见她还是一身老土道袍,皱眉道:“你不是进去试衣服了吗?”
“不试了,不适合我。”凌星摆摆手。
孔宣被她气笑了,“你当真是生错了性别,哪有女子不爱美。”
凌星无语:“你这么爱美,看来挺合适当女人的,那你去试吧,试个十件八件的都行。”
孔宣气得拂袖便走。
凌星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跟了出去。
明月神色淡然,起身跟上。
到外面大街,凌星默默在孔宣身后走着,没多久,便听到一人叫她名字,“凌星。”
她转头看去,正是金翅大鹏与金蝉子二人。
“你前几日上哪儿去了?”金蝉子问。
凌星说临时有事,随便应付了过去。
金蝉子笑道:“既然你游历至此,正巧我对盛国熟悉,不如由我带你四处走走。”
“好啊。”凌星应下。
大鹏眼尖,看前方停下的孔宣脸色不怎么好看,于是问道:“孔宣怎么了,你惹他了?”
凌星尴尬,“小事。”答完,转移话题,“你们神殿建的如何了?”
大鹏道:“快完了,要去看看吗?”
“可以。”
一刻钟后,一行人来到在建神殿。这里的工程建设神速,如今框架已成,只差装修。
凌星注意到外面空地上的西方二圣塑像已经上了色,比之前石头原色还要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是真人立在那里。
她虽说早在梦中见过二圣尊容,却不能在现实对应他们的身份,便问大鹏与金蝉子,“我没见过世面,不知他们分别是哪位圣人?”
金蝉子介绍道:“长发者为我师尊接引圣人,短发者为二师尊准提圣人。”
“我听你把他们都叫师尊,西方教还能拜两个师父吗?”凌星奇道。
金蝉子笑道:“我教两位圣人连枝同气,不分彼此,对我等皆有教养之恩。”
凌星了然,“原来如此。”
随后,一行人入茶室休憩。
大鹏与金蝉子仿佛是此时才注意到明月,问凌星:“她是谁,为何跟着你?”
“是落云宗弟子,我见她孤苦无依,就暂时留她在身边。”凌星解释。
第34章
“你倒是好心。”大鹏瞥了眼明月, 一个幸存的命大弟子罢了,他并不放在心上。
对凌星来说,现在明月不是要紧事,要紧的是红衣人的来历。由于鸿钧跟她放了狠话, 二者目前为止, 陷入冷战状态, 一句话也没说过。
对于鸿钧的强势,凌星已经不想再和他争论什么。通俗来讲, 他吃的盐是比她吃的饭还多。她也认同对方所说的话,她确实缺少现实的毒打。
一个人被“毒打”后,就一定要“黑化”吗?
按照正确价值观,一个人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都应坚刚不可夺其志,不改本心。
然而世上的人性格本就不同, 俗话说未经他人苦, 莫劝他人善,黑化她也能理解。
但黑化能不能有怨报怨, 有仇报仇, 伤害无辜的人, 又算什么。
扫除乱七八糟的念头, 凌星向大鹏与金蝉子打听起红衣人的来历, “你们听过北俱芦洲有个金发红衣, 法宝为葫芦的大罗金仙吗?”
大鹏茫然摇头,他根本没听过。
金蝉子忖度道:“你所说的应当是西昆仑散人陆压吧。”
说罢, 他指尖运起金光,凭空画出人像剪影。
凌星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就是这个人!他是什么来历啊?”
金蝉子面色认真道:“你见过他?”
凌星看了眼孔宣, 只将他与陆压的冲突说出。
孔宣脸色早就难看得不像样子,这凌星天天尽操心些有的没的,就算陆压筹备缜密来寻仇,其结果也不过是再败一次。
听闻孔宣收走了陆压的法宝,金蝉子大笑:“陆压这人睚眦必报,孔宣,你惹上麻烦了。”
孔宣白他一眼,“无名鼠辈而已,我还怕他不成。”
金蝉子笑道:“你们不知,这陆压可是大有来历,乃是当年妖庭帝俊第十子,真身为三足金乌。”
凌星自来到洪荒,闷头修行,对于洪荒历史只知个大概,听过帝俊和东皇太一,若是提起什么十大妖圣,妖师之类的则是两眼抓瞎。
“陆压很厉害吗?”她问。
金蝉子正色道:“你方才提到的葫芦,是他常用的一样法宝,名为斩仙飞刀,一经使出,从无失手。”
听到这儿,孔宣适时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可惜遇到孔宣的五色神光,斩仙飞刀便失了用武之地。金蝉子道:“孔宣道友莫要轻敌,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压毕竟继承了妖庭,手中可还有不少底牌。他有一件神秘法宝,据说能万里之外将人咒杀。”
咒杀???诅咒别人去死,这也能行?凌星大开眼界,有这么厉害的法宝,难怪陆压比孔宣还狂。
“听起来你好像认识他,你们有交情吗?”她问。
金蝉子道:“有一点,但不多。你若想我帮忙调解,怕是难。”
“为何?”
金蝉子看向孔宣,“这得看孔宣道友的态度。”
孔宣一脸不屑,神情写满倨傲:“别废话了,把他叫出来,这次但凡让他逃了,我就认他做爷爷。”
凌星和金蝉子:……
大鹏拍手叫好:“行啊,叫出来,热闹热闹。”
真不愧是一家子。凌星本还想再劝几句万事以和为贵,孔宣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够了,你要是死他手里,我给你赔命,行了吧?你截教哪个不是艺高人胆大,偏你胆小怕事,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星也无话可讲,再劝,恐怕孔宣就要跟她翻脸了。
不过金蝉子最终也没有答应将人约出来。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陆压与其背后的妖族实力不可小觑。西方教多次抛出橄榄枝,想招揽陆压,均被对方拒绝。
把陆压约出来,让孔宣打,开什么玩笑,他才不会做这得罪人的事。和陆压的那点微末交情,他还得继续保持着,以便日后行事。
岂知大鹏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难得见孔宣与人起争执,又是旗鼓相当,他怎愿错过这场好戏。金蝉子这行不通,他就动用西方教内的关系,还真打听出了陆压的下落。
下了张帖子,将人约在南洲与北洲的交界处,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日子一到,金蝉子才知道大鹏私下的行事,担心破坏陆压对西方教的印象,无奈之下,他只得跟着一起去,以免到时情况失控。
凌星本是不想去的,又怕落单更危险,于是一同到了两洲交界的十方城。
十方城外,当见到孔宣这儿多来了个大罗金仙,陆压的脸黑了:“什么意思?”
大鹏首先表明态度:“我只是看戏的。”
陆压没将他放在眼里,只专注紧盯孔宣:“你约我出来,打算怎么谈?”
孔宣信心十足:“自然是为了赶尽杀绝。”
说罢,瞬间出手,五色神光化成的长刀向陆压斩去。
陆压早料到来者不善,闪身避过,骂道:“你这孙子当真阴险!”
孔宣一笑,手握长刀,对陆压紧追不舍。
那陆压摇身一变,化为金乌原形。
他全身被太阳真焰包围,并向外散发热度,眨眼间,大地温度飙升上千度,空气水分蒸发,几乎将人烤成肉干。
还好凌星及时祭出雪莲护体,否则当场就得变成一具木乃伊。
透过太阳真焰,依稀可见陆压真身模样,他全身都被金色羽毛覆盖,形似乌鸦,生了三只脚,瞧着的确是神异不凡。
陆压张口朝孔宣喷出一团三昧真火,被孔宣躲过,火落在地上,立时点燃地面花草树木,燃起熊熊大火,升起呛人黑烟。
凌星急忙远离交战双方,以免被误伤。
而那大鹏自负本事,还在近距离观战。
隐在角落中的金蝉子眼见此情此景,安慰自己,将来毕竟都是一家人,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孔宣与陆压的交手还在继续,孔宣也已化成真身,五色神光凝成利箭一支支朝陆压射去,与对方喷出的真火碰撞,造成更大的冲击。
二人交手不过一刻钟,身处之地已然化为废墟一片,所有生灵皆不能存活。
眼见林中无辜鸟儿被火焰吞噬成灰,凌星触景生情,突然就想起了当初在竹海秘境废墟中捡到孔宣的那幕。
普通生灵都化为飞灰,那孔宣又是如何在大罗金仙毁天灭地的争斗中幸存的。
“原来你早就知道竹海秘境的孔雀是孔宣,难怪你不拦我救他。”时隔多日,凌星第一次对鸿钧开了口。
第35章
鸿钧听到了凌星的话, 并未回应。
这本是很简单的道理,她却这时才明白。
远处孔宣与陆压的打斗进入白热化,双方都是真身状态,一个浑身冒火, 一个全身发光, 火光交集, 其威力已不下于核弹打击。
地面都被炸出了直径上千里,深度数百米的大坑。
凌星看着都心惊肉跳, 突然就想起以前不知在哪儿看到的梗,大罗金仙,恐怖如斯。
二人一边打着,一边还要嘴炮攻击对方,什么难听骂什么。
按说陆压是大罗金仙中期,比孔宣差些, 但交起手来, 竟与孔宣旗鼓相当。孔宣若不放五色神光刷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下对方。
“我今日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孔宣说着, 凝出更多的光箭, 如瀑布雨点般往陆压袭去。
陆压迅速调集周身太阳真焰, 形成密不透风的防护罩。在箭雨不断侵袭下, 防护罩被逐渐消耗。
反正孔宣的实力已经探得差不多了, 没了五色神光, 他就是个废物。陆压随即化成人身,一拳挥出, 漫天像是太阳烟花,仿佛某种信号。
一时间,从四周涌出整整二十个太乙金仙, 十个围住大鹏,十个围住孔宣。
陆压本人则使出化虹术脱离战场,也就是两秒钟便到了千里之外的凌星面前。
凌星反应及时,转身就逃,被陆压抓住后领,她用力一挣,岂料道袍质量不好,只听哗啦一声,陆压手里只剩块破布。
顾不得后背发凉,凌星拼尽全力施展遁术。
可毕竟修为差距摆在那儿,眼看陆压就要抓住她,一道金光嗖得一下飞了过来,挡在二人中央。
“金蝉子?”陆压的表情诡谲莫测,“你为何在此?”
躲在金蝉子身后的凌星,此时打从心底感觉面前这道身影实在伟岸高大,真是及时雨啊!
金蝉子笑呵呵道:“贫道恰路过此地,听闻动静,故特地赶了过来。”
“那就滚开,别挡道!”陆压的态度相当不客气。
金蝉子露出惊讶之色:“陆压道友,是否有误会呀,这是我师妹,不知怎么得罪了你?”
“她杀了我妖族中人,我要她死!”陆压恶狠狠道。
闻言,凌星直呼:“我冤枉啊!人是孔宣杀的,可不干我的事!那四个妖怪是他们先要杀我,我纯粹是正当防卫,我也没动他们的性命。”
“闭嘴!”陆压不再废话,击出一掌。
金蝉子忙挥动锦斓蝉衣,化解对方战意。
陆压不依不饶,接连使出杀招。
金蝉子一一防住,防守途中,他劝道:“陆压道友,有话好好说,万事以和为贵,何必动手呢。”
任他好话说尽,陆压皆充耳不闻,只一门心思要越过他,直取凌星。
凌星也是相当无语,都是鸿钧和孔宣干的好事,惹上了陆压这个疯子。她现在不敢单独走,方才她看得分明,陆压那门化成虹光的遁术足以媲美大鹏的极速神通。
但凡她退出金蝉子的庇护范围,必定要被陆压逮住。
远处孔宣和大鹏被太乙金仙们以阵法困住,暂时还未脱身,等于此时只有金蝉子靠得住。
鸿钧虽说是不到生死关头不帮她,但凌星也不能确定自己对他是否真的不可或缺,毕竟在对方眼中,她不仅不成器,还不听话。
若她真死了,难保鸿钧不会再另找个冤种接盘。
因此,凌星一点儿险也不敢冒,她无比后悔当初随随便便就用了那张瘟定符。
同是大罗金仙中期的陆压与金蝉子,交手时间一长,隐形差距便显现了出来。陆压为帝俊与羲和之子,身负太阳真火与太阴本源。
金蝉子或许不怕太阳真火,可受本性所限,对于陆压刻意放出的太阴之力,他却不能抵挡。寒冷柔和的月光洒下,即刻冰封万物。
弥漫的寒气瞬间将金蝉子裹挟其中,哪怕只能拖延一时片刻,也足够陆压抓住凌星。
待金蝉子驱散迷雾,凌星已经落到了陆压手中。
这时孔宣与大鹏先后破除阵法,赶到近前,孔宣大喝:“放开她!”
陆压的手掐住凌星脖子,尚未发力,他笑道:“想救她,先把我的法宝还来,再给我磕头认错,否则我就杀了她。”
“你做梦!”孔宣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对方。
陆压眼神一凛,“你不想让她活命了?”
孔宣冷笑:“我此生最恨受人要挟,你尽管动手,但你若杀了她,我必杀你。”
陆压也不意外对方的反应,毕竟凌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低头一笑,恶意道:“听见了么,孔宣盼着你死呢。”
刚陆压抓住她的时候,凌星挣了两下,手脚便被灵力缚住,不得动弹。正是她那一反抗,本来就一分为二的衣服彻底挂不住肩膀,滑了下来。
可以说,以这时人的眼光来看,她基本算是没穿衣服。
凌星只能庆幸好歹还有件内衣在,是她自制的吊带,该遮的地方也都遮住了。
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打着商量道:“你看这样行吗,孔宣把法宝还你,至于磕头认错,就让我来吧,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给你手写万字道歉信,或者你还有什么要求,我能办到的,一定完成。”
陆压怔住,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跟我讨价还价?行,我要孔宣死,你能办到么?”
这话一出,凌星也知道没得谈了。她索性豁出去了,“我真的冤枉,祸都是孔宣惹的,你要找也找他报仇啊!你说你一个大罗金仙欺负我一个真仙,传出去好听吗?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我师尊是截教通天教主,你要是对我不利,他肯定要给我报仇的。你觉得你是圣人对手吗,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你威胁我?”陆压脸色一沉,掐住凌星的手微微用力,“我便是杀了你又如何,是你与孔宣先打杀我妖族中人,我杀你,理所应当,就算通天教主来了,我也自有道理与他理论!”
“咳咳咳,你等等,我说过了,我没杀那四个妖怪,我就废了他们的修为,怎么说也罪不至死,额,你轻点儿!”凌星不得不认怂。
“哦?这么说,我该废了你的修为,是吗?”陆压松开凌星的脖子,手移到了她头顶。
卧槽,这是真要废了她的元神!凌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陆压沟通了,她转而在识海中破口大骂起鸿钧,“都是你害的,你还准备看戏吗!”
鸿钧冷静回应:“你体内有通天种下的一道护身法力,堪比准圣大圆满的全力一击。”
哦,那就没事了。凌星一下子放松下来。
眼看陆压真要下手,金蝉子劝道:“陆压道友,想必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师妹与妖族无冤无仇,怎会……”
“闭嘴。”陆压不耐烦打断他,“她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误会。”
金蝉子无话可说,毕竟他也不知道孔宣与凌星为何要惹上妖族。
孔宣手里把玩着五色神光凝成的长箭,神态悠闲:“你婆婆妈妈这么久,怎么还不动手?”
陆压目光如炬,正待抽出凌星的元神,便收到了万里之外的传音。
听完,他改了主意,对孔宣道:“你也不用装模作样,我知道你随时准备放出你那五色神光。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孔宣,你听好,条件加码了,要想救这个女人,除了我的法宝外,河图洛书也得给我还回来。”
说罢,将凌星收进袖中,以化虹之术急速飞离现场。
孔宣当即追上去,无奈还是慢了一步。他回头瞪了眼大鹏,“你追啊。”
大鹏耸耸肩:“关我什么事。”
孔宣也指望不了大鹏,他不添乱都是好的。
金蝉子走上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你无关。”孔宣虽明知有那人在,凌星不会有事,但眼下事情发展超出预期,半路杀出个陆压,他很不喜这种失控。
大鹏完全是置身事外的作态,笑嘻嘻道:“他要河图洛书呢,孔宣,你说你好端端的,偏要去惹妖族,本来咱们就跟他们不对付,人家如今把鲲鹏的仇也记你头上了。”
孔宣再懒得与大鹏废话,化真身飞向云中。
北俱芦洲,地上妖庭宫殿。
陆压到地方,一甩袖子,把凌星放出。
刚出来,凌星几步踉跄,险些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