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神婚榜(三十五)[VIP]
此时祭台处还在喧闹不休。
虽然天空之神的祭司大多都有点祈雨的能力, 但那仅仅只是小范围降雨而已——小到什么程度呢?大约也就是堪堪覆盖这座临时祭台的程度。
所以当这场转瞬间覆盖整座城池、甚至整个世界的雨水落下时,别说是祭台前彻底懵了的祭司本人,就连一旁跟着游神队伍的游客们都一秒便意识到了, 这绝非是预设好的降雨流程。
——那是天空在施予眷顾。
然而雷雨祭自人族与神明签订契约之初便已存在。过往百年千年里,无论是怎样的祭礼,天空之神从来都无有回应。为什么独独是今天显现神眷?
要知道今年连大祭司扮演者的游车都是空车。你要说是因为今年他们格外虔诚,那不是纯属扯淡么?可要细究今年和往年有什么不同,好像也就只有大祭司游车空出来这一点了吧?
想到这里,或许是因为刚和薄光提过这件事的缘故,先前的那位摊主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前者。不说别的, 单是薄光当时的那身装扮便一副非富即贵的样子, 更何况对方那张脸实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
他总觉得这位或许知道点什么。
所以好奇心旺盛的摊主干脆试着寻找起了薄光的身影。然后他就看见了远处薄光自雨中抬手的那一幕。
重点不在于他抬手。
重点在于在薄光抬手以后, 他看到了雨滴悄然化作糖果, 就这样划落在了前者的掌间。
再然后, 当那位被他说完全可以去扮演埃神的男人俯身咬碎糖果时, 恰逢雷声乍响。那一刻,被雷电惊醒的摊主几乎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白发、金眸、金纹。
若非这位没戴面具,他恐怕第一眼就会觉得如见神明。
可话又说回来, 难道没戴面具,就当真不是神明了吗?
念此,摊主顿时小心翼翼地伸手, 触碰着自天空坠落的雨滴——和当初帝都上传闻的雨水会变作糖果不同,此刻无论他再怎么确认,落在他与其他所有人指间的,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雨水而已。
除了刚才落在薄光指尖的那一滴。
所以——
这一刻摊主再次回想着薄光的面具与衣着, 以及他身侧那个几乎是天空之神人间化身的男人。
假使那颗糖不是他淋雨后导致的幻觉。
那么这场雨到底是神明回应了信徒,还是天空在那一秒, 看向了人世里的某一个人?
此刻雨还在下。
从午时到黄昏到日落,游神的队伍绵延不绝,天空的雨水也连绵迄今。
这场雨并不影响雷雨祭上众人的热情。
甚至恰恰相反,正是这场预料之外的雨,直接将整个雷雨祭的气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热烈地步。以至于当天色渐暗以后,街巷中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一时间四周灯火的光晕与游人手中护着的烟花棒辉映在一起,几乎要点燃了这个冬日。
出于对这种在雨中燃烧的烟火的好奇,此时薄光手上也握着一根烟花。
从烟花的点燃到燃尽,虽然燃烧的时间极为短暂,但这根烟火的确已经绽放到了它所能绽放的极致,并未被外界的雨水影响分毫。
“听说这个工艺本就是为了在雨中燃烧才研究出来的。原本他们是打算在祭司祈雨之后,就向天空燃放烟花——这样既能作对神明的献礼,也能以烟花雨代替真正的雨水,防止因祭司的力量不足,导致整场雨在第二场祭祀前便停止。”
“这么一想,人类在为神明献礼方面,果然很有天赋是吧?只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即便不需要早早准备好的烟花,今天的这场雨也持续到了现在。”
无需刻意去听。此时来往的人群十个里有九个都在说着雨水的事。而剩下的那个,说的则是等会儿雷雨祭的主办者要在第二场祭祀时,将今天没来得及点的烟花一起点燃的消息。
研究完烟火防雨的原理以后,薄光一边说着,一边稍稍转了下指间已经只剩下点余光的烟火棒。
说来也可笑。曾经的二十年里,他也像今日雷雨祭的举办方一样,在为神明献礼时竭力做着最完全的准备。
薄光从不怀疑自己在献礼上的天赋。
事实上每一次他也的确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唯独有那么一次,他在死亡的临近下,于神诞日上对埃说了一个本不该在那时候说出口的爱。
他想要以爱为献礼,走一个神婚的捷径。
明明那时候他根本连爱是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如果当时他再有耐心一点,不这么盲目地追求着结果,而是等待一场真正的雨向今日般自天空坠落——
在薄光垂眼注视着指间烟花的时候,那只熟悉的、烙着金纹的手就这样点在了即将熄灭的烟花棒上。
下一秒,本应最暴虐的雷霆就此缠绕在余火的顶端,并于这日落月初之际,绽放出了最绚烂的雷光。
远远看去,它就像是真正永不熄灭的烟火一般。
见状,薄光没有抬头看向埃,只是看着眼前的雷电烟花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当时他到底在急什么呢?
明明那场雨从一开始就已经为他坠落,根本无需那种烟火般似是而非的示爱,天空也早已为他驻足。
可笑的是,他竟然直到今天直到今夜,才彻底明白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薄光就这么笑道:“我原谅你了,埃——如果今晚你是想听这个的话。”
在此之前,薄光真的以为自己全然不在意当初神诞日上的事,更谈不上什么原谅与否。
毕竟那本就是他不诚在先。
可事实证明,他在意,他就是非常非常在意。
他在意那天的雷霆,在意那天的雨水,在意那天被留下的独自一人。
而从今天的雷雨祭来看,显然在意当日之事的,远不止他一个。
只是鹰隼固执天空傲慢,于是在此之前,他们谁也不曾明说而已。
埃的确同样在意那一天的事。
甚至这段时间他也无数次想过,假使当初他再耐心一点,他的小鹰会不会停留在天空的指间。
但今晚比起原谅,他更想听的是另一句话。
“那一晚,我本想要带你来这里。”
这一刻,在埃于雨中开口时,游神的队伍已然自最初的神庙走到了城池的另一端祭台。
那也是整个游神队伍的终点。
尔后祭司的声音就这样混在轰鸣的雷声里,自风中若隐若现地传来。而与这又一次的歌功颂德声一同响起的,是天空之神固有的低哑嗓音:“——因为这才是我的祭典,而我当时以为,这也会是属于你的祭典。”
闻言,薄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先前的糖果雨可以向着世人而落,而今晚的雨只为一人而下?
因为天空之神的字典里本就只有占有没有分享。
这自始至终都只是独属于某只小鹰的雨。
也因此,当他说出将祭典与人同享之时,早已和求婚没什么两样。
而这也是那晚埃真正想说的话。
可偏偏那一天,他们没有夜晚——毕竟早在黄昏时分,埃就已经离去。
此刻祭司的祷词已到最后,漫天的烟花开始肆意绽放在仍未停歇的雨中。
可比之更响的,却是自埃开口起,便一声胜过一声的雷声。
那几乎是和某位神明的心跳完全一致的节奏。
随后就在这种雷声混着心跳的轰鸣里,薄光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表情。再然后他便听自己开口道:“我有了这样的祭典以后呢?”
听到这话,埃再一次笑了起来:“——然后在祭典上,听我的求婚。”
鸟类是如何求偶的?
绚丽的羽毛,悦耳的歌喉,绚烂的舞蹈。总而言之,就是一场最最盛大的演出。
那么现在呢?
这场热烈的祭典是某位神明的鹰羽,轰鸣的雷声是他不可复制的颂歌,而此时在烟花中绽放的那一众雷霆……
只见这一刻,在这场烟花雨刚刚开始的刹那,一道道奔涌的雷霆就这样肆意绽放在空中。过于绚烂的电流转瞬间便让所有烟火都为之失色。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这些奔雷就是天地里最炽烈的舞蹈。
其实薄光早就觉得——比起他来说,或许眼前的天空之神,才是更像鹰隼的那一个。
而这时候,他身前的那只鹰隼已然低笑着吻上了他的唇侧:“——所以做吗?我的小鹰。”
这句话并非埃第一次这么说。
事实上先前被修复的众神殿地面上,早就已经镌刻过这样的痕迹。
那段时间薄光还一直在疑惑,埃究竟是什么意思。这种直白的用词虽然还算符合后者的脾性,可他总觉得整句话不该就这样解释。
而现在当这句话在这一刻真正出自于埃口中时,只一瞬间,薄光忽然明白了天空在说什么。
在神语里,“do”除了做的意思,于某个极特殊的场合中,还有另一种解释。①
比如说——“I do(我愿意)。”
所以那的确是天空在以最直白的用词在示爱。
可与此同时,那也是天空之神在进行着他的求婚誓词。
就像埃曾无数次对他许诺的那样,早在一开始,埃就已经对他许下了永远。
==========作者有话说:==========
①先前文里提到的神语用的都是意大利语的机翻,这里用的是英语的翻译哈。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2章 神婚榜(三十六)[VIP]
祭典上, 雷霆所化的烟花还在炸响。
那并不是什么温柔的声音,却始终绚烂得无可匹敌。
等到一道银白雷霆直冲云霄、化作鹰隼遨游在夜空以后,随着鹰羽状的余火纷纷扬扬地散落, 薄光脸侧斜戴的骨面同样如鹰隼般落下,就这般停歇在他的无名指处。
再然后,只见那只鹰隼低头啄吻在薄光的指背,一枚鹰隼衔日的骨戒自此无声落在了后者的指间。
而今夜的天幕也随之熄灭于这场绚烂雷火之中。
然而天幕是熄灭了,今晚沉寂了一夜的弹幕却赶在雷火绽放的那个刹那,彻底爆发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位天空之神的压迫感太强了吗?今晚虽然我有很多次想在弹幕上说点什么, 但一看到画面里的薄光和埃, 忽然间又没那么想打字了。]
[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根本容不下任何人、也容不下任何话的气场吧。就像当年的神诞日一样, 整个雷雨祭从头到尾, 埃的视线都没有从薄光身上移开过分毫。哪怕今晚他压根没说太多话, 但只要他站在那里, 所有的风声雨声雷声,都是他对鹰隼的第若干次告白。]
[不止是因为气场,可能还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清楚了当初神诞日的结局。众所周知, 就是那一天起,小鹰张开翅膀,彻底飞离了眷顾他十八年的天空。别说薄光和埃在意这件事了, 就连我们这些旁观者恐怕都下意识地耿耿于怀——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和遗憾不搭边,顶多就是在既定的结果里虚伪地惋惜一会儿而已,毕竟那也是大帝成神之路的开始嘛。但埃在不在意遗不遗憾,那就真不知道了。]
[嗯?前面的真不知道吗(大笑.jpg)?为什么神婚榜上显现的偏偏是1月1日那一天~为什么今晚有人扮埃, 却没人敢扮他的大祭司~这些都是为什么呢?真的好难猜哦~]
[嘻嘻!因为那个位置写作大祭司,读作神后是吧?这谁敢扮演啊?讲道理, 当时看到那个空置的大祭司游车后,我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薄光这身装扮在祭台前说祷词的景象了。届时埃必然会像他今天说得那样,在鹰隼撩眼看向天空的那一瞬间,就向他的小鹰索求永恒。这么一想,如果当年真是这样的发展,哪还有我们第四纪元的人类什么事啊?]
[什么祭司,什么神后,都这么文绉绉的做什么!埃都明说了,当年他就做好了求婚的打算,所以他这不就差直接叫老婆了吗?而且我还注意到,除了第一滴触碰到薄光手指的雨水化作了糖果以外,剩下的都是宝石啊!]
[说到这个我可不困了啊!这个我也发现了!昨晚阿尔法来了个宝石矿,今晚埃就又来了一次宝石雨。可恶,天底下的有钱人多我一个能怎样啊?!就不能哪天让我也上榜一趟吗?我保准什么都不干,就跟在薄光后面默默捡石头!!!]
“啧,岂止是宝石雨啊。都不用提最后那场大烟花,就连先前缠绕在薄光烟火棒上的小烟花,都迸溅出了七种颜色。所以埃不在意?他分明在意得要死。”
和阿尔法不同,常年不出神殿的埃在诸神间的风评,甚至可以说是三主神里最好的那个了。
不过那也仅限三主神里而已。
所以此时此刻,诸神开口时虽然稍微克制了一些,但也压根没克制到哪儿去。
“你说的烟花还是太显眼了,去看看雷雨祭上游神队伍的旗帜吧。那玩意儿每一面都是由鹰隼、太阳和雷霆的图腾构成的。包括路边摊位上那些饰品的所有元素,都只和一个人有关。”
“神婚榜说到底只是提供了一个场地,这些细节显然都得靠埃的神力来补全。而显然,埃所补充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叫嚣着他对那只小鹰的在意。”
随着贪婪之神和嫉妒之神的相继开口,一旁的色欲之神也凑了个热闹:“烟花、旗帜……你们何必都说得这么远呢?光是听到‘雷雨祭’这三个字,其他话就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吧?”
埃为何在一开始,就将薄光从神诞日上的庆典带到雷雨祭的城池中?
结合他之后所说的“这才是我的祭典”,这不纯粹就是在怪神诞日庆典所庆贺的神明太多,导致小鹰在庆典上被迷了眼、从而飞离了他的怀抱吗?
对此,瞬间理解到色欲意思的智慧之神只能说:“那也真是很会迁怒了。”
本来诸神对埃的意见真的不算太大。
然而说着说着,作为天空之神麾下头号属神的信使之神都有点想叹气了:“说真的,在今晚的那个点在烟花棒上的雷霆烟花出来以前,我真以为他天生就不懂人情。”
可当那个雷霆烟花一出,信使之神再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连汇报工作时、都只能在天空神殿外对着那些雷霆结界吃闭门羹的场景,一时间他不免深呼吸地平静着自己的情绪。
能将最暴烈的雷霆控制得如烟火般绮丽,这是没情商?
更何况别以为他没注意到两次溅在薄光眼下的电流。
真是*了。想到这里,信使之神再也没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
这家伙无论是逗弄小鹰还是吻上那只鹰隼,简直一套一套的。而且整个雷雨祭都已经复刻到了这个地步,却唯独没有惯有的抽签摊位。
念及当初那个颇为讽刺的“天赐良缘”之签,很明显这是天空之神刻意为之。
所以这怎么可能是没情商?这分明是只对他们没情商而已!
“皇姐,既然雷雨祭当年真的存在,那么那个摊主也同样存在吗?”
今晚诸神开口的时候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也没什么好压低的。反正三主神暂时不在这个世界,他们当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也因此,他们混在嘲弄语句里的那一系列分析,就这样落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虽然刚才观看天幕的时候,人族这边也发现了不少细节。但总归他们没有对面这群神明了解埃,也没有对方那些八卦起来作弊一样的神格,所以他们捕捉的信息相较而言没那么全面。
于是在诸神闲聊时,他们大多都选择了静静聆听。
可不管怎么说,在听完诸神所言后,对于埃的掌控欲众人也算是彻底了解了。
显而易见,这位天空之神完全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
即便今晚他话少得寥寥无几,可整个雷雨祭的每一分每一寸,恐怕都是他对薄光的未尽之言。
就在众人沉默地思索着什么时,右侧第四位的薄星倒是小声和薄月交谈了起来。而他此刻之所以这么问,也正是因为被埃那种不动声色的控制欲给骇到了。
假使对方连雷霆雨水、甚至每一个面具、每一道旗帜都在意至此,那么今晚一直对着薄光说着雷雨祭旧俗的摊主,是否也是这位神明的安排之一?
如果真是这样,他家弟弟到底是在被什么样的怪物给求婚啊?
“据我所知,北面的确有这么这个商人存在。”天幕上的那位摊主是北边有名的大商人之一,所以薄月并不难将其认出。不过薄月也知道,薄星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人的身份,而是前者说的话到底是出于其自身的意志,还是出于某位神明的掌控。
对此,一旁的薄日已然先一步嗤笑着回答了他:“那些话就是他自己想说的。难道你没注意到后面他在雨里看向埃神时,眼神有多惊骇吗?”
一个被操控的人偶,又怎么会在察觉到埃的身份以后如此惊骇欲绝。
最关键的是——“那是埃神。”
除薄光以外傲慢到不在意任何生物的埃。
这样的埃连自己都未曾直言示爱,又怎么会大费周章到借别人的口诉说爱意?
“也是。”听完薄日和薄月的话,薄星也意识到自己纯属瞎担心,“其实今晚我特意数了一下天空的雷霆种类。无论是先前的那根烟花棒,还是最后的雷霆烟花,虽然都是七色,但那些颜色里全都没有绿色,只有一种介于蓝绿之间的青色而已。他甚至连颜色都这么在意了,占有欲强到这个程度,估计也不会特意让别人来和薄光搭话,打扰他与薄光相处的时间。”
——就你聪明!
这一刻,别说是对面的神明,就连右侧的一众人类都下意识地瞥了薄星一眼。
诸神或许对烟花的颜色不怎么敏感,然而念及人类里对绿色的定义,在座众人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连神明们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只是他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而已。
毕竟一个连糖果雨都只为一人而下的神明,在各方面只想独享他的鹰隼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实在没什么好特意说出来的。
结果这时候却被薄星给点出来了。
下一秒,殿内响起的是爱情女神一声没压住的笑,以及她那句带着笑意的喟叹:“你们说得都没错,这的确就是埃。”
明明占有欲强到所有人都知晓,却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爱字的埃。
说来当初埃在签纸上写下的那些话也是如此。
自始至终,这位神明字字句句从不说爱。
那是天空之神自诞生起就烙印在骨子里的傲慢。
就像这家伙明明万分在意当初独留薄光一人于神诞日的事,今夜却选择以雷雨祭开场,而非在神诞日上将一切重来一样——因为在天空之神的字典里,是不会有后悔二字的。
他只会用行动来沉默地昭示一切。
可写与不写,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初他字字不写爱,字字都是爱;今晚他句句不说在意,句句都是在意。
他早已为他的小鹰改变,从高高在上的天空踏至人间。
所以薄光只要看这位神明一眼,就能明白这家伙到底有多么为他着迷。
这可是今晚身为爱情之神的她,以神格担保得出的结论。
于是至少在这一点上,不容反驳,也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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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神婚榜(三十七)[VIP]
神婚榜第九夜。
薄光在玫瑰的香气中苏醒。
或许是今日微风和煦, 于是连一向馥郁的玫瑰香都浅淡得那么恰如其分。
随后薄光就看到了自风中飘落的第一片花瓣。
单看花瓣迎风而落的景象,倒是挺像是某个童话故事的浪漫开场——前提是这花瓣自阳光下投落的阴影并非蛇影。
显而易见,深渊之神并没有纵风的权柄, 所以这片花瓣从浮曳到落地,本质都是由光照下的阴影所控而已。
不过——
稍稍瞥了眼地上静默的金玫瑰花瓣,再看着花瓣阴影处缓缓向前游弋的蛇影,下一秒,薄光还是低啧着朝花瓣处走了一步。
虽然不清楚阿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这影子看起来真的太吵了,吵到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歌唱着要他靠近一般。
而随着薄光走出第一步, 第二片、第三片、乃至第无数片玫瑰花瓣就这样自他脚下一路铺展, 直至铺成一道柔软小径, 将他一步步带至了一个野玫瑰森林中。
但这一刻, 薄光的视线并未落在森林里遍地的荆棘玫瑰上。
只见他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了水潭边, 那枚由金玫瑰花瓣铺成的弦状弯月上。
因为此时无论是空气里的风声, 还是照彻上玫瑰上的光线,它们都在一再昭示着他,那枚弯月下蕴藏的并非土地,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未知洞穴。
说来先前他睁眼时,就嘲弄过这种饱和度过高的画面,看起来颇像童话故事的开场。如今又遇到了玫瑰引路、森林洞穴这样的场景, 这一系列的经历顿时让薄光想到了某个地球上颇为有名的故事。
记忆里那本书的主角就是一路追逐着兔子的踪迹,尔后在追逐途中掉落进了兔子洞里,由此经历了一场如梦似幻的荒诞童话。①
而这一切与此刻何其相像。
所以总不会那位以毒蛇为原型的深渊之神,今日真打算给他讲一个奇异童话吧?
念此, 薄光垂眼凝视着水潭边自己那影影绰绰的倒影。
随后在又一道微风将如镜般的水面吹皱的刹那,他忽然轻轻以舌尖抵了下尖齿, 然后于唇齿间若有若无的刺痛里,就这么又向前了一步,就此踏上了那枚玫瑰弯月。
下一秒,地表层层铺垫的金色花瓣顿时如漩涡般陷落。连带着薄光本身也在这落雨般的玫瑰里,与花瓣一起坠入洞穴之中。
等到薄光再抬眼时,他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有着十八道门的黑白房间里。
此时此刻,只见那十八道门如圆环般首位相衔,而薄光的脚下的地板花纹,看起来则如某个时钟的巨大表盘。
怎么说呢?无论从哪一点看,眼前这一切的确像极了童话故事的荒诞场景。
而既然是童话,又何须深思熟想?
所以下一瞬,薄光直接走向了时针、分针、秒针悉数重合的十二点方位,那也恰恰是正对着他的第一个房间。
然后就看到了房间正中央摆在黄金礼盒里的玫瑰。
——那是一朵金宝石玫瑰。
而此时除了中间唯一敞开的这个,这样的礼盒房间里还堆叠着成百上千个。
见状,薄光刚刚拧开门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是想要低声咒骂点什么。然而那个想要咒骂的对象此刻并不在这间房间里,于是最后他只是什么都没说的阖上房门,并照着顺时针方向推开了第二个房间。
依旧是整个房间都堆满了礼盒。
至于此刻最显眼的,当然在同样的位置同样敞开着的,那个放着蓝宝石玫瑰的蓝色礼盒。
再然后,是橙玫瑰、黑玫瑰、无色玫瑰、黄玫瑰……
“这些玫瑰的颜色……”
同一时间,天幕外薄帝国主殿内,上首的薄雨似乎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在别的方面她可能记忆不好,可关于小太阳的事,尤其是薄光曾经献礼的种种,自打看过这些榜单以后,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第一朵金玫瑰的出现还可以说是巧合,可当之后的橙玫瑰和黑玫瑰相继出现在画面里后,薄雨本能地想到了当初薄光为埃献上的那些礼物。
“我记得小太阳一岁时,在埃神的神庙里放下了一朵金玫瑰。”
“等到他两岁了,他在神庙中献上的是一颗最纯净的蓝宝石。”
“而三岁时,他给出的橙宝石;到了四岁,则变成了黑宝石。当时听弹幕说,它们和前面的蓝宝石一起,好像分别指代白昼、黄昏和午夜的天空……”
说到这里,已经无需薄雨继续再说下去。所有人都清楚这些玫瑰究竟意味着什么。
“阿尔法虽然是海神,但根本不喜蓝色。先前他之所以弄出蓝色海洋,是因为蓝色在当时有着特殊含义。而阿蒙——对于这个贪婪嫉妒得无止无尽的毒蛇来说,他会这么做显然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至于那个具体原因嘛……”
“他在复刻曾经薄光对埃的献礼。”
最后这一句话,艺术之神几乎是喟叹着出声的。
其实打从前夜阿尔法起,众人对诸神真正的情商就已经有所认知了。结果昨晚埃再次刷新了一下他们的认知也就算了,到了今晚阿蒙这里,他们发现自己对三主神当真是半点都算不上了解。
“说复刻也不太准确。曾经阿蒙缺席了薄光的十八年的光阴,从今晚的房门数量来看,薄光落下的洞穴里恰好有着十八个房间。所以本质上,阿蒙是在为他的玫瑰补上过往十八年的所有礼物。”
原本在今晚天幕刚亮的时候,诸神还在嘲弄阿蒙用阴影模拟风落的那份嫉妒之心。
但随着一朵朵宝石玫瑰的出现,这时候已经没有神明有心思继续嘲讽这条毒蛇了。
毕竟爱这种东西,从来轮不到旁观者嘲弄。
事实也正如神明们所说。
天幕内的薄光接连推开了十八次房门,而门后所放的永远是礼盒装的各色宝石玫瑰。
虽然之后的某些颜色与薄光曾经的献礼并不相符——那是因为那时薄光已经从确认颜色阶段到了确认天空之神的具体喜好,所以先不论所有颜色符合与否,就是单从玫瑰一系列的颜色变化来看,它们所对应的的确是他所献礼的十八年。
阿蒙。
当薄光推开第十八道房间门,于门外定定凝视了一会儿房内的粉玫瑰以后,在房门阖拢的清脆声响里,他再一次站定在最初的那个房间前。
此时此刻,他脚下时钟地面的指针仍旧停留在原点。而墙面上骨制的衔尾蛇,则是正顺着这环形的布局,继续寂静地游走在钟表外缘。
明明都是同样的布局,然而薄光的神色已经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现在的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今天从瞥见最初那片玫瑰花瓣起,他就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个童话故事?
因为曾经他也在某间歌剧院里,为阿蒙上演了十八场童话。
只是薄光没想到的是,今日深渊给出的回礼会是这种模样。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自己曾经挥之不去嘲弄,没有他当初故意为之的讽刺,也没有那横隔在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固有食物链。
这就真的只是一场再纯粹不过的荒谬童话而已。
这一刻他该说可笑吗?
曾经一手导演若干剧本的他,写下的都是挥不去的鲜血与愤怒。可那条亘古最毒的毒蛇,却在今天给了他一个除了浪漫只有浪漫的童话剧本。
想到这里,薄光再次抬手拧开了最初那个房间门。
他十分清楚,此刻出现在这道门后的会是谁。
衔尾蛇向来首尾相接。
在贪婪地试图以十八份礼物占据他的过去以后,在如今这个既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房间里,出现的当然只会是那条想要他从此以后所有未来的毒蛇。
果然。
当薄光撩起眼、再一次朝着门内看去以后,先前堆叠的花哨礼物盒早已不复踪影。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里除了他们脚下那黑白相间的地面,到处都是最热烈的红——毫无疑问,那是由一片片红玫瑰错落而成的杰作。
而同一时间,于那层层红玫瑰台阶上笑着注视他的,正是今日一直未曾露面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①这里提到的童话是英国作家刘易斯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4章 神婚榜(三十八)[VIP]
地底的洞穴不分昼夜。
唯有那条衔尾蛇仍在门外无止无尽地游曳。
而就在这份似是永恒的寂静中, 只听落座于最后一个房间内的阿蒙低笑着开口了:“来得真晚啊,小玫瑰。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闻言,薄光原本落在黑白地面上的视线微微顿了一瞬。
再然后,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的话一般,就这么撩起眼,静静注视着那位漫不经心靠在钢琴上的深渊之神。直到后者面上那份固有的似笑非笑都被看得即将褪去,薄光才垂眼笑道:“很久?可是阿蒙——你明明一直就在我的身后吧。”
随着薄光话音落下,只见天幕的镜头似乎也在应和般地缓缓拉远。
随后众人便看到了整个房间的全景。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以看清了自镜头拉远后、显现在薄光脚下的影子。
——那并非薄光的剪影,反而与此刻房间内阿蒙的身影如出一辙。
“之前因为视角的问题, 天幕镜头对准的都是薄光的身前而非身后, 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影子。而照现在的情况看……所以在阿蒙用阴影操纵玫瑰花瓣引路的同时, 他真正的意识其实一直就隐在薄光脚下的影子里?”
原本诸神里还有人感叹阿蒙今晚挺坐得住的。
现在看来那哪里是坐得住?
虽然先前阿蒙未曾露出全影, 可这位深渊之神自始至终都在如影随形。
“我刚才无聊数了一下。薄光先前推开的房间里, 每个房间放置的礼盒数量全都是300个。如果再算上敞开的那个的话, 那就是301个,和当年掷杯时飘落的花瓣数量分毫不差。”
所以该给的阿蒙都给了,不该给的阿蒙也统统送上。
这就是深渊的极致贪婪。
即便一分一秒都没露面, 却每分每秒都在占引着他的玫瑰。
念此,饶是贪婪之神都没忍住咋舌道:“……真是有够恐怖的毒蛇。”
被这种毒蛇缠上,他都不知道该说薄光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恐怖么?
这一刻, 正注视着地面那道危险剪影的薄光也在思索着同样的事。
只要有光,阴影便无处不在。于是无论昼夜,只要深渊想,整个世界都会落入后者的注目之中。
所以阿蒙恐怖吗?
看着此刻房间内完全童话风的布置, 再看着仍旧懒怠地靠坐在钢琴上、似是等待着什么的阿蒙,薄光忽然又笑了一声。
下一秒, 他今晚第一次迈步,就此真正踏进了房门之中。
而当他抬脚踏进门内后,只听一声极短的钢琴音阶声自他脚下响起。
对此,薄光并不意外。
因为早在瞥见这地面的第一眼他便已经意识到,门内地面上那一道道黑白相间的长条形花纹并非装饰,那分明就是钢琴的黑白琴键。
既然早已认出琴键,此时薄光自然没有因地上的音阶而驻足。他只是在这混乱得根本谈不上动听与否的音调里,直直走至了玫瑰台阶前。
这是一条并不漫长的路径。
可就是这短短的数十步,却足以让阿蒙在抹去今晚想了一夜的开场白,就这么寂静地注视着他的玫瑰朝他走来。
其实不仅是那些被反复推翻的开场白。甚至关于如何让他的玫瑰走进这个房间,他都想了若干句或自然或刻意的诱导。
然而这一切显然同时终结于薄光拧开房门、主动踏入其中的那个瞬间。
这一刻,深渊之神缓缓从薄光未束的黑发,看到他苍白脖颈上的银白小痣,再停留在那双氤氲着终末神力的、银白色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阿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意识到何为终末。
——因为这就是他的终末。
念此,即便阿蒙曾经想说的再多,此刻也只剩下一句:“……你爱我啊,小玫瑰。”
深渊的毒蛇可以毒穿任何人类的躯体,却实在看不穿某朵玫瑰的心思。
虽然很多时候阿蒙看起来异常游刃有余,可直到今夜,他都无法笃定自己说出的这句话究竟是事实,还是他自欺欺人的谎言。
不过听说有时候谎言说多了就会成真。
所以如果当真是后者的话,那么就让这句话成为他对玫瑰的唯一谎言。
毕竟若非一直以这样的认知告诫自己,这些天他恐怕早已被嫉妒的毒液蚀尽了肺腑。
薄光闻言没有直言否认,他只是再次想起了当初刻在众神殿里的那三句话。
无论是埃的“做吗”,阿尔法的“一步”,还是阿蒙的“嘘”,其实他们的每一条留言最终指向的都是他“不动”的禁戒。
显然,这三位主神比他自己都清楚他那一遇到难解的情爱,便会下意识后退的性格。
所以埃直言索求,阿尔法主动向前,而阿蒙更是直接让他静默——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站在这片寂静之中,深渊自会带来一切。
关于这些,薄光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逃避、止步、沉默,以上种种的确都是他固有的劣根性。
如若是一众榜单出现之前,恐怕直到他二十岁生日真正到来,他依旧会对爱这个字眼避而不及。
可天幕偏偏出现了。以至于在梦境与现实的一夜夜的风动中,乃至在今时今日踏上这个童话世界的第一秒,那道涌起在阴影操纵外的风声就已经越过他的理智,悄然告诉了他一件事。
它告诉他——爱就是童话,爱并不可怕。
一如此时,一如此刻。
所以阿蒙恐怖吗?
这一刻薄光抬眼注视着层层玫瑰台阶上的深渊之神。
台阶处象征爱情的玫瑰绚烂又热烈。它们红得不像血液,只像一片片沸腾不息的火焰。
于脚下这个玫瑰色的童话里,这位最危险的神明,最贪婪的神明,最嫉妒的神明,就以这种荒诞到荒谬的方式,为他带来了一场最旖旎的玫瑰梦境。
以至于他今晚所踏响的每一道音符,都昭示着他不容错认的每一次心动。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自那错乱的根本不成曲调的乐声里,他竟然真的荒诞到想要相信,现实里会有这犹如童话般的永远。
于是下一秒,薄光今晚第三次扯起了嘴角:“——是。”
“……嗯?”深渊之蛇生来便是冷血生物,但冰冷的血液却从不影响他思考。可今晚,听着小玫瑰这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回答,阿蒙却生平第一次有些思绪滞涩。
“听不清吗?对于你先前那句‘你爱我啊,小玫瑰’,我的回答是——是。”
随着薄光的开口,只见先前止步在玫瑰阶梯前的他,就这样踏上了第一道台阶。与此同时,他带着点嘲弄的语调也随之而来:“我的爱人是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混蛋。他将钢琴的琴键伪装成地面,又让这个房间的房门自打进入后就直接消失不见,还愚蠢到自顾自地预设起了我对此的一切行为反应。”
闻言,阿蒙先前已然有些凝滞的思绪愈发混沌。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混蛋。
今晚房间里为什么摆放的是钢琴而非小提琴?说到底只因为钢琴的第一个音阶是“do”而已。
阴影本就无处不在,先前六天六夜的厮杀更是让三主神的记忆不可避免地互通有无。
于是阿蒙很清楚埃和阿尔法都做了些什么。
所以今晚的所有布置,的确都是他故意为之。
毕竟毒蛇的本质终究只是毒蛇而已,何必对一个毒蛇要求所谓的道德?真要说起来,甚至就连当初的一再赴死,他也绝非是出于什么高尚的自我奉献,而是因为这是他所拥有玫瑰的唯一可能。
只是他所承认的这份混蛋,和如今薄光口中的混蛋似乎并非一个意思。
于是下一瞬,他只听自己以一种极低哑的嗓音开口道:“……但是呢?”
对此,已经走完所有台阶、彻底走到阿蒙面前的薄光笑道:“但是——我爱他。”
从来自信的神明这一刻是真的只剩下了一种近乎永恒的沉默。
在无数驳杂的记忆中,他忽然又想起了神婚榜第一夜,天幕上那个骤然翻倒的棋盘。
当初那个棋盘并非由天幕里的深渊所致,而是被薄光碰撞至了地面。
显然,他的小玫瑰自诞生起便满身荆棘,纵使是现在,也容不得他人来做出决定。
因此无论他构造了怎样的童话、预设了多少个对白,最后真正写下终末的,从来都是眼前这朵唯一象征终末的玫瑰而已。
而现在,这朵小玫瑰已然开始了他的终末裁决。
只不过今晚裁决的结果,于毒蛇而言未免太甜蜜了一些,甜蜜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被毒出了幻觉。
念此,彻底回过神的阿蒙再次低笑了起来:“嗯,这是在说我。”
该说谎言说多了果然会成真吗?
假使先前他还不确认小玫瑰为何而来,那么现在他已然明白,他的小玫瑰当真爱他。
甚至那或许从一开始就并非谎言。
想到这里,台阶上的玫瑰倒影缓缓化作蛇影,就这样顺着薄光的脚踝一点点圈住了后者的腰肢。
随着蛇影就此将这朵玫瑰缠绕在了毒蛇的怀间,于潮热的吐息里,只见阿蒙垂着那金色蛇瞳,然后缓缓吻上薄光的左手指节,“我的确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但这个无可救药的混蛋有一朵挚爱的玫瑰。所以我的小玫瑰——”
深渊一向晦暗又危险,唯独这一刻,他的神色静寂得近乎虔诚。
再然后,那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位最危险的深渊之神终是说起了无数个午夜里,那句流转在他齿间的毒液中、缠绕在他的咽喉乃至心脏的话:“——你愿意嫁给我吗?”
蛇吻玫瑰的骨戒早在若干天前的夜晚,就已然一寸寸缠上了薄光的指尖。
此时薄光看着在阿蒙的吻中再次浮现的骨戒。随后他并未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抬起右手,在这条毒蛇身后的钢琴上按下了一个琴键,而那也是他最初踏进房间门后踩上的第一道音阶。
——那是一个“do”音。
显然,此时此刻薄光的回答是——“I do(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宝宝没看到文案,在这里稍微再说一下哈。本篇正文融合后主人格是阿蒙哦,番外会有其他人格的if线。
最后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5章 神婚榜(三十九)[VIP]
不知何时起, 封闭的房间早已褪去屋顶与墙面。
于夜空的明月高悬之下,地面的玫瑰与琴键就这样化作深渊。
至此,今晚的天幕无声结束在那朵自深渊缓缓盛开的皎白玫瑰之中。
而或许是这份黑白对比过于分明, 直至天幕骤黑,最后毒蛇拥吻玫瑰的剪影似乎还残存在这寂静的夜幕上。
但这一刻,比这夜幕更寂静的却是此时的薄帝国主殿。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do”。
——那是薄光在应允。
虽然一连看了九夜的神婚榜,对于神婚一事在座者都早有预料,可当这份允诺真的从薄光指间落下时,一时间众人也说不清自己是何心情。
尤其是此刻位于左侧的诸神。
身为天生的神明,他们比谁都清楚, 自打神婚榜开场, 无论是那最疯的野兽、最冷的奔雷, 还是今晚这条最毒的毒蛇, 早在薄光姓名出现在这个榜单上的那一刹那, 他们就都已经从猎手变为了没有爱便会死亡的猎物。
而现在, 猎人与猎物彻底决出了胜负。
最终是毒蛇得以缠绕在玫瑰的荆棘花瓣之上。
按理说,曾经对三主神深有怨怼的诸神在见到另外两位落败以后,多多少少也该讽刺一二。但这一瞬, 所有神明脸上都看不出半点切实的喜怒。
事实上对于情绪淡薄的神明来说,这才该是他们的常态。
至于这些夜晚天幕里那种浓稠到荒诞的爱恨,才是真真正正的命运之外。
念此, 为首的预言之神率先举杯饮尽残酒。
这一刻谁也无法辨别,众神的沉默之下到底是嘲弄,还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艳羡。
可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的确是一场绝无仅有的神婚。”
因为不管再有多少个世界,无论再有多少段时间, 他们可以笃定,不会再有这样赌上性命的两个疯子自爱里沉沦了。
念此, 本就靠近殿门的花神直接起身离席。
而离席的那一秒,她就这么接着刚才预言之神的陈述道:“我去准备玫瑰。”
毕竟皇宫里现存的所有玫瑰几乎都是主神的神力所致,由不得他人采摘。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帮忙筹备婚礼,如今神婚已定,那么婚礼上的玫瑰又怎么能缺席?
随后其他神明也跟着三三两两退场。半响之后,整个大殿只剩下了住在皇宫里的薄家众人。
原本薄阳还在奇怪于今晚薄雨的安静。
正常情况下,那句“准备玫瑰”的话都不应该从花神嘴里说出,而是由一直为神婚忙上忙下、对流程乃至装饰的每一个细节都讲究得要命的薄雨在第一时间开口。
结果今晚薄雨却沉默到了现在。
总不会是不满意阿蒙吧?
这么想着,薄阳也直接这么问了。反正事已至此,如若真要计较对神明的失言,他们薄家直接全灭。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忌不忌讳的?
“我只是在思考,今晚阿蒙就已经向小太阳求婚成功了,那明晚的天幕会放什么呢?要是明晚天幕直接放了小太阳和深渊之神成婚的场景,我是不是该照着天幕里的景象重新准备一下——毕竟那应该才是小太阳想要的神婚吧?”
本来薄阳还担心薄雨又说出什么惊天之言,结果听着听着,他却也下意识跟着沉思了起来。
也是。他们现在准备的再多,要是不合薄光心意,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以薄光和阿蒙的神力来说,到时候有什么想改的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所以先准备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说真的,饶是薄阳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还有操心自家儿子和主神婚礼的一天。
此时一旁的薄星已经极其融洽地和薄雨讨论起了婚礼细节。
只听那边薄雨刚问出“你觉得在这片地方用粉玫瑰怎么样”,这边同样对婚礼布局了然于心的薄星直接就给出了意见,“我觉得红色可能更好。连那位最挑剔最难缠的深渊之神,今晚都将红玫瑰放到了最后一间房间,可见红玫瑰有多适合用来示爱。”
闻言,薄日不禁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众所周知,三主神里薄星意见最大的恐怕就是这位深渊之神了。而此时自己这位弟弟虽然话里依旧充斥着对深渊的不满,却的确是在非常中肯地说着有关后者婚礼的建议。
而这一刻薄星倒是难得看懂了一次眼色,随后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对着薄日道:“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我的喜恶能影响薄光的决定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脸面。所以当然是薄光选谁,我们就怎么准备了。”
听到这里,再联想到先前薄月转发给他的那些个热帖标题,这一瞬间,薄日彻底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能和薄雨聊到一起去了。
敢情这两位完全就是薄光指哪打哪啊!本质相似成这样,他们能聊不到一起去吗?
就在薄日转而看向在他眼里唯一还算清醒的薄月时,只见此刻薄月也已经极自然地加入了这场有关婚礼的话题:“我觉得母后你大可以放手准备,因为明晚的神婚榜并不一定会播放神婚的具体场面。”
说着,薄月的目光穿过窗沿,就此落到了窗外悄然落下的雨上。
已知三主神皆是原初之神的化身。
而现在本世界有关三主神的神婚推衍皆已播放完毕,偏偏神婚榜第一的位置还空悬在夜色之中。
那么在阿蒙已然求婚成功的前提下,这第一位会是谁呢?
念及先前轰鸣了数个夜晚的雷霆雨雪,再想想毒蛇那如影随形、绝不容他人染指玫瑰的独占欲,薄月不觉得这位深渊之神会只以1/3的深渊身份与薄光成婚。
他必然会如当初吞噬自己、献祭自己般,毒尽这具躯体里除他以外的所有。
所以神婚榜第一位对应的神明会是谁?会是那位诞生于世界之初的原初之神吗?
毕竟原初和终末,听着便是宿命般的绝配。
假使真是这样,在薄月的预想里,只一夜恐怕并不足以让阿蒙完成这种程度的排除异己。
所以这一瞬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随后在这场静默的雨里,神婚榜第十夜转瞬即至。
此时榜首那“神婚榜第一位——人族,薄光”的字迹,依旧以最绮丽的粉色在午夜中熠熠生辉。
然而今晚的天幕却始终一片漆黑。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和前几夜一样,是天幕暂时推衍不出具体场景,又或是出现了一些需要遮蔽的画面。
可今晚榜单处的一众排名并未闪烁,整个天幕外也没有任何的神力波动。
它当真只是因为未曾播放而一片黑色罢了。
而就在这时候,数则语气格外熟悉的弹幕就在这一片片疑惑的问号中,骤然跃入了众人眼底。
只见此时天幕上飘着的那三条弹幕是:
[今晚果然没有画面啊!看来我先前的猜测没错——第三纪元的三主神真的开始融合了。说起来之前每一次,我都是卡在榜首天幕画面熄灭的前一秒,给你们放出我那一篇接一篇的小论文。今天难得天幕没亮,我倒是有充足的时间跟大家慢慢聊了。]
[所以还说什么呢?弹幕字数有限,关于我说三主神开始融合的原因,以及今晚画面之所以没出现的具体分析,烦请各位移步我主页的帖子吧~]
[嗯?竟然还有人问我帖名?这还用我特意说吗(敲黑板.jpg)?那当然是和先前一模一样的——《今夜诸神爱你》。事实上,我想也不会再有任何帖名比这个更契合薄光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6章 神婚榜(四十)[VIP]-
楼主:
一晃已经第六个榜单了。
不知不觉间, 我也已经从一开始每写一个字都在想——“这对么?这真的对么?”,到现在面不改色地打下第六个《今夜诸神爱你》的标题了。
讲道理,要是现在让我回到六个榜单播放前看我写的那些东西, 我高低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做糊涂了。别说正史,就连野史都不敢野到这种程度吧?
可现实就是,从神眷、神弃、神鸣、神权再到神禁,每一个榜单都是最不可思议的事实。
当然,真要说最最不可思议的,还得是这一次的神婚。
哪怕曾经已经在神眷榜上看过神婚的景象,但当“神婚榜”三字出现以后, 我还是没办法不为它激动。
恰好也要到我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了。
所以还多说什么呢?趁着今晚直播黑屏的这段时间, 就让我们重新回顾一下这场神婚榜呗。
反正看完前九夜后, 我的观点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薄光应允哪位, 我都丝毫不觉得奇怪。
但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 我觉得他最后应下阿蒙的索求,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必然中的必然-
1L:
这一次我就不严格按照神婚榜的出场顺序来叙述了。
毕竟前几夜榜单上的字迹都晃成了那个样子,恐怕连榜单自己都排不明白。
所以就直接先从阿尔法开始说吧。
其实关于海神与薄光的相处,早就没什么要特别说明的地方了。
毕竟每一次, 我是说每一次。只要阿尔法出场,你都可以看到那头生来便没有双腿的鲨鱼,一次次朝着他的飞鸟走去。
都说鱼与飞鸟是最遥远的距离。
可深海的鲨鱼为了追逐飞鸟, 既可以上岸,也可以裹挟海流,猖狂到让宝石乃至世界都倒影在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