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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诸神爱我 黎明尽头 19816 字 2个月前

在他借着那些黑宝石引来阿尔法、在他借由陨星一再挑衅这位海洋之神时,阿尔法却真真切切当了真。

当初他曾对海神说,那颗陨星里存有一片黑宝石矿,是他对海神的献礼。

而显然,今晚的海底火山,就是阿尔法时隔数日所给他的回答。

因为倘若他没记错的话——黑曜石正是形成于火山喷发后的岩浆冷却。

所以此刻阿尔法给他的并非岩浆侵袭,而是在以此予他独属于海神的回礼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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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神婚榜(十)[VIP]

海洋一朝燃烧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这一次不是薄光当初让陨星坠落时, 只在陨石周围燃起的余火,而是切切实实地自深海起火。

此刻星光岛上依旧散落着璀璨星光,连道路上散落的宝石都在这片光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然而在岸上如梦似幻的静寂下, 自陨星至星光岛的那片海面上,却已然以最烈的熔岩铺陈了一条犹如血路的单行道。

而随着深海的又一声轰鸣,于潮热的雾气中,一个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就这样自海面走来。

此刻甚至无需去看,谁都清楚来人是谁。

“……海洋之神踏着岩浆而来。有时候我都要怀疑,究竟我是预言之神,还是薄光真的太有预言天赋。说起来当初剧院里上演的那部《海的女儿》里, 小美人鱼是怎么走路的来着?”

此时天幕外的众神殿内, 诸神见状也早没了最初的调侃心情。

因为这是海洋在燃烧。

一个天生契合深海的鲨鱼, 却有朝一日能热烈得比岩浆更甚, 然后就这般违背天性、悖逆本能地越火而来。

念此, 饶是近来对阿尔法意见颇多的预言之神, 这一瞬的声音都格外微妙:“当时歌剧里曾提到过,小美人鱼每走一步都犹如刀割。那么各位觉得,今晚究竟是刀锋更利, 还是岩浆更痛?”

这一刻,这个问题早已不需要答案。

无论身为海神的阿尔法能不能掌控自海底喷薄的岩浆,又是否会感知到岩浆的灼痛, 单是他将鱼尾化作双腿走向岸边这件事,就已经不仅是在刀尖起舞那么简单。

那是主神的一再破戒。

第一眼破去不言,第二面踏上岸边。

就如昨夜阿蒙明知故犯地饮下致命之酒般,今夜这位向来直觉拉满的海神, 无疑也是在心知肚明地自寻死路。

“他甚至还有心情去控制海底火山爆发时,那些岩浆所蔓延的界限。说不准连当时海面上的毒气, 乃至空气里的尘灰都控制了不少,不然今晚这场海面燃烧之景绝没有这么惊心动魄。”

此时此刻,自认已经见惯了示爱景象的爱情之神,对此都忍不住啧了下舌。

深海的鲨鱼的确是只知掠夺、不懂收敛的野兽。

可这样的野兽一旦示爱起来,那种顺应直觉的最直白示好,也如他狩猎时那般让人无处可躲。

“如果我没有记错……前阵子神权榜播放这个世界的时候,薄光在初见阿尔法后,扯的借口是要借路在海洋里寻找珍宝、然后于之后的神诞日为埃献礼吧?说起来今晚这岩浆沸腾的海面,除了血路以外,像不像是太阳淹没在深海?”

说到这里,爱神不禁再一次为之咋舌。

显而易见,某位海神今晚之所以搞出这么一副阵仗,除了以宝石还宝石、以黑曜石矿藏还黑曜石之矿外,或许还有以此暗示薄光,若是继续去当天空的太阳,注定会坠落海洋的意思。

所以比起追逐天空,不如早早投入海洋的怀抱,成为他唯一的那颗星辰。

讲道理,这种程度已经算不上是暗示,而是完完全全的明示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爱神,顿时瞥了一眼斜对面的智慧之神,尔后道:“所以我又要问那个问题了——之前到底是谁在说阿尔法蠢?”

说真的,先前阿尔法在第二个世界、顶着那近乎为零的概率吞噬自我时,爱神就已经为他震惊过一次;而今夜这份震惊显然要在同一个世界来上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一如她当日对海神所评价的那样,无论是哪个世界海神,当阿尔法试图抢夺时,他就已经越过本能在爱了。

那么这种既如深海暗潮汹涌、又如岩浆沸腾不息的爱,会就此席卷鸟雀、灼热星辰吗?

在诸神为这场铺满海面的岩浆而静默时,天幕上踩着岩浆而来的海神却未曾沉默。

只见一身鎏金神纹的他就这么踩在熔岩之中,然后漫不经心地踏着满地宝石走在了这空无一人的星光大道上,直至在薄光所倚的角落前停步。

今夜街道上没有任何曲乐,也没有喧闹不休的人声鼎沸。

然而仅是海水的潮涩与硫火的灼热,就已经足以吵得薄光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天幕内如此,天幕外也同样如是。

下一秒,只见这位似是裹挟火焰而来的海神站在星光下,尔后对着一步之遥外、那星光所未曾照耀的阴影似笑非笑道:“先前有颗星星大言不惭地说要将星辰送给我。原本我当场就想回馈于他,可惜我想要的那颗星星忽然长了腿,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跑到了岸上。”

“后来我想了又想,觉得他大概是认为礼物还不够。既然如此,作为他最慷慨的海神,我当然要更慷慨地回馈他更多,所以今晚我带着同样的矿藏来找他。现在回礼已至,是不是也该让我带回我的星星了?你说呢——星星?”

今夜星光熠熠,熔岩炽炽。

但这一瞬,自星光之下、熔岩之上垂眸睨来的海神,其内里的侵略性却远比两者皆要烈烈煌煌。

再然后,于海神那低哑的、近乎蛊惑的嗓音落下的刹那,原本一直缠绕在角落里的暗色与雾气似是消退了几分。

至少这一刻,世人清晰地看到了薄光自夜雾中,撩起的那双映着火光的眼。

随后铺天盖地的弹幕直接淹没了整个天幕。

[……之前我还在想阿蒙为什么会沦落到第十位,现在我好像稍微想明白了一点。]

[原世界那位吞噬了海神的阿尔法,在星光大道上和薄光来了一场星与海之吻。我原以为这个世界的阿尔法就算宝石铺路,也没办法浪漫更多。结果今晚他根本不是海洋,他那完全是深海里沸腾不休的岩浆啊!]

[今晚我算是服了。果然,鲨鱼捕猎是真的很有一手!]

[这是捕猎吗?这分明是在孔雀开屏——哦不,应该说这是鲨鱼在倾情示爱。说起来昨晚薄光没露脸,今晚却已经露出眼睛了,这是因为他的情绪被进一步触动了吗?比如说触动越多,身影越清晰之类的?]

[目前数据太少,还不太清楚。但我倒是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鲨鱼聪明起来是真聪明,装傻起来也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当初薄光说要送他的星辰只是那颗陨星而已,到了这位海神这里,直接自顾自地将那颗星星换成了薄光自己。而且他还说什么想要当场回馈……不是,就他当时差点把薄光拉进海里的架势,他说的这个回馈真的正经吗?!]

[我现在终于意识到原世界的阿尔法到底有多克制了,原来这位真正抛下顾忌是这样式的。该说他不愧长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吗?所以说起强盗的话来,也是这么的理所当然。既然都已经这么强盗了,干脆再直接一点吧,请细说你将星星带回去后想干什么!!!]

[这可是神婚榜。假使前面算是在求婚,那么之后做什么很难猜么(小脸通黄.jpg)~]

虽然此时弹幕汹涌如潮,但这一刻,位于薄帝国主殿内的薄光却未曾将目光投到那些弹幕上。

此刻他的注意力早就偏移到了别处。

事实上早在天幕内热雾渐起时,薄光指间的酒盏就已然错觉般地越来越烫。而当他瞥见海面上如血的岩浆后,于酒盏中那似熔岩般灼烈的酒气里,他更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前夜在众神殿中看到的某行字迹。

其实当时阿尔法并未写下太多。

他只是在神座前的地面上简简单单地刻下了两个字而已。

而那两个字所写的是——“一步。”

最初薄光以为这是阿尔法在说,让自己朝他走去一步。

这非常符合阿尔法恣意又自我的脾性。

然而看着今夜无论是否存有记忆、都一次次抵上性命朝他走来的海神,薄光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都理解错了。

当时阿尔法很可能并非在嘲弄他的怯弱不前,也并非在借此陈述他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如今该由他朝着海洋向前一步的事实。

或许那一夜这位海神只是在告诉他,他只需要一如既往地坐在神座上。

因为这神座下的地面至神座的最后一步,依旧会由他来走完。

而这就是海洋之神阿尔法。

哪怕命运里本没有他们的前路,他仍旧会一次次褪去鱼尾,走在那条他所亲自开辟的道路上。

即便那是刀锋与熔岩铸就的单行之道。

即便那条道路布满荆棘,无有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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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神婚榜(十一)[VIP]

“掌控一切胜负的深渊排在第十, 踏着岩浆而来的海洋位列第九……如果第九和第十就已经是这种程度,那么再前面的那些……”

破天荒的,一向敢说敢做的薄星也有了欲言又止的时候。

这一刻,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阿尔法以宝石铺路、岩浆设道时,某条一闪而过的弹幕。

[讲个恐怖故事,这种程度,他排倒二。]

神婚榜上排在最末的两位神明都已然疯成了这样,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当真是个恐怖故事。

念此,薄星下意识撩眼, 瞥了一眼左侧首位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坐席。

只见今夜置在薄光矮桌上的那杯千味酒, 依旧分毫未饮。而照着昨夜情况的推测, 看来今晚的这场神婚榜, 也要随着前者的离席终止于此了。

果不其然。

在天幕上海神嗤笑着踏上岩浆、踏着宝石朝星星走去的那一秒, 整个天幕就这样熄灭在了薄光眼底的煌煌火光之中。

虽然已经猜到今夜天幕不会再亮, 但殿内众人还是没有立即散场。

也就是这时候,上首的薄雨一脸理所当然地顺着薄星的话回道:“这排名有什么问题吗?既然是神婚榜,总得在神婚前先给我家小太阳下聘吧?如果把这个榜单看成是他们在下聘, 下聘的时候有诚意一些不是常识么?”

前面那些榜单自家小太阳给三主神费了多少心思、献了多少礼,别人看没看见薄雨不知道也管不着,可她自己却看得一清二楚。

不说别的, 从最初的献上宝石、献上鹰隼,到后来的一场场歌剧、一次次筹谋,纵然薄光的剧本总与他原先设想的有所偏差,可每一次他向前时, 都是比谁都认真地赌上了自身的性命。

所以深渊的饮鸩止渴也好,海洋的引火自焚也罢, 说到底不过是神明姗姗来迟的等同罢了。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薄星觉得主神们是在纡尊降贵;可自始至终,薄雨从不觉得她的小太阳有任何受不住的地方。

她的小太阳值得全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

而薄雨这又一次角度清奇的解读,直接让整个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众人一边纠结着“这事还能这么去想吗”,一边又觉得“好像还真挺有道理”时,此刻九重天上的诸神说起话来就没他们这么客气了。

毕竟薄帝国宫殿里的那些人,至少是等到薄光离席才开口,而他们却是顶着上方的暴雨雷霆,几近当面地说起了主神本人。

“得。那条岩浆之路到底还是没能铺到薄光的面前。估摸着今晚这场求婚又要以失败告终了,看来那个世界的阿尔法也不行啊。”

这一刻率先开腔的,依旧是预言之神。

随后接话的是智慧之神:“他要不是不上岸,说不定还能再拖一会儿。但他可能不上岸吗?从阿尔法选择踩着岩浆走向星星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接受了这引火自焚的结局,轮得到我们在这儿替他假惋惜吗?”

再然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乱:“只能说阿蒙厌恶阿尔法,真不是没道理的。说起来阿蒙讨厌阿尔法,阿尔法一向恶心埃,而埃又最烦阿蒙……现在想想,他们每一个都是那么得有理有据。该说不愧是原初吗?连直觉都是一等一得准。不过照这么看,最不行的是你啊预言!怎么无论是人是神,都看着比你要有预言天赋得多呢?”

闻言,预言之神直接要气炸了。但他还真没办法反驳什么。

最后他只能无奈道:“行了。就算我的预言天赋真没那几位天赋异禀,但好歹我能预言明晚上榜的是埃。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今晚落在众神殿里的雨已经锋锐得快像刀割一样了,你们还是先提前想想明天该怎么躲避雷霆吧。”

这真不是预言之神在故作夸张地转移话题。

众神殿作为距离天际最近的宫殿,殿内的他们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要不是清楚三主神近来没工夫理他们,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刻意针对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家伙,此刻诸神就不是在这里闲谈,而是有多远跑多远地逃命去了。

话说既然薄帝国皇宫已经不禁止神明出入了,哪天他们能不能跑到地面上,和那群人一起看天幕啊?

讲道理,这只是雷劈雨打的第二天,诸神已经有点顶不住了。他们都不敢想象,到了第九夜整个众神殿会变成怎样的战场。

要是可以,他们真的十分愿意去当几天人类,哪怕再多天也行!

起码地面上的那些家伙能安安稳稳地看完整场天幕。

而就在这越来越沉的夜色、与那越来越潮涩的雨气中,今夜依旧未曾入睡的薄光直接在第三夜零点钟声响起时,踩着天幕骤亮的刹那于主殿落座。

此刻众人早已不惊异于榜单上那“神婚榜第八位——人族,薄光”的字迹。

这一刻,他们的视线都早早落在了天幕里所播放的天空庭院处。

正如当初预言之神所预料的那样,今晚整个神婚榜上的主角,正是薄光和埃。

并且和前两夜一样,今夜出现的天空之神同样来自于第二个世界。

“看这画面,神殿内鸟雀未散,鸟庭里的树木也还没有被雷霆焚尽,但那些树木边缘却隐约有着雷霆留下的焦痕。所以现在这个时间段,应该处于薄光已经出现在了天空神殿、却还没有对天空之神说出那个‘蓝桉和释槐鸟’传说的时候?”

“干嘛大费周章地研究焦痕,你直接看埃神的脸啊——看到了没?天幕里他的面具还在!”

在臣子们小声确认着时间线时,不知为什么,他们脑子里总是划过薄雨昨夜的聘礼之说。

说来每一次神婚榜所塑造的时间线里,三主神们的禁戒都还未被打破。

显然,这正是薄光得以留在那个世界的大前提。

这么一想,这接连三夜的神婚,看着倒还真像是主神们在以命下聘。

尤其是在想到真正的时间线中,他们已经真真切切地死过了一次后,这一切看起来就更像了。

眼见自己的思绪就要被薄雨给彻底带偏,此刻众人也不敢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而是再次将注意力统统放到了天幕上。

随后他们便发现,今晚所处的时间节点和他们刚才推测的略有些差异。

这的确是埃破戒之前,但这却并非是薄光还未说起蓝桉与释槐鸟传说时,而是薄光刚刚说完这则传说以后。

因为这一刻,天空神殿落雨了。

而上一次天空神殿落雨,正是薄光提及释槐鸟之时。

对此,这些天默默重看了神权榜多次的众人可以非常笃定。

然而和神权榜上画面不同的是,此刻埃并没有去向薄光确认,他是否只是为了让他坠落面具而来。这一刻,他仅仅只是在树下低笑而已。

来自天际的雨水无法沾湿天空之神分毫。

但那自雷云与雨水中若隐若现的太阳可以。

于是在影影绰绰的阳光落在埃身上的刹那,下个瞬间,这位天空之神的面具便无声坠落在地。

同样是雨中坠面,同样是浮印在面具上的太阳纹。

甚至同样是虚空中躁动的雷霆。

但此时此刻,那暴躁的雷霆却未曾化作雷火点燃万千树木,而是就这样深切地缠绕在一颗种子上——那是一颗以埃骨面所化的不知名树种。

正常来说,一棵树从树种到长出枝条,再到长成参天大树需要多久呢?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乃至一整个纪元。

然而当埃任由那颗骨种坠落泥土后,在澎湃的雷雨里、于轰鸣的雷声中,从它自地面深处萌发出第一道枝条,到那根枝条的一寸寸升高,一切不过仅是数息之间罢了。

尔后不消片刻,一棵已然高耸入云的树木,就这样古朴而恢弘地伫立在了整个鸟庭的正中心。

而它此刻所出现的位置,亦是薄光所栖息的树木旁。

薄光不清楚埃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一颗骨制的树种犹如真正的树木一般扎根生长。

但即便整棵树木不是寻常的褐色,更没有树木固有的触感,反而从里到外皆以骨骼所成。可薄光却还是从它所呈现的纹理中,一眼认出了这棵树木的种类。

这并非他先前所提的存有剧毒、唯有释槐鸟可栖的蓝桉树。

恰恰相反,传闻中这棵树能解世间百毒。

甚至无论是在地球上,还是在这个世界,它都有着类似的传说,更有着同样的称呼。

它是扶桑。

日出扶桑的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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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神婚榜(十二)[VIP]

纯白的骨树并不枝繁叶茂。

甚至与寻常的扶桑树相反, 那嶙峋的孤树上只有干而无有枝叶,更没有盛开本应红冶如火的花。

然而正是这样的底色,才让自树身到树干鎏溢的太阳纹显得那般熠熠煌煌。

别说世人已经认出了扶桑树。哪怕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树木, 听过与之相关的传说,此刻只要见到它也依旧会觉得,这合该是太阳的居所。

“传说扶桑树上居有十日,它的十处枝干恰恰对应着十枚太阳的居所。而每当有太阳升起时,当日照耀世间的那枚太阳,便会居于扶桑树的最顶端。从天幕上骨树的大致轮廓和它所烙印的太阳纹来看,本质上它的确是扶桑没错, 可这棵树的枝干……”①

此时在殿内解释扶桑树传说的, 自然是博学多闻的内政大臣。但他刚解释了一半, 原本沉稳的声音便越来越低, 到了最后更是直接戛然而止。

不过之后的那些话, 众人也不需要他再特意解释什么——此刻他们只需抬眼看向天幕, 便已然能够明了一切。

只见这一刻的天幕上,那棵参天之树乍一看去确有十根枝干。

然而但凡众人看得再仔细一些便会发现,除了顶端太阳所居高枝, 余下九枝皆非实体,而是徘徊在扶桑周围的雷霆所致的、几近虚影般的错觉。

也就是说,这棵树木所拥有的枝干, 自始至终唯有那一枝而已。

今夜天幕内外又在下雨。

当那一声又一声的雷鸣呼应般地响起时,恐怕就连听觉最敏锐的人都难以辨别雷声源自何处。

而正是因为这些雨声与雷声听着如此相像,在天幕外依旧被夜色下的暴雨倾泻时,此时自天幕内雷雨里燃起的白昼之火, 才是那样的刺目。

毫无疑问,此刻雷火朝向的自然不是薄光。

它朝向的是薄光脚下乃至整个神殿里、除扶桑外的所有树木。

当初神权榜上千树焚尽、万鸟飞鸣的景象, 终究还是于这一刻重演。

一如这位天空之神,纵然没有追问蓝桉树指代于谁,却还是为他唯一的太阳鸟动心一般。

虽然今夜众人还是没能听见薄光的声音,可这一刻,他们却清晰看到了后者此时自树木的火光中,微微阖动的口型。

“白日生树的确惊心动魄,可是光有枝干未免过于单调。所以这棵树上应有的太阳和花呢?”

谁都清楚薄光是在借此挑衅。

毕竟当初薄光之所以出现在天空神殿,就是抱着挑衅埃神、让埃破戒的念头。

可此刻谁也都清楚,这样的挑衅对埃而言,不仅不会惹起他的怒火,只会让他再一次低笑。

包括此时此刻,于天幕外静静拨弄酒盏的薄光,也异常清楚这一点。

而之后的一切就如世人所预料的那般。

随着天空神殿的最后一棵树木在火光中燃尽,薄光就此自余烬与飞羽中跃落在地。与此同时,今夜本就守在树下的天空之神,在鸟雀跃落于光火时,就这么笑着开口了:“太阳和花么?”

“我的太阳就在这里。”

“我的花当然也在这里。”

这三句话落下后,在座众人面上无一讶色。

事实上早在看到本应栖息十日的扶桑唯有一根枝条,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而如果说仅凭一根枝干,指向还不够明确的话,那么打从扶桑生长时便撤去的结界、以及自它鎏溢太阳纹的瞬间便起火的树木,也足以昭示所有。

传说中扶桑树上确有十日。

可只要在这片天空下,天空之神想要的太阳唯有那一轮而已。

“……埃有生命或者丰收之类的权柄吗?”

同一时间众神殿内,诸神同样也在注视着今夜的天幕。

而就如内政大臣将扶桑树的传说解释了一半便避而不谈一样,这个问题刚一问出,也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答案。

因为所有神明都清楚,埃并没有这样的神格。

“那棵扶桑树的种子是埃的骨骼所化,天生含有埃的神力;而树木的根系汲取着雨水,树木的周围又一直缠绕着雷霆。暴雨雷霆作为埃的造物,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他的血肉,所以……”

所以无需任何生命、丰收之类的权柄。

当一个主神愿意以自身的骨骼血肉供养谁时,让一棵树转瞬走完千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念此,诸神不禁再次仔仔细细地凝视起了画面里的扶桑骨树。

从它孤枝的嶙峋,到它每一寸树干上那犹如神血鎏溢的太阳金纹。

太阳或许有十轮,显然,太阳鸟始终只有一只。

而这位天空想要他唯一的太阳鸟,就这样栖息在他的骨骼上,烙印于他的血肉中。

如果说昨夜阿尔法的岩浆是要融尽一切的疯狂,那么今夜埃的雷火就和空气里徘徊的余烬一样,充斥着一种寂静而永恒的热诚。

以至于这一瞬,殿内众神根本说不出什么调侃之言。

“还是说说薄光吧。从第十夜他只露手,到第九夜他露出了双眼,再到今晚显现出了火光照耀的整张脸……之前不是有人推测说,这个神婚榜是根据各主神求婚的成功率来排的吗?可我怎么觉着,这也可能是根据薄光的动摇程度来排序的呢?”

今晚格外暴烈的雷霆早就打乱了众神的排位。

随着角落里不知哪位神明的先行开口,下一秒另一个神明的声音就这么无缝衔接了上去:“你这问题问的,这两种东西有区别吗?”

什么情况下求婚的成功率最高?当然是薄光最为之动摇的时候。

所以这两者本质上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天幕里薄光的形象越具体、越接近本人,就意味着某位主神求婚的成功率越高的话,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着手准备神婚礼物了。”

破天荒的,此刻这话并非源自于爱情之神,反而出自于色欲之神口中。

而他之所以这么说,不仅是因为这三夜的天幕里,三主神的欲望叫嚣太甚,更是因为他看完这三夜的榜单以后,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最后那场神婚不存在的理由而已。

毕竟这三夜动荡的,又何止是三主神本身。

此时此刻,存在于诸神口中的薄光却没有如前两夜那般早早离场。

这一刻他还在独自拨弄着指间的酒盏。

都说精灵族的千味酒千金难求。然而也不知道是精灵族改进了酿酒方法、以致降低了成本,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一连多日,夜宴上所用之酒皆是前者。

显然今夜也是如此。

最初薄光倒下这盏会随着心情而变化味道的酒液时,它还是最普通的果酒味。而随着天幕的逐渐放映,此刻他甚至不必将酒盏提起,就已然嗅到盏中混着灼热硝烟和某种花香的烈酒气息。

——那是扶桑花的味道。

先前天幕里的自己于燃火的树梢上,明知故问地疑惑着太阳和花在哪。

然而早在那棵扶桑树破土而出的刹那,根本不必他询问,也不必埃开口,他所谓的太阳和花,便早已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的酒盏中。

念此,薄光再次垂眼看向了盏中酒液。

看着自己此刻于酒盏中影影绰绰的倒影,最终的最终,他还是未动这盏酒液分毫。

可有些酒不是不喝就不存在,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忽略。

成神以后,他的确无需入睡。可自前夜至今夜,他不曾片刻阖眼,当真只是因为他早已不需要睡眠了吗?

不。这纯粹只是他不敢而已。

他既不敢饮下午夜里那些指向明确的酒液,也不敢在睡梦间重历天幕中的一幕幕。

打从第一夜起,薄光其实就已经清楚极夜下冰盏的冷冽,更清楚棋盘掀倒后会是怎样的死局。

而第二夜,根本无需入梦,他也从岩浆周围逐渐冷却的宝石里看出,阿尔法口中的宝石矿并非众人所以为的黑曜石,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墨蓝。

当时阿尔法说要以同样的矿藏回馈于他。那么在海神眼里,什么样的矿藏能与陨星里的黑曜石矿等同?

对此,阿尔法给出的答案是他自己。

还有今夜扶桑树上的太阳纹。

日出扶桑,仅仅只是这四个字而已,就已然诉说着埃所开口、所未曾开口的所有。

不曾入梦他都已经清楚至此,薄光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一旦闭眼,又会看到怎样的画面。

在那横隔在自己与神明之间的死路已经不复存在以后,他承认,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别说这三夜里,天幕推衍不出他回应的画面。某个瞬间,甚至连薄光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念此,薄光也没了继续注视天幕的兴致,而是起身走向了殿外。

今夜无论是午夜下的阴影,还是徘徊在海天之间的暴雨和雷霆,都与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停歇的架势。

即使他走出殿外也是如此。

然而当薄光没有直接瞬移至寝殿,而是独自走在皇宫的小路上时,汹涌的雨水却始终未曾沾湿他的躯体,而是擦着他垂落的指尖而过。

再然后,那滴雨水就这样落在阴影中,静静开出了星星和花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①改自《山海经·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居水中。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以上摘自百度百科。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59章 神婚榜(十三)[VIP]

这一夜薄光依旧未眠。

当雨水盛开在他脚下时, 他的脚步也没有半分停顿,只是逆着夜色回到了寝殿。

尔后自黎明时分,某一滴雨水再次顺着他的脸颊、手腕乃至指尖落下的刹那, 于窗前沉寂了一夜的薄光眼睫却微微动了一瞬。

再然后,他就这么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并不存在任何湿痕的指腹,尔后不再继续重复着那倚栏听雨的动作,而是在混乱的天象里独自走出了皇宫。

近来因为暴雨,帝都的街道上本就少有人烟。何况今夜从月落到日升,往日耀世的日月星辰,都悄然掩在了无止无尽的阴影之中。

于是此刻纵然是日出时分, 然而街巷上仍旧空无一人。

但这仅仅是没有人而已——无论是夜深时溅落在水中的星星, 凌晨时氤氲在雨中的花, 还是阴影里一直隐隐绰绰的月光, 都在诉说着这条路绝非他一人在走。

薄光当然感觉到了那些神力的如影随形。

甚至每一次雨中所辉映的不同景象, 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今日, 他却不是因为那三个混蛋打着打着还能搅弄雨水、进而搅乱他的心绪,才眼不见心不烦地游走在帝都街巷之间,而是他从这场连绵的雨里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事。

念此, 薄光缓缓走过了帝都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巷口。

从帝都最有名的水上歌剧院、到其对角处与其风格迥异的戏院,甚至是时间渐晚后,逐渐出没于街道的、与他擦肩而过的每一位人类、每一个种族。

随后薄光就这么在某间戏院前停下了脚步。

而或故意或巧合的, 它正是阿蒙曾于神禁榜上提及的、完工于二十年前、他诞生那日的戏院。

此刻院内雕梁画柱,戏曲咿呀;院外人流如潮,众声鼎沸。

在此之前,薄光其实来过这里。而随着成神后身体素质的全方位增长,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这间戏院的每一根檐柱、乃至每一道横梁上的纹路。

可越回忆薄光越发现,此时此刻, 这间建造了近二十年的戏院远比他印象中还要华美得多。

甚至精致华贵到远超一个普通戏院的水准。

就连背靠整个薄帝国皇室的水上歌剧院,其用工也不过如此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他还可以归结于戏院热闹后的翻修。偏偏今日,在他眼中起了变化的建筑远不止此处,只不过眼前这间戏院的变化最大罢了。

一座建筑如此可以说是翻修,可多处建筑、多条街道皆如此,就绝不是一句简单的翻修便能解释的事——那更像是经年累月间自然形成的痕迹。

所以与其说是翻修,不如说它们本应如此。至少在另一个世界本应如此。

这是融合。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薄光垂眼扫过街角里不知何时盛开的各色玫瑰,尔后再次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雨水擦过的指尖。

先前他的确试图让这个世界融合崩裂的其他世界,从而使其变作所有世界线的主世界。可那一夜因着他以所有神力降下玫瑰雨,在神力匮乏之下,他分明暂时失败了。

那么为什么在这些天里,整个世界会出现这般潜移默化、却不容忽视的变化?

念此,薄光就这样站在戏院角落的屋檐下,静静撩眼看着缭绕着雷雨的暗沉天际。

已知唯有原初和终末才能如此影响世界线。

假使造就这些变化的并非终末的力量,那么它源自于何种神力,真的还用去想吗?

当薄光于雨中回到皇宫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虽然此时天际仍未出现明显的天色变化,但这时候宫人们早已来来去去地准备起了晚宴。

原本薄光想要一如白天行走在街道那般,就此收敛气息与众人擦肩而过,然而他刚走过花园前的某个回廊,正盯着宫人说些什么的薄雨就若有所觉地朝他这里看了过来。

这是曾信仰幸运之神所造就的另类敏锐吗?

还是说是因为血脉间的某种感应力?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见状,薄光也没了继续当影子的打算。于是在薄雨看来的那一瞬间,他便直接撤去遮蔽,现身在了回廊的另一端。

“我就说好像感觉到小太阳过来了!毕竟刚才花园里的那些连碰都碰不得的花,忽然就朝着一个方向舒展了起来。这不就是花朵遇到太阳的反应吗?”

竟然是因为花吗?

听到这个原因后,这些天本就情绪就颇为烦躁的薄光差点气笑了。

要知道如今花园里都是些什么花呢?

蓝玫瑰、金玫瑰、黑玫瑰、白玫瑰,如果再仔细点朝着远处的林中看去,甚至还有着扶桑、蓝桉的身影。总而言之,此时花园里的植物就没一样不和他有关的。

同样的,这些植物也没一样不与三主神有关。

其实以前皇宫里的植物种类并没有这么离奇,也就是最近才变化如此之大。

看来在他出去走街寻巷、试图寻找着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融合痕迹的时候,真正变化最大的地方早已嚣张地出现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也不知道这些玩意儿究竟是怎么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别说它们打不打架,光是看着,薄光都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要打架了。

“怎么这副表情呢,小太阳?你不会是到现在才看见这些花吧!哎呀,说起来也奇怪。在你回来的那个夜晚,白玫瑰就静静盛开在了花园里。当时我以为它们是因为那场玫瑰雨导致的,也就没太在意。但谁知道一晚上过去,其他玫瑰也陆陆续续长在了这里。”

事实上当初薄光以终末神力造就的玫瑰雨,的确让薄帝国盛开了许许多多的白玫瑰。

可真要细究起来,那一天下的雨却不止那一场。

除此之外,还有日出时分,接踵而至的第二场雷雨。

所以究竟有多少白玫瑰是出自薄光,又有多少白玫瑰是出自后者,此刻就连薄光自己都辨不分明。

而如果说白玫瑰的出现是因为那两场雨的话,那么花园里的其余植物却纯粹是因为之后的暴雨了。

想到这里,薄雨的声音也继续了下去:“本来花园里只有白玫瑰和金玫瑰的。但是这些天太阳不出来也就算了,雨更是没停过。而每一次雨水落在花园里,没多久就又有新玫瑰长了出来。虽然花园里的确埋着不少花朵的种子,可打从你出生起,就从来没有玫瑰种子种下去过。”

“甚至直到那些雨落下来,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薄帝国的花园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些玫瑰花种没发芽。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哪里来的。”

“……也许那不是土地里藏的,而是雨水里带的。”

谁让这些雨来自于某些混蛋呢?别说雨里带着种子了,就算雨里自带日月星辰也不是没有过。

说真的,薄光实在不明白,自家母亲究竟是怎么如此自然地将这些花的出现,归结于花园里所藏花种上的。然而当他垂眼瞥见薄雨脸上那愈发明显的笑时,他才忽然意识到,可能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就在等着他说出这句话。

“我觉得也是。毕竟就算花园里藏着玫瑰种子,也不至于一夜间就盛开成这样了。更何况这里还长起了扶桑和蓝桉树,这种一眨眼就枝繁叶茂的景象,我还只在午夜的那场天幕上看过。”

本来薄雨是想借着花园的话题,就这么顺着说起让玫瑰树木一夜长成的那些神明的。但突然提及这些植物后,她倒是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正事。

于是这一刻,虽然薄雨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收敛,但她的语气里却多多少少正经了几分:“关于花园里的事,我和你父皇也提过。听说不仅是花园,这些玫瑰和树木也生长在了许多其他地界。今晚天幕结束的时候,你父皇还连夜跟大臣们在那边叽里咕噜了半天,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说,这可能不仅仅只是雨的原因。至于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们还要再研究研究。”

“近来帝都生面孔真的越来越多了,小太阳你出去玩的时候也要小心一点。谁知道那些家伙的天赋都是些什么,万一就影响到你了呢?”

和薄光连续三夜不看、不听、不说,只在今日走出宫殿不同。

这些天薄阳和一众臣子们倒是没少往宫外跑,显然也是从这三夜未散的雨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们的感受没有薄光这么直接,所以暂时还没有察觉到世界的细微变化,仅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而已。

早在花园里瞥见那些玫瑰时,薄光就已经确认了街头巷尾的那些玫瑰是何人所为。而此时听着薄雨所言,他更是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白日里有关世界融合的猜测。

能影响到世界融合的不仅是终末,还有原初。

所以这三夜未曾消去的阴影与雷雨,当真只是单纯地因为三主神在交手而始终未散吗?

想到这里,薄光只觉得指尖那若有若无的潮湿感愈发挥之不去。

但这一刻他并没有对此多言,只是敛住了那一瞬的心绪起伏,然后瞥了眼不远处宫人们捧着的酒壶,就这么一如往常地笑道:“看来今晚夜宴上摆的又是千味酒?我们薄帝国不会已经财大气粗到买下精灵族今年所有的产量了吧?”

原本薄光只是在借此转移话题而已。

然而薄雨闻言却是一脸疑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是精灵族为了感谢你而送我们的啊!”

嗯?等等,你确定是感谢吗?

其实之前听薄雨说让他小心旁人对他动手后,薄光就有些微妙的沉默。毕竟在其他人眼中,早就只剩下了他对别人动手的份。

如今又听薄雨说起千味酒的来历,薄光甚至都要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了。

细数天幕内外的事迹,他真的有任何值得精灵族感谢的地方吗?

总不能是感谢他这个世界的不杀之恩吧?

如果真是这样,薄光还能说什么呢?

这一刻他也只能继续微笑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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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神婚榜(十四)[VIP]

夜宴早已备好, 午夜的神婚榜随之而至。

在此之前,很多人都在猜测这神婚榜第四夜会是三主神里的哪位神明出场。虽然三主神的姓名都被提及过,然而当世人瞥见天幕上独自行于夜色的阿蒙时, 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讶色。

尤其是此刻众神殿上的诸神。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其实这些天诸神也一直在尝试揣摩着,究竟谁才是薄光最无法拒绝的主神。但因着后者看似张狂实则内敛的脾性,直到此刻他们都无法得出答案。

可他们唯独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阿蒙于薄光而言,绝对是极特殊的那个。

偏偏这样的深渊之神,却在榜单上接连两次垫底?

见状,就连色欲都忍不住再次抬眼确认了一下画面。

但就像他们刚才所看见的那样, 今晚出现在画面里的确实是阿蒙。而要是他们没猜错的话, 这应该是第三个世界的深渊之神。

“真罕见。明明是写着薄光姓名的神婚榜, 结果却有这么长一段开场, 都是在播放深渊走在帝都的景象。”

如果说先前诸神是因为天幕上出现阿蒙的身影而觉得不对劲的话, 这一刻他们就纯粹是因为看不懂而莫名感到有些微妙了。

“我记得第三个世界的神禁榜上, 薄光基本没怎么出没在人族街道上吧?那时候他都是在战场和皇宫里来回移动,但今晚的开场却是阿蒙走在帝都的场面……这到底和薄光有什么关系?”

战争之神向来最不耐烦这种云里雾里的情况。

要他说干嘛搞什么神婚榜?那三位想要和薄光神婚,直接开口询问对方不就行了?这又不是在打仗, 忽然大张旗鼓地搞出这么一套来有什么意义?

随后还是爱神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你记性这么好,那你一定还记得第三个世界阿蒙自戕前说的话吧?他说前些年他走在帝都的时候,发现了一座新戏院——”

没等爱神将话道尽, 此时天幕角落里已然映出了屋檐一角。

随后戏院里传来的祭神之声就这么似应和般地,揭晓了她的未尽之言。

“……听这戏班子祭神时所报的戏院落成时间,这是我们这个世界薄光诞生的那一天吧?那刚才阿蒙所走的那条路……”

之前因为没有思考方向,诸神才一头雾水。如今听到这个关键信息后, 他们霎时间发现,先前天幕上放的阿蒙所行之路近乎一个圆形, 而这圆形的中央,正是整个薄帝国的皇宫。

那不是阿蒙在漫步。

那是深渊在等待某朵玫瑰的降生。

可惜。纵然阿蒙已经绕遍了整座宫殿,直至他驻足在终点的戏院前,也没等到他想等的花。

此时恰逢戏班奉香结束,彻夜娱神的戏码就此上演。

在这灯火通明之下,台上之戏早已从一开始的热热闹闹唱到了如今的愁肠千转。但就像最初从这里出发时一样,纵然绕了一整圈回到原地,阿蒙的注意力始终没有落到过戏台上。

因为锣鼓喧天固然引人注目,可这里没有他想听的花开声。

所以他不愿听。

“……天幕里开始下雪了。”

谁也不清楚这场雪到底是从哪一秒飘起。

或许是从阿蒙出现在天幕中的第一秒,又或许是在他驻足于戏院楼台前的那个瞬间,等到众人将目光从天幕上的神明移到落雪上时,夜色已然白雪皑皑。

而这场不期而至的雪,像是昭示什么的开端。

只见天幕的镜头自这一刻逐渐拉远,随后更磅礴的雪色就这样落满了连绵群山。乍一看去,仿佛那里天生便是雪山一般。

但它不是。

“这片地界我以前去过,那是亡灵族的领地。”

此刻信使之神的短短一句话,顿时让众神意识到了什么。

假使刚才天幕播放的是神禁榜二十年前、阿蒙出没于皇宫外的场面,念及接下来阿蒙的所作所为,那么它现在所放的无疑就是这位深渊之神试图在亡灵族地界、寻求留下薄光方法的景象。

至于这满山白色,不过是深渊在落雪而已。

而风雪看似寂静无声,可一旦铺天盖地起来,那么整个画面里便只会剩下它们的肆意呼号。

何况亡灵族并不会流血。

于是无论这里发生过什么,都只会被无尽的风雪所掩埋。

也不知道这场雪究竟下了多久,更不清楚阿蒙到底在亡灵族停留了多少时间。于这始终白茫的雪色里,众人能看见唯有半响后,这位深渊之神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祭台的画面。

“亡灵族的祭台据说有将其他生物直接转换为亡灵的效果。只不过因为亡灵族一向神出鬼没,坊间关于他们的消息也总是真假参半,所以这件事一直只是据说,根本没有任何切实证据。没想到在他们的族地里,竟然还真有祭台这种东西。等等——”

说到这里,对亡灵族还算有了解的信使之神声音骤然顿了一下,“——既然亡灵族真有祭台,照这么说的话,阿蒙这不是已经找到了留下薄光的方法了吗?那为什么他后来完全没有尝试的打算?甚至别说尝试了,他压根就只字未提吧!”

是啊。为什么深渊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呢?

此刻不仅是诸神在沉默,薄帝国皇宫里的众人也在沉默。

甚至他们沉默的远比诸神要早上太多。

毕竟他们就生活在帝都之中。于是早在阿蒙出现在夜色里时,他们就已经认出了他的行走路线。也因此,他们更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那座戏院的落成时间。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不沉默。

“……你听清刚才戏台上唱得是什么了吗?”

就在众人对着亡灵族祭台心思各异时,薄星却还沉浸在刚才听见的戏曲里。这一刻,他几乎是以气音小声询问着一旁的胞姐。

对此,薄月只是以手沾酒,在矮桌上一字字写道:“他教我知怨憎,明痴嗔……于是荆棘缠夜,不、回、身。”

写到最后三个字时,矮桌上的酒渍明显加深了几分。

那是薄月的指节在失力。

因为她发现,每一次她觉得自己对主神对薄光的着迷程度已经有所了解的时候,事实都能再一次告诉她,她压根没有了解到分毫。

她以为阿蒙最初行走于宫墙外,是受其他世界记忆的影响,在等候着属于那个世界的薄光的诞生;她以为阿蒙后来出现在亡灵族的领地,是毒蛇在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薄光以后,开始寻觅起了绞缠玫瑰的办法,准备在异世界薄光现身时、极尽所能地将对方留下。

可这所有的想法,在这位深渊一步步走上祭台台阶,然后在最后一阶处止步时,便都烟消云散了——只见这一瞬,阿蒙并未继续上前,而是驻足良久后就这么坐在了台阶上。

此刻天幕内的风雪更盛了。

而错觉般的,那一刻的风雪声听着既像是某位神明在低笑,又像是在叹息什么一般。

再然后,阿蒙指间的骨杖就此抵在祭台的台面处。随着骨杖杖尖敲击在台面的那声清响,整个祭台轰然化作齑粉,连带着这片地界的所有秘密,都这般埋葬在了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所以这哪里是在深渊在试图强留玫瑰?

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认定了那唯一一朵,并且从没想过让那朵玫瑰绽放在别处。

无论是行走在薄帝国皇宫之外,还是驻足于娱神的戏台之前。这皆非阿蒙在不甘挣扎,而是他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着独属于他的祭神娱神之路。

为此,他既不后悔,也不回头。

所以为何本应播放神婚相关画面的今夜,会以二十年前阿蒙的独行开场呢?

念此,薄月不禁神情复杂地瞥了眼矮桌上已经挥散的酒液,然后看向了对面神色不明的薄光。

还能是为什么?

只因为在天幕看来,这就是深渊在寂静求婚而已。

哪怕这场漫长的求婚,起始于久远的二十年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