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直播兴国 白色的木 20977 字 19天前

第101章 睡衣传奇(一) 。

游龙生得意洋洋:“没有离开, 仙儿姑娘就在茶馆外呢。仙儿姑娘一般不爱出远门,但她说和我出门不一样,她舍不得离开我。”

陆小凤笑了一下:“那很好了。祝你们和和美美。”

陆小凤自己是个浪子, 阅人无数,他自然可以看出来林仙儿此人绝没有明面上表现得那么纯真。但是,他这个人爱管闲事没错, 却也不是什么闲事都管,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说出来了伤和气。

游龙生看着陆小凤,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明显有什么话想说, 可还是没有拉下脸说出来。

年轻人傲气且要脸。

但没关系,林仙儿不要脸。

林仙儿发现游龙生有一段时间没出来时,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了, 于是她迈步进了茶楼,本来已经渐渐恢复嘈杂交谈声的客人们,又有了短暂的寂静。

茶楼里的客人们穿着大多偏向简单朴素,大伙儿要么是走江湖的武林人士, 要么是走南闯北的客商, 紧袖短衣,单裤平鞋,不佩玉, 不饰金。而林仙儿却是一个很会经营气质, 很会经营氛围的女人,一身白裙绣嫩黄边地走进来,恰逢微风, 又逆光,几欲乘风而去,发间束起的金铃轻轻摇动,着实把茶楼里这些糙汉子魇得五迷三道。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仙女一样的人一步步走到那个红披风娃娃脸面前,心里顿时禁不住地沮丧。

这人谁啊,不仅和那穿着有些奇特且吸睛,出门自带调料的姑娘认识,后来的这位仙女一样的姑娘,也是去找他的。他们怎么就没有这个好运道呢?

“仙儿?”游龙生顿时有些忐忑:“你怎么进来了?”

林仙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呆子一去不回,我当然要进来瞧瞧。”

游龙生耳根一热。

还没等他感动,旁边陆小凤就啧啧了两声,看似是调侃。还有那佘姑娘也往嘴里多丢了几颗盐津花生,眼睛也含着笑意,似乎是在祝福。

游龙生的耳根更热了——他丝毫就没考虑过,另外两人阅历丰富,完全是在看热闹。

林仙儿哄完备胎后,这才看向陆小凤,娴熟地将纤腰一折,袅袅下拜行礼:“林仙儿见过陆小凤陆大侠,久闻陆大侠侠名,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实乃仙儿之幸。”

陆小凤余光瞥到佘蓝铃不仅吃花生,还吃起了旁边的小凉菜,一副“哦豁!让我看看这是什么事儿”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免不了舔舔后槽牙。

心中愤愤:真是过份!都一起“出生入死”过了,这个时候竟然见死不救!实在可恨!

当然,陆小凤如果知道,不单是佘蓝铃在看热闹,还有她身后几十万看直播的人一起在看热闹,只怕要后悔和佘蓝铃打招呼了。

直播间中,观众们嘻嘻哈哈。

【啧啧,林仙儿段位挺高的,咱们小游被钓得不要不要的。】

【陆小凤那坐不住的刺挠样儿,真的,要不是主播在这里,他可能早就从窗户那里蹿逃了。】

【嗐,主要是陆小凤这家伙风流又不下流,可能别的女人他也就逢场作戏,你情我愿了。主要是林仙儿这家伙是游龙生的爱慕对象,他再怎么也不能对朋友说:你那个爱慕对象不是真的仙女,她有别的企图,她在勾引我。吧?】

陆小凤尴尬地想要摸胡子,又摸到光滑一片——他更尴尬了。这种条件反射,他这段时间估计是很难摆脱了。

“原来是林姑娘。”以前他都会喊“仙儿姑娘”,现在,他恨不得在脸上贴满“正人君子”四个大字。

林仙儿不会忽略任何人,她又看向佘蓝铃:“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何人?”

游龙生立刻激动了起来:“仙儿,我跟你说,这位姑娘可了不得。”

那些更奇异的手段,他也不敢说出来,就敲敲边鼓。

“她就是治好花满楼眼睛的那位神医!原随云那作恶多端的蝙蝠岛也是她铲除的。还有你喜欢的那艘船,也是佘姑娘卖给我的!”

每说一句,林仙儿的眼睛就亮一分。

她确实喜欢勾搭有本事的男人,但面对有用的女人,她也不会吝啬自己的交往能力——就像她此前认识了兴云庄的女主人,她便哄得对方认她当了妹妹。

只是在亲近这位佘姑娘之前,林仙儿眼尾轻轻一扫游龙生,瞧见这傻小子对另一个女的推崇备至的样子,心中仍是不免冷笑。

她想要的是把傲气少侠驯成狗,可如今一看,对方心里竟然还把自己当了几分人,竟然眼里还会有别的女人,实在令她心底不愉。

佘蓝铃的这一桌子,搞得人人侧目。

佘蓝铃想走了:“陆小凤,剩下的你爱吃就吃,不吃就算了。”

然后起身就从窗户跃出,连和林仙儿敷衍几句的想法都没有。至于那些别人眼里万分珍贵的雪花牛肉、精盐以及酱油,她没有半分留恋。

那双脚先落窗沿,次落屋顶上,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半分重量。

陆小凤眼睛一亮:“武当梯云纵!好轻功!”

于是也不知是见猎心喜还是不想和林仙儿多多相处,红披风一卷,都不等林仙儿叫人,陆小凤便也从窗户跳走,像一只不甘掉队的雀鸟,只丢下一句:“游少庄主,咱们下次再叙。”

——至于钱物,佘蓝铃提前付过了。

林仙儿的面色有一瞬难看。但她立刻收敛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仍是浅浅的,仿佛并没有受到影响。

茶楼里的其他人倒没看出来林仙儿脸色变了,但他们至少能看出来,这位后面来的天仙姑娘似乎是想和那娃娃脸男人说些什么的,可没等她说出来,那娃娃脸男人就追着另一位少女跑了。

也就只有那腰间佩剑的年轻人还围着她打转:“仙儿,陆小凤这人就是这样,你放心,你想看到的天衣,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林仙儿回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想见那天衣,除了私欲,其实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你听说过梅花盗吗?”

*

茶楼里南来北往的人不少,消息便也传得快了。

梅花盗重出江湖的消息,如一阵风掀起,波澜四起。

梅花盗于三十年前便纵横江湖了,那时的天下第一剑客还是点苍派的掌门,吴问天。而吴问天死在了梅花盗手上,身上没有其他伤痕,只有胸口处多了五道血痕,如梅花排列。

这就是梅花盗名字的“梅花”二字来源,至于后面的“盗”,那就着实令人厌恶了——梅花盗劫财又劫色,糟蹋了不知多少姑娘。三十年前就令家家自危,三十年后,他带来的负面影响依旧深重。

而听说这次梅花盗重出江湖,是为了陆小凤手里的那件天衣。

“……都说了只是睡袍啊。”陆小凤本人揉揉额角。

佘蓝铃一直在笑,笑得停不下来,陆小凤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就直接问了:“你笑什么?”

佘蓝铃说:“你有那么多传奇,以后这些传奇被人编成故事,其他的都还好,只这一次,估摸着要叫《陆小凤传奇之睡衣传奇》了。”

陆小凤扭头看着佘蓝铃:“就不能叫《陆小凤传奇之梅花盗》吗!”

佘姑娘振振有词:“因为梅花盗不是终点,很多人觊觎你的睡衣呢,所以是’睡衣传奇’!”

陆小凤叹气一声:“你说我要不要开个‘睡衣会’,让人都来看一看,摸一摸,知道这衣服没多大稀奇,就不会津津乐道了。”

佘姑娘可会杠了:“人家会觉得,你陆小凤有那么好心,真把天衣拿出来?肯定是假的!还有还有,他们如果觉得是真的,一看那衣服,确实没有缝隙,更坚信那是天衣了,至于你拿它当睡袍,那是你暴殄天物。”

陆小凤:“那佘姑娘可有什么锦囊妙计?”

佘姑娘咳嗽一声:“有个损的——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件睡袍丢粪坑里,谁想要就去捡,反正你不要了。”

——现代人机不机智另说,反正损招急智是挺有的。

陆小凤瞪大眼睛。

游龙生再次找过来时,远远就听到陆小凤发出一声惊叫,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震撼什么。

游龙生找到了陆小凤:“陆小凤,你能不能帮帮我?梅花盗想要你的天衣,仙儿为了能找人除掉梅花盗,当众宣称谁能除掉梅花盗,她就嫁给谁。梅花盗肯定会针对仙儿的,如今只有你能救她了!”

陆小凤又叹气了。

一件天衣,不知道引得多少人堕落,这诱惑当真那么大么?

而林仙儿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衣”?

他认识的游龙生,那个傲气的少年,如今为了一个林仙儿来设计他了。

陆小凤心中的失望在蔓延,但他还是问游龙生:“你想我怎么帮呢?”

游龙生的脸上还是有些许迟疑的,但他还是说了:“你能不能把天衣拿出来,我对外宣布天衣在藏剑山庄,引那梅花盗过来,我把梅花盗杀了后再把天衣还给你,这样天衣不会被盗走,我也能迎娶仙儿了。”

第102章 睡衣传奇(二) 。

陆小凤只是突然想起来, 他第一次见到游龙生的场景,那个时候,游龙生还不认识林仙儿, 还是个闯荡江湖的冷酷剑客。

游龙生的性格其实不冷酷,但他认为不世剑客都是冷酷的,于是他也整天板着一张脸, 穿着白衣服,那个时候, 游龙生似乎是在调查什么事情,推开了一间废弃木屋的门,木屑和灰尘嘭然炸开, 是个人都该打喷嚏了, 但,一名冷酷的剑客不该打喷嚏。于是游龙生硬是忍了下来,憋得满脸通红。

陆小凤没忍住, 直接笑出了声。游龙生的脸更红了——气恼的。

然后他们就此认识了。

陆小凤为了当初那个游龙生默然了两三个呼吸,然后说:“我去拿‘天衣’。”

游龙生又惊又喜:“我去备马,定然是好马!”

陆小凤一怔:“备马作甚?”

游龙生:“天衣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一定是藏在其他地方了吧。”

陆小凤淡淡道:“那倒没有, 那只是一件睡衣, 它现在就在我住的客栈床上。”

现在轮到游龙生一怔了。

游龙生:“那周围是不是布满了机关陷阱?”

陆小凤:“没有,我就随便丢到床上,有的时候是挂在椅子后面。”

所有人都觉得, 陆小凤会珍藏那件天衣, 完全不会想到,他就随便一穿,随手一丢。所以这段时间, 压根没人发现,所谓的“天衣”如此唾手可得。

游龙生神色已是恍惚与不敢相信。

但当他与陆小凤去客栈,陆小凤当着他的面随意从床上拎起那件衣服丢给他时,游龙生的嘴唇有些颤抖。

佘蓝铃更颤抖:“陆小凤!这些天你洗过衣服没!”

陆小凤登时叫道:“洗了!怎么可能没洗!我自己动手洗的,洗完后还晒院子里了!”

佘蓝铃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而游龙生更加呆滞了。

也就是说,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十分神秘的天衣,那件皇帝老儿求了很多次都求不到的天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就在陆小凤住的旅舍的院子里晾晒着,他估计也不会在那里守夜——那还是无人看管的状态。

游龙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副特别紧张天衣的样子很……没见过世面。只看佘蓝铃和陆小凤,两人谁都没把那件天衣当回事。

游龙生便也感觉有些没意思了,他抱着“天衣”,回到藏剑山庄,拾了个僻静处坐下,抬头看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佘蓝铃和陆小凤也来了,为的不是“天衣”,为的是把梅花盗捉拿归案。

佘蓝铃这次稍微失了先机,不能像原随云那会儿直奔主谋,因为古龙这位作者设计梅花盗这个角色时,为了符合侦探小说的诡叙描述,为了布置迷阵,导致有些细节不清不楚。

比如,原著写的是三十年后的梅花盗事件,其实是林仙儿和她的入幕之宾假扮的,为的是把武林局势搞混,好从中获利。

但是,问题来了,三十年前那个梅花盗去哪了,死了吗?还是其实他就是林仙儿的那位入幕之宾,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林仙儿,然后林仙儿劝说他让梅花盗重出江湖?

又或者,其实梅花盗是新的梅花盗,是梅花盗的徒弟?也可能入幕之宾是梅花盗或者其徒弟,然后新梅花盗是林仙儿找来的其他姘头?

这些推论都有可能发生,佘蓝铃在思索自己要怎么做。

而且,系统的锁定目标功能用不了,毕竟她只知道梅花盗,不知道具体名字,系统不提供模糊搜索。

还是直播间的观众一语惊醒梦中人:【主播,你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的,既然现在出现了一个梅花盗,那就先把眼前的梅花盗抓住,如果还有一个旧梅花盗,那等他冒出来再说。咱们现在就像玩游戏,先把保底抽了再说。】

佘蓝铃一下子把这点儿事看明白了:“你说得对。是这样没错。”

陆小凤探头:“是哪样子没错?又在和那些神秘存在说话了?”

佘蓝铃:“嗯。在说梅花盗的事情,我本来在苦恼如果抓漏人了怎么办,那些神秘存在开导我,说,漏了的以后再谈,先把眼前的抓了再说。”

陆小凤挑眉:“不错不错,这确实是很聪明的见地。”

佘蓝铃看了一眼直播间弹幕,口吻十分欢快:“你夸那人聪明,对方可高兴了,说让我送你一桶方便面,那人请客。”

陆小凤霍地挺直了身体,也不拘哪个方向,四处拱手:“神秘兄还是神秘姐?总之多谢!多谢!”

陆小凤爱吃方便面。

佘蓝铃也爱吃。

她拿出两桶方便面,泡好后,两人一边吃,一边瞅着不远处的游龙生。

“游龙生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都发呆那么久了。”

“不清楚。说不定是在想他那位仙儿姑娘?”

“说到仙儿姑娘……”

佘蓝铃和陆小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视线中看出了某些微妙的东西。

——对上眼神,立刻晓得了,对方也没有被林仙儿忽悠。

陆小凤眼睛盯着游龙生,嘴里慢慢地说:“我不相信林仙儿这种人,会拿自己去赌风险大于收益的事。谁抓住梅花盗就嫁给谁……比起那些毛头小子,能抓住梅花盗的人,更可能是年纪大一些的武林侠士,不是吗?少年英才可是少数,林仙儿凭什么认为自己就能撞到呢?”

陆小凤非常坦白自己的想法:“除非,她能确定没有人会抓到梅花盗——她肯定和梅花盗有关。”

佘蓝铃道:“我也这么觉得。”

佘蓝铃拿出了防弹背心:“这东西比那传说中刀枪不入、水火不伤的金丝甲好用多了,你穿好,可别阴沟翻船了。”

陆小凤立刻去找了个地方把防弹背心穿上,穿得妥当仔细,他可惜命了。

再回来时,他眨眨眼睛:“我猜那林仙儿肯定去找金丝甲了,毕竟这是传言里,唯一能克制梅花盗的东西——当然,她肯定没想到,你手里还有两件能克制梅花盗的宝贝。如果她知道,她肯定要气吐血了。”

佘蓝铃忍不住吐槽:“其实按照梅花盗的攻击方式,护心镜应该也能起到效果,怎么没有人戴护心镜呢?”

“巧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陆小凤往兜里一掏,掏出一块护心镜:“这东西我早早准备好了,不过现在你我都不需要了——可以给游龙生,省得这傻小子被林仙儿害死。”

至于防弹背心,那不可能给游龙生,他百分百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林仙儿。

说到林仙儿……

“游龙生!你家仙儿姑娘去哪儿了,怎么不见她?”

游龙生简洁地回答:“仙儿去找金丝甲了。”

佘蓝铃表情一时复杂了起来——她和陆小凤才刚聊完,陆小凤在这方面的观察果然比较敏锐。

于是顺势问:“她要金丝甲干嘛?”

“自然是用来对付梅花盗。”游龙生骄傲地说。他正要好好说一下林仙儿此举有多明智,多善良,害怕对付梅花盗的侠士出事,还提前准备金丝甲。

游龙生甚至自发自觉得,林仙儿是为了他去取金丝甲的。

仙儿心里有他!她肯定是希望他去杀了梅花盗,好能嫁给他!

游龙生正要说话,忽然感觉佘姑娘一双眼睛在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游龙生在那一刻竟然紧张地结巴了起来:“……佘姑娘,你、你怎么这么看我?”

“你是不是觉得林仙儿是为了你去取的金丝甲?”

“是!”

“是不是觉得自己杀梅花盗、迎娶林仙儿、走上人生巅峰近在眼前了?”

“这……”

别看游龙生这小子“这这那那”的,看那脸红的样子,看那飘忽的眼神,明显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佘蓝铃拍拍游龙生的肩膀,怜悯地看着他:“那你多想想,多快乐一下。”

毕竟等林仙儿的真面目被拆穿的时候,这地主家的傻儿子肯定就快乐不起来了。

“喔……”游龙生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他总觉得佘姑娘这句话怪怪的。

几日后,林仙儿归来,她口称自己没找到金丝甲,游龙生完全没有怀疑,他拍着胸脯:“没事的,仙儿,没有金丝甲我也能抓到梅花盗!”

林仙儿脸上带着笑,一如往常:“我当然相信你。”

林仙儿欲言又止:“龙生,所有人都知道天衣放在你那里,会不会太危险了?梅花盗能杀那么多人而不被抓到,会不会除了武功高强外,他的易容术也高强?”

“原来如此……”游龙生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那我把天衣抱在怀里,去哪儿都抱着,谁也不给。”

林仙儿摇摇头,一副满心满眼都是游龙生,为他出主意,希望心上人才是那个名利与美人三收的人:“不行的。你这样捕风捉影,日后免不了疑神疑鬼,反而更容易着了梅花盗的道——我有个法子,你把天衣给我,我把它收好,或者穿在身上,谁也拿不走,谁也想不到天衣会在我这样的弱女子身上。”

林仙儿以为自己忽悠一个游龙生该是手到擒来的。

哪知道游龙生脸色一变,这一次他竟然厉声拒绝:“不行!天衣不能给你!仙儿你放心,我会把天衣收好的,但这东西绝不能给你,它……它……总之不能给你!”

游龙生怕自己忍不住答应林仙儿,立刻运起轻功,像旋风一样走了。

林仙儿第一次被游龙生冷落至此,瞧着游龙生的背影,恼怒地用鞋底踏了一下坚硬的地面。

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对于情窦初开的年轻人而言,让女神去穿别人的睡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103章 睡衣传奇(三) 。

林仙儿的嗓子眼里跟着了火似的。

“好啊……游龙生, 你真是长本事了。”

游龙生的做法又是激怒林仙儿——毕竟舔狗居然不舔了,又好像在给林仙儿鼓劲——那天衣绝对是真的天衣,不是陆小凤喝醉酒随口胡扯的玩意, 要不是真的天衣,游龙生怎么可能不肯把东西给她。

林仙儿回到自己在藏剑山庄的客房里,拉开那把手都是玛瑙石打造的抽屉, 取出自己用的胭脂、眉笔、口脂,还有负责留香的花露, 细细打扮,她知道,等会会有人来的。

于是等到梅花盗翻窗进来时, 恰逢香气徐徐弥漫, 仿佛有几千几万朵玫瑰正在盛开。

梅花盗看着心上人那曼妙的背影,眼中浮现了痴迷:“仙儿。”

铜镜里,林仙儿的脸上却是很平静:“游龙生手里的那件天衣, 是真的。”

梅花盗哈哈大笑:“那就好,仙儿你就等着我把它取过来献给你吧。天衣就该是你的东西。”

林仙儿面无表情。

她现在可不信这梅花盗了。连游龙生都能为了天衣远离她,谁知道这梅花盗拿了天衣会不会就跑了。

但林仙儿不会说出来,她只是柔柔地, 慢慢地说:“我相信呀, 我等着你归来。只是,游龙生请了他那些叔叔伯伯过来,那少林、武当、还有昆仑派掌门, 可不是好相与的。”

偏巧的是, 梅花盗也觉得自己不是好相与的。

“怕什么,我那招数防不胜防,就连当年的天下第一不也栽在我手里了吗。”

却原来, 这个梅花盗就是当年的梅花盗,三十年前他二十来岁,如今也五十多岁了,但人老心不老,还能和林仙儿搅在一起。

然而就在两个人狼狈为奸时,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急促响亮的脚步声,声音好似自东向西,又好似由南到北,在道路上响来响去,其间夹杂着一些话语声,只是稍微有些远,听不真切。

但梅花盗能感觉到,有高手逼近这里了。这个时候他想要跑掉比较难了,二话不说,往林仙儿床底下一钻,屏住了呼吸。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林姑娘可在?”

是陆小凤。

林仙儿正了正情绪,立刻去开门,摆出一副慌张样子:“这是怎么了?我听到外面很吵……难道是梅花盗来了?龙生怎么样了?”

陆小凤扫视着林仙儿,沉沉地说:“游龙生没事,但是,天衣被梅花盗偷走了。”

林仙儿微微睁大眼睛,仿佛是吓得呆住了。

躲在床底下的梅花盗本人一脸焦躁。

不对啊!他就是梅花盗,他就在这里,就在林仙儿的房间里,就在床底下,他去哪偷天衣?!

而陆小凤已经向房内的空凳子走去了。

漆黑的夜里有风吹动,吹得窗外树木窸窣作响。陆小凤坐在空凳子上,视线往屋里来回转腾一圈,笑道:“林姑娘这么晚了……还在上妆?”

林仙儿嗔道:“是啊。我在等人。”

陆小凤:“喔?林姑娘在等谁?”

林仙儿转身将房门一关,慢慢走到陆小凤跟前,月光很皎洁,但更皎洁的似乎是林仙儿的眼睛:“陆大侠……”

林仙儿穿着件裹身裙子,可现在裙子滑了下去,滑过双腿,堆叠在脚背上。

林仙儿轻轻咬着下唇,她整个人也十分皎洁,缎面一样的皮肤皎洁得像在发光。

她往陆小凤腿上一坐。

“你说,我在等谁呢?”

梅花盗傻了。

这是在干什么?当着他这个前奸夫的面睡男人?有没有考虑他还在床底?!

等会你和陆小凤摇床,他还得捂着口鼻,让自己别被烟尘呛咳嗽是吧?!

*

在古龙的世界里,女性反派总是不吝啬于用自己的身体达成目标的。

而这一招,在她们遇到主角之前,总是无往不利。

陆小凤是个浪子,通常,他对于这些送上门来的,你情我愿的艳福很少拒绝。他交朋友看人品,他“交”人,只看脸。

林仙儿的脸非常能打。

这要是寻常时刻,那就该灵犀一指弹断烛火,失眠的长夜过去,翌日早晨,用一句话描写——他们昨夜闹得太疲惫了。

但陆小凤只要一想到自己是来看看林仙儿的房间里有没有梅花盗的,而佘蓝铃估计能投过窗纸剪影看出来林仙儿在干什么。他要是真把持不住,能被佘蓝铃笑话一年,而且这促狭的家伙一定会把其他人引过来的!

陆小凤要脸。

于是他伸出灵犀一指,毫不犹豫点了林仙儿的穴道,林仙儿脸上的表情都定格了,陆小凤把人一推,然后迅速捞起地上衣服,将人捆成蚕宝宝,丢到床上。同一时刻,指风凌厉,打在林仙儿穴道上,给她解了穴。

陆小凤火急火燎开窗跳出去,那避之不及的态度令林仙儿惊愕。

惊愕之后,就是深感羞辱。

什么意思!陆小凤他什么意思!其他人,那些正人君子拒绝她也就算了,陆小凤一个风流浪子!凭什么拒绝她?

——甚至,林仙儿目前还没碰到过拒绝她的正人君子,她连少林寺遵守清规戒律的僧人都能勾引成裙下之臣,让对方为自己撒谎,为自己破戒,她对自己的魅力已是根深蒂固,路径依赖了。碰到什么问题,有男人就勾引男人,没有男人就找个男人勾引了,去解决问题。

这也导致她对自己的魅力有一股病态的执着。

原著里的主角李寻欢在面对她那直接脱了衣服的勾引巍然不动,还讽刺了两句,林仙儿就怨恨上了李寻欢,和李寻欢的义兄一起设计他,诬陷他是梅花盗,让他身败名裂。

而现在……

……

佘蓝铃瞧着火烧屁股一样蹿出来的陆小凤,啧啧两句:“我还以为你得至少一炷香才能出来呢。”

陆小凤秒懂。

陆小凤脸都绿了:“你一个大姑娘说这个也不害臊!”

穿越者笑得特别开心:“你做这事都不害臊,我一个说的人有什么害臊的。”

陆小凤超大声:“我害臊啊!我都害臊到不能跟你辩驳我才没有一炷香这么短!”

佘蓝铃吐槽:“你已经辩驳出声了吧。”

陆小凤瞪着佘蓝铃,佘蓝铃理直气壮瞪回去。

大眼瞪大眼,几秒钟后,陆小凤一把捂住脸,似乎在调整心态,忽然继续开口说道:“算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佘蓝铃:“行。你在林仙儿房间里有发现什么吗?”

陆小凤:“里面没有梅花盗的踪影。但是林仙儿必然有鬼。她大晚上在上妆……”

佘蓝铃:“万一她在等游龙生呢?”

陆小凤把手放下,一下子露出了坏笑:“你这样的小姑娘家家就不懂了,像林仙儿那样的女人,她绝不会晚上约见游龙生的。她在游龙生面前要圣洁如仙女,清纯若处子,便是游龙生自己来了,她也一定要把人拒于门外。所以,她等的人绝不是游龙生。”

佘蓝铃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种事情她确实不懂,她才十八岁,刚过了学校说禁止早恋的那条线的学生。

佘蓝铃:“所以……林仙儿见的是谁?会不会是梅花盗?”

陆小凤摇头:“不清楚。但如果是梅花盗。那依靠易容偷盗了天衣的那个人,就绝不会是梅花盗了。”

是的。天衣真真切切失窃了,不是为了糊弄林仙儿,来搜查她房间的借口。

游龙生确实把天衣一直抱在怀里,谁来问也不给,但是,问他要天衣的是“陆小凤”本人。

所以游龙生给了。

等到后面对账——

陆小凤:“我那件睡衣呢?”

游龙生:“你刚才不是要回去了吗?”

陆小凤:“?”

陆小凤:“我要回去干嘛?你今晚没给我准备睡衣?”

游龙生:“等等,刚才的不是你?!”

陆小凤:“……当然不是,我刚才在和佘蓝铃玩扑克呢,还输给她三十个跟斗。”

佘蓝铃:“很明显,人家用易容把东西骗走了。”

佘蓝铃满脸无语地看着游龙生:“小游啊……”

——虽然游龙生的年纪比她大,游龙生都二十来岁了,她才十八。但不妨碍佘蓝铃这么喊他。

佘蓝铃:“我也不求你跟人家耍心眼儿了,好歹不要让人家把你当傻子耍啊。你一个江湖人,比我还多混了几年江湖,连易容术都想不到吗?尤其是梅花盗经常潜入别人家里,要么轻功高明,要么易容高明——说不定二者都有。”

游龙生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一点用也没有起到。”

佘蓝铃:“算了,先找一下吧,说不定对方还在庄子里。”

然后就是陆小凤运功,一声长啸:“梅花盗来了!”

再然后,庄子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满庄搜寻。

现在,压力来到了梅花盗这边。因为梅花盗拿走的是天衣,是江湖传说,刀枪不入(陆小凤:?),水火不侵(陆小凤:??),还能长生不老(陆小凤:???!!!)的天衣。天底下想要这件衣服的人如过江之鲫。

梅花盗本来做好了拿到东西就会被各方针对的准备了。

问题是!这天衣他真没拿!

梅花盗:“特爷爷的!”

谁特么陷害他!!!

第104章 睡衣传奇(四) 。

佘蓝铃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很简单:“不管是不是梅花盗干的, 都说是梅花盗干的。天衣无所谓,不重要。”

反正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睡衣而已,她需要, 可以随随便便从现代拿个几万件过来批发。

陆小凤点点头,看着佘蓝铃微笑:“天衣不重要,逼死梅花盗才重要, 对不对?”

佘蓝铃掷地有声:“对!”

旁边的人,不管是游龙生还是其他门派的掌门人, 听到佘蓝铃这么说,皆是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昆仑掌门龙道人按捺不住,先说了:“佘神医, 我这辈子没敬佩过什么人, 你是第一个。”

其余人皆是情不自禁地点头。

那可是天衣啊,说不要就不要了,拼着天衣不要, 也要搞死梅花盗,这是何等侠义!

当然,这对于梅花盗而言,就是——

“这是何等脑子有病的行为!”

梅花盗盗走天衣一事, 闹得满城风雨, 人心惶惶。

但同时,也让江湖上很多鬼蜮目光,投注到了梅花盗身上。

以前, 天衣在陆小凤那里, 许多人都不好动手。除了忌惮陆小凤那灵犀一指的实力,还有就是,陆小凤这人交友遍天下, 有不少人愿意为陆小凤出头,你惹了他,相当于惹一个马蜂窝。没看到皇帝面对陆小凤,都只是派出锦衣卫,而不是调动大军吗?

但现在,天衣落在梅花盗手里,那就不一样了。

“听说了吗?那号称‘铁面无私’的赵正义,赵大爷正领着一帮江湖高手、英雄好汉,正在城中四处巡视,定要抓住那梅花盗,为民除害呢!”

“听闻那兴云庄庄主龙啸云对外宣称,要与梅花盗不共戴天,正在举办除盗大会,广邀英雄好汉前来相壤。”

“六扇门那曾经的天下第一名捕金九龄扬言,要将梅花盗逮捕法办。”

“为什么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名捕?”

“因为现在没有天下第一名捕了,现在是四大名捕!不过金九龄已经洗手不干了,江湖中当初还有人开过赌盘,赌是那天下第一名捕厉害,还是四大名捕办案能力无人能敌。可惜金九龄退出公门退出得太快了,他和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人,从未同期办案过。”

“那现在不就正巧?四大名捕定然也要追捕那梅花盗的吧?不说天衣这事,只说那梅花盗四处偷窃,又害人性命,还淫祸女子,不将其关入大牢不合适吧?”

江湖之事总是很快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梅花盗这事又涉及天衣这种天上事,更是昨日还在徐淮之地流传,今日便已过了长江。

便连寻常百姓都能说上个一两句,认识了不少他们往日见不到,不太听闻的人物。

什么血刀老祖,什么太行山寨主,还有非中原的,那些个大漠石观音、西域魔教、海外飞仙岛……纷纷表达了对梅花盗的讨厌与憎恶。

就仿佛在梅花盗盗取到天衣那一刻起,他与什么神秘的事物所产生的斗争终于获得了胜利,使他一夜之间出现在了那些江湖人的眼瞳之中,犯下的罪行终于被看到了。

“而且,有些家伙本来就是‘罪行’啊。”佘蓝铃发现自己来了综武侠世界后,吐槽的欲望都变强烈了:“石观音和玉罗刹这两个人是有什么脸指责梅花盗的,他们做的事又好到哪里去。”

陆小凤随口道:“说起来,他们干过什么事?”

大漠和西域太远了,陆小凤只听说过这是两个魔头,还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事迹。

佘蓝铃努力地思考着:“玉罗刹我不记得了,但是石观音我知道,她在沙漠深处种了一片罂粟花海,然后把她看上的男人抓走去睡觉,睡腻了就用罂粟控制他们,如果宁死不从,就会被狠狠折磨,比如弄瞎眼睛和毁容什么的。”

陆小凤:“你很讨厌罂粟花海?为什么?”

佘蓝铃听了陆小凤的问话,有些诧异:“你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陆小凤很骄傲:“按照往常,你会调侃我,说:陆小凤你该小心了,我看你就很像石观音的下一个目标。但你刚才没有说这种话。”

“你倒确实很了解我。”

佘蓝铃证实了陆小凤的想法——

她平静地说:“我总有一天,会去大漠毁了那片罂粟花海。”

就像是她当初不远万里去蝙蝠岛杀蝙蝠公子一样。

没有仇,就是看不顺眼这件事。

陆小凤看着自己的朋友还是一如往昔,他忍不住笑了。

佘蓝铃奇怪:“你笑什么?”

“你这样非常好。”陆小凤想到了游龙生,他有多可惜游龙生为了林仙儿变得失去自我,就有多开心佘蓝铃如今能坚持自己的想法:“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毁掉罂粟花海,但你做事一定有自己的缘由。所以,你若是去烧毁罂粟花海,不如叫我一起?”

陆小凤对罂粟花海的可怕之处不了解,但他知道,沙漠是最可怕最无情的地界,进了沙漠,管你是轻功举世无双,还是内力空前绝后,都挨不住沙尘暴的袭击,撑不住那白天如蒸笼,夜晚如冰刀的极端变化。

但只要佘蓝铃是陆小凤的朋友,那陆小凤就能陪朋友走一遭。

佘蓝铃站在陆小凤的对面,能清晰地瞧见这只小凤凰眼底的光亮灼得吓人。

佘蓝铃眨眨眼,笑着说:“能做陆小凤的朋友,的确是特别好的事情。”

陆小凤也笑着说:“能做佘蓝铃的朋友,也是特别好的事情。”

陆小凤:“所以,我的朋友,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佘蓝铃:“行,到时候我一定叫你一起。”

“不如也叫我一起?”斜里横插了一道声音。

佘蓝铃觉得这道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而陆小凤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是谁:“三爷?”

正是那四大名捕中排行第三的追命,江湖人称“三爷”。

追命从树上跳下来,喝了一口酒葫芦:“先说好,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方才我就在树上,喝得多了,半梦半醒,没来得及提醒你们有人在这儿。”

佘蓝铃爽朗地说:“没事,刚才的对话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而且,你现在提醒也不晚。”

这可真的是提醒她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重要的话需要说,先让系统那隐形摄像头在周围转一圈比较好。

不过……佘蓝铃思索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对外说来着?哪怕她和陆小凤谈到穿越,谈到炎国,那也无所谓啊,别人知道就知道了,知道后又能怎样?

佘蓝铃又问:“崔捕头,你刚才说叫你一起是什么意思?”

——追命,原名崔略商。佘蓝铃不想喊对方“三爷”,又感觉追命捕头这个称呼有些奇怪,想了想,就喊他的姓了。

佘蓝铃开玩笑:“捕头不是很忙的吗?怎还有时间出远门?”

追命:“就是字面意思。身为捕头,我不可能让罂粟花海这害人的东西留在世间,至于时间,这方面我会与我世叔说清楚,他不会拦我。”

追命的世叔就是神侯府的主人诸葛正我,而四大名捕是诸葛正我的徒弟。

追命知道罂粟是什么。他也告诉了陆小凤罂粟是什么:“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将罂粟磨成粉喂给别人食用,那个人再坚强的意志,也会戒不掉这种东西,倘若没有罂粟粉食用,轻则满地打滚,伤害自己,重则对家人拳打脚踢,威逼他们将钱财取出来给他去买罂粟粉,会为了再吃到罂粟粉而对能够提供给他这样东西的人言听计从,我以前见过这种人,他们人不人,鬼不鬼,若是罂粟粉洒到地上,他们完全能够趴地上去舔。”

阳光从树枝缝隙晃下来的那一刻,陆小凤的脸仿佛模糊一片,瞧不出来他是在惊骇还是在懵然。

佘蓝铃笃定点头:“罂粟粉就是那么可怕,所以我才一定要去把那片花海毁了。”

陆小凤咬牙:“看来这次真的要带上我一个了。”

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别说落在石观音这种恶人手上。

佘蓝铃敲定:“等把梅花盗的事情处理完,就出发去大漠。”

追命又喝了一口酒,靠在树干上:“我正是为梅花盗而来。还有那天衣……”

佘蓝铃:“你也为了天衣?”

追命意味深长:“我对天衣只有想要目睹一次的好奇,这滚滚红尘,我的酒还没喝够,案子还没破够,我可不想往天上去,更不想亲人友人都死绝了,我还在长生。但是除我之外,还有别人想要那件天衣。”

而能驱使追命的人……

陆小凤都不愕然了,只剩下深深的无语:“还是那位?”

那位什么那位,穿越者才不惯着人,她直接就开了口:“喔,嘉靖啊。”

嘉靖是当今的年号,而像穿越者这种直呼皇帝年号的人,民间多的是,但民间人家是这么叫的:洪武爷、永乐爷、嘉靖爷……

佘蓝铃这种直接喊“嘉靖”的行为,实在是让陆小凤捂住了胃。

陆小凤:不好,胃疼得厉害。

而追命这个公家人径直呆在那里,酒葫芦倾斜了也没注意到,直到那酒水倒在了他鞋面上。

追命顾及到江湖中人犯禁是常态,微微一呆后,就咳嗽一声,假装自己没听到。

第105章 睡衣传奇(五) 。

“佘姑娘, 陆小凤,有一件事,我该提前与你们说清楚。”

追命一字一顿道:“待捉到梅花盗, 找到天衣,我是要必须出手抢夺的。君命难违。”

他不喜欢这样,但他是公门中人, 身不由己。

陆小凤:“没关系。我轻功快。”

佘蓝铃:“没关系。我们有大招。”

两人同一时刻,异口同声说的, 说完后,陆小凤扭过头去,震惊地看向佘蓝铃:“你说的大招不会是那个吧。”

看反应, 他的后背显然是汗出如浆, 透身似雨了。

佘蓝铃挑起眼皮瞧着陆小凤,十分硬气:“没错!就是那个!反正我不想直接把它给嘉靖,不然我心里不得劲。”

陆小凤干笑了两声:“那也行, 就按那个办吧。就是埋汰了一些……”

追命在旁边听着,瞧着两人这般姿态,心中愈发好奇。而等到陆小凤同情地看向他时,那点好奇就转变成了惊疑。

“其实我不该问的, 因为等天衣找回来后, 咱们就是对手了。”

追命微妙停顿后,咬着字强调:“但是,你们这样, 真的让我很担忧, 到底是什么埋汰做法能让你们出气。毕竟……那个天衣是要经过我的手带回宫中的。”

佘蓝铃:“这件事情,崔捕头回头还是自己亲眼看看比较好——友情提示,身边带个死囚, 那种罪大恶极的死囚,你们神侯府应该能提出来吧?”

追命已然惊悚。

什么情况,要用到罪大恶极的死囚?!别吓他啊!

追命看向陆小凤,眼睛紧紧盯着他:“陆小凤,你多次探案需要我帮忙,咱们之间交情不浅,不要让我失望。”

陆小凤残忍地挪开视线,干咳一声。

追命:“……”

追命心更慌了,他想喝口酒让自己冷静一下,然而举起酒葫芦,在半空中停了几息后,又默默地塞回了腰间。

他现在连喝酒都没胃口了,这对于一个嗜酒如命的人而言,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追命的手放了下来,而那嘴巴既然不喝酒了,便开始说起正事了:“关于梅花盗这事,梅花盗在哪儿我不清楚,但我翻了三十年前的卷宗,似乎并未见过梅花盗擅长易容的描述。”

陆小凤沉吟着:“那看来,骗走天衣的,的确不是梅花盗了。”

追命又说:“我来的时候,在藏剑山庄附近看到了司空摘星。他一个偷王之王在这儿,实在不能不引起我的多想和注意,所以我废了一些功夫,把他抓住了。”

陆小凤目光复杂了起来:“天衣不会是在这只猴精身上吧?”

司空摘星是陆小凤的好友之一,和花满楼、西门吹雪、朱停、佘蓝铃一样的好友。陆小凤的朋友很多,但好友很少。

追命可以感觉得到陆小凤的担忧,于是他告诉陆小凤:“我没有在他身上搜到天衣。”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说法,没有在身上搜到,但不代表那个骗走天衣的人不是司空摘星——在场三人都清楚,司空摘星非常擅长易容。而他和陆小凤是好友,就代表着他假扮陆小凤必然惟妙惟肖,那游龙生被欺瞒过去,就很正常了。

陆小凤:“我想见那只猴精,方便吗,三爷?”

追命眼皮不眨一下:“当然,这边请。”

几人去见了一遍司空摘星,而司空摘星的表现也是无可指摘——他一副自己都有点懵的样子,对这追命,对这陆小凤诉苦:“我只是听说了有天衣这个玩意,过来凑凑热闹的,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把天衣骗走了。陆小鸡,你帮我跟三爷说说,把我放了吧。没证据抓人也不合适。”

陆小凤还没说话,追命已经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司空摘星了:“天衣我是没有证据,但你以前偷的东西,我的证据也没少,够你关一段时间大牢了。”

追命这个人,办起案来既能够灵活变通,却又不会徇私枉法,他这回就不是以“疑似偷天衣的”的名头把司空摘星关起来的,而是“司空摘星某年某月某日,偷某官员家中明珠三十二颗,逍遥法外”“司空摘星某年某月某日,偷某富户藏品画卷一幅,尚未逮捕”这些名头把人关起来的。

司空摘星满脸苦恼,他又看到佘蓝铃站在一旁,身姿卓卓,但穿的衣服怪形怪状的,很是讶异:“这位是?”

陆小凤带了些酒菜进来探望老朋友,正在给人一样一样摆出来,听到司空摘星的问话,他轻咳一声,换上严肃面容:“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奇人异士,她若说你没拿天衣,那我会想法子救你出来。她若说你拿了天衣,我就信她。”

司空摘星跳脚了:“你不信我,你信她?!”

陆小凤只是凝神看着司空摘星:“对,我信她。”

佘蓝铃被陆小凤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弄得心头一热,但没关系,司空摘星被陆小凤那句“我信她”弄得心头一冷,一热一冷,质量守恒。

佘蓝铃把测谎仪搬了出来。

这东西是异世界危机处理小组准备的,军方、警方那边用的最好的多项生理反应记录仪器,人可以控制呼吸,控制心跳,来让自己的谎言不被拆穿,但很难控制瞳孔在那一瞬间的缩放,也很难控制体温的升高,血压的反应,或者汗液分泌等生理特征。

——当然,如果一个人天生胆小,那测谎仪对这种人没办法。就曾经有人凭此反其道而行之,不论戴上测谎仪后被问什么,都情绪异常激动,测谎仪就失效了。

又或者,此人拥有天生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对于自己做的坏事没有任何焦虑,对这些人而言偷盗、杀人、欺骗或者操纵都是正常行为,没有共情能力,那测谎仪也无法发现对方在说谎。

还有一种方法,被询问的人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又愤怒又憋闷,那检测出来的结果也会是被检测人心率异常,没有通过测谎仪。

测谎仪只适合辅助,以及……对一些心理素质好但不是性格变态的人的初见杀。

司空摘星面对自己被戴上一些奇怪东西时,还很淡定:“这是在做什么?陆小鸡,你又上哪儿认识了奇怪的人,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陆小凤却是一副十分有兴趣的样子,围着司空摘星转:“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正好你试试,我看个热闹。”

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陆小鸡,你真行。”

佘蓝铃知道司空摘星是偷王之王,他对于盗窃这种事,是不可能害怕和紧张的。问他有没有偷走天衣根本没有用,测谎仪来了也检测不到司空摘星有任何心跳加速的异常。

所以,当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佘蓝铃只有一个问题:“天衣这件事情上,你有骗陆小凤吗?”

司空摘星下意识看向陆小凤带来的饭菜,那里面都是他爱吃的,能让他在大牢里吃得酒足饭饱满嘴油。

那是陆小凤对他的情谊。

“……没有。”

就在那一瞬间,测谎仪发出了刺耳响声。

在尖锐声响中,司空摘星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仿佛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刻,他确实慌了。

佘蓝铃的手指轻轻一点,就调出了检测报告:“脉搏变化……呼吸变化……皮肤电变——喔,这个你们不知道是什么,跳过。说一下皮肤温度吧……还有肌肉变化……声带颤动变化……”

佘蓝铃花了很长时间,把那份分析报告里能说出来的状况都说了一遍,而有不少体征变化是追命也认可的,比如瞳孔明显放大,那是被惊到的反应,比如那一声“没有”,末尾声调有明显的提升,那也是说谎的人面对信任自己的人说谎时,情绪愧疚的表现。

佘蓝铃最后说出结论:“在天衣这件事情上,你骗了陆小凤。天衣是你拿的。”

追命给司空摘星关的地方并不是那种潮湿又阴森的地牢,佘蓝铃一进来就感觉这里通风状态良好,空气也干燥,没有虐待犯人。只不过在眼下这个情况,那时不时吹来的一阵风,之于司空摘星没有慰藉,只有惊吓。

“你这是什么东西!”司空摘星指着那测谎仪,整个人都好似炸毛那样盯着那测谎仪瞧,生平少见地流露了敬畏与恐惧。

他不知道这东西准确率并非百分百,也出现过冤假错案,他第一次见这种神乎其技的器物,再加上对方完全说中了他心虚扯谎时的反应,他已经放弃了抵抗——这对于小偷来说,倒很常见,哪怕他是偷王之王,那也是个小偷,在敏锐意识到自己再隐瞒下去也无法脱罪,只剩下嘴硬了之后,司空摘星沉默了片刻,说:“天衣确实是我易容成陆小鸡……陆小凤拿的。”

佘蓝铃就告诉他:“你说的这奇怪东西,它叫测谎仪。”

实在是简单明了的三个字,司空摘星怔然赞叹:“好东西。”

司空摘星抿着嘴,又多看了两眼那让他宛若被扒光在人前的测谎仪,随后才说:“我见过那天衣,它的确是无缝的。我偷过那么多宝贝,只有它,我无法想象这是人间物件,而现在,我又见了一样——我猜,陆小鸡的天衣,是从姑娘手里得到的吧?”

佘蓝铃坦然:“对。是从我这里拿的。”

那一刻,司空摘星却是欣喜的。为自己唯一的好友能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而欣喜。

他们是独立的个体,所以司空摘星的雇主需要他去偷东西的时候,司空摘星不会因为陆小凤是他的朋友而透露雇主的消息。

陆小凤理解司空摘星的想法,所以如非必要,他很少去询问司空摘星业务相关的事情。

但二人又是朋友,惺惺相惜,心中互相珍重对方。所以,以前司空摘星看到陆小凤陷入危险时,他不会透露雇主,但他可以暗示,很多时候他明明偷了东西就可以离开了,却一定要易容去戏弄陆小凤,就是在向他示警——我在附近,我掺和了一些事情,你知道我的雇主一般非富即贵,所以,你要小心了。

就像这一次,他明明拿到天衣立刻离开,有易容术和绝高轻功在手,谁也不知道是他干的,谁也抓不住他。

偏偏,就那么“巧”,追命看到他了。

“你要小心了,陆小鸡。”司空摘星拿起地上饭盒里的鸡腿,嚼得特别香:“我惜命。之前多少雇主想雇我偷天衣,我都拒绝了。所以,现在能让我来干这事的人,是我绝对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司空摘星身上还连接着测谎仪。

佘蓝铃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于是她冷不丁发问:“嘉靖?”

刺耳的叫声再一次响破牢房。

追命的瞳孔微微一缩。

陆小凤额头上冷汗已出。

司空摘星盯着那测谎仪,脸上神色几经变幻,最后他长叹一声:“原来不需要我回答她也能检测我的情况?”

这东西,也太作弊了。

第106章 睡衣传奇(六) 。

这个时候, 佘蓝铃都免不了“佩服”嘉靖这个皇帝对于修仙的执着了。

“明面上让锦衣卫追着陆小凤跑。暗地里叮嘱崔捕头夺取天衣。背地里又雇佣偷王之王来盗窃。三管齐下啊。”

总有一方能帮他带回天衣是吧?

而且看追命这样子,他根本不清楚皇帝还雇佣了司空摘星。

追命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又喝了酒。原本水波荡漾的酒液飞滑而下, 划拉成一条银色细线,打入人口,又隐约可见酒珠飞溅。

约莫几息后, 追命放下酒葫芦,手背随意擦了擦唇角:“佘姑娘, 还有陆小凤,你们可以出去了。”

接下来的话,关于天衣在哪儿, 明显追命不可能让他们听到了。

佘蓝铃和陆小凤对视一眼, 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