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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露丽 鱼游春 15697 字 2025-05-03

回到酒店,梁以曦一开始并没有找到人。

因为陈豫景压根不在房间。她有点疑惑,心想这个时间点,不在床上睡觉,能在哪。

不过下秒,她就在沙发上找到了烧得迷迷糊糊的陈豫景。

梁以曦蹲下来摸他的额头,小声叫他名字。

陈豫景还是很敏锐的,他睁开眼,很疲惫的样子,问她:“怎么了?”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发高烧,询问的语气也好像是在问她出了什么事。

梁以曦有点无奈,又仔细摸了摸,然后起身去叫酒店送药。

陈豫景跟着慢慢坐起来,按照梁以曦的动作也摸了摸自己脑门,半晌放下手,对接了杯温水过来的梁以曦说:“我发烧了。”

语气里有种茫然的无辜,估计她再来晚些,就要烧傻了。

梁以曦憋笑,凑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奖励似的语气:“对。”

陈豫景:“”

第55章 退烧 一点都逃不了。

陈豫景确实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梁以曦摸他额头的时候, 他以为她是想把自己叫醒。

昨天海边回来后确实有些头疼,不过很快他就没什么功夫去感知那一点疼痛了。他太忙了。

之后录音发来,那天里剩下的时间, 他都在想辛高勇的话, 一直到今天下午, 他觉得一切都在正常范围——无论是体温还是头疼的症状。

处理完公务回到酒店, 也许是连日来的交接和审查工作终于有了收尾迹象,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疲惫。

只是仰头靠在沙发上, 辛高勇的话再度进入脑海。

那个时候, 他倒渐渐不是那么疲惫了, 仿佛又听了几遍录音, 一字一句, 清晰得好像已经刻在脑子里。

至于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陈豫景一点印象没有。

时间不算晚, 酒店很快送来退烧药。

梁以曦坐在一旁仔细看说明书, 陈豫景好笑地瞧着她专注的侧脸。

回来找不到人, 里里外外的灯都开了个遍, 这会光线亮得出奇, 陈豫景能看到她弯弯翘翘、又细又长的眼睫。化了的妆还没卸, 乌黑的、忽闪忽闪,投下细碎的影子。很好看。就像日照晴空里落在白瓷上的纤枝花影。

吃了药, 按照她的吩咐,他得去床上好好躺着。

陈豫景想这是什么难题吗, 但下秒, 站起来就是一阵头晕眼花,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生病了,陈豫景的表情看上去都有点震惊。

梁以曦忍不住笑, 一下抱住他,随即被他带得摔倒在沙发里。陈豫景对自己沉默了。半晌没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凑活了一会。梁以曦忙了一天,也有点累,干脆往他颈窝里埋。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干净又干燥,带着热度明显的体温,面颊贴上去,好像贴着某种大型动物的腹部。

察觉梁以曦的状态,陈豫景拍了拍她的后背,又去摸她的头发,想了想,问她今天活动还顺利吗。梁以曦对着他的胸膛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说:“就是太忙了,脑子里每分钟同时冒出四五件事没有人是走路的,全在跑苏瑶还给我拍了一个vlog,她真的很专业,说以后要当导演”

听她说话,陈豫景感觉自己要睡着。

过了会,他翻了个身,故意似的,将梁以曦挤进沙发边角。梁以曦笑得不行。陈豫景不管,双手牢牢环着,将她整个嵌入自己怀里。

她的声音从心口传来,好像她真的在里面,一点都逃不了。

两个人就这么有点奇怪地缩在沙发里。

等被人推醒,陈豫景感觉自己囫囵睡了一觉。梁以曦看上去快要憋死,脸颊红红的,她站起来从他身上跨下去,端来水让陈豫景再喝点,然后拉他去床上。

陈豫景慢慢起来,跟着她回房间。他看着梁以曦的发顶,视线落在她牵着自己的手上,偶尔她回头,眼底有笑意,似乎笑他前一刻的头晕眼花,或者眼下因为要面子而过分谨慎地走路状态。

这样的感觉过于陌生。也不是说

CR

成长的岁月里他有多么缺乏照顾——相反,陈必忠照顾他照顾得还是很尽心的。只是这种尽心类似于讨好。过于明显。年少的时候陈豫景不知道他在讨好谁,长大后清楚了,谈不上意外,更别说在意。

之后梁以曦去洗澡,陈豫景便睡着了。

后半夜接近黎明的时候,嗓子口灼烧得厉害,睁开眼,梁以曦搂着他的腰睡得极沉,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好像某种取暖的小动物。陈豫景就没动。

也许是烧退了,两日来,脑海中的诸多思绪头一回、从未有过的清醒。

那些反复的、最后仿佛成为某种白噪音的录音,这个时候也一点点消失,类似海啸退去后的遍地残骸。

——何耀方必须死。

这个想法十分自然地进入脑海,没有一点突兀。

似乎在一切只是尚显端倪、在他笃定总要有人付出代价的时候,直觉就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辛高勇被捕,接下来就是梁瀚桢案子的重申,此前所有证据都会拿到明面上来,何耀方不可能袖手,他能提前通知辛高勇,说明汇富和渠田的事还有更深的牵扯。

这个牵扯在哪里。

辛高勇会说吗。

那个时候,他还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但是对于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以至之后的五年,只要想起,那堵始终横亘在心口的壁垒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变得坚硬。

他不能再有任何差错。

在何耀方死之前。

再次清醒,陈豫景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嗓子被忽略太久,发个音都能尝到一点血腥味。

他这样,原定今天回湖州的行程,只能取消。看出梁以曦心软的打算,陈豫景感觉自己还能再惨点。梁以曦也看出他毫不遮掩的愉悦,他半躺在床上,一个劲瞧她,除了发不了声,瞧着没有半点不适。

陈豫景的工作推迟了半天,上午休息好后,他还是拿了李秘书送过来的文件。

虽说不用外出,但这样的状态也十分不利于康复。果不其然,傍晚他又发了一次低烧。相比前一晚来势汹汹的热度,这次的低烧温和许多。简单吃了清淡的晚餐,陈豫景半躺在床上翻文件,只不过总要叫几声梁以曦,隔一阵把人叫过来,也没别的事,弄得梁以曦好气又好笑。

“嗓子不舒服就不要说话了呀。要工作就好好工作呀。”她还有点严格。

陈豫景罕见沉默。

梁以曦没好气:“看,说你你又这样。”

语气过分无奈了,好像拿他十分没有办法,又像背地里嘀咕他不懂事、问他几岁了。

陈豫景:“”真是气笑了。

见他说不出话,梁以曦莫名得意,一脸笑意。

忽然,陈豫景朝她伸出手,很好说话的样子,似乎单纯就是想拉拉她的手。

“干嘛。”梁以曦看不懂,把手伸过去。

下秒,整个人就被拉到怀里,然后屁股上挨了一记。

还挺响。

梁以曦:“”

好久,梁以曦趴他胸口,小声嘟囔:“一点都说不了是吗。”

陈豫景:“”

第57章 结痂 他是什么东西,你也差不多。

一周后, 陈豫景病愈,从湖州回了津州。

他这个路线说起来比较曲折,但也十分好理解。秦归如早就看出猫腻, 勒令梁以曦必须赶紧回家。陈豫景本来也计划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就回湖州陪她几天, 索性跟着梁以曦一道回去。

他一个人在附近的酒店“养病”, 梁以曦白天上门, 晚上见缝插针溜出来和他见面。

这件事一开始没人知道。毕竟家里大人也不会一双眼一直盯着她。

后来, 章叙清发现家里隔三差五煲汤、上午做暖粥, 下午配点心, 梁以曦跟在阿姨后头边学边吃, 关键学好了、做好了, 一眨眼人还不见了。

章叙清就问文小姐, 文小姐待家里, 瞧得最清楚。可文小姐擦擦嘴, 一口咬定不清楚, 转头再问您想想, 又说自己犯困呢, 想不起来。

秦归如最近比较忙, 暑假会多, 好几个高校的学术会议,还有年中学科评估大会, 这点事他压根注意不了。更何况,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养孩子烦恼多于幸福——光催梁以曦回来, 前前后后, 就催得他血压直升。这个陈豫景是有什么天大的能耐吗。一个男人,迷得女人神魂颠倒,不会是好事。秦教授认定。

最后还是被章叙清抓个正着。文小姐见状慢吞吞背着手进房间。她不好说。毕竟心肝宝贝确实有点恋爱脑, 可她天天吃得也不少。章叙清瞧着好笑,准备说完小的再去找找老的。

相比秦归如一棍子打散的态度,她还是很宽和的,讲究顺其自然,只是她不明白这一天天搁家里搬东搬西,怎么,陈豫景在外面是没饭吃吗。

梁以曦解释:“他生病了。”

章叙清皱眉:“什么病?”

梁以曦笑:“感冒。”

章叙清:“”

见她一副莫名担负责任的眼神,亮晶晶的,章叙清不知道说什么。

“这么喜欢吗?”过了会,她笑着问梁以曦。

一旁,收拾的阿姨也瞧过来。

梁以曦笑眯眯,点了点头,打量着章叙清估计和舅舅一个态度,贴上去、装作叹气的样子撒娇。弄得章叙清心软,喜欢一个人喜欢成这样,再说丧气的话,肯定是要哭的。

家里这个不好说,章叙清慢慢也和秦归如一个态度——这个陈豫景,不声不响,吃了他们家不少,真是不简单。

陈豫景不知道这些。

他这阵子多少闲下来,好像回到当初在英国同梁以曦相处的时光。嗓子在抵达湖州的那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之后几天梁以曦从家里煲东西带过来,陈豫景不知道里面都加了什么,总之吃得人心浮气躁,后面他就不是很想吃了。他担心自己感冒没好全,接吻次数多了,传染给梁以曦。

梁以曦不知道,以为他挑食。这个说法就像之前被他揍屁股的那次,明里暗里好像在问他几岁了,陈豫景挺不爱听的。梁以曦越来越觉得他这个人奇怪,说他年纪大,他生气,问他几岁了,他又不高兴。

叫什么陈豫景啊,人模人样的,干脆叫不高兴好了。

碰上秦归如晚上不在家吃,梁以曦就跑去和陈豫景出去吃。

湖州好吃的很多,地方特色有、时兴创意的也有。驱车一个多小时去湖州下面的镇上吃当地有名的海鲜,或者就在市里的商场找个新开的店尝鲜,再一路走回去,时间变得格外贴心,每分每秒都恰到好处。

当然,这样的日子毕竟躲在大人眼皮子底下,于是惊险时刻也时常发生。

换做以前,陈豫景是不会在意秦归如看法的。

何止不在意——正大光明地站到人家长辈跟前、登堂入室说要娶人家外甥女,连婚后孩子的问题都想好了,气得秦归如摔门就走。

于是,梁以曦发现,他变得谨慎许多。

不过这样的变化描述过于单一,其实早在察觉他心事过重的时候,他好像就慢慢这样了。

两个人牵着手往回走,酒店和家里本就挨得近,路上碰上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章叙清最早发现梁以曦和陈豫景,她一把拉住秦归如,特意转了个身,说要不还是开车过去,然后赶紧给梁以曦发信息。秦归如不是很明白,这么点路,走走当锻炼身体了,到了地方还得找地停车。见章叙清坚持,秦归如便答应了。

那边,收到报信的梁以曦顿时鬼鬼祟祟,吩咐陈豫景站在原地,自己跑去前头探头探脑。

果不其然,就见她舅她舅妈手牵手往家的方向走。

真是虚惊一场。

后来两人并排坐在小区外隔着一片茂盛花丛的长椅上,一路目送秦教授开车出来。

从始至终,陈豫景很安静地坐在梁以曦身边。

开始,有那么

椿日

几秒,他甚至觉得,就算秦归如发现了,要求梁以曦即刻与他分手,或者,带梁以曦离开,他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但是,同她并肩坐着的几分钟里,他又无比希望,希望秦归如暂时不要发现,因为他真的很想要这样的时间。

虽然是一场长久未经的发烧、一次副作用明显的感冒,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场漫长的痛苦里一点点地、挣扎了出来。而那个被剖开的血肉,慢慢也在周围结了痂。

车子渐行渐远。

梁以曦眯眼瞧着,松口气,整个人歪到陈豫景身上。

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仰面安慰陈豫景:“我会找时间和舅舅好好说的。”

她的态度也变得有些不同。

之前因为陪伴的时间、秦归如的反对,还有文森的事,她说分手,虽然那个时候陈豫景也说过类似的保证,但现在她提起,好像这件事忽然间变得不是那么紧迫了。

都会解决的。

都是可以商量的。

离开湖州前一天,陈豫景开车去了趟湖安道。

去之前他和梁以曦说了声,梁以曦欲言又止,但没说什么。

到的时候,时近正午。

盛阳高照,仲夏热得人头晕眼花。

草木葱郁,葳蕤纵深,扑面而来的荼蘼香气一如既往馥郁到令人呼吸都困难。

一路走进,繁复又艳丽的色彩,团团锦簇,好像一张张奢靡的蛛网。

钟淑雯坐在檐下闭目养神。

这个地方不朝阳,有很细的风从草木的间隙里丝丝缕缕地拂来,过于细了,不仔细感受,根本感受不了,只剩那股浓郁花香。

她看上去状态不错。这是极少见的。覆在胸口的手上握着一柄样式精巧又奢华的珍珠小扇,美得好像屏风里的人,就是没什么生气,脸也白,神情冷淡。

睁眼瞧见是他,钟淑雯没说话,继续闭上眼。

陈豫景也不说话,隔了张竹编高脚小茶几,他坐在另一旁。

椅子不知道何耀方从哪里寻来的,有种沁凉的触感,瞧着却是木质。

很快,有人轻手轻脚上前端了杯水。

陈豫景低声道谢。

他这声不高,钟淑雯却睁开眼,一双极黑的眼盯住他,朝他打量。

但她还是没说什么,看够了,依旧闭眼养神。

这是极少的、母子两人没有任何“意外”的、各自坐在一边的时光。

陈豫景坐了整整五个钟头。

这段时间里,他什么也没想,但好像又想了很多。

中间,他莫名想到从钟淑雯身上问一问关于何耀方的事。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发现,这是何耀方惯用的处事方法。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钟淑雯却忽然开口问道:“怎么了?”

陈豫景转身。

她还是闭着眼,没睁开,似是察觉他的注目,嘴角轻蔑至极地微微扬了扬,语声婉转,美妙又动听。

她对陈豫景说:“你每回来,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怪物。今天却不是。”

“你从来不会对这里的人客气。我知道你厌恶这里,每次都是何耀方那个畜生逼你。”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看上去像只小羊。”

陈豫景:“”

“没什么。”陈豫景硬声。

倒不是因为第一次被人这样说,而是因为说的人是他的母亲,而这个母亲在之前的每一次,都想让他去死。这样的对话太陌生了。他同她本就无话可说。

钟淑雯轻轻一笑,忽然又道:“上次那个小姑娘怎么没来?”

“长得真好看。哪里找的。”

“不会和那个畜生一样吧?”

“也对,你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他是什么东西,你也差不多。”

陈豫景面无表情:“我走了。”

钟淑雯懒懒挥手。

只是走出两步,突然有人近前对钟淑雯说,有一个姓梁的小姑娘开车过来问陈先生。

钟淑雯总算睁开眼,视线先是在微微诧异的陈豫景身上转了圈,语气里带上莫名的笑意,她说:“请她上来。晚上一道吃顿饭吧。”

陈豫景皱眉看向钟淑雯。

钟淑雯仍旧闭眼,似乎看他一眼就要发病,只是道:“你要回去就回去吧。”

“好久没和小姑娘吃饭了。”

“这么礼貌的小姑娘。上回来就发现了。”

陈豫景:“”

第58章 粉钻 梁小姐,好久不见。

梁以曦轻手轻脚跟在后头, 一脸凝重。

这个地方不是第一次来。上回还是愁云惨淡的寒冷冬日,这回虽是盛夏,但周遭肆意蔓生的植被和密不透风的花丛无端营造出一种呼吸都紧促的感觉, 好像四面被包围住了, 人困在里面, 跑都跑不了。

拐过楼梯, 就见陈豫景站在门边, 微微笑着朝她望来。

瞧着心情还可以, 嘴角弯起, 倚在墙壁, 衬得肩宽腿长, 姿态也平和, 应该耐心等了许久, 是同往常一样的不紧不慢。

梁以曦板起脸, 怒气冲冲瞪他, 离近了, 用一种压得很低但又十分重的语气对他说:“电话都打不通。”

陈豫景愣住。

她鲜少这样瞪他, 凶得不得了, 好像他犯了天条。

陈豫景想起来了, 上前牵她的手,解释:“在车里没带上。”

确实如此。到这里的时候,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记忆中看了眼时间就打开车门出来, 没顾上手机放哪里了。

“我以为你——”梁以曦气道, 可说了一半,见身旁一路带她的人还等着,便使劲咬唇咽下, 只管用眼睛继续瞪。

陈豫景笑,屈指去蹭她倔得不行的嘴唇,梁以曦躲开,还想说什么,面前的门却开了。

钟淑雯站在门里,余光瞥了眼陈豫景,淡淡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陈豫景:“”

梁以曦:?

说完,钟淑雯又对一脸莫名的梁以曦道:“梁小姐,好久不见。”

“想邀请你一起吃个晚饭。”

她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好,对着梁以曦笑意温和,嘴角扬到眉梢,整张美人面焕然如芙蓉,好像蜡烛从里面簌簌亮起,一点点映出屏风上美艳倾城的神态。

梁以曦看得有点呆。

说实话,钟淑雯笑起来的眉眼同陈豫景极其神似。

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泼开半边,草木仿佛淹没在这片火红里。

霞光遥遥映来,浓墨重彩,衬得钟淑雯线条精致的侧脸也分外绮丽。这不像上回远远回望,天寒日暮,面容都变得冷酷。此刻,近距离的注视,她的美无疑是有魅惑性的,足够让人目不转睛。

陈豫景瞧着梁以曦,不由好笑,忍不住又屈指碰了碰她的面颊。

钟淑雯似乎也被她这样直白坦诚的反应逗到了,居然笑了一声。她许多年没笑过了。此刻眼神也变得柔和。

“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晚饭?你想吃什么?”她重复问了遍梁以曦,靠近几步。

梁以曦转头看陈豫景。

——说实话,此时此刻,母子俩看她的眼神大差不差。

梁以曦犹豫:“谢谢您。我是来接他的。”她礼貌地解释,顺带指了指身后的陈豫景。

陈豫景笑。

钟淑雯这才将目光稍微瞥到他身上,眼眸微转,道:“他和我们一起吃。梁小姐,你想吃什么?”

被长辈连着问,梁以曦赶紧道:“我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钟淑雯似乎更满意了,她朝梁以曦伸出手,轻声:“跟我来。”说着,她的眼神朝一旁瞥去,很快,响起其他人悄声走动、四处安排的动静。

陈豫景站在原地。

走了两步,梁以曦回头看他。

察觉手心的迟疑,钟淑雯微微偏头,随即不耐低喝:“跟上。”

陈豫景:“”

几乎称得上富丽堂皇的一间卧房。进出两道门。一道隔着衣帽间、小型会客室,还有一个化妆间。再里面的一道,就是

CR

真正的卧房。两道房门敞着,隐约能看见最里面大得出奇的一张床,边角散落着几只抱枕,还有几样不知道是不是裙子的华丽布料,垂在一侧轻轻荡着。

“叫什么?”

“梁以曦。以后的以,日字旁的曦。”

“你父亲是梁瀚桢吧,我见过他。很不好说话的一个男人。倒是听说十分爱妻。当年我给自己选墓地,看中了那片,一打听,说是梁瀚桢全买下了。给自己和妻子的。”

梁以曦点头,小声:“是的”说完又觉得不大好,便更小声道:“不好意思啊”

陈豫景注视她愧疚低下的脑袋忍不住笑。

“今年几岁?”钟淑雯带她进一侧的化妆间。

“二十一。”

话音落下,钟淑雯脚步微顿,她轻轻啧了一声,扭头看向陈豫景,对梁以曦说:“你知道他几岁吗?”

梁以曦莫名:“知道。”

“他大你太多了。以后你们会生出很多问题的,你完全可以找个更年轻的。”钟淑雯语重心长。

梁以曦感觉自己后脑勺快被陈豫景盯穿了。

但毕竟是长辈,当面的话还是要听的,她低下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没作声。钟淑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没再说什么。她拉她在凳子上坐下,随手拉开一抽屉的首饰,语气好像在哄梁以曦:“看看喜不喜欢?”

“都给你好不好?”

梁以曦觉得耳朵突然不是那么好使、眼睛好像也有点瞎。

她甚至看到一颗只会在科普读物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分量的粉钻。饶是从小见多识广,可这样奢靡的程度,还是让她不知所措。

于是,她朝几步外、门边的陈豫景偷偷望去。

只是不知为何,他和他妈瞧着一模一样,都在津津有味地观察她的反应,接收到梁以曦的求助,他还轻轻笑了下。

梁以曦只好抬头对热情的钟淑雯十分为难道:“不要的话会怎么样?”

她这样问,完全下意识,似乎这几分钟的相处,梁以曦就已经隐约察觉钟淑雯看似温和实则跋扈迫人的性格。

话音落下,钟淑雯再次笑出声。因为梁以曦的玲珑心思。

她看上去心情似乎更好了,眼波微转,随手就拿起那颗粉钻,放到梁以曦受惊后微微凉的手心,“这个给你。”

顿时,梁以曦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看出她的惊慌和无措,钟淑雯凑到她耳边,轻声:“不要的话,我就把他杀了。”

她朝陈豫景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带笑。这句话根本就没有任何铺垫,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家常便饭。

梁以曦猛地睁大眼,难以置信,下意识攥紧手心。

她看上去不像在说假话。加上之前陈豫景同她说过的,这个时候,梁以曦感觉头皮都发麻了。

下秒,陈豫景上前拉她起来,将她整个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抚摸她僵硬的背,一边对钟淑雯冷声:“不要对她说这样的话。”

钟淑雯则有些漠然。

她在梁以曦之前坐过的凳子上坐下,抬手拨弄抽屉里的珠宝,良久,没再说什么。

第59章 静止 他骗她。

梁以曦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履薄冰。

出了这遭, 之后的饭桌上,她都没敢放下那颗粉钻。

钟淑雯的话已经超出了玩笑的范围。

从她漫不经心又目标明确的语气里就可以分辨,杀人的念头对她来说就像空气——那些她仇恨的、怨愤的、看到就烦闷的, 她毫不在意, 通通死了最好。

她被困在这里太久, 如同墙上的孔雀, 只是因为这个始终未能完成的念头, 濒死一样地活着。

一顿饭没有吃完, 钟淑雯状态渐渐有些差。她坐在那里, 除了开始还会问梁以曦饭菜合不合胃口, 后面就一句话也不说了。慢慢地, 梁以曦嚼饭的动作都卡住了。一旁, 陈豫景无奈, 给她盛了碗汤。梁以曦接汤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后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 钟淑雯双手捂面, 看着像是要哭, 又好像很累的样子。

很快有人走近, 是一位瞧着十分年迈的老婆婆, 钟淑雯很快就被老婆婆带去休息了。

临走,老婆婆对梁以曦说:“梁小姐, 慢慢吃。”

可梁以曦一点胃口都没有。

回去路上,她问陈豫景:“她真的会杀了你吗?”

陈豫景点头。

车子驶进山道里黑黢黢的夜色, 高枝的树影好像鬼魅, 衔着不知道哪来的风,幢幢摇晃。

“那你还能长这么大?”梁以曦疑惑。其实她是一点都不信的。

闻言,陈豫景不是很明白, 话在脑子里转了转,他问梁以曦:“你很失望?”

梁以曦:“”

“我的意思是,她如果真的想伤害你,你小时候是怎么”

陈豫景目视前方,淡淡道:“陈必忠说,当时何耀方告诉她,只要把孩子好好生下来,等孩子会走路了,他就放她离开。”

梁以曦难以置信,怒道:“他骗她!”

“对。”

前方出现进入湖州市区的路标提示,梁以曦忽然说:“她最想杀的是何耀方。”

陈豫景没说话。在他的印象里,何耀方确实被钟淑雯捅过几次,其中一次就偏了零点几毫米,差点下了病危。就在钟淑雯说要给自己买墓地的那年。

隔天他回到津州,陈必忠就问他是不是去看钟淑雯了。

每回陈豫景去看钟淑雯,他都会来问,问得很详细。陈豫景就说她看起来状态还可以,说到晚上没吃多少时,陈必忠点点头,念叨最近天热,可能没什么胃口。陈豫景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在陈必忠眼里,钟淑雯一点问题没有。

“对了”,像是才想起来,隔着一道门,陈必忠问他:“你让人见过辛高勇了?”

陈豫景站在镜前,陈必忠的话从门外传进来,他慢慢解下手上的腕表,没说话。

陈必忠语气迟疑:“别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就算做了什么,也别当他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说:“听说他前两天刚见过辛高勇。”

陈豫景皱眉:“见?怎么见?”

陈必忠走到门边,又是一副他脑子不好的表情,语气也重了:“总之回来就找我了,让我跟你说,不要想有的没的。辛高勇的话做不得数。你自己心里掂量掂量。还有,梁瀚桢的女儿——”

陈豫景顿住。

“他说你要是实在喜欢,就先这样。不过结婚想都不要想。他会为你打算的。”

说完,怕忘了还有什么事,陈必忠拿出手机,仔细翻了翻,然后对陈豫景说:“下个周末去那边吃饭。”

那边就是何耀方的家。

陈豫景不是第一次去。

不过仔细算起来,这么多年,去的次数两只手也数得过来。

周末是个阴天。

津州夏季干燥,碰上雾霾严重,空气里能闻到明显的灰尘颗粒。

阴天加重闷热,整座城市好像封闭在了酷暑里。树木静止,虫鸣都变得嘶哑。

傍晚时分打起闷雷。轰隆隆的,一阵接一阵。

泥尘的气息越来越浑浊,看样子有大暴雨。

陈豫景到的时候,陈必忠已经在会客间里候了一会了。

曾青蓉见他到,笑着迎上来,一边问陈豫景外面风大不大,一边又同他仔细解释:“再等等,还在打电话呢。”

“晚饭想吃什么?”

陈豫景礼貌道:“都可以。”

隔着一条廊道,陈必忠一直在探头,隐约听见,陈豫景进来后他就压低声音训他:“又不叫曾姨。”

陈豫景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当没听见。他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坐下,抬眼望着窗外愈渐黑沉的天幕。

陈必忠也不好多说。训一句意思意思,毕竟明面上归他,可要他真像老子一样发号施令,他是一点都不敢的。

陈豫景到了,曾青蓉才上楼叫人。

没一

椿日

会,何耀方下来。

脚步声传到会客间,陈必忠瞬间坐直不少,他双手搁膝上,神情也谨慎许多。

何耀方没进来,站在楼梯口朝陈豫景的方向看了看。他注视着陈豫景露出的半边身体,一双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精深的眸光掩去,他忽然扭头对曾青蓉说:“你弟弟有个女儿,工作了吗?”

他这声不高不低,传到哪里听起来都好像在闲谈。只是没人会当他在闲谈。

曾青蓉了然,笑道:“您忘了,年初那会曾朔还来说呢,最近忙着评副高呢。”

何耀方点头,没再说什么,“吃饭吧。”

“豫景。”他扬声。

几句话下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陈必忠顿觉今晚要完。

他冒了一脑袋汗,何耀方这声响起,他赶紧朝一旁的陈豫景看去。

会客间里开了一盏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暴雨将至,电压不稳,光线晦暗许多。

陈豫景坐着,容色平静,依旧朝窗外注目。明灭的光线在他鼻梁一侧落下半弧阴影,遮蔽了他眼底的神色。

那个时候,山雨欲来的势头已经十分严峻了。

漆黑的云层压得极低,窗口露出小半的青灰天色,似乎下秒就要被整个吞没。

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过了会,像是回了神,凝定的目光稍稍落下,陈豫景起身朝外走去。

他看上去真的像是去吃一顿饭的。

陈必忠一脸惊异,换做以往,那张脸早就沉了。说不定还会拔腿就离开。

今天是怎么了?可他想了片刻,怎么都想不明白。

第50章 小气 不要说话了。

曾青蓉殷勤许多, 饭桌上问了几回陈豫景饭菜合不合胃口。

提的次数多了,何耀方像是想起什么,说:“豫景小时候是有点挑食。”

陈必忠赶紧道:“胃口还不好。”

曾青蓉笑:“小孩肠胃弱, 长大就好了”

雷雨还没下下来, 窗外黑沉沉的, 翻滚的云层仿佛凝固了, 只听得到呜呜风声。

陈豫景一言不发, 面上仍旧看不出任何, 像极了吃饭不说话的晚辈。

其余三人你一言我一句, 说完冷了场, 陈必忠看了眼陈豫景, 又去观察何耀方。

何耀方略皱了下眉, 但没说什么。片刻, 吃得差不多, 他问陈豫景厦门那边的工作处理得怎么样。陈豫景正好吃完, 便放下碗说了几句, 语气也和平常一样。陈必忠听着, 心里又泛起嘀咕。

这已经不是反常了。

他看上去像变了个人。

何耀方也有这种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给他带来不好的预感, 随即,他就想起辛高勇说的, 陈豫景知道了渠田前前后后是怎么一回事。

眼下提这件事他朝含笑注视他们父子的曾青蓉扫了眼。

曾青蓉稍愣,很快会意, 起身说厨房炖着汤, 她过去看看。

“啪嗒”、“啪嗒”的声音落在窗玻璃上,先头下得急,雨点混乱又急促。

何耀方的声音低沉缓慢:“辛高勇说你录了音。”

话音落下, 陈必忠一脸震惊地朝向陈豫景。好像在问陈豫景怎么敢。只是他的表情过于精彩,何耀方都朝他觑了眼。

陈豫景只是道:“我想问点事情。人没法过去,就让录了音。”

“什么事?”何耀方冷声。

那个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冷酷,带着极强的审视意味,好像只要陈豫景解释不清,后果自己掂量。

陈豫景淡淡道:“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绑架梁以曦。”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看着何耀方的,目光平静,以至说完,何耀方没有在他眼底看出丝毫的迟疑与躲闪。

闻言,陈必忠则是心头一松。

他就知道。他毫不意外。

可等他准备将视线从面前的两人身上收回自己碗里时,陈豫景那一闪而过的、同往常一样的面容突然停顿在脑海。

他握着筷子,先前几番的异样袭来,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耳旁响起何耀方的话,也是意料之中:“没出息的东西。”他咬牙呵斥。音量依旧不高。

陈必忠抬头,何耀方的面容他已经很习惯了,尤其发怒的时候,但这会,余光里,他盯着陈豫景垂眼当没听到的漠然面孔,慢慢地,一种细思极恐的思绪仿佛一条蜈蚣,窸窸窣窣地窜进他的脑海。

仔细想,这句话未免也太合适。

——比起提辛高勇是如何知晓风声的、赵坤又是怎么告诉何耀方的,诸如这些会对何耀方产生威胁的回答,这句简直合适到滴水不漏。

因为在何耀方眼里,他在乎的只有他上位者的身份,他是不会去想下面的人真正在想什么。陈豫景的回答对何耀方而言,甚至有种不知轻重的滑稽与幼稚。他本就对陈豫景和梁瀚桢女儿之间的私情十分不满。他也从来看不起这样的事。

最关键的,连带着,陈豫景之前在何耀方面前说的所有话,此刻都在为这句话背书。而何耀方是不会为这种事真的同他计较——因为这是他会给他“安排”的事。

雨声迅猛。

不知道是不是关着窗的原因,传进来也好像隔着层玻璃罩,沉闷的、压抑的。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深的城府。

陈必忠眼神复杂。

他看着陈豫景那张从始至终波澜不惊的侧脸,一瞬间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曾青蓉回来的时候确实带了三碗热气腾腾的汤。

她似乎还想问问楼梯口何耀方提的事,便状似不经意地说:“想起来,曾朔也好久没来看您了,部里头太忙,这阵子案子也多要不中秋的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她还是很谨慎的,没有将时间拉得太紧,借的名头也十分合何耀方心意。

只是她不清楚先前饭桌上的一番“训斥”。

何耀方低头喝了口汤,冷脸道:“不着急。有人脑子拎不清。”

曾青蓉赶紧道:“当然不急——”

“等辛高勇的案子结了。”何耀方打算道,说罢抬头,他看着陈豫景:“你那边事情也多,但你最好给我想清楚。”

回去路上,雨小了很多。

一开始陈必忠什么都没说。

雨刷器有节奏地在眼前摇摆,车前灯反射到玻璃上,透明的雨水痕迹里,映出陈豫景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

他开着车,举止和容色如常。

饭桌上的感受只是一个影子,陈必忠不清楚,问也无从问起,但要说是不是担心,他并不觉得,他只担心自己卷入这场父子对阵的局,最后成了殃及的池鱼。

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说:“曾家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你对他们而言可能更重要。但曾朔资历深,真的可以考虑。”

他选择站何耀方这边。

陈豫景没理他。

陈必忠想了想,又道:“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句落下,陈豫景终于转头看他一眼。

“但是如果你想做,你必须得有一个助力——你知道我的意思吗?”说完,陈必忠就有点后悔。他可真是个墙头草。

陈豫景看了眼后视镜,没立即说话。

车子停稳后,他看着熄灭的车灯。

眼前影影绰绰,潮湿空气里似乎还能捕捉到前一秒那道雪白的光弧。

他的语气格外冷静,他说:“我不是何耀方。我只需要时间。”

其实那个时候,陈必忠根本不清楚陈豫景到底要做什么。

他只觉得陈豫景和何耀方之间有笔账要算,而这笔账,是何耀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可等事发,自己也跟着进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笔账,大概从这小子出生就开始算了。

梁以曦打来电话的时候,陈必忠那边的车门刚关上。

“嘭”的一声,梁以曦的声音跟着传出来:“到家了吗?”

陈豫景站在车旁笑,嗓音温和:“刚到。”

他似乎从接到手机那刻起就不会动了,这会站着,仿佛可以站到天亮。

陈必忠对他

CR

在梁瀚桢女儿面前扮温驯的样子见怪不怪,略瞧了眼,自己先上了楼。

路灯的影子落在他肩侧,映出清晰又利落的下颌线条,眉眼倒有些模糊,唯独一双漆黑眼瞳格外专注。视频里,梁以曦歪在她卧房的小沙发里,刚洗完澡,头发披着,脸颊白里透红。

“越来越热了又闷又热,书都看不进去”

她对着陈豫景嘀嘀咕咕,抱怨天气和学业,瞧着有点懒洋洋,又有点没精打采。

陈豫景笑,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不知道是不是卧室的光线格外亮,还是涂了什么,她的嘴唇亮晶晶的。

分开的这段时间,两人的联系不算多。主要陈豫景比较忙。白天里的消息和电话说不了几句,晚上视频时间又不够,这会瞧着她,陈豫景脑子里居然冒出这个时候赶过去的荒唐想法。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对陈豫景说:“我打算中秋前回学校一趟。”

毕业论文需要在今年圣诞之前定稿并提交系统。她想同秦归如商量,准许回去待到圣诞节。

“你说我发誓一直待在学校、努力赶论文、天天赶论文、坚决不乱跑,每天都会和舅妈联系——舅舅会同意吗?”梁以曦态度认真地望着陈豫景。

陈豫景忍不住笑,然后道:“不会。”

换做任何一个家长,家里孩子出了那样的遭遇,无论何种情况都不可能放心。

梁以曦:“”

“但是你可以说,文森会跟着你。”

陈豫景注视她倏然沮丧的表情,那个荒唐的念头再次冒出。

梁以曦眼睛一亮。

就是解释起来颇费功夫——故事还得从去年十月讲起。所幸这里面一番前因后果,秦归如前前后后知道得也差不多,所以当他听说梁以曦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他是惊奇多于反对的。

他对梁以曦说:“请他来家里吃顿饭吧。真是多谢了。”

梁以曦:“”

这件事被陈豫景知道后,陈豫景肉眼可见得阴沉起来,他冷声:“想都不要想。”

梁以曦笑:“别那么小气嘛。”

陈豫景真是气到头昏:“这是小气?”

没天理了。

文森还是很上道的,饭桌上秦归如问一句,文森开口必是“陈先生”如何安排、“陈先生”如何周到。一顿饭下来,梁以曦憋笑憋得脸颊都酸了。章叙清和文小姐倒是全程都在笑。秦归如脸色说不上好,但也有点发青。

事情就这么定下。

九月初的时候,梁以曦赶回英国处理学业。陈豫景接的机。那会,两人又是差不多一个多月没见面。

机场送到人,文森就溜得没影了。

梁以曦冲上来抱住他,陈豫景搂住人就去亲她的嘴唇。

梁以曦不好意思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只让他亲了几下,她挣脱开,边笑边说:“我还和舅舅发誓,你可没时间来找我,我说这次肯定住学生公寓,还让小年帮我打掩护”

周遭实在嘈杂,她愉悦的声音响在耳边,陈豫景感觉自己脑子就是空的。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好像突然之间,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了。他根本思考不了任何。

坐进车里她还在叽里咕噜,说在湖州的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明明之前每天的电话和视频里都提到过,可这个时候,人在眼前,竟然有种从未听过的新鲜感。陈豫景再次觉得自己应该是想人想疯了。

她又说起那颗粉钻,一张脸生动又明媚,语气也轻快:“舅妈说太贵重了,让我下次过去回礼要不这样,等你下次去,你带我但是你说送什么好啊,你知道那颗粉钻多少——”

“好了。”陈豫景突然捧住她的脸。

他捧得有点重,两只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左右面颊,梁以曦的嘴唇都有点嘟起来。

她一眨不眨望着满脸严肃的陈豫景,以为他要给自己的回礼出谋划策,月牙一样的眼眸顿时亮得好像星星。

陈豫景气息压抑地靠近她,用力吻住她的嘴唇,无奈至极地叹气:“不要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