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U20·勾搭
……转账功能?
凯撒对电子产品算称不上熟知,他也不需要去了解那些杂七杂八的功能,社交媒体和电子邮箱他都不常打开,一股脑交给经纪人运作。
他常用的是健康app,凯撒每日都会检查自己的脉搏、心率、呼吸频次,那一串串数字,是比银行卡密码和余额都更真实的「活」感。
INS、YouTube、Twitter、Facebook、TikTok……他都有账号,但手机里只有INS一个应用。
【Nagiku56:米米,你不会在给我转账吧?】
【Nagiku56:放心啦,这上面是PayPal余额,我还有几万円现金,足够买票了,会来见你的啦~】
【Nagiku56:米米我错了啦,回我一下……】
聊天界面,对面的头像一直闪烁着。凯撒左手一松,手机掉在了休息室的地面,距离变远,上面的字迹模糊了起来。
——你不会在给我转账吧?
目光上移,凯撒盯着那条气泡框,眸子收缩了一瞬,形成了兽类捕猎时的竖瞳。侧脖处的蓝玫瑰纹身在休息室的灯光照耀下愈发妖异,眼尾的艳丽红纹上扬成了一团燃烧的赤火。
他低声重复着,舌尖塞入上下牙关的中央,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又暴戾的烦躁。
交换。
在他十九年的人生里,刻进骨血的一个名词。
用钱交换果腹的食物,他没有钱,所以他只能去偷。
用安静和乖顺交换一处暂居的场所,所以他忍受父亲的拳头和谩骂,毫不反抗。
用实力和进球交换拜塔青训营的地位,所以他驯服内斯为自己传球,在数百名选手中脱颖而出。
因此当圣久郎说着“没钱”时,凯撒的第一反应就是交换,如果圣久郎诚恳一些,这串数字当作皇帝的赐予也行……
和儿时交换不成只能另辟蹊径的自己相比,圣久郎还没到那种穷途末路……应该吧?都被国家队召集了,和那两只……十三只蠢得要死的仓鼠一样,在笼子里吃喝不愁,不会死的。
然而,圣久郎不要他的钱、拒绝与他「交换」……这不对劲,他不该对皇帝有所图谋吗?
更奇怪的是,圣久郎从一开始就没按照凯撒谱写的剧本演出。
被雷·达克重点关照的足球新星,凯撒虽毕恭毕敬地领了命,心底深处却是抱着看笑话的余裕。那种足球弱国能出什么人才?
从哪里开始,事情的走向偏离了剧本——初见就被认错,倾诉着对英格兰栋食堂的不满,看了两只能在冬天冻死的蠢玩意,大发慈悲地让他喊名字结果来了个幼稚的叠音称呼,放映室里的噼哩吧啦……
凯撒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红纹都舒展开来。
手臂无意识地上抬,指尖触到皮肤上的蓝玫瑰纹身,然后慢慢移动,大掌停在喉结的位置。这是一个危险的、习惯的动作,在生死界线的窒息中,凯撒的思维总会转得很快,他能想出办法的……
肌肉发力,安好的冰袋从右大臂滑落,砸向了地面。凯撒的思路被打断,因为地面上正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出了玻璃碎裂的细微脆响,停留在聊天界面的屏幕,就这么黑了下去。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教练助理探进头来,“你在这里啊凯撒。车半小时后到,你准备好了吗?”
德国直飞此次目的地的航线只有一条,汉莎航空运营的德国慕尼黑关西国际机场,所以参加U20的队员都会先到慕尼黑集合。
他们的飞机是今晚十点起飞,不出意外是德国时间上午九点、日本时间下午五点落地。
“……好了。”凯撒垂下手,弯腰捡起冰袋和手机。
屏幕已经彻底黑了,蛛网状的裂痕从中心蔓延开,表面还有几抹被冰袋凝结的水滴。
凯撒瞧着碎裂的屏幕,暗色反光中是自己皱眉的模样,他嗤笑一声,没有去按电源键,直接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眼不见心不烦。
凯撒走向他暂居的宿舍,“内斯,东西整理好没有?”
摊开的行李箱里有拜塔给出的新赛季合同,年薪后面的零是一眼都数不尽的。
合同旁边还是纸质文件,不止是拜塔、RE·AL,数不清的顶级俱乐部都给他发来了报价,如果这位皇帝点头,俱乐部们肯定会一刻不停地把这株蓝玫瑰移栽到自家的花园。
行李箱里装满了实体的橄榄枝,如果拜塔青训教练看到,绝对会惊叫起来——这太有一去不回的既视感了!
足球U20世界杯结束后正好是夏窗期,届时凯撒拎着合同去往其他俱乐部,他们想拦也拦不住啊!
凯撒的行李很简便,几件衣服,一套礼盒。
紫红发中场把护照取出,交给对方,语气平静,“没有别的要带了吗?”
“那个,也装进去。”
金蓝发青年指向角落一个纯白色、印有Adidas三角LOGE的旧足球。
“好的。”
就在紫发青年双手捧起凯撒的足球时,凯撒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内斯。”
“在。”
内斯最近的不对劲他自是注意到了,一直围着主人摇尾巴的狗冷淡了下来……也不能说冷淡,内斯还是很听话地跟在他身边,替他收拾着一切,绿茵场上的传球差强人意,也被选入了国家U20的队伍。
但他不再表露真实。
是的,凯撒能感觉到,内斯是在表演——至于观众,是身为皇帝的他,还是踢不出那击传球的内斯自己,抑或是地球另一端的哪个敌人……凯撒现在不打算去深究。
只要内斯还把他认作皇帝,还能以自己为中心,他不介意留这么一个玩意在身边。就是这份表情……
平淡、平常、平庸。
“内斯,笑一个。”凯撒勾了勾手。
紫红发青年看过来,定住了两三秒,缓缓露出一个嘴角上扬、眼睛眯起的标准微笑。
……单调、乏味、无趣。
“别笑了。”凯撒移开了视线。
大巴上,陌生的队友讨论着这次的行程。他们来自德国的各个俱乐部,凯撒和内斯是少数互相熟识的两人。
嗡嗡的吵闹声似垃圾桶的苍蝇,他们一个个凑过来,凯撒没有和他们打好关系的心思,正要出口赶人,内斯过来打了圆场,说凯撒今天也没有懈怠、给自己加了组训练,所以很累,让大家不要打搅凯撒。
深蓝的眸眺向那个总爱哭鼻子的中场,在内斯有所察觉回望过来前,凯撒阖上了眼。
随他们便吧。
机场安检时,凯撒把口袋里的手机单独放进小篮子,X光机后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屏幕碎裂的设备,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一行人穿着国家队运动服的青年们做些什么。
“需要帮忙吗?”工作人员问。
“不用,”凯撒拿回手机,重新塞进了口袋,“多谢您的关心,女士。”
他的手机打不开了。不知道是没电、屏幕出问题、还是冰袋的水渗进了里面。
过完安检,凯撒借内斯的手机查看了下航班信息,确定没有晚点。在退出手机时,他下意识点开了INS,直到不同的个人页面跳出,他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
凯撒不会忘记密码,切换一下账号就行了,但他没有这么做。
后者发现了凯撒的境况,一向主动替凯撒扫清障碍的德国中场此时却沉默着……凯撒没有叫他做什么,他擅自揣测行动,会不会被凯撒觉得在做多余的事?
他不自觉地望向凯撒手里的手机,想找那个人商量一下……
手机被还了回来,内斯解锁打开INS,找到私聊界面,正要点进纯黑头像的聊天框,新队员拍上了他的肩膀,对方邀请他去吃饭。
现在是德国八点多,正好是晚饭时间。
慕尼黑机场T2的免税店很大,餐厅也有五十多家。内斯想到凯撒也没吃饭,便转头寻找对方,不想金蓝发青年已经脱离了队伍,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内斯提步要追,被另一个队友拦下,“凯撒说去买饮料了,不用管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走丢的。”
内斯:“……”
可是凯撒上次去日本时,就在机场走丢过啊。
紫发中场谢绝了队友的好意,向着凯撒离开的方向奔去。
内斯追上了金蓝发青年。穿着黑红色队服的凯撒正从商品出口处取出能量饮料,他瞥了眼身边的内斯,把其中一罐扔给了他。
淡然的神色破裂了一条缝,内斯忙不迭地接住,“啊?我的、凯撒给我的?”
“傻瓜。”凯撒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在说谁。
紫发青年两只手握着易拉罐,有些惊喜,又有些无措,他摩挲着金属罐身,冰凉、坚硬、光滑,很像那个人的传球……
“你什么时候和圣久郎勾搭上的?”
凯撒的责难毫无预兆,“从Blue Lock就开始了?”
“……!”
内斯猛地抬起脸,诧异和心虚一闪而过。
凯撒的语气是出乎意料的平和,“说说吧,是谁先主动的?”
指腹擦了擦手中的易拉罐,掌心用力,薄薄的铝轻微变形,内斯咬住下唇,声音有些发颤,“是他……”
金蓝发青年感到胃部翻涌,分不清是未进食让酸液在抗议,还是心理的恶心反映到了身体。
被质问的德国中场垂下眼帘,发梢也塌了下去,如脱水的章鱼触角,腔调也蔫蔫的,“他说,如果米……凯撒没有带酸菜的话,让我帮他两瓶。”
“哈?”
凯撒的推理又一次中断,十几秒后,才重新连上大脑。
……是因为自己生活费都没了,打算用酸菜做配菜?
那玩意有什么好吃的,啃点面包边不就行了。嫌味道干涩的话,加点糖或大蒜煎一下啊……
……
大浴场的干燥区,凪圣久郎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对着空气低语道:“米米生气了啊。”
一左一右的两个弟弟都通过镜子投来了目光。
这个称呼……
糸师凛迟疑道:“德国栋的那个十一杰、米歇尔·凯撒?”
绿茵场上光芒四射,场下却喜怒无常的拜塔天才,Blue Lock TV的热点人物之一。
“他怎么和阿久生气了?”另一边的白蘑菇问。
“因为我没接受他的转账。”
凪圣久郎解释着,语气里含有一丝罕见的困惑和相反情绪的了然,“米米他好像那种,人设里埋着好多地雷的角色啊。”
凪诚士郎:“……”阿久眼睛好了后,到底看了哪些东西啊,不会是攻略游戏吧?
糸师凛也玩游戏,不过都是解密、厮杀的恐怖游戏,这句和「地雷」相关的发言……原来如此,久哥是指选项错了,主控会走向大量野怪涌出的HARD道路吗。
为三人剪头发的理发师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位白发的双子,就是少爷口中的「凪」和「圣」了。
在FC巴查给凪圣久郎报出了五亿六千万的生日报价后,放假中的御影玲王每天绞尽脑汁,想着该给凪双子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他要在凪双子的一众友人中拔得头筹!
必须比Blue Lock TV的投标还要声势浩大、令当事人印象深刻!
结果被还在宫城的凪诚士郎察觉到了异样,因为御影玲王总在明里暗里地询问他们有什么想要的。
凪双子齐番上阵,两个聊天窗口滴滴地响,御影玲王应接不暇,最终答应撤下全东京的生日贺屏。
本来凪诚士郎用了他们不在东京的借口,哪知下一秒玲王就发来了「要不在全国范围内搞吧」,凪圣久郎说他们在乡下小地方,看不见大屏幕,玲王来了句「烟火大会怎么样?我现在就去准备……」
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御影玲王一掷亿金的举动,凪圣久郎又冒出来一个词。
「小玲是友情脑吗?」
「嗯……可能吧。」凪诚士郎无法反驳。
回到现在,凪圣久郎要把这个词安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米米,他居然也对友情这么看重啊……”凪圣久郎把聊天记录往上划,寻找着凯撒早些时日发来的消息。
凪诚士郎和糸师凛没说话了。
洁世一湿漉又狼狈地从浴池里出来,灵敏的耳朵又捕捉到了一句伤身害体的言论。
“……”他不顾自己被清洁的奄奄一息,势必要撕开那个德国佬的伪装,“大凪,你是对凯撒有什么误会吗?”
“哦?洁啊,你要剪头发吗?”
凪圣久郎不能动脑袋,只能通过镜面瞥见洁世一的半个身子。
“不了,谢谢。”洁世一准备在大众面前揭开凯撒的伪装,罪大恶极的德国男用那张脸把一群人都骗了!
“凯撒他是一个,凯撒他、呃……”
洁世一卡壳了。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凯撒的坏话……
不要误会,不是说他觉得凯撒罪不至此,而是这种背着当事人说坏话的行径,洁世一还没有克服。
球场上、当着队友对手的面,洁世一的垃圾话张口就来!但球场下,尤其是话题中心人物不在的情况下——即使他不是诋毁污蔑,是说大实话——洁世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脑后的双叶耷拉了下来,黑发男生俯着自己的脚尖,“……可恶。”
被马狼照英一顿轰赶,浴场的人走掉了不少。国神炼介重重打了上了洁世一的肩背,听着对方吃痛的嘶声,橙发选手道:“我们都懂的。”
凯撒是有多混蛋的家伙,德国栋的他们是最清楚了。
冰织羊、黑名兰世也站了队,雪宫剑优公正道:“我和凯撒不太合得来啊,所以圣久郎君能把凯撒当作朋友……真的很让人惊讶呢。”
水蓝发色选手的京都腔绵里藏针,“他的性格,和谁产生冲突都不奇怪吧。”
“没错、没错!”
凪圣久郎是说着友情,可谁也不知道凯撒那家伙是把他当朋友,还是当成内斯那种的仆人……同样都是十一杰,西班牙栋的邦尼和法国栋的夏尔他们就没被Blue Lock选手排挤厌恶,很明显是凯撒有问题吧。
洁世一最后迂回了一下,“大凪你,为什么会和凯撒交朋友呢?”
理发师修完最后一刀,撤去了青年身上的围布,凪圣久郎晃了晃脑袋,洗净的头发散开,蓬松疏软,像一朵白面包。
凪圣久郎翻到了凯撒发来的航班号和入住酒店,心里默默规划着自己明天的出行。五点结束训练,不过Blue Lock有些偏僻,还接近晚高峰,希望不会被人群堵住……
“理由啊。”
凪圣久郎是见过凯撒的,扫了一眼的那种。
在糸师冴入选「新世代十一杰」后,那份名单凪圣久郎也刷到过几次,一堆外国人,发色瞳色都挺有特色,虽然他记不住脸,名字也是匆匆掠过。
去德国栋觅食的路上碰见,听到亚亚喊了米米的名字,凪圣久郎立刻——其实也没有很快——反应了过来,这是和樱同级别的足球高手。
“因为米米是德国栋最厉害的嘛,他是最好的选择。”
Blue Lock的选手是来变强的,而五大联赛俱乐部的U20冠军队来到这里,最初肯定是抱着几分高傲,会怠慢轻视他们,所以相较于Blue Lock的本国伙伴,还是这些外国人更好骗…更适合作为新的球搭子啊!
白发青年从理发椅上站起,对着发型师道谢,又看向原德国栋的一众成员。
洁世一几人收回了先前的表情,垂下的手指勾起略颤,周身萦绕着浓稠的不甘。
凯撒他,确实很强。与性格球品无关,他就是很强。这是不争的事实。
洁世一的头发还湿着,他转身就往出口走去,“抱歉,我还有点事……”
蜂乐回追了上去,“是要训练吗?我也一起。”
“加我一个吧。”
雪宫建议、冰织羊、黑名兰世也纷纷告辞。
“真是的,一句话激起了所有人的斗志啊。”乌旅人歇了旁观的心思,准备去影音室分析对手的球风。
御影玲王也从情感片场来到了绿茵场,和另一位玫红色选手练起了传控。
总控室的帝襟杏里望着一处处亮起的训练室,既欣慰又担忧,“绘心先生,大家都很努力呢!”
端着泡面的绘心甚八:“……吸溜。”
凪圣久郎进了浴场三十分钟就有这种效果……他是什么催化剂吗。
催化剂被绘心甚八洒在了各个角落,一丁点都不浪费。
下午的小组赛结束后,开完研讨会的绘心甚八指出了不角源和我牙丸吟的缺陷,当场就给他们加了一组扑救练习,作为门将教练的凪圣久郎自然要在场。
这个奉陪,约等于给凪圣久郎加了份高强度的射门,踢完一场小组赛再加额外的射门,等凪圣久郎冲进更衣室时,时针已经指向了七和八的中间。
很合适的时间,拉伸完洗个澡,吃个饭再放松复盘一下,就可以进入梦乡……
冲完光速澡的凪圣久郎顶着一脑袋的湿发,拿过好心樱的渔夫帽一压,火急火燎地冲出Blue Lock,直奔车站!
斜挎包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他随便塞的钱包手机和……足球。
下午看的视频忘记关掉了,手机就这么播放了好几个小时,发现时已经来不及给手机充电,显示格的电量只剩一层血皮,凪圣久郎也没有回宿舍拿充电器,直接捞了个足球——坐新干线的时候,就玩玩球吧。
他在上车和下车时分别开了次机,凯撒那边一片沉寂,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凪圣久郎说明了迟到的原因和新的到达时间,肚子发出了一声咕噜。
他对大阪还算熟,在地铁站对照着地图,又用关西腔问了几位本地人,得到了凯撒的酒店在哪个站点的解答。
等凪圣久郎终于站在凯撒的酒店楼下时,夜已经深了。临近十一点,街道安静下来,只有酒店门口暖黄色的灯光洒落一片,晚风带着凉意,吹动他帽下的头发。
手机第三次开机,微弱的光映着凪圣久郎没什么表情的脸,凯撒的聊天框还是一片空当,只有他发过去的消息。
INS没有LINE的「已读」功能,凪圣久郎也不知道凯撒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的消息。如果是来到国内数据漫游出了问题,收不到他的消息是很正常的……
找下内斯吧。
之前无论凪圣久郎怎么问,内斯一直不给准确的消息,他至今不知道酸菜在谁的手上,所以这是……米米亚亚猜猜看吗?
先给凯撒回复一句:
【Nagiku56:我在楼下了哦,你能来见我一面吗?】
【Nagiku56:???????】
打开亚亚的聊天框,输入“我今天能拿到酸菜吗?”,再找一个期待的颜文字……
瓮——
手机传来不妙的振动,屏幕闪烁了一下,呈现出了关机的字样。
凪圣久郎:“……”
晚一秒都不行吗?这样他就能把亚亚的消息发出去了啊,万一米米的手机真连不上网了,他岂不是白来了?
倒也不会,能让前台帮忙打内线电话传达一下信息,也能在楼下用德语喊一声米米和亚亚的大名——如果他们没有离开酒店的话。
…先等一会吧。
白发青年把手机放回挎包,拿出了里面的足球。出了地铁站后他是跑过来的,没有导航,还找错了路,嘛,就当夜跑十公里了。
额头和颈部的皮肤浮出一层薄汗,凪圣久郎把渔夫帽摘下,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目前唯一的困境,那就是……好饿啊。
脚尖点着足球,凪圣久郎双脚来回地拨弄着,一开始他还计着数,数到一百后他就不数了,改为拉面、关东煮、炒面、炸猪排、炒饭、烧鸟串的报菜名。
时间变得模糊,只有足球在脚背、膝盖、肩膀、额头轻巧弹跳的皮革触感……还有人类无法抵抗的饥肠辘辘。
……米米再不来,他就去把米饭君吃掉。
“Ich sage dir…”
【我说你……】
一声德语的呼唤,和球场上念台词一般的激昂不同,这道声音的分贝不高。
却穿透了夜的静谧。
凪圣久郎停下了颠球的动作,足弓停住了黑白球,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青年走出时,脚步还有些急促,在见到凪圣久郎转过来的脸时,他立刻刹车,从大步流星的奔跑变成了缓慢悠哉的行走。金色的半长发在酒店大堂的暖色灯光中闪了一下,运动衫的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那朵蓝玫瑰。
凪圣久郎本来也穿着外套,但运动后身体有点热,他就脱掉了,那件黑白拼接色的外套搭在他的臂弯,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凯撒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只能聚焦于他的上身、头部、眼睛,尝试解读凪圣久郎此刻的想法。
“Es regnet?”
【下雨了?】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凪圣久郎刘海和鬓角不自然的湿发。凯撒昂着脑袋向上空望去,纹着荆棘的手也抬了起来,脖颈露出了一瓣蓝色。
凪圣久郎把足球塞进挎包,飞速上前,在凯撒迷惑着低下来头来,呢喃着“没下雨啊”的时候,白发青年如瞬移一般突在了他的视野前方!
凯撒一惊,脚步刚要本能地退半步,凪圣久郎就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还隔着衣服碰到了他的纹身,把人桎梏在原地。
金蓝发青年如一只被拎了后颈的猫,蓝眸瞪大,凪圣久郎的声音在寂然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米米,陪我去吃饭。”
浑身警惕的凯撒还没来得及触发应激反应,就听到眼前的人恐吓道:“不然我把你吃了。”
第342章 U20·路边摊
凯撒的手机没活过来,无所谓。在他和领队商量着明天去买手机时,一个替补队员殷勤地献出了平板。
“连上酒店的Wi-Fi就能用了。”队友说。
略带痞气,语速偏快,像是从喉咙里面发出的吞音……是低地德语啊。
低地德语,主要在德国北部传播,荷兰东部、丹麦南部的一些人也有这种口音。
金蓝发青年定睛看了他一会,没说感谢的话,也没有拒绝。
数秒后,在队友不知是该再请求一遍队伍的前锋使用他的东西,还是尴尬地插科打诨过去时,凯撒伸手拿过了那个崭新的平板,给出了一句夸奖,“做得好。”
凯撒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其他正选队友的脸也没记住,甚至连他们德国队来了二十三还是二十五个都不清楚。
之所以知道是单数,是因为他听见了教练和领队沟通,所有房间都是双床间,会有一个选手要单独住。
凯撒认领了皇帝的房间。
在有能力且有预算的情况下,国内的足协都会尽可能为选手提供较好的住宿条件,在一些球员需要单独房间——比如受伤了需要静养、对睡眠环境要求高容忍不了杂音、有狐臭脚臭所以没有队友愿意和他一间、打呼翻身磨牙梦话梦游五毒俱全被队友嫌弃——领队基本都会满足。
有时候,足协还会包下其中几个楼层乃至整座酒店对队伍实施严密的保护措施,比如有多位明星球员参与的世界杯,特殊情况下的管控封闭。
他们U20的青年队员,如果没有主动申报,都是默认住在双床房的。
德国足协不会苛待自家球员,虽是双床房,酒店的设施是一点不差,五星级是底线,度假村是基操,目的自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获得顶尖的竞技保障。
安全的隐私空间,可控的饮食,专业的设置和团队所需的专属功能区。
德国队球员的最优先事项是倒时差,长途飞行的夜间航班中,大家都睡得不怎么安稳。
教练和理疗师给出方案,有氧一小时,然后间隔着无氧一小时,最后有氧一小时。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集合,第三天上午十点集合,第四天上午八点……
来到酒店后,凯撒一直没有等到那人的电话——在平板之后,又有一个队员献上了备用手机,这位队员的两只手机都是只能打电话、收发邮件的老款,凯撒把自己的SIM卡插了进去——沉着一张脸去了游泳馆。
十点半,凯撒喘着气回到宿舍,简单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干,准备等会再回健身房做最后的有氧时,他瞥到了桌面上的那块平板。
凯撒鬼使神差连上酒店的Wi-Fi后,短暂地登了一下INS,然后——
【Nagiku56:抱歉!英语老师拖堂还加课,我要晚一点到了!】
【Nagiku56:我现在上新干线啦,等我哦!】
【Nagiku56:下车啦,十点半、十点二十就能到!】
十点?
现在几点了?
凯撒往显示栏上看去。
22:58,快十一点了……
最新一条是一分钟前:
【Nagiku56:我在楼下了哦,你能来见我一面吗?】
然后这家伙的第一句话是……
“Was machst du für einen Witz!”
【你开什么玩笑!】
凯撒找回自己的声音,德语音节简短,裹着明显的怒意和……慌乱。
凪圣久郎认真地注视着凯撒的眼睛,“我说真的,陪我去吃点东西啦,我还没吃晚饭呐,我饿得要晕过去了!”
“你以为我就吃过晚饭了?”
机场喝了罐饮料,夜间航班不提供正餐,提供的是三明治这类的简餐,看着里面白花花的沙拉酱就倒胃口,凯撒碰都没碰一下。
落地出关坐车来到酒店,教练不给任何休息的时间,让他们以消耗精力的运动来逼出身体的疲惫和倦意,尽可能快得调整时差。
凯撒刚练完一小时的高强度无氧,心率降下来一点,不知道是晕机后遗症还是水土不服还是单纯饿太久了,他有点犯恶心,这才回到房间想要缓一缓……
“那正好啊,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凪圣久郎松开了凯撒的肩膀,后退一步回到安全距离,“我刚才路过了好几家店,差点忍不住拐进去啊……”
凯撒没吭声,只是站在大堂门外,夜风撩动他的金发,本该澄澈的蓝眼睛在漆黑的天空下涌出深暗。
白发青年在原地等了两秒,见米米没转身回酒店,便当他是默许了。他调整了一下腰部挎包的位置,绕到凯撒的身后,推上他的背,把人往酒店外围带去,“在这边啦。”
凯撒一开始的脚步还有些慢,需要凪圣久郎施加些力道才能顺利前行。白发青年很是欣慰,“有警惕心是好事啊,米米一个人走夜路的话,会被卖到球球工厂里去的。”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真的啊,你们这种香…金灿灿的欧洲人超级受欢迎的,会被套麻袋的……”
“那就试试最后是谁打劫谁。”
“米米,打劫绑架犯是不对的。”
“你在对我说教?”
“打晕就可以了,”白发青年说得煞有其事,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被围攻,“打死也不行哦。”
德国队的酒店位置有些偏僻,等到走出那条街,主干道的车流就多了起来,街边的便利店都亮着灯。
凪圣久郎不再推搡,和凯撒并肩行走,但后者的步子忽快忽慢,凪圣久郎总是掌握不好他的节奏,最后白发青年就按照自己的步频来了,只是时不时地停下看一看。
凯撒的个子在日本街头已经够显眼了,凪圣久郎要更胜一筹。
高挑挺拔的身躯让人频频回首张望,他又戴上了那顶遮脸的渔夫帽,加上关注Blue Lock TV的会员都知道凪圣久郎此刻在集训,不会在午夜时候出来闲逛,尤其这里还是远离东京的大阪。
凯撒没有再提速了,他走在一个能被凪圣久郎影子遮住大半身躯的位置,路人在惊叹完凪圣久郎的身高后再看到凯撒,那抹讶异会减轻许多。
深夜路灯照不出凯撒的全貌,金发也可能是染的,路人不会往外国人那方面去想,在慕尼黑街头引得路人一步三回头的球星,竟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凪圣久郎知道凯撒在自己身后半米,他的声音凯撒都能听见,于是他没有关闭话匣子,继续和凯撒说着:
“米米觉得视觉会勾出食欲吗?我觉得会诶,米米看电视剧吗?或者美食纪录片,我最近很喜欢看诶,那些影像视频,明明没有香味,却能让人看饿。”
“我找错路的原因,它们要负一大半的责任,夜跑时遇到路边摊真的很难抵抗。唔,好香。啊,好饿。嗯,好想吃。米米,走快一点!”
“米米,你时差是怎么调的?我以前坐国际航班,采取硬熬一天的做法,这是樱教的。不过最近他说这种不健康,要一点点适应……”
“大阪的夜晚和东京真是不一样啊,神奈川和东京已经很少能见到这种放松的气氛了,新年的时候我也比较喜欢来关西过……”
或许是要切换非母语的原因,凪圣久郎的语速不快,在说到几个名词的时候还会顿住一会。没办法,相较于他的西班牙语和英语朋友,他没什么母语是德语、意大利语的朋友,和前两种语言比起来,后两种语言的熟练度要差一些。
凪圣久郎嗅着路边的香气前行,在下一个拐角,出现了一排日式路边摊——质朴的布帘和裸露的电灯泡,几张高脚凳搭在小小的食台上,食客会对着料理台。店主在里面忙活着,锅里升腾起融着食物香气的白雾。
屋台的底部有圆形的轮子,可见这个摊位的主宰,是一辆可以称之为「车」的载具。
凯撒的脚步停住了,他隔着数米打量着这简陋的布置,两根细眉纠了起来。
白发青年的眼底却是迸出了亮光,他一个大跳蹦近了摊位,来到了老板的视线范围,“深夜食堂。慰藉深夜游荡者的味蕾和灵魂。”
料理台后,系着头巾的老板听到这句话,立刻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说得好啊小哥!来吃点什么吗?送你一叠下酒菜!”
凪圣久郎扶着帽子微微欠身,用上了关西腔,“谢谢大叔,但我不喝酒的啦!”
他看向凯撒,切换成德语,给他翻译着小白板上的菜品,“有拉面,豚骨汤底、酱油汤底、味噌汤底的,还有关东煮、炒面、煎饺、炒饭……”
说着说着,凪圣久郎没忍住擦了擦嘴角,“啊,我全想吃。”
凯撒的目光从那些陌生的日文假名和粗糙的示意图上掠过,落在了凪圣久郎专注的侧脸上。
又是一阵风,拉面汤头的浓郁香气飘进鼻翼。金蓝发青年沉默了几秒,咽下一口唾沫,视线重回菜单,语气硬梆梆的,“和你一样就行。”
“诶?不要嘛,我都想尝一遍啊,米米,你想吃饭还是面还是饺子?”
德国和日本都是分餐制,西班牙倒会随意一些,餐馆内的海鲜饭因为材料丰富通常很大份,适合多位友人一起分享,邦尼会在初次见面就愿意给凪圣久郎分餐,大概也有文化的原因。
凪圣久郎的抢食(分享)习惯,是从中国研学后开始的。但无论是自家兄弟、幼驯染、立海帝光的部团朋友,到之后的外国友人和国青队队友,没有一个人明确地拒绝过他。
“…随你便。”
“米米,你有没有不能吃的食物啊?你们欧洲人都很敏感的,一不小心可能会在亚洲中毒的……对了,我问过老板,他这里没有牛奶,这点可以放心!”
凯撒:“……没有。”
他要是这么脆弱,绝对活不到这个年纪。
凪圣久郎点了餐,每样都要了一份。
老板怀疑地和顾客确认,他怕凪圣久郎和凯撒吃不完会浪费。
凪圣久郎指着菜单,“那就按照这个顺序一道道来嘛,我们吃完了您再做,吃不下了我们提前说。”
这个可以接受。
“好嘞!”老板打开燃气开关,热起了锅,“小哥你们是运动员吗?个子这么高,我只有一米七……”
后面的话在凯撒落座后被灶火烧没了。
昏黄灯光下,轮廓深邃、带着异国气息的面容,从发根起就是醒目的金色,尾部出众的蓝挑,还有眼尾绚丽的红纹……
凪圣久郎看到了老板眼中的惊艳,自豪地介绍道:“他超漂亮对不对?”
“对、我是说Yes!”铁锅和关西老板的热情一并爆发,中年大叔用着蹩脚地日式发音夸赞道:“小哥…Boy, you!beautiful!My food!Good!还有……维路康!”
然而凯撒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凪圣久郎双手垫在桌上,声音有些好笑,“老板,米米是德国人,他不常说英语的啦。”
他省略了好友可能压根不会英语的事。不过以米米的聪明,他很快就能学会,现在不说不学,只是他不需要。
……唔,就算学会了,想听懂日本人的英语,还是有点困难了。
对了,这个大叔倒是提醒他了。
“米米呀,我是不是还没说过——”
白发青年撑着脸,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脸现出了一种极致的专注,灰褐色的眼底有盈盈的光点,不知道是反射了屋台的灯泡还是哪里的什么。
他闯入那抹被复杂心绪包拢的深蓝,声音在老板的颠锅中有些轻了,凯撒却听见一道不亚于世界波的呐喊:
“——欢迎来到我的国家。”
第343章 U20·队服
路边摊的灶火还在作响,发出了儿时幻想中的暖炉咔啦燃烧声,天然气的甲烷从金属罐里溢出了几丝,被嗅觉捕捉到,令大脑有些发晕。
脖颈上的蓝玫瑰纹身随着心率的变化悄然跃升,凯撒感受到了自己的不正常,他想掏出手机打开健康应用查看一下那串数字,却倏地意识到他的手机坏了,只能靠大脑来检阅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他该怎么回复,「欢迎你也来我的国家」?
混蛋玩意扎堆的地区,冬天能吹死流浪者的冷冽寒风,大街上游荡着醉汉的谩骂和倒胃口的呕吐物,还会在超市会被脏兮兮小孩坑骗偷抢……糟透了!狗屎的,凯撒回忆起德国,第一印象就是那群酸臭的垃圾。
酝酿了一路的冷淡和堵在内心的烦闷,以及更深处被拒绝的不愉、自己排斥细究的不安……各种混杂的情绪急需一个爆发口!他应该在老板上菜后摔了这份餐食,在店主和圣久郎发火指责他的时候用拳头和腿脚和他们对抗……
“好啦,请用!Pleases!”
即使知道了这位外国小哥是德国人,一辈子生活在当地的中年大叔也挤不出一句德语,只能用着自己匮乏的英文继续尝试交流。
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上了餐台,白色的大碗上印着一个复杂红汉字,汤汁一碗是乳白色的,一碗的棕褐色的,浅黄的面条,两片叉烧肉,半个溏心蛋,一份笋干,几片海苔,一把葱花。都是些常见的配料,却香气扑鼻、精致温馨。
在凯撒抬手前,凪圣久郎端走了乳白色那碗的豚骨汤底,把褐色的酱油汤底推到了凯撒的面前。
脏器仿佛带着某种信号在腹中翻滚搅动,凯撒的生物钟还有些紊乱,大脑一时辨别不出这份讯息的真貌。
旁边的凪圣久郎已经双手合十、低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熟练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了面条。
和青训食堂的冷盘不一样,这么烫的一碗面条,要是溅到了他…自己,搞不好会严重烫伤,影响到半个月后的出场……
凯撒抿了抿唇,也抽出了一双筷子。他的动作有几分生疏,和控制足球时的灵活根本不能比——说不定他对脚的控制比手更完全——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找到一个可夹起面条的姿势。
捞起一筷子面条,凯撒见它冒着白气,就保持着挑立的动作,放凉一会。
浅黄色的小麦面,和德国常见的Sp?tzle(面疙瘩)、Schupfnudeln(手指面)、Pasta都不一样。更细、更软,带着明显的麦香,浸在浓郁却不油腻的汤里。
蓝眸浅浅眯起,轻度近视的眼睛数出了这根筷子上挂着十七根面条,等热气消弭地差不多后,他才犹豫又放心地送入口中。
味道……很陌生。酱油汤底是咸鲜口,舌尖还寻觅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甘甜,和他习惯的饮食体系迥然不同。凯撒沉默地吃着,动作不快,因为他每捞起一筷子面条,都会盯着它十几秒,直到它不再冒热气。
耳边是凪圣久郎呼呼啦啦的吸面声,还有和老板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语调和凯撒平时听到的、德国栋那些人的日语不太一样,这边也有不同的方言吗?
店主说到做到,送了一碟渍物,凪圣久郎不喝酒,就拿它当拉面的配菜了,
白发青年吃得腮帮子鼓鼓,一手拿着筷子,一手半捂住嘴,含糊地和老板说着凯撒听不懂的话,中年男人拍腿哈哈大笑,又给两人的碗里加了一片叉烧。
……说他像那只笼子蠢玩意,圣久郎不是更像吗。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对外人释放一点渴望,就有人赶着送来食物,主动求着领养这只白毛。
路边摊的份量不如店内的正餐,这份面是100克左右,自然喂不饱两个训练完的国青运动员。
下一份是煎饺和炒饭,和凪圣久郎聊得很愉快,老板在端出前就分装好了,凪圣久郎和凯撒分到了一半煎饺和一半炒饭。
“都是碳水啊……”
白发青年起身,往料理台看去。店主大方地展示着,“还要来点什么吗?”
征求了凯撒的意见后——“随便”——凪圣久郎点了一份关东煮和韭菜猪肝。
一大碗的透明汤里是牛筋、鱼丸、魔芋、白萝卜、鸡蛋、福袋……
凯撒的脸庞在热腾腾的白雾中变得模糊,他盯着那些烫舌的食物,狠厉不满的目光中夹着小小的为难。
六月的夜晚和冷沾不上边,刚出锅的沸腾食物,不是正常人能立刻享用的。
凪圣久郎问店家又要了一个碗,把关东煮拨过去一半,“这里没什么肉啊,我们下一家去吃烧鸟吧!”
“……下一家?”凯撒碗里的炒饭见底,饺子还剩两个,他觉得吃得差不多了,哪想到凪圣久郎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蛋白质不够啊,总不能在这里吃十个鸡蛋吧?”
凪圣久郎以前也是一碗大份吃饱就好,但在经历了英格兰栋的克里斯餐后,他也注重起了比荤素搭配更深层的营养均衡。
老板的炒菜也好了,白发青年夹起猪肝,在空中抖了抖,权当降温,“米米已经吃饱了吗?”
新英雄大战时,凪圣久郎来德国栋食堂的频次不算高,差不多三天来一次,他没怎么和凪圣久郎单独吃饭。
那些混蛋挨过来时,餐桌挨挨挤挤,走动是很正常的,他哪会注意到谁加餐了、谁把菜拨谁的盘里了、圣久郎又吃谁的菜了……
尽管如此,一个人的食量是多少,凯撒还是有数的——虽然他的参照物是自己和内斯。
和青训营的其他人比起来,凯撒的胃口其实不大。
可能与幼年经历有关,凯撒的胃容量就是一份普通人饮食。对于运动员来说,这份饭量真的很小。
饱得快,饿得也快,不过训练间隙凯撒常啃蛋白棒——他接受不了这种粉末冲泡出的颜色,所以选择固体摄入——再加上可乐味的能量饮料,他的身体就维持住了这么一种诡异的平衡。
因而凯撒挑起了大小眼,搁下了筷子,不解道:“你是猪……的胃口吗?”
凪圣久郎见凯撒做出了停止进食的信号,筷子冲向了他盘里的煎饺,“你才是,吃得好少啊,比凛……比樱都少。”
……「Sakura」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了。
那个RE·AL的中场,和自己同为新世代十一杰。圣久郎和他,一个是前锋,一个是中场。他们两人……难道是自己和内斯那样的关系吗?
白发青年“啊呜”把饺子塞进口中,咀嚼完咽下,继续道:“吃好的话就等我一下吧,接下来我要一个人奋斗了!”
凯撒没再说话了,对于老板的几次搭话也爱理不理,老板自讨没趣了几次,在白发青年的插话中,又和凪圣久郎聊了起来。
发梢滑过肩头,金蓝发青年随意地注视着简陋的路边摊,和高脚凳上的白发客人。时不时路过的行人,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这些都是他关注点之外的东西。
这种路边摊的座位挨得很近,直到一对男女掀开遮住顾客脑袋的门帘,在剩下的两个位置、凯撒的旁边坐下。
“老板,来一份拉面,我要味噌的!”女生说着大阪腔先了餐,接着看向自己的同行人,“你吃什么?”
他人的聒噪让凯撒不适的地别过了身子,往凪圣久郎的那边靠了靠,他望着目光又落在菜单上的白发青年,不可理喻道:“Willst du noch essen?”
【你还要吃?】
怪不得生活费没了,都被吃完了是吧?
“Nein, ich rechne nur aus, wie viel es insgesamt kostet.”
【不是,我在算多少钱啦。】
凪圣久郎从挎包里掏出钱包,“老板,结账!”
两人的德语交流引来了新客人的视线,女人被凯撒的脸暴击了一下,外向的大阪女人立即开启夸夸和赞美,她的英文比老板好上了不少,但凯撒仍旧没什么反应。
老板瞄到了新客人身上成对的金发娃娃,猜测他们是一对情侣,调侃着,“小姐,你这样做,男朋友会吃醋……”
“凯——!”
男客人的反应比女客人还大,老板的话没说完,男客人发出了尖锐爆鸣,老板立刻转头看了眼自己的烧水壶。
他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在看到笔和纸时,男人第一次感谢自己做了这份工作。他迅疾地取出一张合同纸和圆珠笔,翻到对面,九十度鞠躬,恭敬地递上,“凯、凯撒!你好!我是你的粉丝!请给我签名!”
说到一半,他也转了英文。
这对情侣的英语水平都不错,没什么日式口音,加上都是些常用词,凯撒听懂了个七七八八。
他漫不经心地伸出小臂,矜贵的手指勾过那只圆珠笔,又瞥了眼在给老板付钱的白发青年。男人没起立,凯撒也没站起,金蓝发青年以坐在高脚凳上的恣意,揿下笔杆,直接在那张男人揪着的合同纸背面,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女客人看呆了,老板看傻了,他给凪圣久郎找完零,压低声音问:“这位小哥是什么明星吗?怪不得这么好看啊!”
“对哦,超级大明星。”
白发青年跟着降下了分贝,“是全世界只有十一个的、最具潜力的新生代。”
老板抹了抹围裙,“我要不要也讨一个签名啊?我老婆孩子说不定看过他的电影电视剧,还是他的粉丝呢。”
……米米演过电影吗?
米米一直站在舞台上在表演啊。
“怪不好意思的……”大阪老板拿出了手机,语气有些惭愧,“小哥,那位金发帅哥叫什么来着?我搜一下他的名字。唉,什么都不知道就去要签名,有些说不过去啊。”
老板点开搜索栏,“我听见你和那位小哥叫他米…凯……MIKASA?”
……噗!
凪圣久郎半躬着身子倒了下去。
最后也给老板签了名,还和老板一起合了照,镜头中的凯撒拉着个脸……
“米米,笑一个啊。”拿着老板手机的白发摄像师道。
凯撒的表情更冷了。
女客人推了推自己的男友,“诶,他是谁啊。”
“是我推!”男客人梅开二度,又掏出一张合同纸,准备等白发青年放下手机后,再次上前九十度鞠躬。
女客人:“……”你推不是打网球的镜音双子吗?
金蓝发青年坐在食台前,绑着头巾的中年男子呲着牙立在料理台,他看不清凯撒的神色。
“老板等一下啊!”白发青年切换成德语,“明明笑起来会更漂亮的啊,米米不想给粉丝留下好印象吗?”
凪圣久郎还在劝凯撒,这个老板真的挺好的,抹了零、送了叉烧和小菜,只是一个合照请求,费不了什么功夫的。
蓝玫瑰皇帝的眼底划过一抹高傲,正要给出冷淡的措辞时,白发青年呼出一口气,走近食台,来到凯撒身边,又把手机反向,调成自拍模式,“好了,我们一起拍嘛。”
凪圣久郎比店主高出一个头,站直的话半个身体就戳到镜头外了,他不得不屈膝蹲下,这个姿势又很难保持一动不动,便把一边的手臂压在了凯撒的肩膀上。金蓝发青年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被凪圣久郎打断:
“看镜头,来,Cheese!”
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凪圣久郎是会笑的。他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礼貌配合。凯撒微微侧过脸,似想远离肩膀上来自外人的力道,
青年的面容在无滤镜的低像素手机里依旧夺目,金发蓝挑染,眼尾红条痕,颈部的纹身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构成一道极具视觉冲击的存在。
但在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移了,没有聚焦在自拍的镜头上。
凯撒眼瞥见了那抹极浅的微笑弧度,与头发同色的睫毛在灯光中投出了细小阴影,因稍稍抬头看向镜头而露出的干净下颌和脖颈,暖黄的光晕包围着他的侧影,将他身上的奇异存在感烘托得格外清晰。
“咔嚓”
凪圣久郎收回手机,和老板查看起照片。
“哦豁……拍得真不错啊!”老板乐呵呵的,非常满意,“这就是大明星啊,真上镜!咦?好像没怎么看镜头?不过感觉也挺对的,谢谢小哥了!下次再来啊!”
在凪圣久郎和凯撒要离开时,面前递过来了一张合同纸。
这是什么?材料提供,海关税率,运输损耗……
白发青年接过。一页纸的内容,一分钟就看完了,他圈出了几个狐疑的地方,还给了这位请求他解惑、怎么也不愿意起来的下班男人。
“我这辈子无憾了!”男客人珍惜地把合同纸抱进怀里,吸了吸鼻子,然后看到这张纸上……没有NAGI的签名。
男客人碎掉了。
他的女友理解不能,没有试图拼接缝补心理脆弱的男友,坐在了高脚凳上,“老板,我的拉面好了吗?”
“哦对,拉面!”
……
拖着凯撒又吃了一顿烧鸟,凪圣久郎心满意足,金蓝发青年则嗅着衣服上的味道,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我的衣服都臭了。”
有位喝多的客人吐了一地,即使坐得比较远,凯撒也觉得他的裤腿上被溅到了脏污。
凪圣久郎扑腾着自己的外套,“怎么会臭呢?米米你是特别香的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