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高三·天满的选择
2016年1月
东京体育馆
“宇内君,你为什么要打排球呢?”
在春高的第二日,宇内天满在体育馆外围的临时小商铺里,被一个眉目慈祥的胡子男叫住了。
胡子男说出的话与他和蔼的面容完全不搭,一针见血,“你的身高不到170吧,作为排球运动员、还是攻手,一定遇到过很多不解与嘘声。那么,你坚持的理由是什么?是想着反正技术不错,就在高中随便打打?”
宇内天满:“……”
此人说着字词清晰的标准腔,大概是东京本地人……至少来自东北宫城县的宇内天满是听不出胡子男有什么口音的。
这位先生是谁啊,他和自己很熟吗?自己都不认识他啊,一上来就是这么冒犯的问题……
乌养教练说了来东京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自己没有回答这些事情的义务吧,没必要搭理他……
胡子男仿佛感受到了宇内天满的防备,中年男人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笑容,本就温和的面容显得更亲近了,“失礼了,这是我的名片。”
赛场上气势逼人的乌野王牌,出了球场就是一只来自乡下的文静小乌鸦。
还是高中生的宇内天满似乎是第一次面对「接名片」这件社会人的事项,他拈了拈垂至腰侧的手指,确定自己的手没有粘上脏东西、也没有不干净的汗渍,这才带着疑惑和几分讶异地抬起手,接过了胡子男的名片。
“……不好意思。”平日里为人内向、甚至称得上怯弱的高中生礼貌道。
名片上字体最大的,是当事人的名字。
但名字什么的是最不值一提的信息。
一只赤色猛禽的图案印在顶部居中的位置。
宇内天满瞳仁颤动,吞吞吐吐地读出了胡子男名字之下的职位。
“立花Red Falcons……的教练?”
立花红隼,全国仅有的十个V1联盟之一,是每个排球运动员都向往的去处!
职位下面是联系方式和地址,名片的背面印着V.LEAGUE的官方LOGO,中间是立花红隼往年赛季的名次,最下面是球队在INS上的官方账号……
“宇内君,这里有这么多人,你喊一声救命马上就会有警卫过来,我不会在这里骗你的。”
因为有个很会挑重点的网友,高强度网上冲浪的宇内天满没少和凪圣久郎掰扯,他直接抓住了红隼教练话里的漏洞,“意思是在别处就会骗了吗?”
“……”
“对不起!”
还没等红隼教练思量好该如何回答,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什么话的宇内天满立刻鞠躬道歉!
“啊,没事没事,宇内君不用如此拘谨。”
几句话的交流,红隼教练就看出了宇内天满的性格,他缓和着气氛,“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宇内天满拿出手机,“……我和教练说一声。”
“请便。”
……
宇内天满,高三17岁。在参加春高前,他视死如归地踏入测量室,站在了身高仪旁。
乌养一系把宇内天满饱满的头发按扁,“你的头发真翘啊,每天都用摩斯啫喱固定吗?”
“……”宇内天满对相熟之人自然不会有什么紧张的情绪,他无语道,“教练,我没有。”
明明乌养教练都摸到他的头发了!没办法啊,他就是容易炸毛,真不是为了掩饰身高而把头发弄得蓬松上翘……
“嗯,169.3!”
乌养一系大声报出了宇内天满的身高,一旁的经理听见数字,提笔就在表格上记录起来。
宇内天满本就悬着的心,又高吊了起来。
他在班里有一个一米七出头的好友,两人穿上鞋子走在一块,看起来差不多高。
友人知道宇内天满对量身高是有些排斥的,他偶尔会提一嘴“天满你是不是长高了?”、“你看,我们俩高度都一致了。”
两人在班里比身高,第三位友人频频点头“真的,你们一样高了诶!”的说法,让宇内天满以为自己终于在高三的最后突破了一米七大关!
结果,排球部赛前量的净身高,把第二位友人穿平底鞋开导宇内天满的功劳一下戳破。
“不错嘛,天满,比去年长高了两公分!”乌养一系不知道宇内天满内心经过了怎样的遗憾与纠结,他抱臂感慨,“高三还能长个子,说不定成年前能长到一米七呢!”
此时,2015的年底。此地,乌野高中的测量教室。宇内天满想好了自己2016年的新年愿望。
再长高一厘米吧!实在不行7毫米也行啊……
……
经理记录下来的数据被整理成乌野高中参赛选手的信息,提交给了春高的赛事委员组。
相关部门把今年春高的参赛学校、参赛人员的基本介绍和数据做成册子,在比赛场地的前台进行售卖。
红隼教练翻开乌野高中的那页,“你们去年就来过春高了吧。”
“…是的。”
“很遗憾呢,我去年没有看到,”红隼教练指着乌野高中往年的成绩,“那次打到了第二轮……”
他们坐在最上方的观众席。第二天有16场赛事。乌野的比赛在下午。
排在上午的学校已经在球场内开始了比赛,三色球一次次的被抛起、发出、过网、接住……这是他日复一日都会见到的景象。宇内天满原本激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那个,您怎么会注意到我……?”
一所连八强都没有进过的学校,在V1联盟眼里,应该和路上的蚂蚁一样不显眼吧。
就连冠亚军的学校,也不是每个队员都能得到职业联盟的邀请的……
“昨天,我看了你们的比赛,你们的对手队伍中,有一位我很关注的选手。”红隼教练往后翻了几页,把另一所学校的介绍展示给宇内天满。
“你还记得吗,有一位选手的身高很突出。”
“啊,是他吗。”宇内天满也有印象,毕竟超过两米的选手,即使什么都不做,仅仅是伫在那,就能给对手带来极大的威慑,“可是他……”
“没错,他的技术非常一般……好吧,在我看来称得上是拙劣,”与亲切的长相不同,红隼教练的评价总是很犀利,“判断拦网的时机会有误差,扣球起跳的姿势不标准,连发球的动作都会乱套。”
这些问题,作为第一轮的对手,宇内天满也是有所察觉的。
只是在背后说人家实力不行什么的……宇内天满没有附和。
红隼教练也不在意宇内天满是否有回应,他继续道:“尽管如此,当他跳起来的时候,你们学校另一位攻手明显迟疑了,扣球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就此被他拦死。”
两米的对手张开手臂跳起来,就像一张网一样能把自己兜住,宇内天满也在此人的拦网下进攻了好几次,深知那种被阴影覆盖、呼吸都被剥夺的压迫感。
“…您想表达什么?”
明明是来找自己谈话,却一句不离自己的劣势——身高——宇内天满完全搞不懂这位V1联盟教练的脑回路。
“我想说的是:宇内君,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红隼教练没有绕弯子,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个子很高的人不一定打得好排球,个子很矮的人不一定打不好排球。”
排球,尤其是攻手的位置,非常需要身高。
比赛中的拦网高达243厘米,一些弹跳力不行的小个子,在没有助跑的情况下,可能连把手伸出拦网都做不到。
篮球就更加了,篮筐高度是3.05米,摸不到球筐的人比比皆是。
高中赛事的九地区模式还没有开启,能来到春高的学校,都是县内的最强者。
乌野第一轮对手的强劲敌人,自然不止有那个两米的选手。
“我刚才提到的、关注的选手,并不是技术欠缺的两米副攻,”红隼教练指向了该学校的一号选手,“而是他们的队长。”
支撑一个年轻人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的最大因素,就是心理了。
“我和这位队长聊过,他明确地告诉我,他想打一辈子的排球。”
也许会有人认为高中生还年轻,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确认未来太过儿戏……
“「一生」还太遥远,宇内君,我们把时间缩短一点。”
红隼教练合上了册子,暗含鼓励地看向宇内天满,“你觉得自己在27岁的时候,还会打排球吗?”
……
排球,属于高个子的运动。
宇内天满小时候打排球的时候,曾逞能地说:自己要永远打下去!
本以为小孩只是玩玩,在听宇内天满说想一直打下去,把排球作为自己的职业时,身边的人没少说过惋惜、劝慰的话语。
幸好家里人还算开明,并没有强制要求过宇内天满不许打排球。
儿时的排球场上,宇内天满见过不少矮个子的选手。
那时的大家都很开心,输了不服气地喊着再来一局,赢了就乐颠颠的哈哈大笑,又一次接受败者的挑战。
直到——
宇内天满没再在排球场上看见什么矮个子的攻手了。
——除了自己。
……
【凪圣久郎:哟!歌前辈!恭喜再临东京,但是我不在东京~】
【凪圣久郎:一颗网球.jpg】
【凪圣久郎:猜猜这是哪里~】
【凪圣久郎:去年长高了近10厘米,歌前辈多高了?】
【凪圣久郎:……怎么已读不回?】
球类运动几乎都需要高挑的个子。
足球算是小小的例外——不过也是相较而言——音留彻平一米六出头的身高能够胜任边锋的位置,灵活的身形与迅疾的动作让他站稳了脚跟。
【凪圣久郎:难道是歌前辈非但没有长高,还缩水了!?】
【凪圣久郎:皮卡丘震惊.jpg】
“……”
说起来,这家伙也是踢边锋位置的啊。
篮球和足球的普及程度远超排球,宇内天满也是知晓基础规则的,他单手啪啪打起了字。
【宇内天满:十年后,你还会踢足球吗?】
自己正值高三,马上就要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了。想把排球当作自己的事业的话,最好能考入体育大学,如果……提前被职业球队招揽的话,连大学都不会去读了。
这个是很重要的决定,无法草率定下。
其实在红隼教练找上他以前,学校的班主任、排球部的指导老师、监督乌养一系……都和他谈过有关升学的话题。
宇内天满的成绩本来是中游偏上,但在高三的第二学期,夏季全国大赛未出线的乌野为春高加大了的训练量,作为王牌的宇内天满尤为努力,不可避免地让成绩下降了一些。
他只剩一个学期了,要考大学的话,最后的时间肯定要全用来复习。另一种可能的话……
【凪圣久郎:踢啊。】
手机的振动打断了宇内天满的思绪。
“……”
这个不得了的家伙。
如果新闻里播报的是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他最多感慨一句好厉害,就没了。
可偏偏那支队伍里,他有……还算挺熟悉的选手。
初一就是夏季全国大赛的足球冠军了,初二……这家伙初二也是全国冠军来着!
半年后的冬季,全国似乎已经满足不了他,白发少年直接冲向了世界。
【宇内天满:你有心仪的地方吗?】
不管是足球还是网球,都有一堆俱乐部想签nana的吧。
还有nana的弟弟,兄弟两个都是超有天赋的选手啊……
【凪圣久郎:心仪?我倒是无所谓在哪里啦,只要能玩球就行。】
【宇内天满:不愁offer啊,真好——】
明明只是接了一张名片,怎么就有了社畜人的语气啊。
【凪圣久郎:?】
【凪圣久郎:歌前辈不打算读大学了吗,是要去工作了?】
宇内天满心中惆怅了几分,明明自己还在高中生的范畴内吧,怎么和红隼教练聊了一会,这种上班的疲惫就冒出来了。
他打字的速度都慢了几分:还没决定……
【凪圣久郎:嘛,考不上大学的话也没办法啦~】
【凪圣久郎:皮卡丘鼓劲.jpg】
宇内天满:“……”
说谁考不上大学啊!
他高一的时候,英语老师都说他能冲冲东北大学!……当然,之后成绩不说一落千丈吧,那也是稳定下滑。
现在的自己考东北大学,只能靠玄学了。
拜拜自己(天满大神)有用吗?
对话框的文字终于输入完,他点击发送。
【宇内天满:还没决定,排球和学业很难取舍啊】
【凪圣久郎:啊?前辈今天要报名入学考试了啊,真快啊。】
日本大学的报名和考试时间各不相同,学生可以报考多所大学,而相同规格的大学,基本都会错开考试日期,让学生们有更多的选择。
一月,不少大学都公布了的考生报名时间,甚至有些大学都截止了报名。
【宇内天满:不是今天……】
他比较中意的体育大学是可以通过共同测试入学的,大部分高三学生都会参加这场这场全国统一考试。除非是有明确大学目标的学生,才会把它排除至计划外。
文化成绩只是其中一项要求,体育大学还有一项硬性要求:
某项运动高中时期获得全国大赛前八名,或都道府县大赛前三名。
有些运动的名额很多,排名不好判断。但排球,宇内天满所在的宫城县只有一个出圈名额,乌野是当之无愧的县第一。
好歹是有关自己的未来,关于大学的入学,他是查阅过一些资料的。至于以排球为职业的流程……乌野最好的成绩就是去年春高十六强,放眼全国,他们仍是默默无名的存在。
不少现役排球运动员,都在高中夏季全国大赛和春高上拿到过冠亚军的奖杯、荣获最优秀选手奖(MVP),再不济也得是最佳主攻手(WS)、最佳副攻手(MB)、最佳二传手(S)、最佳接应(OP)、最佳自由人(L)……至少得给世人留个印象。
职业队的教练和大学的招生老师都会关注全国大赛,并给前几名发去特招邀请。
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的宇内天满,自然不会收到这些……红隼教练也只是和自己聊了聊、出于社交礼仪给了自己一张名片。
要宇内天满自己说,即使他是教练,他也不会在前期投入太多精力——五十来所参赛学校,首发就有三百多人,哪里看得过来——得等到四强赛、至少八强赛才会认真观摩选手的表现。
一连串繁杂的思考,现实中仅过去了十几秒,聊天页对面的人发来了下一句文字。
【凪圣久郎:今天,是第二轮吧?】
【宇内天满:是啊】
【凪圣久郎:那你怎么会想大学考试的事啊?】
“……”
nana才初二,还是很小的后辈。
【宇内天满:和自己的未来相关,肯定要想啊,你不会想自己初三、升高中的事吗?】
这句话打出去,宇内天满就意识到了不对。
凪圣久郎是立海附中的,直升高中大学啊。
立海大学……这所学校的体育成绩也很好,可惜文化考试的难度太高了,中途考入的难度还会更大。
【凪圣久郎: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自己考虑,我也不一定会升立海附高啊。我只要做好今天的事情就行了。】
对过去的懊悔和对未来的忐忑,都不该是现在的自己所承受的。
【凪圣久郎:歌前辈,我啊,都是到赛末点才会思考下一球的。】
“砰!”
“哔——”
“冲呀!”
“再拿一分!”
“Let’s go——!”
“这里!机会球!!”
“这边、这边,我来!”
“打回去!用力!扣过去!”
皮球与木质地板砸出的声响,裁判宣布得分的哨音,席位的应援加油,赛场内选手的交流,队友给予己方的呐喊!
来来往往的人群交谈着场下的比赛无数的声音冲刷着宇内天满的耳朵,塑胶皮革、镇痛喷雾、球员汗水、观众携带的小食……各类味道将宇内天满的神思拽回了东京体育馆!
他在做什么?
他该做什么……
“喂!宇内——!”
一道呼唤声从下方靠近,穿着常服的浅黄发青年跨着台阶,一步步跑来,“你跑哪里去了?教练在叫人了!”
月岛明光,是今年已毕业的排球部前辈,在得知乌野高校今年又挺进春高后,也跟着一起来到了东京。
“学长!”
宇内天满没什么实力歧视的心理,相反,他对用心练习排球的所有部员都很尊敬和看好,乌野王牌站起身,从座位席走了出来,“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教练找不到我们的队长,有点生气罢了。”
“诶?我给教练发过消息……”
切换app页面,来到邮箱的显示,宇内天满发现了一条……编辑好、但没有发送出去的邮件。
不仅如此,由于昨晚跑步锻炼时把消息提示音关了,他也没有看到教练和部员打来的几个电话。
“……”宇内天满沉默。
部员们还好解释,乌养教练那边……
乌野王牌赶忙迈开步子,向着乌野高校的休息地跑去!
“月岛前辈,我先过去了!”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球服,他蹬地起跳,从高层的台阶一跃而下,醒目的白中黑数字印刻在他的背部:
1——代表队长的号码。
……
乌养一系表情严肃,老道的目光扫视了急匆匆回归的王牌一眼。
宇内天满脊背挺得笔直,马上就能冲破一米七的大关。
第二轮赛前,教练没再说批评的话,“这次的对手,我已经强调过了……”
去年的乌野就在第二轮、十六强赛淘汰,今年的大家格外严阵以待,不会再有任何的轻心。
夏季全国大赛的四强、获得最佳自由人称号的队伍。
由于夏季排球赛不争夺第三名,两支半决赛的败北队伍均为四强。而乌野如今的对手学校,在夏季赛是败给了冠军,他们和去年亚军究竟孰强孰弱,也没有一个定论。
体育馆的中心广播念出乌野高校的名字、参赛选手的名字,双方队伍逐一入场,站在底线发球区互相鞠躬。
和乌野高校一样,对手学校的队长,也是一个小个子选手。
犬鸣席恩,最佳自由人。
两位身高相差不大的球员握手,犬鸣席恩穿着与队友颜色截然相反的球服。近距离接触了宇内天满,犬鸣席恩更惊讶了,“居然真的是主攻手啊……”
比赛开始前,他们也寻找过乌野高校的资料。
乌野去年进入过春高,不算毫无情报。
不过时间紧迫,找到的比赛录像实在是少:一场是去年春高的十六强赛,一场是今年宫城县的决赛。
只看去年春高的表现,乌野似乎中规中矩,但今年……
去年夏季赛同为四强的白鸟泽,在春高的县决赛中,被乌野3-1碾压!
其中表现最突出的,就是乌野的1号,他们的队长兼王牌、一个身高一米七都不到的主攻手——
黑色的头发略翘,乌野的领队与对手的领队交谈了几句,黑压压的球员列在宇内天满的身旁,如门神般支援着他们的王牌。
——跳跃力惊人,宇内天满的发球、扣球、接球自成一体。由于身材矮小,他的起步速度极快,动作又极为敏捷。更恐怖的是,宇内天满除了进攻,拦网也是一把好手!
在犬鸣席恩看来,盯着宇内天满身高不放的人,应该是只能找出身高这一项弱势了。
这是个强敌!
“——哔!”
宇内天满踏进发球区。
他举起左臂,三色球置于掌心。
270克的重量,66厘米的圆周。
乌野的一号球员平稳着呼吸,透过密麻的中心拦网,盯紧了对面场地的底线。
排球向着体育馆的上空而去,球体顺着中心旋转,在发球者的瞳仁中照出不同的色彩。
蓝色、白色、黄色——
顶部的刺目阳光洒了下来,声势浩大的喝彩欢呼比烈日更加激昂,决赛的精彩程度让每个观众都提心吊胆,下一球会落在哪里?下一分会由谁夺走!
明黄色的小球在视野内快速旋转,狠狠坠下!
56克的重量,20厘米的圆周。
以肩膀为轴心,手臂由前至后抡过腰侧,收腹转体,身体的重心也顺应着力道前移!
白发少年跃起挥拍!
“砰——”
对手瞳仁一颤,网球以势不可挡的冲劲砸进西班牙队的场地,又猛地弹出界外!
无触得分,ACE发球!
少年轻巧的着地,将球拍反压在肩上,做了个眺望的动作,捕捉着球的落点。
“哎呀,看来今天状态不错啊。”
第112章 国二·决赛开始
单打三由迹部景吾拿下!
双打二,开始!
日本队出场的是凪圣久郎、凪诚士郎!
西班牙队出场的是马尔斯·德·科隆和赛达!
“阿士,你听见了没?”
“什么?”
“第二位选手,没有姓氏。”
“……啊。”
既然角逐出了双打二的位置,哪怕凪圣久郎再不想,也被领队和部长压在了放映室,观看西班牙双打的往期比赛。
西班牙的双打一应该会是两名高中生,这是毛利前辈他们的对手。
他们的双打……
“他们怎么和立海一样?”
“居然有和立海一样麻烦的双打……”
“有没有别的资料啊,两年前这几个人正好高一吧,他们参加过上一届的U17世界杯吗?”
一起观摩比赛,提出自己的见解,大家共同成长。
非常青春美好的画面。
只要别把立海当作形容词就更好了。
幸村精市想了想自己的部团,“我们单打双打的分工还是很明确的吧。”
丸井文太和桑原杰克是王牌双打;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是黄金搭档。
想要拿下个人赛和团体赛的双打赛事,至少要有两队组合。
“也就你们有这个余裕了啊。”白石藏之介说。
他们四天宝寺也只有一氏裕次和金色小春这一对固定双打。
乾贞治修正着西班牙各成员的数据,加入了对话,“我们是大石和菊丸。”
在场没有冰帝学生,忍足谦也替自家堂兄发言,“冰帝的话,侑士和他搭档、还有个三年级和二年级的搭档来着?”
凪圣久郎有印象,“是凤,凤长太郎和他的西西度学长。”
败者组归来后,集训营又调整了一次宿舍,他和冰帝的凤长太郎是新室友。也因此,从他的口中听说过一些西西度学长的事情。
凪诚士郎:“……”
阿久的发音是不是错了,宍户学长的姓氏不是这么读的吧。
白石藏之介的语气有几分慕然,“而且你们立海的下一代也不用担心。”
凪双子是很好的双打搭档。另一个看起来总是单打独斗的切原赤也居然也能适配双打,和种岛前辈在半决赛战胜了德国队。
他们四天宝寺……唉,全是单兵作战的。
小金和大曲前辈搭档后,似乎找到了几分双打的乐趣,对和人共守球场不再那么排斥……
对于立海的褒贬,幸村精市照单全收,“好了,来看西班牙吧。”
其他学校的感慨不是毫无理由的。
西班牙和团体赛的立海附中一样,双打的组合混乱无序。
表演赛、小组赛、十六强、八强……每场赛事出场的双打组合都不一样。
“如果不能确定双打组合的话,我们就这么猜测……”
柳莲二给出答案,“有21种组合。”
模拟21组对手一一想出对应之策,这是数据组会做的事,凪双子……
白发少年举手,大胆发言,“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打几个球。”
每次立海的赛前会议,他和切原赤也都是走神二人组。
乾贞治记录的笔一停,“那至少把七位对手的特性和招式记住……”
闻言,幸村精市和柳莲二即刻对视了一眼,皆从好友眼中看出了无奈的情绪。
没错,圣久郎他对赛前调查这种事,一点都不感兴趣。
“哎呀,不是有这个说法吗?”在场的都是凪圣久郎的学长,白发少年稍稍收敛了一点,“突击考试才最能检验出学生们的真实水平!”
“考试……”
在场的都是学生,这个词的杀伤力实在有些大了。
何况他们几乎落下了半学期的课,回去的话期末考试会不会……
有着丰富离校学习经验的幸村精市和全科都是满分的柳莲二并不畏惧,他们熟练地挑出后辈歪理中的漏洞。
“圣久郎,这并不是突击考试。”柳莲二取出自己整理好的笔记。
“不会忘记立海的口号吧,圣久郎。”
幸村精市来到凪圣久郎的座位旁,在白发少年迷茫的神色中,摘下了后辈手上有了磨损痕迹的护腕。
立海部长把自己早上领来的新护腕给后辈戴上,对另一个乖巧的后辈也做了同样的举动,“虽然很想对你们说‘玩得开心’,但这次——”
半决赛与手冢国光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深蓝发色的少年勾起唇角,对着寄予日本队厚望的后辈道:“——打一场没有遗憾的比赛吧。”
……
“砰!”
磅礴的冲力掀起着不规则的气流,超200千米每时的黄色小球飞过耳畔,仿佛听到了空气摩擦出的锐利尖叫。
马尔斯转头看向滚至边缘的黄色小球,被劲风吹起的长发落至肩头。
裁判宣布:“界内,日本队得分,1-0!”
“你们看清了吗,好快的球!”
“做得好!凪!阿士!”
“又变快了吗……”
席位上的观众同样也很震惊。
支持西班牙与支持德国队的粉丝不是同一批,除去少数一直支持日本队的观众,决赛现场的大多数观众都是西班牙的粉丝。
就算有一些看过日本队半决赛的观众,也不会觉得主将受伤的日本队还能再创造一次奇迹。
没想到——
白发少年辨认着那边场地的对手,粉色长头发的高个子和金发蓝眼黑脸的矮个子……
“是马尔斯和赛达啊。”
在柳莲二的要求下,凪圣久郎好歹是记住了一些基础信息的。
凪诚士郎:“……”
入场的时候不是报过名字了吗。
阿久的台词(吐槽),有重复的地方。
发球前说了赛达没有姓氏,现在又说原来他是赛达啊……
“阿久,你在紧张吗?”
从后场走回来的白发少年没否认,“阿士不紧张吗?”
就算观众是像素人,可几十、几百、几千的像素人和几万像素人还是有区别的。
所谓的把观众当萝卜土豆……一万颗土豆能把他压死。虽然视觉有点梦幻,但凪圣久郎自认为还是个正常人,被那么多人关注着、期待着,该有的情绪还是会出现的。
凪诚士郎面色不变,仿佛毫无所觉。于是凪圣久郎握拳,顶上白蘑菇的胸膛,感受了数秒。
怦、怦怦!
心跳快了很多啊。
白发少年点了一个大幅度的头,“没错,阿士你也很紧张嘛。”
“是这样吗?”凪诚士郎慢慢张开五指,盖住了兄弟的拳头,按压进自己的胸口。
他低下脑袋,两只别样相触的手映入眼帘,心脏加速的律动通过掌心传达给大脑。
“……好像是哦。”
这是紧张的情绪吗?
大脑对压力的自然反应,多是因为对“未知”的防御和对“失控”的戒备。肾上腺素释放,心跳加快,这种生理变化,不是运动时的常态吗。
嘛,阿久说是紧张,那就是紧张吧。
“阿士的心态真好啊,”凪圣久郎收回手,调整了一下护腕的位置,“我要是能像阿士一样风轻云淡的,说不定实力能再上去一点。”
观众席的支持者在喝彩,队伍中的同伴在鼓掌,被现场氛围所影响,选手的表现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上升或下滑。
有一些比赛型选手,平日里的训练都是平平无奇,可一旦上了赛场,就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超常发挥。甚至是每次比赛结束后都会被赛事组叫去多检验一次的程度。
同样,也有受到负面影响的选手,对手球迷的倒彩会让他本就不算好的状态变本加厉。
能在赛场上保持平常心的,只有神了吧。
哦,还有蘑菇。
凪圣久郎知道自家兄弟算不上紧张,他的肌肉是放松的。交换球场时,他们来到了后方都是西班牙粉丝的场地,一堆西班牙语的咒骂与嘘声钻入耳膜,偏偏凪双子点亮了西班牙语的技能树,是能听懂这些坏话的。
做出接球姿势的凪圣久郎呢喃了一句,“还是当切原快乐啊。”
既听不懂长英语,又听不懂西班牙语,更听不懂德语和法语。切原能在半决赛上保持专注力,自带过滤系统的语言中枢帮了大忙。
西班牙的发球局。
马尔斯走到了底线外,赛达站在了前场。
凪双子这边,是凪诚士郎在前场,凪圣久郎在后场。
压下身体的白发少年瞪圆了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接着揉了一遍眼睛。
“凪怎么了?”切原赤也发现了凪圣久郎的异样。
“搓眼睛……是眼睛进东西了吗?”
“要申请暂停吗!”
初中生的同伴起了担心之情,高中生的前辈不屑一顾。
脸上伤口还未愈合的平等院凤凰嗤笑一声,“真是软弱。”
种岛修二笑着道:“别这么说嘛,万一飞进了虫子或者进了沙子,是真的很难受,会影响到比赛的。”
“他自己会判断。”鬼十次郎中肯道。
如果这份影响会干扰到比赛,凪圣久郎会自己向裁判请求暂停。
这种与选手身体相关的环节,教练都不能越过选手自身的意愿。
说到教练……真是没想到。
“喂,你早知道老爸来澳大利亚了?”越前龙马来到越前龙雅坐着的位置,居高临下道。
单打三和双打二的赛间,越前龙雅和越前南次郎打了招呼,反倒是越前龙马面对突然变成对手的父亲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压了压帽子,什么话都没说。
越前龙雅揽过弟弟的脖子,把人按在位置上,对着头发一阵猛搓,“这不是打算给你一个生日惊喜吗?”
“我才不要这种惊喜!”他早就过了期待甜甜生日蛋糕的年纪了。
提到生日,越前龙马想起来了,“你的生日……”
“嘘。”越前龙雅止住了弟弟的话头,“看比赛吧!要是圣久诚士赢了,下一局的你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人选了。”
……
凪圣久郎的像素视觉,让他忽视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西班牙双打二出场的马尔斯,穿着裙子?!
是女孩子……?不对,女孩子怎么会来参加男网比赛……
粉色长发的马尔斯抛起网球,金棕色的眸子看到了虚空中的准星。
“在那里啊……”
“咚!”
黄色小球越过拦网,来到了凪圣久郎的防守区域。
后场的白发少年跑动两步,用球拍兜住了网球,就要施加力道回击——
他动作一滞,随后用左手抓住拍框,靠着左手掌别扭的发力把网球推过了网。
戴着面具的少年声音略低沉,他上网截球,把这颗没什么力道的重击回凪双子的场地!
“居然把姐姐的发球打回来了啊。”赛达的蓝色眼睛染上几分阴色。
凪诚士郎:“……”姐姐?
凪圣久郎:“……”姐姐!
“啊。”
网球落地,西班牙队得分。
白发少年却没有把目光分给后弹的小球,他相当惊奇地发出感慨,“真及时,电波塔修好了啊。”
第113章 国二·阿拉梅侬马
皮肤像是被蚂蚁爬过的酥痒,还有被章鱼吸盘揪住的酸痛,再加点触碰到山椒水的麻辣。
凪圣久郎甩了甩右手,一言难尽,“好奇妙的感受……”
“奇妙?不就是被麻痹了吗。”一年级的西班牙初中生说。
赛达说的是西班牙语,于是凪双子也加载了西班牙语的语言包。
凪圣久郎对马尔斯发球的评价,被赛达听见了。
他没对凪圣久郎会说西班牙语表示出什么讶异的表现,“你们被姐姐瞄准了。”
“你的下一句是不是‘你们死定了’?”
“……”赛达没再回答,遮住大半张脸颊的面具也掩盖了他的情绪,让凪圣久郎无法通过神色来判断——
哦,他看不清来着。
“原来他不是黑脸啊。”靠近了一点,凪圣久郎才认出了那抹黑色的真实。
和双打一淘汰赛的两个面具人一样,没想到决赛真的出现个戴了面具的选手。
凪诚士郎:“……”
该说“赛达露出皮肤不是白的吗?”还是“阿久又没认真看资料视频啊……”呢?
诶——和谦也他们待久了之后,自己的捧哏能力真的上涨了许多啊。
马尔斯的第二个发球依然冲向了凪圣久郎,早有准备的白发少年换了手,用左手接了球。
在网球与拍框发生接触前,凪圣久郎就安排好了位置,大力击上这颗散发神经毒一般的网球!
可惜力道过大,出了界。
“哎呀,这么快就找到办法了?”
第三个球,马尔斯放到了凪诚士郎的区域。
白蘑菇抬臂接住。
“……!”
似有一阵电流从球拍钻过,经过手指、手掌、手腕,进到了他小臂的皮肉里面。
无形的电鳗噬咬着身体的神经与血管,切断了与大脑的连接。
凪诚士郎的脑中出现了兄弟刚才接球的动作,他立刻效仿,用左手抵住拍框,把这颗球挑了回去。
“你也能接住姐姐的球……”赛达如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现身在了网球的落点位置,将球重新打向了凪诚士郎。
“不好!”
场下的乾贞治额角渗出冷汗,他看起来比场上的选手还要紧张,“马尔斯能够对球拍施加震动,并通过球拍将震动传导至球员的接球手臂上,独特的频率会使得球员的惯用手出现麻痹状态……”
柳莲二接上,“根据之前的比赛数据,马尔斯麻痹对手的时间在4.94-7.14秒不等……有五秒左右。”
五秒。如果在单打赛上,足以终结比赛了。
网球打一个来回连两秒都不需要,五秒的时间,手臂的麻痹状态还没有解除!
“这就是马尔斯的狙击。”
越前南次郎见过少年时代的马尔斯。
他儿时经常和雇佣兵的父亲练习观察员和狙击手的本事,因此马尔斯对温度、风向、湿度、光照、角度的感知都特别敏锐。
这样的选手,站在球场上——
“咚!”
网球就是他的子弹,对手的球拍就是他的目标。
——浅白色的球拍被顿住,凪诚士郎失去控制的右手做不到回击!
“阿士!”
“没事吗?”
场外的切原赤也,场内的凪圣久郎,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传了过来。
网球不是排球,没有第二次的触球机会。只要凪诚士郎放弃这球,他们就会失掉这一分。
“嗯……”
凪诚士郎回了一个鼻音,示意自己在听。
好麻烦的。
凪诚士郎再一次探出左手,不过这次不是抵住拍框,而是攥住了右手的小臂。
右手小臂肌肉绷直,总算有了几分紧张的僵态。凪诚士郎无暇延续思维,无力的右手被物化,左手狠狠地将另一只手臂抡出了个半圆!
“砰——!”
落雷般的惊响在西班牙的半场炸开!
马尔斯扬起一边的眉梢,“不会吧。”
这个男生明明是第一次面对这个招式啊!
难道他和小赛达一样吗……
——对首次见到的招式瞬间做出反击的能力。
“把自己的手臂当作球拍的一部分……真是有想象力啊。”马尔斯的目光投向了后场的白发少年。
此时他也学着前场兄弟的模样,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手小臂,试探性地挥动着。
马尔斯的「定位击球」能麻痹的范围只有小臂之前,凪双子握拍(小臂)的位置非常靠近肘关节,正好在马尔斯无法影响的范围。
“不,和小赛达不一样。”
如果是小赛达,应该在第一球就想出这个解决办法了才对,前场的对手……凪诚士郎是在接下了他的第一球,右手彻底无力后,才用左手加码。
仅一球。
就想出了应对之法。
马尔斯的发球局被破解,第一盘,由日本队拿下!
“今年的日本队,确实不得了。”英国队的雷欧两只手肘撑在前方座位的靠背上。
他和迹部景吾是旧识,小时候在英国一起练过网球,第一场的单打三看得他热血沸腾!
“利利亚丹特,你在日本集训营的时候,和他们打过比赛吗?”
坐在雷欧身边的藏兔座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金色的头发落至胸前,和场上的马尔斯长度差不多,是少见的留着长发的男生。
“打过。”
“是吗,果然他们很强吧。”
“嗯,很强。”
有凪圣久郎的引荐,藏兔座在三号球场训练过一段时间,受过鬼十次郎和入江奏多的一些指导。当然,打过最多次的实战对手还是同宿舍的、比他高一级的少年,凪圣久郎。
私下的练习,凪圣久郎不会全力以赴……并不是说凪圣久郎看不起藏兔座或是不认真,毕竟练习的目的是为了进步,如果是实力差距太大的碾压,藏兔座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更谈不上变强了。
正式比赛中,他球网对面的最强对手,是在五号球场和三号球场的洗牌赛时遇到的。
一个三号球场的高中生就让他狼狈落败……不知道在初来集训营就晋升三号球场、现如今还成为日本队U17决赛选手的凪学长有多强。
如此回忆一番,他好像从未见到过——
场地交换,西班牙对日本,双打二的第二盘开始!
——凪圣久郎的真实水平。
……
戴着面具的矮个少年用球拍打着网球,走到了底线外的发球区。
“是赛达发球吗?”
“马尔斯的麻痹被化解了,只能让赛达上了吧。”
“马尔斯不会只有那一种发球的吧,赛达才初一,他的发球和马尔斯比起来……”
“难道说赛达留了什么绝招吗?”
西班牙队服的外套系在腰侧,黄色的小球弹起又落下,几道残影产生,又被真实的球影覆盖。
“阿拉梅侬马…”
“阿拉梅侬马……”
如被细小的蚊虫凿穿了颅骨,绞得大脑酸胀难受,刚结束单打三的迹部景吾蹙了蹙眉,“啊嗯,怎么回事?”
迹部景吾身边的忍足侑士已然双眼无神,跟着重复听到的字句。
“阿拉梅侬马…”
“阿拉梅侬马……”
不止是初中生,就连鬼十次郎和入江奏多这些高中生也中了催眠。
远山金太郎慌张地摇着越前龙马的肩膀,又扯了扯白石藏之介的胳膊,“喂,你们怎么了?”
“超前?白石!”
阿拉梅侬马…
阿拉梅侬马……
马尔斯面露迷茫,呢喃着、重复着赛达嘴里的催眠字句。
赛达的拍球动作还在继续,视线一直聚焦在他身上的观众也逐渐空洞了眼神。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截然不同的台词。
“阿拉梅子酱…”
“阿拉梅子酱……”
凪诚士郎准备的架势一愣。
阿久也?
在凪诚士郎回头的刹那,赛达抛球引拍,黄色小球如流星一般划过拦网,往后场凪圣久郎的身体正面而去!
前场的凪诚士郎脚踝发力,瞬间提速,在网球落地前截断了它!
“……15-0!西班牙队得分!”
发球必须得等到第一次落地后才能回击,不可打凌空球。
腿脚跨成了一张弓,凪诚士郎摇晃着身躯重新站好,一直懒洋洋微弯的肩背挺直了,灰褐瞳孔的颜色深了几分,钉向发球区的赛达,“你,故意的?”
网球在发球时的球速与威力是最快、最大的,小小的球体承载了运动员全力一击的能量,一旦被击中面部,眼球破裂、鼻骨骨折都是可能的……后果不堪设想。
金发的面具少年语气淡淡,“我只是在寻求胜利的方法。”
现场的人数太多了,他的催眠时间不会很持久,虽然不知为何有一个人没有中招……在赛达的设想中,自己得趁着两人被催眠时尽快废除他们的行动能力。
他没有否认。
凪诚士郎伫在了兄弟的前面。
赛达继续发球,在他的视野中,两位面容相同、身形相似的白发少年的身影逐渐重叠,最后变成了一个。
在他用阿拉梅侬马队伍实验的时候,这一对双子就在现场。
余光瞄向了日本队内的豹纹衫少年,赛达轻闭左眼,右眼散射出雾蒙的蓝。
当时,只有这个白头发的和深红发的男生没有中招。
他要彻底摧毁他们!
下一个球发到了右边底线,在凪诚士郎原地离开原地接球后,赛达的回击再次对向了凪圣久郎的门面。
“砰!”
网球砸在了马尔斯的脚边!
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速度,凪诚士郎宛若从后场瞬移到了前场一般,无表情的脸上淌着汗滴,刘海挡住了眼睛,施加了更深的阴影。
差一点,姐姐就要被——
“你这……”
赛达心中蹿起了一丝惶恐,眉眼间冒出了凌厉之色,“是吗,就要这样啊。”
在希腊训练营的时候,高年级的学生曾因看不惯自己、抑或是嫉妒自己的实力,伤害了自己唯一的玩伴。
他们用网球敲打着一只小松鼠,直至小松鼠伤痕累累。
于是赛达……对高年级做了同样的事情。
现在的处境,算是当年的互换吧。
但是,眼前的白发初中生——
……嗯?
凪诚士郎慢半拍地转过脑袋,场边的大屏幕显示出了上一球的落点。
“啊,抱歉……”
把球打向赛达的队友马尔斯施加报复什么的,和平主义者凪诚士郎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这一球,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打到了马尔斯的脚边、差一点就会击中对手的身体。
遮天蔽日的阴暗森冷从己方球场放射出去,斜照的太阳把高挑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点点挪动,一厘厘向前,突破了中央拦网,来到了西班牙队的领地。
凪诚士郎抬眸,露出了全脸,一副无害的模样。
——哪里是小松鼠那样无法反击的脆弱动物。
“下一球,我会注意的。”
第114章 国二·视觉与呈现
眼前的景象变了。
色块褪去了菱角,一点点变得圆润,最后连界线都越来越浅,直到真正彻底褪去了边缘。
晕开的多种蓝色交相辉映,不规则的云朵深浅分布,洒下的金光是线形的,空气中的小尘埃是细碎的颗粒状。
观众席上坐着、站着来自全世界的人们,其中欧罗巴人种最多,狭而突出的鼻梁,凹陷的眼眶,略高的颧骨……
这是像素风视觉分辨不出的特征。
他们的对手都是典型的欧洲人长相。
戴着面具的赛达左眼上有一条竖疤。
马尔斯真的穿着裙子,长相……凪圣久郎环视了一周,想找出一个适合的对比人选。
对了,凪圣久郎此时的视野主体很奇怪。
他没有实体,像做梦一样,以第三视角观察着场中的状况。
凪圣久郎俯瞰着下方的网球场。
每个球员在场中的位置都在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比赛还在继续,赛达想往他身上发球,被阿士截断了。
大屏上的时间表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啊,现在不该是走神的时候。
凪圣久郎有意识地攥了攥球拍,场上的白发少年握住球拍的力度也大了一些。
能控制身体,不过比起平常的时刻,要耗费更多的精力。类似于明明只是拿起一瓶矿泉水,却要施加举起二十公斤哑铃的力道。
这算是灵魂出窍的状态吗……
那该怎么回去?父母没告诉他,学校的老师没教过啊。
凪圣久郎在虚空中翻了个身,目光扫过了自家的队友。
白发褐肤的特征最显眼了,和白头叶猴一模一样。
金色半长发、胡茬冒尖、脸上还有绷带,是金鸟前辈。
旁边的深红发、面上有疤的中年……是鬼前辈?
……戴着黑色鸭舌帽还一脸严肃的,是真田学长吧。果然,长相作为初中生来说有些成熟了。但和鬼前辈、金鸟前辈站在一起就不显老了。
站在真田学长旁边的深蓝色头发、披着外套的少年,嗯,是幸村学长。
剩下的切原、龙雅、KING学长……大家都长得挺有特色的,算是挺好辨认的那一批。
最后——
自己长得是什么样子?
不会真的是硬汉风吗?
唔,好奇怪的视角,由于和“自己”的所处位置是一个Y值,他在“自己”的头顶上,看不到“自己”的脸啊。
算了,还是想想怎么灵魂归位吧。
……
不讲道理的集体催眠让双打比赛变成了单打赛,在凪诚士郎又一球击向马尔斯所在的左前场时,赛达快跑起来,就要上网抢断!
“咚!”
然而球速实在是太快,网前落在了马尔斯前方的三十厘米,又正正好从他的腿间向后蹦去!
从右后场赶来的赛达接了个空。
面具下的嘴巴张了张,赛达挤出一个音节,“你……”
不止一次了。
好几次,网球都是往着姐姐的前场冲去。
却每次都会进行奇妙的转向,不偏不倚地避开姐姐的身体……
初一的赛达,身高算是勉强达到了一米五,过于瘦小的躯壳让他的身体素质自然比不上高年级的选手,赛达必须加强自己的技术。
一旦招式失去了效果,他的短板就暴露出来了。
从场上的赛况就能轻易地看出差别,当赛达把凪诚士郎引到角落,再将下一球对准凪圣久郎时,凪诚士郎能在一球之间跨越大半个场地,挡在兄弟的前面把球截回去。
赛达却做不到,他的起跑速度过慢,爆发也不够强力。
本来只是借了本有关精神的书,想试一试里面的一些内容……他还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上使用团体催眠。
……这确实是他的失误。
“你,为什么?”
被面具罩住了下半张脸,赛达的声音闷闷的。
西班牙的初一生对比着双方的水平,客观道:“你的球速……现在的我追不上,不管是瞄准我还是姐姐,都对获胜有利吧。”
马尔斯的水准很高,光是「定位击球」这一项招式,就足以站稳单打的位置。
这样的马尔斯,与赛达组成了双打搭档。是马尔斯坚守住了大半的球场,才让赛达可以尽情地施展拳脚。
凪诚士郎的喘息频率加快了不少。
两人以搭档为中心,绕着人打起了障碍球,过快的运动节奏悄然破坏了他的体力分配。
未经过训练的人,只能全力冲刺5-10秒,而就算是经过相关锻炼的专业运动员,也超不过三十秒。
球类运动从来不是靠一次极限的拼搏就能赢的。
“……球不是用来伤害他人的工具。”
——球是用来玩的!是承载了「快乐」的载体!
凪诚士郎长长吸入一口气,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开始,是阿久一个人打完全场,自己站着就可以了。
那么这场比赛,自己打完接下来的两场就好了。
不会有比这个更差的结果了吧……
轮到凪诚士郎的发球局。
赛达的随机应变能力很强,自己的快速发球占不了什么便宜。
既然如此——
在裁判吹哨后,凪诚士郎慵懒地在发球区,垂下眼睛盯着地面,心中默念秒数。
——就要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
黄色小球笔直下落,即将触地。
白发少年动作没有任何停滞,跨膝下蹲,伸长手臂够向了在网前坠下的短球!
“嗒……哒!”
马尔斯的面上掠过一抹茫然,但在看见袭来的网球时,他不假思索地挥拍迎击!
位置是……
视野从深色的拍框开始扩大,一步步勾勒出少年的身形,马尔斯眼神清明,瞄向了球拍的中心!
……在那里!
两位从催眠中醒过来的选手,没有片刻的踌躇,几乎在瞬间就进入了比赛状态。
皮肤上传来了阵阵暖意,阳光从无顶的体育馆灌进球场,驱散了一切阴暗。
还没等身体感受更多的阳光,场上的选手就围绕着网球跑动起来,观众的目光也重新集中,继续为比赛欢呼喝彩!
除了转播的看众和场内零星的意外,没有人知晓这「失去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马尔斯不会责怪队友,凪圣久郎也没有空闲在意这件事了,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脚步提转,两步并跨,马尔斯的麻痹击球被凪圣久郎反手打回!
赛达上网,出其不意地凌空截球,凪圣久郎面对着二人,提醒着后场的白蘑菇,“阿士!”
是吊球!
及时退居至底线的凪诚士郎借着前场兄弟的掩护,球拍大力地向上挥起,却在网球触碰拍面前,手腕翻转了一个测角,打出一个平球。
被凪诚士郎的向上的动作所迷惑,赛达和马尔斯都第一时间抬起了脑袋,在高空中寻找起了网球。
……没有?
站在网前中央的凪圣久郎忽然右侧身子,给球让出了道路。
赛达面色一凛,小腿发力跃了出去!
“小赛达!”
扑倒在地的金发少年全力探出球拍,可惜差之毫厘,网球在拍框的外侧落地。
“此局日本队得分!4-1!”
再赢一局,日本队就要赢了、两连胜了!
马尔斯挠了挠头发,面色没有了比赛开场前的轻松。
“哎呀,‘绝体绝命’——你们日语是这样说的吧?”
“诶,你还会说日语啊。”凪圣久郎回复道。
“还好啦。”
越前南次郎是西班牙队的教练,所有的成员他都悉心教导过,马尔斯自然也是会说一些日语的。
“真厉害啊,你们,”马尔斯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沮丧,可其中的难过情绪根本掩饰不住,“我们怎么办啊,小赛达?”
汗水黏在皮质的面罩中,赛达的呼吸越来越重。
——穷途末路。
他的脑中也出现了一个词。
越是这种时候……
拦网对面的白发双子,凪诚士郎在与他单人的拉锯中耗费了一定体力,有姐姐相助,可以继续消耗凪诚士郎。
重点是凪圣久郎。
催眠对他是管用的,可自己不能再让姐姐也陷入无法动弹的状态。
而且凪圣久郎已经中招了一次,他定会有所防备。
他的招式是……
脑海中出现了一座老旧的放映馆,凪圣久郎过往的一幕幕镜头罗列了出来。
日本队会对西班牙队做功课,西班牙队也会对日本对做调研。
都是决赛的对手了,世界排名这种东西,马上就要更替。西班牙的选手,就算嘴上说着日本队是路边的杂鱼,也没有谁真的会不管不顾,什么准备都不做。
赛达的蓝眼中闪过一道无机质的冷光。
啊,原来如此。
凪圣久郎:速度很快,力道很大,耐力很强,技巧极佳……
但是他对人体动作的反应,很迟钝。
连这么简单的假动作都看不出来……吗。
什么啊。
“姐姐,我有办法了。”
……这么简单啊。
这个弱点,这块靶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竖在这里啊。
……
炙热憋在体内,无法排出。躁动如鼓涨的气泵,把心里的焦虑吹成了一个气球。
“我说,小赛达。”
马尔斯的长发不再翩翩潇洒,脖颈的汗渍吸住了一缕又一缕的发丝,「狙击手」一向光鲜亮丽的形象竟有几分狼狈。
他望向球场对面闭起眼睛的白发少年,“他真的,看不透我们的动作吗?”
……
像素风的视觉宛如游戏画面。
这会是一场游戏吗?
一场超自由开放、多选择的RPG?
虽然在初始,凪圣久郎有过调侃的想法,可他从没把人生当作游戏。
哪家游戏没有存档、不能重来、死亡即永远结束啊?
生活中,除了认人不太敏感、晚上有点夜盲,倒没有什么不便之处。
上下眼皮接触,覆盖眼球,重启视野。
凪圣久郎对世界的正确认识没有被视觉带歪。
23.77m×10.98m
里面是四个人,凪圣久郎和马尔斯站在后场的发球区,凪诚士郎和赛达站在前场。
十二个裁决者围着网球场,在各自的点位站好。
教练坐在选手休息椅的边上,再往后,是两队选手的其他成员。
观众们的位置不用在意,可以去除……
巨大的空间体育场被一步步分解,直到只剩下了最底部的球场。
凪圣久郎睁开眼睛,瞳仁移动了一圈,又重新合拢。
“砰——”
马尔斯偏右向的左向发球,被凪圣久郎稳稳接起。
“悬崖边缘的西班牙退无可退,只能拼命反击!”
“这个球很刁钻啊……”种岛修二评价道。
“好强,他怎么看出来的?”切原赤也啧啧舌,似乎学来了德国对手的口癖。
“喂,你们有没有发现,”平等院凤凰锁着眉头,语气有着几分不确定,“……那小子闭着眼睛啊。”
第115章 国二·击球的声音
明明每一个球路,都清楚了。
对手的每一次跑位,也都知晓了。
白发双子的每一回配合,也都预测到了。
马尔斯的「定位击球」也换成了真正的「狙击」,十秒的麻痹时间,足以打败任意一位单打对手、终结所有的比赛!
可这对能把僵直手臂当成球拍的凪双子依然不起作用!
粘湿的汗水几乎化为实体,压着眼皮强制着视觉神经,赛达感觉到了重量,不仅是对眼睛的,还有对大脑的。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
“你……是在捉弄我们吗?!”
从催眠状态脱离之后,白发双子中的其中一人就没再睁开眼睛了,明明第一盘的时候,因为对人体动作无法分辨,追球追得那么紧……
听见赛达的质问,凪圣久郎晃了一下脑袋,张开灰褐色的眸子,定睛瞧了瞧终于宣泄出自己情绪的对手。
脑袋上是金色方块,脸上是黑色方块。
和开局时一样,凪圣久郎看不出对方的表情。
至于其他的,球拍、场外的队友、体育馆的设置,也是和先前一致的像素风。
正常的场景只有在脑中定点建模时才会呈现出来啊。
“我很重视你们啊。”
虽然看不见脸上的表现,可从小少年的语气听来,他都有些歇斯底里了。
凪圣久郎自认为比不上白蘑菇那般岁月静好、爱好和平,但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对方只有初一,是和莉莉一个年纪的后辈。凪圣久郎朝着高三的马尔斯,对他的搭档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看着场内的话,赢不了塞尔达啊。”
凪圣久郎还没想出对付西班牙双打二的直接办法,他的用词相当诚实。
能让之前所有对手都措手不及的新招对塞尔达不管用,马尔斯的基础能力又极其优秀,即使他们有接住马尔斯「狙击」的能力,短时间内也无法攻破马尔斯的防御堡垒,只能这么耗着。
好在第二盘他们保持住了优势,催眠也没有使得分差拉大,比起被逼到绝路的西班牙,他们还很有余裕。
自凪圣久郎清醒后,凪诚士郎的运动量下降了大半,白蘑菇种在后场,沐浴阳光、平稳呼吸、补充体力。听见前场的几人在交谈,他想了想,还是不纠正阿久叫错名字的事了。
——毕竟叫错名字,是阿久交朋友的开端。
“你对赛达这么……”马尔斯语气微妙。
“什么叫做‘赢不了我’?”赛达忽地出声。
“嗯?就是字面意思啊。”
他们和马尔斯是相互奈何不了的状态,而赛达……他催眠的载体是视觉(球体的拍动)和声音(阿拉梅侬马),好巧不巧,这两点凪圣久郎都规避不了。
因为自己总会盯着球,在场的观众和边缘的选手席的队员同样,反而是直勾勾只关注各条线的裁判,不会被催眠影响。
国际赛事中有多名裁判,这次的U17世界杯有着1名主裁判,1名司网员——坐在网柱旁观察触网——2名底线裁判、4名边线裁判、2名发球中线裁判、2名发球线裁判,共计十二名裁判,还有高清摄像头和电子眼捕捉辅助。
裁判们各司其职,只负责判断选手们是否踩线、网球是否出界或进区,不会全程都看着球,尤其是发球前、选手拍着球做准备活动的时候。
所以,对于视线是黏在球上的凪圣久郎来说,要是赛达趁着发球的时候又进行一次催眠,他说不定真的会再次中招,纯纯game over了。
不过,因此误打误撞地“看到”了正常的世界,从而在脑海中将它们构建起来……从结果来看,凪圣久郎还是要感谢这次催眠。
看到的人物不真实,那就不看了。
人类视觉获取的信息量占感官的70%左右,但放弃视觉,不代表会失去70%的信息量。
听觉、嗅觉、皮肤觉、运动觉、平衡觉……
不同路径的网球与球拍的接触声响是不一样的,听声辩位这个技能,凪圣久郎通过视觉看清了多少次球路,就同样训练过多少次听觉。
击球声一直都在辅助凪圣久郎判断各种球路。
网球手不止是会做出欺骗对手的假动作,也会提转身体挡住击球点的画面,不过声音……他们就捂不住了。
赛达发动催眠必须要通过视觉和听觉,要防住他的催眠,就要堵住一条道路,让自己的大脑不受侵犯,凪圣久郎选择了前者。
他放弃了视觉。
网球的击球声和排球、篮球、足球大不一样,由于材料是橡胶和毛毡,听上去不像皮革那般清脆,反而有些笨重。又因为网球内部是空心,力道通过球拍传递到外壳的毛毡,再陷入能够传递出回音的内里,使得声音有着振荡的感觉。
听出网球的球路后,就能反推出对手的击球姿势和场中位置,有闲暇的话,还能猜猜对手会因为自己的接球动作而出现什么样的跑位。
一直盯着黄色小球,大概率也不会落球,不过当视觉集中在网球上时,大脑会优先处理眼睛看到的图像,从而滞怠其他感官获取的信息。
“阿士,我发现自己有画图天赋。”
能瞬间在脑中的等比复刻观察完毕的建筑模型外观,“这叫什么,空间想象能力?”
凪诚士郎撩起队服的一角,擦了擦拍杆上粘着的汗,“阿久真厉害。”
“这个能力,大学是不是可以报建筑学啊?”凪圣久郎又开始想一出是一出了。
……建筑学?
白蘑菇的脑中出现了一个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在建筑工地搅拌混凝土的脏脏兄弟。
阿久怎么突然提到建筑了,他想造球场吗?
中局休息,抿着水的凪诚士郎思维卡顿,疑似宕机。
“梅达诺雷,你怎么看他们?”放下毛巾,打理好自己形象的马尔斯伸展着身体,“我像是在和三个对手双打一样。”
凪圣久郎闭眼回击的招式,简直和贝尔蒂和施耐德的「能力共鸣」相差无几!
贝尔蒂和施耐德是德国队的职业选手,此次U17世界杯综合实力最强的双打。
贝尔蒂同时也是职业选手波尔克的弟弟,他的大脑就像AI一样精准高效,通过身材高大的搭档捕捉到的视野进行「共鸣」,会形成一个新视角——卫星视点!
在这个视点中,球场内的所有情形他们都了如指掌,比赛的任何变数都在他们的眼力之中,暗处的死角也无法逃脱,选手的一举一动都被扫射进了他们的信息库。
而凪圣久郎一个人,就使出了德国职业双打选手才能配合出的招式!
“不说凪圣久郎,光是凪诚士郎一人,都难以招架。”赛达没有隐藏他们的劣势,如实叙述道。
梅达诺雷波澜不惊,“你们是想要我的意见吗?”
“怎么会?”马尔斯放下了前拉的双臂,揽过一旁意志消沉的赛达,“越是绝境,我们就越是强大。”
越前南次郎还坐在前场的教练椅上,没有给出一句指导。
粉色头发的美丽网球手对着观众席的支持者挥舞着小臂,如赛前一般自在,“走了,小赛达!”
赛达眼里的灰蒙褪去了些许,金发初中生给出了回应,“好的,姐姐。”
交换场地。
粉长发的马尔斯与金发的赛达在网柱旁与凪双子面面相对。
“你的招式为什么叫「狙击」,马尔斯听过子弹射出枪口的声音吗?”凪圣久郎用西班牙语问道。
“是哦。”
父亲是雇佣兵的马尔斯,从小就学习过真正的狙击。
“那个声音,很美妙呢。”
“我很喜欢这道声音呢。”
两人的话语重合在了一起。
马尔斯一愣,对着凪圣久郎扬起了几分真心的笑容,“谢谢。”
……
比分是5-3,日本队再拿下一局就要赢了……除非西班牙队连追四局!
到了真正定胜负的一局,现场西班牙队的支持者反而湮没了声音,他们屏息凝神,心脏怦怦地观看着马尔斯决胜发球。
后场的白发少年阖上眼。
数不清的萤蓝色数据流从他的脚下蔓延出去,穿梭过球网,延伸至底线,层层围剿住这块方形场地后,又向上构建出人体的模型。
“砰——”
仿佛拉动枪栓,扣动扳机,与秀丽的外貌不同,马尔斯的发球比赛达要更粗犷,缩在内里的子弹射出枪管,鸣奏出无与伦比的乐章!
……真是好听的球音。
这次凪圣久郎没再以手臂为拍,他上下手交握住拍杆,在跑动时将球拍抡至了肩后。
“嘭!”
一道同样向着球拍而去的炮弹冲过球网,振起的气流带动了拦网的颤动,赛达早有准备地做好了接球准备,但是——
球拍高高地向后飞去,手指的酥麻令他的整个腕部产生了不可控的战栗。
“小赛达,你退下。”
似有白色的火焰缠绕住身体,马尔斯沉着了目光,“交给我吧。”
……
双打,是两人的比赛。
双打,也可以是一人对战两人。
双打,是两个「一个人」对战网那边的「两个人」。
日本队参谋组的乾贞治瞪圆了眼睛,不过被镜片挡住,无人发现,“马尔斯的接球频率变高了?”
出现了数据外的偏差……
“他在主动抢球,连打到赛达区域的球都要抢过来。”柳莲二补充道。
“为什么,这不是双打吗?”切原赤也不解。
幸村精市想起了一些还在学校里的练习赛情形,笑着道:“很眼熟呢。”
真田弦一郎:“……”
能不眼熟吗,圣久郎刚开始双打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