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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李修能睁开眼睛后, 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薄雾冥冥,周遭的灵气也显得闭塞。

接着, 燕乐惊喜的脸庞闯入他的视线,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眸中似盛满了星尘, 亮得澄澈, 语气里满是雀跃:

“你终于醒了。”

在燕乐惊喜的呼唤中,李修能的眼神渐渐聚焦,也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触感回笼,脑后是温暖柔软的感觉,李修能意识到自己还躺在燕乐的怀中。他背脊一僵, 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僵硬,然后猛地起身。

脱离了温暖的怀抱,李修能只感觉寒冷顺着四肢蔓延, 眩晕感也还在, 并不能让他坐稳。

“小心点。”

见李修能起得匆忙突兀, 燕乐好心撑住他的双臂, 将其扶稳坐好。

李修能蹙眉揉着额头,等那种不适的眩晕彻底消失才放下双手, 查看周边的环境。

此刻他与燕乐正处在一个荒芜、满是断垣残壁的城镇残墟中,废墟上薄雾浮沉, 更为这个废城添上一丝荒凉。

“我把结界破了,我们如今这是在真的落云城中了。”燕乐见李修能没事了, 语气略带欢快地解释道。

她在李修能昏迷后没有耽搁时间,立刻起身,想要利用充盈的灵力尝试再去突破结界。

没想到这时的结界突然一声震颤, 似乎是从外面被什么攻击。燕乐没有犹豫,抓住这个机会,使出全部灵力挥出一剑。

结界在火灵力的作用下,渐渐被吞噬,化为残屑溃散。

真正的落云城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是,真正的落云城早已经遭遇了不测,城中已经没人了。”燕乐眼神暗了下来,语气也没了刚刚的轻快。

看着起来后一直静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修能,燕乐转而关心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李修能这才将视线从周围的废墟中落到燕乐身上,她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散了大半,那低丸子发髻不再耀武扬威,而是凌乱地散开,散乱披在脖颈和后背上。弟子服饰也不再整洁,和她的脸颊一样,灰扑扑的,但燕乐那脸上的双眸却还是像盛着一汪清水,分外纯净,亮晶晶的。

他此刻的状态也谈不上好,在地上这么躺了一圈,同样十分狼狈。

李修能试着运气感受体内的灵力,可丹田却像干涸的枯井,他略带烦闷地“啧”了一声。

在这种灵力紊乱的地方,让他灵力恢复得更加缓慢了。

视线再瞟向燕乐,她精神头还算不错,看来有了他的灵力的补充后,她变得更加鲜活。

燕乐在听到李修能突然“啧”了一声后,以为是他哪里不舒服,皱眉担心问:“是有哪里不适吗?”

李修能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无事。”

说完这句话,不想再坐在这满是泥沙的地面上,李修能撑着还是十分虚弱的身体,想要站起身。

燕乐见状,搀扶着和他一起站了起来。

手臂上燕乐手指碰触的感觉,让他想到了自己昏迷后那种温暖的触感,李修能身子微僵,在能自己站稳后,便不动声色挣脱开了燕乐的双手。

燕乐没有察觉到他这些小动作,起身后她环顾周围的废墟。风卷着薄雾掠过死寂的废城,卷起阵阵呜咽。

李修能安全醒来了,下来也该考虑怎么面对现在的处境了。

燕乐语气凝重对他道:“从出来后,也没见到温师兄他们的身影,用传音石也联络不上。另外,也不知道此地是否安全,我们应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寻找师兄他们。”

李修能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思虑片刻沉声道:“先离开此处。”

所有危险的事情都是从他们踏入落云城开始的,现在还是离开这里较好。

燕乐也比较赞同,这个落云城太过诡异,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燕乐和李修能整理了一下衣装,就直接朝着城门那边走去。

很快便到了。

待燕乐踏出城门,还没等她站稳脚跟,突然感受身后一股磅礴的力量袭来,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小心!”

只听见李修能冰冷的声音传来,下一刻燕乐只觉得眼前一黑,被对方扑倒在地,巨大的气流从头顶掠过,只吹的他们衣带翻飞。

似有什么庞然大物从他们的头上快速飞过。

不顾突然摔倒在地的疼痛,燕乐抬头向着那东西离开的方向看去,这才看清刚刚袭击他们的是什么。

一条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片,鳞片上布满灰白色“蛛丝”的巨蛇,正盘踞在落云城的城门上,足有两人环抱粗的身躯缠绕着城墙,将城墙压的不断坍塌。蛇信不断吞吐着,带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那双猩红的竖瞳,正死死盯着倒地的燕乐二人。

是缠丝魇蛇!

燕乐脸色惨白,怎么就这么倒霉直接遇上了!

李修能的神情也不太好,他之前为燕乐传输灵力时,几乎将丹田内的灵力耗尽,此刻经脉中空荡荡的,只要一尝试调动灵力就会使得喉头发甜。

他踉跄地站起身,顺便扶起地上的燕乐,下意识伸手将其护在身后。

以燕乐和李修能现在的状态,面对这可怕的妖兽……

“快跑!”

快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燕乐,低喝一声,没有犹豫,反手拽住李修能冰凉的手腕。

指尖感受到微弱的脉搏,燕乐心头一紧。但也来不及多想,抬手间唤出流月剑鞘,向其中灌注灵力,接着猛地向后挥出一道剑气,将身后的城墙击倒,打断缠丝魇蛇正要攻击的动作。

巨石坍塌间,城墙上的巨蛇也跟着一起坠落,激起一股巨烟,燕乐趁机拉着李修能朝着面前的树林中跑去。

不能逞强,先逃跑才是最要紧的。

后方,倒塌带来的烟雾散去,露出被激怒的缠丝魇蛇,它长嘶一声,巨大尾尖猛地横扫,带着身下的沙石袭来。

好在有周围的树木可以帮忙阻挡一些,但攻击力太强,被巨石击中的树木轰然倒塌,燕乐卯着劲拉着李修能狂奔,只求跑得更深一点,能在森林中隐藏一下身影。

可是缠丝魇蛇的威力实在强大,彻底被激怒的巨蛇蛇信吞吐,探寻空气中二人的踪迹,向前游走,直接碾过树木,茂密的树林对它好似不是阻碍,如履平地。

燕乐分心使出剑气,努力朝着它的眼睛攻去。只可惜还在奔跑中,巨蛇也在急速移动,剑气只是堪堪打在了它坚硬的“蛛丝”护甲上,对它未伤分毫。

巨蛇显然被这股灵力惊动,猛嘶一声,再次摆起长尾,将身旁的树木撞碎,断枝如暴雨般朝着向前逃窜的燕乐他们袭来。

燕乐咬紧牙,她知道李修能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自己努力用剑劈开砸向他们的树枝,几个动作间,额角便渗出吃力的汗水。

李修能看着燕乐已经颤抖的手,和越来越吃力的动作,想要催动灵力,可丹田内空空,唯有一阵灼痛提醒着他的无能。

他眉头皱得死紧,一咬牙,转而攥住燕乐的手,死死握着,带着她朝着一棵棵粗壮的树后躲避着,好能让燕乐更为专心应对袭来的树枝。

缠丝魇蛇那边显然已经不耐烦,它不想久战,蛇尾猛地摆动,向前串出数米,直逼燕乐和李修能面前。

蛇头猛地扬起,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而后以雷霆之势猛地向燕乐他们俯冲而来。

燕乐第一时间注意到巨蛇的攻击,她瞳孔骤缩,知道这一击自己躲不开,若是闪避,前面的李修能就会被巨蛇碾成肉泥。

没有犹豫,燕乐挣脱李修能紧握的手,紧握流月剑鞘,不去躲避,转身直面缠丝魇蛇,与其对冲。

这一瞬间,燕乐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大脑也在急速运转,眼前巨蛇的动作好像在放慢,她能看到它腥红的口腔。

燕乐用劲最后一丝灵力,在蛇口就离自己一寸距离之时,向着它大张的口腔内刺出。

利刃入肉让缠丝魇蛇发出凄厉的嘶嘶声,被反弹的灵力震得后退,让燕乐正好躲开了它牙齿的紧闭撕咬,可于此同时,巨蛇尾巴反扫击向燕乐的后背,直将她狠狠往前拍飞了出去。

事情仅发生在一瞬间。

李修能转头看到眼前的场景,眸光陡然凝住,他来不及做其他反应,下意识伸手接住燕乐的身体,被其带着不断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抵在一棵树干上才停下。

他只觉得胸腔一窒,喉咙处甜味上涌,死死闭紧嘴巴才没让鲜血涌出口腔。

而他身前的燕乐却是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自己与他的衣襟。

燕乐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脊梁碎裂了一般,剧烈的疼痛袭来,神情也变得恍惚,已经无法支撑着身体,只能忍身子软软地向前栽倒。

李修能快速伸手,接住燕乐倒下的身体。他来不及仔细查看燕乐的伤势,因为现在危机还没有解除。

李修能死死将已经神志不清的燕乐护在怀中,握着手中流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巨蛇。

他指尖发凉,紧绷着神经,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这种感觉,好似又让他回到了不停与妖兽对抗的时候,明知道不是对方的对手,那时候的他还傻傻的,总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不断地修炼努力,以为能战胜一切。可最后,却是在一次又一次被折磨被蹂躏中,遭受着打击,印证着他的无能。

那种失败后无助的情绪,就像此刻抱着受伤的燕乐给予他的一样,很累,不想面对。

但……

听着怀中人虚弱的声音,李修能咬了咬牙,握着流月的手紧了紧,眼神冰冷直视着面前的巨蛇。

即使现在他灵力干涸,面对这种场景,也只能直面应对。

缠丝魇蛇吃痛,但显然不肯善罢甘休,而是变得更为愤怒。猩红的兽瞳中满是忌惮和不甘,它嘶吼一声,不再用头,而是专心用尾巴向李修能他们袭来。

李修能抱紧怀中的人,想着万一挡不住就学着燕乐的笨样子帮她挡一下,也算是还了人情。

李修能的眼神越发冰冷,不放过巨蛇任意的动作……

“燕师妹!李师弟!”

正当缠丝魇蛇的长尾就要扫来之时,突然传来温时云和岁时安二人的声音。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二人凌厉的剑气,直接将巨蛇击退,在地上翻滚一圈。

“燕师妹受伤了!”

收起剑势的岁时安在看到燕乐的状态后,担忧惊呼出声,转而又忙于应对巨蛇,只好留下一句:“李师弟,你先带师妹去安全的地方,这里由我们应对。”

说完,便配合着温时云专心降伏缠丝魇蛇。

李修能什么都没说,小心抱着燕乐来到几十米外的一颗巨树下坐下,没有走远,但这里已经不会被波及到了。

他是横抱着燕乐过来的,放下对方后,指尖沾上了对方温热的血液,也像她人一样也是那么温暖,但那鲜血的粘腻感却是让人作呕,十分讨厌。

李修能垂下眼眸,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线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既无慌乱,也无恸色,仿佛怀里的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陌路,不是那么重要。

盯着面前的人不知发呆了多久,他还是缓缓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燕乐的后背,那里的布料已经被撕裂,里面也是一道长长的伤口,虽不见骨,但周围已经红肿成一片。

李修能指腹控制不住地发颤,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每次受伤总是好的很慢,都是放任伤口不管的,可是看着手下触目惊心的场景,他知道不能不管。

只是他现在也没有丹药在身,也没灵力,毫无他法。

这时,他怀中的燕乐突然疼得低呼一声。

被疼痛刺激得,燕乐这时候反倒清醒了很多,后背现在麻麻的,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睁开眼看到得是李修能那张面无表情得脸,燕乐心中不满,她为了救他都这个样子了,对方怎么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啊。

来不及发火,疼痛又提醒着燕乐现在还危险着,她轻咳一声,艰难开口,慌乱问:“什么情况了?缠丝魇蛇呢?”

“温师兄他们及时赶到,他们来处理了。”李修能语气平淡地回答。

听到此,燕乐才舒了一口气,看着李修能苍白的脸,也忘记埋怨李修能了,叹了口气说:“你没事就好。”

李修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薄唇抿得更紧,连下颌线都绷出了冷硬的弧度。但他的语气亦是平稳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龙傲天主角啊,你不能死。”燕乐神色坦荡地开口。

再加上谁叫她善良呢,在良好的现代教育下,秉持着一腔热血上头,直接挺身而出了。

燕乐说完,那边李修能却是久久没有出声。

他狠狠攥紧双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了惨白的颜色。

又是那什么该死的主角?

“你怎么了?”见他周身气息越发沉凝,脸色也不太对劲,燕乐担心地问:“哪里受伤了吗?”

燕乐话音刚落,只感觉身边李修能的气息陡然粗重,突然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我不是!”

燕乐愣住了,茫然地 “啊” 了一声,完全没搞懂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意从何而来。

“我不是什么主角,你根本没必要救我。”李修能眸色暗沉下来,语气更是冷得刺骨。

李修能又恢复了这种反复无常的样子,真是让人搞不懂。

他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竟透着几分慑人的戾气,有点可怕,燕乐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然后又僵住,意识到不对,想要往外挪动。

动作间牵扯到了背后伤口,疼得燕乐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呼出声:“嘶,好疼……”

“别乱动。” 李修能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下意识地抬手,虚虚扶了燕乐一下。

燕乐不敢再动了,后背的麻扩散到全身,意识也渐渐昏沉。

眼皮越来越重,忍不住再次睡去,闭上眼睛前,她最后望到的,是李修能那张让人捉摸不透的面孔,和上面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换燕乐来躺躺怀抱,放心,不会有事的

先让李修能再别扭跳脚一下,就要写到文案啦

第32章

燕乐睁开眼睛后, 发现正处在一处天然的洞穴中,身上披着不知谁的衣裳。

后背的伤口已经不再疼痛,应该是被人及时处理了。面前生着火堆, 烧得干燥的木材劈里啪啦作响,也让燕乐的身体感到一丝温暖。

温时云和岁时安两人正围坐在火堆旁, 擦拭着手中的宝剑。

“燕师妹, 你醒了。”

是温时云先注意到醒来的燕乐, 关切道。

燕乐此时也回过神来,视线聚焦在安然无恙的两位师兄身上,开口询问:

“二位师兄没事吧?现在是什么情况,那缠丝魇蛇呢?这里是哪里?”

刚醒来,她有一大堆问题。

温时云轻声安慰说:“放心, 现在很安全。那缠丝魇蛇狡猾叫它溜了去,但它也被我们重伤。师妹安然醒来,我们也就安心了。待休整片刻后, 我们便根据踪迹追寻它的巢穴, 一举拿下。”

说着温时云垂下睫毛:“希望到时候能在那找到兄长们的下落, 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师兄放心吧!以大师兄和灵雨师姐的实力, 面对这个缠丝魇蛇应该不在话下。可能他们只是被其他什么事情绊住了,就像我和李修能困在幻境里一样, 待解决掉妖兽,可能也就能见到他们了。”

看着情绪低落的温时云, 燕乐转而安慰道。

温时云暖心一笑:“多谢师妹宽慰,对了, 说到那个幻境……”

燕乐和温时云他们就落云城发生的事情,一一对照,这才缕清了缘由。

两位师兄是在遇到黑雾的时候, 就被那缠丝魇蛇拖出幻境,准备一口吞掉增补实力。好在师兄们修为高深,与大蛇周旋了好一番,这次无暇顾及燕乐和李修能他们。

但这也使得大蛇没有精力管他们,还可能因为燕乐他们修为低,根本没被大蛇瞧上也说不定。

好在燕乐他们及时发现了幻境问题,这才趁着师兄们打得大蛇虚弱后,趁机逃出了幻境。

那缠丝魇蛇发觉温时云和岁时安二人棘手难缠后,也不恋战,啃不动这个硬骨头也便不啃了,转而想起还有燕乐这两个塞牙缝的小菜,所以才转去攻击他们。

多亏危机时刻,师兄们及时感到,她和李修能这才得以脱险。

说起李修能,燕乐环视山洞一圈后,才找到他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李修能坐在山洞的里侧,远离火堆的地方,隐藏在没有火光照耀的黑暗中,这才让燕乐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影。

岁时安往火堆里又添了一点柴火,看着外面还未黑下的天色,起身道:

“事不迟疑,我和温师兄去追寻缠丝魇蛇踪迹。另我在此处设立了结界,燕乐师妹和李师弟就安心呆在此处等我们。”

见二人要走,燕乐下意识直起身子,脱口而出:“我们也要去!”

温时云耐心说:“你刚醒来,虽用了丹药,但身体也没那么快恢复,还是在这里等我们为好。”

“那好吧。”燕乐缩回身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添麻烦。

但那缠丝魇蛇的妖丹……

燕乐扫了一眼黑暗中的李修能,又开口小心翼翼道:“那李修能可以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好。”

这时,黑暗重的李修能冷冷吐出一句:“我灵力匮乏,去了也是送命。”

燕乐一愣,李修能居然到现在灵力还没有恢复嘛?

既然这样,也不好再不自量力,只能安心待着这里了。

只是,眼中难掩失落。

那妖丹是有缘无份了,李修能还是前面不够勤奋,以至于现在才这般修为,机缘在自己眼前,都没办法拿到。

在温时云他们走后,燕乐没忍住叹了口气哀怨:“这下好了,本属于你的妖丹就要飞走了,叫你平时偷懒不好好修炼吧!”

燕乐本意是想刺激刺激李修能,让它知道勤奋的重要性,好好修炼不再偷懒的,可李修能那边静悄悄的,一直没啥反应。

怕再说惹得对方不耐,燕乐便闭了嘴,盯着面前得火堆发呆,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师兄走之前,知道她和李修能二人还没有辟谷,在火堆上贴心给他们架了烤野兔腿。

思考间,燕乐肚子不争气咕咕叫了几声,饥饿问题还没有解决。

燕乐挪动屁股,向前抻着身子,伸长了脖子,想去够面前已经滋滋冒油的烤肉。

但是浑身无力,也有点犯懒,那烤肉与自己的手指隔了不远的距离,燕乐却怎么也够不着。

像是深情的主角,却怎么也够不到好不容易见到的另一半,让人心碎。

燕乐放弃挣扎了,转而看向李修能。

“喂,李修能!我好歹救了你,你就这么冷漠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带着点鼻音,燕乐嗔怪似的嘟囔着:“好饿好饿,我想吃肉。”

过了好一会,那边的李修能才有了动作。

他从阴影中站起身子,慢吞吞拿起架子上的一个野兔腿,递给燕乐。

燕乐这才瞧见他的样子,面色阴沉,紧绷着表情,透露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了?”燕乐接过兔腿,关心问。

“没怎么?”李修能语气平平。

自从她昏迷到现在,李修能都是怪怪的。

燕乐没有急着咬手中的兔腿,而是反递给李修能。

“没事的,少了区区一个妖丹不算什么。有了这次经验,我感觉越来越自信了,后面再面对强大的妖兽都不怕了。之后我们可以从好对付的妖兽开始,慢慢提升,一步一个脚印也好。”

以为是这次没有顺利拿到机缘,李修能失落而不开心,燕乐笑着安慰。

而李修能只是将鸡腿推回给燕乐后,又一个人坐回了阴影中,默不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燕乐鸡腿都啃得差不多了,李修能那边才凉凉地抛出这么一句话:

“等你好了,我们便回宗门。”

“诶?”

燕乐惊讶,咽下口中的兔肉,转而拒绝:“还不行,虽然妖丹没得到,但这玉沉州附近有一寒潭,这个我记得熟,路上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妖兽阻碍,只是路难找。”

燕乐啃完最后一口肉,举着骨头自信道:“不过,有我就不在话下!我们到时候摆脱师兄他们,可以偷偷去那里。”

燕乐不停张合着嘴唇,因为沾染了油脂而显得鲜嫩晶莹,李修能别过视线,冷淡拒绝:

“我不去。”

“不是说好的嘛?怎么你要反悔吗?”

燕乐语气有点急,努力安抚对方:“诶呀,你别怕,虽然我们这次失利了,但也是一个教训嘛!提醒我们更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我想好了,先去寒潭看看能不能把你的筋脉恢复了再说。”

“恢复不好的,不用白费力气。”李修能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会好的,你要相信自己。”

燕乐知道,李修能这家伙总是自厌、浸着化不开的悲观。

她无从知晓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没办法彻底感同身受,纵是想伸手拉他一把,也只能翻来覆去说着干巴巴鼓励的话,攥着自己知道未来剧情这点,笨拙地试图撬开他冰封的情绪。

李修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又开始了那套话语,像是裹满了糖衣的蜜饯,字缝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甜,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妄,听得多了,只会让他感到烦躁。

这么想着,李修能直接嗤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

“燕乐,你很烦。”

“烦?”

燕乐一愣,盯着他所处的那处阴影,不敢置信。

“我对你不好吗?为了让你变强,拉着你参加各种试炼,还冒着生命危险想要带着你找机遇,在你眼里,这些都只是麻烦吗?”

“是。”李修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只想守着自己一方方寸之地,安稳度日,以前是被你缠着没办法,实在推脱不过;现在,我不想再跟着你疯疯癫癫地瞎折腾。”

停顿片刻,他又接上一句:“我们回去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你骗人。”燕乐握紧了拳,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意,却依旧执拗地逼视着那片阴影。

“你要是真嫌弃麻烦,就不会跟我来了!口是心非,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渴望变强,比谁都想挣脱这该死的命运,不是吗?”

“变强?就凭你这个‘系统’?”李修能的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太弱了,跟着我只会拖后腿,还会被我连累。这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不如早些回去,不要再做什么白日梦了。”

燕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拖后腿?连累?”她声音里的颤抖更加明显:“李修能,我救你难道还救错了?”

“是错了。”李修能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非要拉着我来这个地方,根本就不会遇到这些危险!如果不是非要你冲过来救我,你也根本不会受伤!我是个不祥之人,根本不是什么主角,谁跟我走得近,谁就会厄运缠身。”

李修能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戾气

听他这么一说,燕乐反倒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她用力攥了攥拳,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又轻又缓:“谁说你不祥了?你可是注定要成为第一剑尊的龙傲天!以前的落魄不算什么,未来会有无数人敬仰你、追随你。更何况,现在还有我呢!”

李修能突然出声打断。

“正是有了你,才让我感到厌烦。”

从一开始她横冲直撞地闯入他的地盘,自说自话地拉着他当什么龙傲天开始。

“你的自以为是,也让我厌烦透顶。”

让他沉寂已久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可笑的希望。可现实却毫不留情地将那点微光碾碎,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什么气运,什么主角?都是假的。

围绕着他的,从来都只有数不清的失败,和避不开的灾祸。

只有他能拯救这个修真界?真是太高看他了。

大道洪流奔涌不息,就算没有他,到了那个天地倾覆的关头,也总会有别的人应运而生。所谓修士力挽狂澜、拯救世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妄,说到底,不过是时势造豪杰罢了。

就算真的无人能逆转乾坤,就算这修真界毁灭,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

荒谬的是,想到能和燕乐一起死在终末的节点中,他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扭曲的畅快。

这样也不错。

不是爱缠着他吗?那就一起死去,管他什么末世浩劫,管他什么天道苍生。

不如,就跟他一起回去。往后时光,有她这么叽叽喳喳再身边,或许也能解解这无边无际的孤寂。

如是想着,到了嘴边的话却变了模样,只剩下半截冰冷的告诫:

“我劝你也别再掺和这件事了。以你的修为,不过是……”

不过是白白来送命罢了,不如和他回去,安稳度日不好吗?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燕乐不信,知道这个李修能最是别扭了,当即红了眼眶反驳:“骗子!你明明就很在乎!”

“那不过是你自以为是臆想出来的罢了。”李修能别过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燕乐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笑了,脱口而出的嘲讽带着几分尖利:“胆小鬼!”

“是,我确实是胆小鬼。”他竟坦然应下:“你说的什么妖兽潮不是我能解决的,真到了那时候,自会有强者出世解决,你为何苦非要拉着我趟这浑水?不如老老实实地缩在剑宗的庇护下。”

“我说了只有你能解决!”燕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燕乐说:“我知道了这个浩劫,当然不能放任不管。这是我现在生活的世界,我比谁都珍惜活下去的机会!”

“我说过很多遍,我不是什么狗屁龙傲天!”李修能猛也猛地低吼出声。

“不要把你那可笑的希望寄在我身上,这只会让我感到厌烦!你要是真害怕,不如赶紧抱紧温时云他们的大腿,而不是来找我这个废物。”

这话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扎进燕乐的心口。

她积攒了一路的好脾气轰然崩塌,只觉得先前的所有鼓励与振作都成了笑话,一股委屈夹杂着怒意直冲眼眶:“你怎么能这么说!真是瞎了我的眼,我还兢兢业业地想着拉你一把,想着让你振作起来,原来全都是白费功夫!”

燕乐:“你这么废物,根本就是你自己甘心沉沦造成的,又能赖得了谁?!”

“你!”李修能被她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颤,竟一时语塞。

“我?我什么?”

燕乐红着眼睛逼视着他,字字句句都带着锋芒:

“我不懂你经历了什么是吗?剑冢幻境中我又不是眼瞎,你经历了什么、害怕什么我都看见了!你想否认也好,但那就是你最害怕得东西不是吗?你怕自己成为废物!但现实又在打击你,告诉你,你就是一个废物,你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自己变得麻木。”

她的声音变得哽咽,却依旧倔强地扬着下巴。

“你以为我不懂,只是傻乐观?谁都有不甘平凡懦弱的时刻,我也一样,我之前……呵,不说也罢,你觉得我傻,但我觉得这不是傻,我这是不相信命运的抗争。本以为我终将平凡一生,但老天让我来到了这里,见到了你,我又觉得有了希望。”

“你带给我的……哦,不对,不是你。”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是话本里那个无所不能、勇往直前的李修能。我憧憬他,我想追随他的脚步,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自己磋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我找到你之后,是聒噪,是烦人,是不管不顾地拉着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我那是不想看着你就这般堕入虚无!我以为我的出现能让你生出一点希望,但到头看来都是我多想了。

“你就是胆小,什么都不敢做,一条烂泥扶不上墙的咸鱼!”

燕乐是真的是气惨了,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与愤怒在此刻尽数爆发,越说眼泪越是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李修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的控诉,浑身止不住颤抖,却只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呵,你也终于说了真心话。我觉得你烦,你看不起我,这样正好,往后我们就当个陌生人,谁也别来烦谁。”

明明这样正如李修能的意,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说出这句话后,心脏会变得坠坠的疼。

他亲自将自己的希望推远了。

看着燕乐哭红的双眼,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得更厉害。自己刚刚说得太重了吗?

他只不过是,不想再让她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他不值得,她自己本身就足够耀眼,不必被他的灰暗沾染。

只不过到头来,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刺耳;她的话语也是,一句句刺在他的心上,刺得他体无完肤。

果然,他就是一个无能之人。

她早点认清也好,也好让他从这场无妄的梦中抽离出来,这样,就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心烦,让他能产生波动的了。

李修能说完这句便安静了下来。

燕乐看李修能这样的反应,突然释怀地笑了。

她拿起披在身上的衣裳,抛给对方:“多谢你的衣裳,谢谢你的好心,没在我受伤后抛下我,也算你仁至义尽了。”

“前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燕乐:“是我的问题,莫名其妙地缠上你,换做是谁,都会觉得烦吧。我也认清现实了,不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了。不如像你一样躺平,挺好的。”

李修能伸手接住外裳,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眼底的光变得暗淡。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此,最好。”

话音落下,洞穴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洞外呼啸的风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渐渐替换成噼里啪啦雨水砸在岩壁上的声音,变得沉闷。

下雨了。

呵,燕乐笑了一下,这天气还真会渲染氛围。

直到温时云他们的身影从外面闯入,才让洞中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燕乐看到他们,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热情迎接问:“师兄们回来了,怎么样?抓到妖兽了嘛?”

他们都有灵力护体,并没有让雨水淋湿身体,岁时安直接坐回到火堆旁,回答:

“还没,突然大雨,不适合寻找,遂先回来了。”看着火堆上就要烤焦的兔腿,转而问道:“这兔腿怎么还没吃?你们饿惨了吧,还不先填饱肚子。”

“我吃过了,你给他吧。”燕乐突然冷冰冰说。

这个“他”当然是指的李修能了。

岁时安拿起火上的兔腿,感受到二人之间诡异的氛围,问:“吵架了?”

为了缓和气氛,温时云拿过鸡腿转而递给角落里的李修能:“李师弟,先吃东西。”

李修能没有拒绝,接过后语气平静对着二人说道:

“温师兄,最近多有麻烦,给你们添乱了。我们自知实力不佳,请求先回宗门。”

“啊?”温时云一愣,看着李修能有脸面无表情,知道肯定是离去时,这两个师弟师妹之间发生了不快,但……

“也好,前面还不知有什么危险,你们回去更好。”温时云开口说道。

“我们是给师兄填了很多麻烦。”这时燕乐也附和着,但转瞬间又开口说道:“但谁说我要回去了?李修能他自己回去,我还要继续跟着师兄你们。”

“你受了伤,回去养伤最好。”岁时安劝说。

燕乐没有听劝,她不是在胡闹。感受了一下,因为有高级丹药的效果,她后背的伤基本无碍,一些内伤影响灵力也是小事,毕竟她体内还有李修能给的一堆灵力呢。

燕乐拒绝回去的建议,抛出自己的筹码:“我知道那妖兽的巢穴在哪,能为师兄门提供帮助。”

温时云:“你知道?”

“嗯。”燕乐自信点头:“在幻境中有了一丝发现,师兄让我留下来吧,我就告诉你们~”

其实哪有什么线索,只不过现在的剧情和原著有点接轨了,她还记得原著李修能在哪里斩杀的缠丝魇蛇罢了。

温时云被燕乐逗得一笑,现在那妖蛇威胁也不算太大,遂妥协说:“唉,好吧,就信你一下。”

燕乐开心点头:“那,等明天天晴我就跟着师兄们,让李修能自己回去吧。”

说完,她瞥了李修能一眼,哼笑一声。

李修能猛地握紧双拳,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剩下一片阴翳。

作者有话说:

李修能没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想老婆热炕头的生活了;但燕乐拒绝,未来还不稳定,不能及时行乐

感觉吵一吵能让关系变化一下,要不都憋着,先让这小子再作,看后面燕乐不搭理他了,怎么办。

一写吵架就变得啰嗦了hh,不知情绪传没传达到位

第33章

雨势渐猛, 不停砸在洞外的岩壁上,听着愈发显得沉闷。

面前的火堆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在燕乐那刻意表现出轻快表情的脸上, 可眼底的红痕却是掩盖不住。

李修能握着手中的兔腿,指节用力, 烤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李修能默默看向燕乐。

她要留下来?

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 这不是她最在行的吗?软磨硬泡哭闹着却又霸道地拉着他不许走,可她没有……

她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哼笑,将他彻底抛下。

之前强压下去的烦躁与莫名其妙的说不清道不明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你确定要留下?”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打破了这山洞中令人窒息的寂静。

燕乐转头看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当然, 难得有机会跟着师兄们历练, 还能帮着寻找大师兄和灵雨师姐的下落, 我为什么要回去?”

说完, 瞥了眼他一直捏在手中的兔腿,又没声好气地开口:“快吃吧, 别饿死了,不然谁知道你能不能安全回宗门。”

握着兔腿的指节松了松, 李修能眼神微动。

怕他以为自己是在关心他,燕乐语气更加冲, 补充道:“你饿死没事,但你不回去的话,大桶在家饿死了怎么办?”

李修能垂眸看着手中那早已凉透的兔腿, 眼神慢慢暗了下来,变得沉郁,什么都没说。

他身体向后挪动,坐回阴影深处,将自己彻底隐匿在黑暗中,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温时云和岁时安对视一眼,无奈互叹了一口气。他们早已看出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岁时安添了些柴火,让火重新旺起来,开口打破沉寂:“既然燕师妹知道妖兽巢穴位置,那明日雨停后我们便出发。今夜大家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温时云点点头,看向燕乐:“燕师妹,你伤势未愈,靠火堆近些,也好取暖,减少一些灵力的消耗。”

燕乐应了一声,往火堆旁挪了挪,刻意避开了李修能所在的方向。

她低头看着火堆里跳跃的火苗,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争吵,心里又酸又涩。

凭什么?

她掏心掏肺地带着他、催着他、想要为他好,竟只换来“烦”这么一个轻飘飘的评价?

这让她想起曾经上学期间,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一个朋友。高考临近,她希望朋友不留遗憾,总是会督促着她学习,少和那些不学无术的人一起玩,最后却换来朋友的疏远。

她前去询问,只听对方凉飕飕说着她这样的爱管教人的性格,像是老妈子一样,让人十分厌烦。

可她明明是从为对方考虑的角度出发,希望她好才这么做的,可结果就和,得到了和李修能一样“她很烦人”的反馈。

燕乐胸口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直烧得她喉咙发紧。

难道真的是她自作多情?她自以为是的好为人师,不应该随意干涉其他人的人生,尊重他人命运才是正确的。

可……她就只配得换来这样的反馈吗?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越去想刚刚的事情越是控制不住情绪,燕乐眼圈微微发红,但她倔强得咬着唇,硬是控制着不让泪水涌出。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

既然李修能不识好歹,那她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了!

没有他李修能,难道燕乐就活不下去了?原著里的机缘又不是写着他的名字,他既然不想要,那些秘境、那些法宝,凭什么不能属于她呢?

与其累死累活推着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不如她自己当这个龙傲天!

想明白了这些,燕乐眼中不复刚刚的委屈,重新盛满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

温时云和岁时安靠在一旁岩壁上闭目养神,洞内一片安静,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燕乐渐渐有了睡意,连续的情绪起伏,以及受伤未愈,让她身心俱疲,也靠着岩壁沉沉睡去。

而暗处的李修能却一直没合眼,目光像是落在燕乐熟睡的侧脸上,又像是根本没聚焦,眸色阴沉,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雨也早已经停了,阳光透过洞口照进洞内,驱散了一夜的阴冷。

燕乐醒来时,身上已经彻底不疼了,一是师兄们给的丹药确实好用,二是被那缠丝魇蛇攻击时,好在有温师兄给的玄甲符护身,可以帮忙抵挡一点伤害,要不燕乐就不能像如今这样活蹦乱跳了。

她抬头看向阴影处,那里已经没有李修能的身影,再看向洞口外,那人正站在洞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感受到洞内同伴的苏醒,视线瞟过来,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昨晚的波澜。

燕乐撇撇嘴,不再看他。

温时云和岁时安也早已经醒了过来,见燕乐睁开眼,岁时安站起身:“雨停了,我们可以出发了。燕师妹,现在可以告诉我们缠丝魇蛇的巢穴在哪里了吧?”

燕乐定了定神,不去管什么李修能,回答说:“在西边,穿过树林有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深处有一个水潭,它的巢穴就在水潭下方的空洞中。”

这是原著中李修能斩杀缠丝魇蛇的地方,她记得十分清楚。

那空洞入口处隐秘,乍看之下,只会以为水潭底部都是些普通的乱石堆,不易被发现。若没有她指引,温时云他们恐怕一时半会找不到。

温时云没有一丝怀疑,他点点头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走出洞外后脚步迟疑片刻,又看向李修能:“李师弟,要不还是在此等候?待我们回来后,再一起返回宗门,更为安全。”

李修能冷淡拒绝:“不必,我认得路。”

燕乐心中冷哼,他这是多着急摆脱她,好回去享受舒服日子呀?

不想再被他弄坏心情,燕乐催促说:“温师兄、岁师兄,趁着那缠丝魇蛇重伤期间,我们要尽快行动。”

温时云点点头,这边也实在是劝说不动李修能,只能提醒他多加小心后,便急着前往解决那缠丝魇蛇。

燕乐跟着走出洞口欲跟上两位师兄,却突然被李修能伸臂一拦。

她停下脚步,不耐烦看向李修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对方又要说些什么。

只见李修能从袖中拿出一张玄甲符,递到燕乐面前,冷硬道:“此符我不再需要,给你。”

他这语气就好像是在和燕乐彻底摆脱关系,表示他也再不需要燕乐的“好意”了一般。

燕乐冷哼一声,伸手挥开他的手臂,继续向前:“你留着吧,别回去路上遇上了什么意外,我跟着温师兄他们用不上。”

看着她步伐轻快、直直地奔向温时云二人,没有在回头,李修能那刚平复些的未知情绪,又骤然加剧,密密麻麻从心口蔓延。

他方才递出符咒的动作成了笑话,本是想给她多一层保障,可她根本不稀罕。更何况这符咒本还本就是他人给的,他再假手于人确实有点可笑。

现在她有了温时云他们护着,再不会陷入险境,也用不着他再在这里瞎操心。

虽是这般想着,但李修能攥紧手中被拒绝的符咒,指尖力道越来越大,几乎要将符纸捏碎。

不知过去多久,视野中没了那三人的影子,只余他一人立在洞穴前,他看向手中已经皱巴巴的符咒,缓缓收回袖中。

这样很好。

回去继续守着自己的小院,招猫逗狗,睡个天昏地暗,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什么都不去管,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

可是为何,他会觉得这般难受?

最终,李修能只是抿紧了唇,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迈开脚步,离开了洞穴。

只当那是暂时的情绪波动,待回去,时间久了自会缓解。

李修能唤出流月,化作一道剑光直冲天际,转瞬间便飞到了落云镇上空。

经过熟悉的位置时,他下意识放慢速度。

下一刻,便触到一层若有若无的水膜,带着潮湿却又坚不可摧的韧性。

李修能毫不犹豫地收剑后撤,稳稳悬停在半空中,蹙紧眉头

那缠丝魇蛇明明已被温时云他们重伤,只能狼狈逃串,怎么会有余力将这破碎的结界重新复原?

除非……

他心头猛地一沉。

这结界根本就不是那缠丝魇蛇布下的,而是另有他人,或者说是另有其他不知名的东西所为。

正思忖间,脚下的流月剑忽然微微震颤起来,剑身嗡鸣,竟像是在惶恐与不安。

李修能眉头紧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本命剑之间的联系渐渐变得微弱。

能造成这个情况。

恐怕是因为剑与剑鞘之剑的距离过远影响的?剑与剑鞘本事一体,其中的连接微妙复杂,及有可能。

不知为何,一想到剑鞘,李修能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闪过燕乐的那张脸。

她争吵时泛红的眼眶,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她一次次笃定地望着他,声音清亮,说着相信他的话。

这些画面像是生了根,像是藤曼一般紧紧地缠上他的心头,搅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又来了,这种烦闷的感觉。

李修能抬手按在眉心,只觉得那里突突地跳着,连带着心口也跟着发闷。

流月剑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像是在催促。

李修能望着落云镇上空那层泛着诡异光泽的水膜,又看向来时的方向,烦躁地轻“啧”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那方水潭嵌在长满绿草的泥土之间, 潭面平静无波,天上的云影落进去,都像是被凝固了一样。

温时云皱眉盯着这诡异的水潭:“不知燕师妹是怎么推断出这缠丝魇蛇的踪迹, 知道在这水潭中的?”

向来温柔的温时云,此时言语中透着一丝冷硬, 语气认真严肃。

燕乐一愣。

她那时正被李修能气得上头, 急于展示自己的厉害之处, 就直接将缠丝魇蛇的洞穴缩在地抖露了出来。

现在一想,她知道的这么具体,很是蹊跷。

燕乐大脑疯狂转动,开始现编:“在幻境中,我和李修能曾经为了寻找出去的方法四处走动, 恰巧看到那缠丝魇蛇进入这个水潭,想着那幻境与现实多有对应,就有了这番猜测。如今真的寻到了这水滩, 看来我没说错。”

此时, 环绕水潭一圈了的岁时安, 走回他们身边说:“我在这水滩周围发现类似巨蛇的痕迹, 周围的植物上也沾满了那种细丝,这里确实是那缠丝魇蛇最后消失的地方。”

岁时安也听到了温时云对燕乐的质疑, 帮忙解释:“燕师妹能发现幻境与现实的联系,找到这里也是心思细腻, 领悟力极强,这我和师妹接触下来多有感触。”

燕乐的说法十分牵强, 但有了岁时安这番话的加持下,温时云听后,收起了刚刚的严肃。

他也温声附和:“燕师妹确实天资聪颖, 这般领悟能力我倒是有几分羡慕。”

燕乐心虚摆手:“没有没有,也就会耍点小聪明,我修为什么的还是很差,还需要多依仗师兄们帮助。”

岁时安说:“放心,到时我们入水后,燕师妹跟紧些,我好能时刻注意。”

燕乐感激点点头,有两个师兄同行,她也感到十分安心。

岁时安说完,便打头进入潭中。

温时云在下水之前突然转过头看向燕乐:“不知之前和师妹所说的,我们是朋友的话可还作数?”

“啊?”

燕乐又是一愣,反应了一下才想起,那是在寻找妖兽踪迹时和温时云同行时说的,那里居然不是幻觉嘛?

燕乐微微笑着回复:“当然算数,只要师兄不介意我是菜鸡,我很荣幸成为你的朋友。”

“有燕师妹这般聪慧的朋友在身边,才是我的荣幸。”温时云也笑着说道:“师妹今后可愿意再与我一起组队同行,参加历练。”

“当然愿意!”燕乐激动回复。

温时云笑笑,便转头提醒他们二人也要抓紧入水,跟上岁时安了。

直到下了水中,燕乐才感到惊讶,这看似清透的水潭之下,竟是这般的深不见底。

水潭正下方有一漆黑洞穴,也是看不出深浅。

燕乐运用灵力护身,屏气向下。

刚一进去,视线便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能隐约看到前面之人的衣角。

指尖摸索间触到湿滑的石壁,顺着石壁摸索向下,手下的触感渐渐变得诡异。

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层黏腻湿滑的薄膜,像是什么油脂,让人恶心,燕乐收回摸索的手,专心跟紧前面的人。

不知顺着这水洞游了多久,方向从垂直向下变成了向前移动,水也越来越浅,再向前一段距离就出了水面,上了岸,面前是一处洞穴入口。

入口极深,看不到洞内的场景。

岁时安探查了一番后出声提醒:“那缠丝魇蛇恐怕就在洞内,一会进去师妹跟在我们身后。缠丝魇蛇虽被我们重伤,但也要多加小心。”

燕乐听话点点头,便跟着二位师兄隐藏气息慢慢深入洞穴。

洞穴地面上积着一层淤泥,混杂着不知名的残骸,踩上去就会深陷其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是腐烂的血肉与其他不知名气味混合的味道,难闻至极。

大约走出了几十米,最前方的岁时安突然停了下来,并示意身后的二人禁声。

待适应了黑暗,燕乐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直让她汗毛倒竖。

面前是一处极为开阔的空间,周围石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蛛网。蛛丝上挂满了水珠与不知名的黏液,时不时有水珠滴落,砸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声响,回音在洞穴里荡开,显得格外空旷可怖。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开阔处的上空。

一张巨大无比的蛛网横亘在洞顶,几乎覆盖了整个洞穴的上方,蛛丝粗如手臂,泛着诡异的暗黑色光泽,上面沾满了厚厚的黏液,看起来坚不可摧。

无数个袋囊倒挂在蛛网上,密密麻麻,从洞顶垂落下来,像一串串肿胀的毒瘤。

那些袋囊呈半透明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蛛丝,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有的轮廓清晰,正是人的身形,蜷缩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有的则已经干瘪变形,渗出深色的污渍,像是里面的血肉早已被吸食殆尽,只留下一具空壳。

看到此番景象,燕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笨蛇,看你惹得好事。”

前面突然传出一道声音,这声音不似正常人,只听得人心头发颤。

待看清是什么发出这个声音后,燕乐指尖的剑鞘险些拿不稳掉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串天灵盖。

空间正中央,受伤的巨蛇盘踞在那,状态蔫蔫的。

巨蛇上方竖起一道蛛丝,尽头吊着一只同样巨型,但分外诡异的蜘蛛妖兽。

那妖兽通体覆盖着油黑发亮的绒毛,八条节肢上生着倒钩般的硬刺,正不断动作,往着大蛇身上缠着蛛丝。

那本应该是头颅的位置,从中间裂开,一个人被笔直地钉在正中,只露出腰部之上,像是取代了那怪物原本的头颅。

那人的胸腔还在微弱起伏,好似一息尚存。

下一刻,那人张开口,发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不男不女的沙哑腔调:“让我找找,那个女修在哪,你且吃了,好快些恢复力气,之后好多给我带些新的过来。”

“兄长……”温时云张口,惊恐下嗓音沙哑,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口型辨认。

那被定在怪物中间的人,面容与温时云极为相似,正是他的兄长,温时雨。

燕乐震惊得捂住嘴巴,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会?

温时雨实力也不差,原著中可是一直坚持到妖兽潮结束的强大助力,为何会深陷于此。另外这多出来的不知实力的蜘蛛妖兽,也是原著中所没有的,竟然还开口说了话!

它那诡异的样子,温时雨是还活着,还是已经被寄生?

大脑一片混乱间,燕乐竟然还能缕清楚一件事。

原来那缠丝魇蛇身上的蛛丝根本不是自己的,而是出自面前这个怪物之手,看他们的样子,倒像是合作关系。

“有客人来了……”

那奇怪的声音又响起。

蛛首位置两侧的复眼齐齐转动,突然看向燕乐他们所在的方向!那复眼之中的红光和温时雨脸上空洞麻木的表情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邪异。

燕乐心中一惊。

被发现了!

蜘蛛妖兽话语落下的瞬间,一根巨大的蛛丝刺来。

岁时安立刻上前挥剑斩落,虽然打偏了蛛丝的攻击方向,但他手中的剑也被蛛丝强大的粘力粘住,竟被生生将剑从他手中拽落。

接着不断的蛛丝袭来,那巨蛇在原地扭曲转动,就好似有主人撑腰的小狗,耀武扬威。

没了剑的岁时安只好灵活躲避,顺便撑起防护结界。

这时,温时云执剑冲到最前,他眼眶发红,似是积累了极大的怒气。

毕竟自己的亲生哥哥,被变成那般样子,怎么能不发怒。

燕乐也赶紧帮忙,利用自己的火灵力远远挥出剑气攻击,只希望能像破除结界时,有点作用。

可是越攻击,燕乐的心越凉。

本来以为只有缠丝魇蛇,那还算好对付,可现在竟然出现了另外一只,实力看起来更是强大的妖兽。

只对伐它的蛛丝,他们三人就很费劲了,更别说能进这妖兽的身。

“燕师妹小心!”

正当燕乐手忙脚乱时,一旁的岁时安突然将她推开,带着她躲开一时不察的另一侧蛛丝攻击。

燕乐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就让她睁大了双眼。

“温师兄!岁师兄!”

温时云在不断斩落蛛丝前进后,那边的蛛丝也变得更加密集,如雨降落,根本抵挡不过来。

蛛丝缠住二人的四肢,任如何挣脱也不开,紧接着巨大的牵引力量传来,二人被拽入空中,也同吊在那巨大的网上,蛛丝不断缠绕覆盖,直直将他们裹住。

燕乐的心掉到了谷底,让她面对这样的妖兽,简直是在自不量力。

面对这种情况,她也只能先跑,将消息带出去!

可等燕乐刚转身想跑,却直直撞上了一只诡异的复眼。

燕乐心脏骤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蜘蛛妖兽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但看着连接在它身上的蛛丝,燕乐明白了,这被巨大蛛网笼罩的洞穴,它都可以来去自如。

……

幽暗树林中,树影婆娑,无数妖兽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嘶吼着、龇着獠牙,齐齐朝着林间小道上独行之人扑来。

利爪擦过耳侧,腥臭的涎水滴在肩头,李修能垂着眼,脚步平稳,熟视无睹地从张牙舞爪的妖兽中走过。

就在刚刚,他触到那层水膜结界后迟疑的瞬间,那水膜便如活物般穿透他的身体,陡然扩大,将他再一次拽进了幻境之中。

走在这不见天日的林子里,他只觉得烦躁。

这幻境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路上遇到的这些不断想将他生吞活剥了的妖兽,那些狰狞的面孔,他一个个都记得十分清晰。

那种痛苦与感受。

忽然,妖兽们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扭曲,紧接着幻化成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微笑着说:

“阿能真厉害,刚练习不久,就能将剑招全部使出来,未来可期。”

“听闻贤侄十二岁便能引气入体,这般速度,便是当年的李氏先祖也未必能及啊!”

“修能这孩子,自幼便显露出不凡根骨,三岁识剑谱,等到了年岁拜入宗门,前途不可限量。”

这些话语是多年前响彻在李府庭院里的夸赞。

听着这些话,只让李修能更加不耐,加快了脚步。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表弟,不要伤心,以你的天赋,之后一定能变强,为叔父叔母报仇的,我相信你。”

是李寂川。

李寂川曾经对他说过这般话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像是那邪修灭了府邸后,他刚被叔父叔母收留时。

那时的他是什么表情来着?

那时的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玄铁剑,眼中盛满了怒火与笃定。听见李寂川的话后,他仰着头、倔强又骄傲,声音坚定地“嗯”了一声。

回想那时候的自己,李修能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傻子。”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李寂川的幻影身边走过,目光淡漠。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哟, 这不是咱们昔日的天之骄子吗?怎么如今连我这根铁剑都接不住了?”

“什么天之骄子,我看就是条丧家犬!李氏都没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没了那些资源, 他什么都不是!”

幻境越来越真实,这些叽叽喳喳的话语扰得他头疼, 密密麻麻如尖刺般扎入脑髓。李修能闭眼扶着额头, 晃了晃脑袋, 要将那头疼带来的眩晕不适摆脱。

再睁眼时头疼已经不再,但眼前之景还似那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

恍惚中,他又看见了李寂川,只是那张脸上的表情, 不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他无所不能的仰望。

李寂川的脸色变得狰狞可怖,他口吐鲜血,胸口是巨大的血洞, 双目赤红地瞪着。声音也不再是怯生生的, 如今满是怨毒与恨意:“李修能!你就是个灾星!害了本家还不够, 还要连累我们!你这个天煞孤星, 就该……就该……”

就该什么?

李寂川没有说出来,就在李修能的怀中咽了气。

但他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不外乎就是去死。

死?

他可不会轻易死去。

被害得家破人亡,被伤得筋脉尽碎、灵根残缺, 他也要咬着牙爬起来,他要变强, 为自己的家人、为李寂川一家……复仇。

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次次陷入险境,一次次被碾入尘埃, 也会再站起来。

“昔日的天才又怎么样?没了天赋,没了家世,你连条狗都不如!还怎么能报仇”

再次听到周围人的嘲笑声时,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嘲笑他的人,明明身受重伤沾满泥污,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是当年那个站在李氏宗祠高台上,俯瞰众生的天之骄子。

“天赋?”他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天赋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得住那些邪修的剑刃?”

他抬手,随意地抹去嘴角的泥渍,目光扫过周围一个个看热闹嘲讽他的人,眼神里的骄傲与自负,锋芒毕露。

“我要变强,要报仇,不需要天赋,也不需要你们的‘相信’。”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傲,哪怕此刻他狼狈不堪,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负,却不曾失去。

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前走去。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相信。

他会重新变强,亲手复仇。

复仇。

可是仇人……

“那灭了李家的邪修被苍澜剑宗的人抓到,判了极刑,如今已是化作一抔飞灰,消散于天地间。”

仇人已经被他人惩戒,他没能亲手报这血海深仇。

这当然不会轻易碾碎他的执念,他还要变强,重新证明李氏的荣光。

可……

“克死全家后,又来害死同门,以你现在的身体不可能再修仙了,放弃吧,你不会有所成就的。”

“你是个废物,你永远都翻不了身。”

在听到“克死他人”“灾星”等字眼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所有的怒火、痛苦与不甘,都被埋藏起来。

“你就是个骗子、胆小鬼!”

突兀的,但又十分熟悉的少女声音传来。

李修能猛地睁开眼,眼中是还未熄灭的、想要夺回一切的执念。

他想起来了,现在还是在幻境中。

这幻境竟变得如此真实,真实的让他又好似经历了一遍那讨厌的前半生,让他回忆起那时的执念。

还有,让他想起了那个年少时骄傲恶劣的自己。

他向来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什么都要最好的,看上的东西都要是自己的,即使落魄中,骄傲的他也认为那些都属于自己。

所以,从来都是只有他主动放弃的道理,绝没有被人强按着低头的可能。

只是后来,他渐渐被人遗忘,无人问津。可现在,竟又有人主动跳出来,招惹激怒他。

李修能猝然伸手,钳住面前少女的脸颊,着被挑衅的怒意,他恶狠狠地盯着那张脸。却又在下一刻低笑了出来,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对方的脸颊,动作竟带着几分温柔。

只是,幻境终究是幻境。他根本无法临摹出那人真正的触感,因此指尖的感觉只是冰冷冷的,完全不似记忆中那人的温暖鲜活。

他其实并不讨厌她说的,也并不会被激怒,只是她的话总是让他想到如今自己的无能,这让他感到厌弃。

她跟着这样的自己只会受伤,所以他才想要推开。

可是此刻他又在往哪里去呢?

看着面前少女的眼睛,他的眼神变得笃定。

他不就是一个恶劣的人吗?

他一直想变强不是吗?

陷入黑暗中无法挣扎的他,好不容易有一丝希望照来。不管自己如今多么的落魄,他都应该牢牢地、死死地抓住才是。

他松开抓住面前少女的手,无视周围的一切,继续向前。

……

空旷可怖的水下洞穴中。

那蜘蛛妖兽竟然没有直接将燕乐也裹进蛛丝,而是慢悠悠围着燕乐转了一圈。

带有硬刺的锋利节肢伸向燕乐的脸颊,即使只是轻轻的碰触,也在燕乐的脸上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渗出。

不知这妖兽到底要做什么,燕乐整个人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

在这种绝对的强大力量面前,人会下意识失去思考。

“笨蛇,你说这个是不是比我身上这个更好看一些?”蜘蛛妖兽又开口吐出人言,诡异沙哑的声音。

燕乐在听到它说的话后,更是浑身绷紧,无边的恐惧在心底蔓延。

它“身上的”的形容就好似把人当做一件装饰品一样,说她更好看,是想让她代替温时雨的位置,成为这个妖兽的头部吗?

被这个妖兽装在身体里后,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燕乐强忍着恐惧,视线瞟向那妖兽中间的人类身体。

确认了,之前察觉到的呼吸还在,

而且看下来不是这妖兽带动的胸膛起伏,温时雨的呼吸频率和这妖兽肚子的一呼一吸频率并不一样,那就证明他还活着!

还有希望!

不过,现在单单只靠她自己,要怎么解决现在这两只可怕的妖兽呢?

“你喜欢我的脸?”燕乐强压着让声音不那么颤抖,问道。

缠丝妖蛇好似能听懂,吐出蛇信探查面前的气息,下一刻突然撑起头部,发出警告的嘶嘶声。

蜘蛛妖兽并没有搭理缠丝妖蛇,而是好奇地把那两只复眼直直对着燕乐:“喜欢,你给我,我们在一起。”

听起来像是什么告白的话,但燕乐只觉得恐怖。

她强撑着不让恐惧冲垮理智,盯着前方,不肯露出半分怯懦,商量说:“可我现在脸被你伤了,不完美了,你要不等我伤好了再行动?”

蜘蛛妖兽凑近,让燕乐能直接看到它那肿胀到极致的腹部,沉甸甸地垂在八只节肢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在诡异地起伏。

“不好看了,不要了。”

蜘蛛妖兽收回节肢,给出一个这样的结论。

燕乐心中大惊,竟大着胆子抓住那妖兽一只即将收回的节肢:“我很快就会好的,你等等。我也很喜欢你这个身体,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请你让我完成这个心愿吧。”

说着燕乐主动将那节肢放到头侧,模仿动物亲昵地蹭着,以示好感。

蜘蛛妖兽又围着燕乐转了一圈,燕乐拿不准它的心思,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

下一刻,蜘蛛妖兽突然停下,从腹部吐出一根蛛丝,直直捆住燕乐的一只脚。

“啊!”

燕乐心中惊呼出声,下一刻,人已经被倒吊在空中,被倒吊在地洞中时,她只能无助地挣扎。

正当她以为自己也要被蛛丝整个包裹起来时,下一刻,脚腕上紧紧缠绕的蛛丝突然消失,她从高中坠落。

她人直接摔在了巨蛇的鳞片上,又滑落到巨蛇盘绕的中间空地上,胸腔震得生疼,忍不住地咳嗽。

“看好她。”蜘蛛妖兽对缠丝魇蛇下了命令后,就回到了空中的那张巨网上,懒洋洋地伏着,肿胀的腹部微微起伏。

呆在巨蛇中间的燕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挪动身体,以防止碰触到巨蛇的鳞片。

在燕乐的动作间,巨蛇的肌肉却一寸寸收紧,腹侧的鳞片摩擦着她的后背,给她的空间缩的越来越小。

眼看着就要缠上她,燕乐赶紧停止了挪动,乖乖待着不动了。

大脑飞速旋转,寻找可以逃脱的办法。

燕乐的目光扫过缠丝魇蛇的七寸之处,那里的鳞片比别处薄上几分,泛着淡淡的光泽,是蛇类最致命的弱点。可蛇身上缠绕的蛛丝坚硬如铁,层层叠叠地裹着,竟连一丝缝隙都不留,完全不给外力攻击的机会。

燕乐又把视线放在整个洞中空间的场景上,四处都是粗细不一、各不相同的蛛丝。

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蛛丝,她努力辨别着它们的差别,试图找出一丝可以突破的地方。

竟还真叫她看出一点门道。

缠丝魇蛇身上的蛛丝泛白,较为坚硬;而那蜘蛛妖兽用来攀爬的蛛网部分的蛛丝颜色更浅,更富有弹性。

这让她想到了,笼罩在落云城上方的结界。

她此时也明白了,那结界原来是这蜘蛛妖兽设立的,那岂不是也意味着……

用火攻击是有用的。

有了这个推断之后,燕乐的心狠狠一跳。她就像是在玩解谜游戏一般,飞速寻找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蛛网之间链接最紧密的线路。

很快,她锁定了目标。

燕乐的指尖悄悄移动,拿出剑鞘。她屏住呼吸,调动体内灵力,指尖火灵力聚集。

趁着缠丝魇蛇不注意期间,用尽全力向着确定好的那处蛛网击出。

附着火灵力的剑气撞上蛛丝的瞬间,那蛛丝就像遇火的棉絮,瞬间被点燃,顺着蛛丝的脉络飞速蔓延。

巨网上的蜘蛛妖兽被惊动,节肢疯狂地拍打蛛网,缠丝魇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势惊得慌乱起来,蛇身剧烈地扭动着。

有机会!

燕乐不敢有半分迟疑,脚尖一点,跨过巨蛇身体,趁着妖兽慌乱期间,朝着洞穴的出口狂奔。

正当她以为就要逃出这可怕洞穴时,突然觉得腰间一紧。

燕乐的身体猛地一顿,低头看去,竟是一根不知从何处射来的蛛丝!

那蛛丝韧性极强,瞬间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紧接着,无数蛛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口鼻、胸腔紧紧裹住。

被裹在蛛丝里,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蜘蛛妖兽的气息越来越近,但她无能为力。

完了。

是她的太过自信和鲁莽吗?

没有死在最后的妖兽潮中,竟要死在了这里吗?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裹着她的蛛丝,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燕乐费力地睁大眼睛,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了面前熟悉的面孔。

“李修能?”她语气透着一丝无力,想要确认。

“嗯。”李修能淡淡回应,接着向她伸出一只手,说道:“这里是幻境,你要清醒过来。”

幻境?

李修能会出现在这里确实是幻境中才会发生的,难道他是她幻想出来的。

可她为什么幻想的会是李修能来救她?难道她下意识还认为他最靠谱?

都是原著的印象害了她,这里的李修能明明不是那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一切都是幻境?

对啊, 那缠丝魇蛇不是已经被温时云他们重伤了吗?可是自从进入到这里看到的缠丝魇蛇,从外表看完全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燕乐下意识以为是那蜘蛛妖兽帮它恢复的,可真的恢复好了, 照它的暴躁程度,见到重伤它的人, 应该是凶残地攻击过来, 而不是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

除非, 那缠丝魇蛇根本就没好。

那蜘蛛妖兽的蛛丝可以带来幻觉,这个燕乐早有领悟,那么有没有可能这里真的是幻觉呢?

早已进入其中的燕乐他们察觉不到,从外面过来的李修能却是能轻易看穿。

如果真是幻境。

燕乐闭眼凝神,按照之前在落云城幻境中的, 坚定自我认知。

下一瞬睁眼,面前的景象发生了巨大变化。

洞还是那个洞,但受伤的缠丝魇蛇状况可比刚刚严重得多。

它盘踞在空间中央, 双目被利剑戳穿, 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血洞;身上的鳞片翻飞, 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只能无力地蜷缩着, 朝着他们嘶嘶吐信,十分警惕, 却再不敢轻举妄动。

再往上瞧。

虽还是密密麻麻布满了蛛网,但看起来也只是比普通的蛛网粗上那么几分, 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那蜘蛛妖兽也不是那般庞然可怖,看起来不过半个人大小, 勉强维持着蜘蛛的轮廓。

说是勉强,是因为它竟没有一条腿,看去只像一个圆滚滚长着绒毛的黑球, 行动全靠蛛丝吊在半空。此时它正躺在蛛网上,像只无能狂怒的小猫,对燕乐这边龇着獠牙。

它的身下蛛网上躺着一个人,正是温时雨。

但他的状况可比幻境中被嵌进妖兽身体里好上了太多,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想来是陷入了昏迷。

蛛网下方依旧吊着密密麻麻的袋囊,里面皆是被蛛网困住、沉沦幻境的修士,温时云他们定然也在其中。

确认眼下状况并非死路一条,燕乐松了口气,当即运起灵力,指尖凝起剑刃,狠狠劈向缠在自己身上的蛛丝,包裹着自己的蛛丝被斩断。

她踉跄两步,稳稳站定,终于重获自由。

抬眼时,正撞上面前李修能的目光。

燕乐一愣,动作陡然顿住。

他还在此,并不是幻境,他竟真的回来了。

“我去对伐缠丝魇蛇,你趁机把被困的人救下来。”见燕乐没事后,李修能沉声道,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多说其他。

话语刚落,他就执剑直奔那中央努力向着他们扑来,抓狂的缠丝魇蛇。

这真的是李修能吗?

燕乐纵然心中多有疑惑,也清楚此刻可不是细究的时候。

看向上方那一个个囊袋,燕乐没有犹豫,随即抬手,数道灵力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割断悬挂袋囊的蛛丝。

一个个袋囊接连坠落,她又抬手燃起一簇簇火焰,烧毁裹在修士身上的蛛丝,将一个个昏迷的修士从蛛丝中解救出来。

那蜘蛛妖兽虽然不是那般强大,但也不会放任燕乐这么轻松从它口中夺走一个个食物,不断从尾部、甚至口中吐出蛛丝攻击阻拦燕乐。

燕乐也不慌乱,利用自己火灵根的优势,带有火焰的剑刃直接斩断这些蛛丝。接着乘胜追击,手中凝结一道凌厉的剑刃,直刺那高空上的蜘蛛妖兽。

没有腿的蜘蛛妖兽根本无法躲避,被剑气狠狠击中,顿时在蛛网上痛苦地扭曲翻滚,发出尖锐的嘶叫。

蜘蛛妖兽吃痛,也是聪明,知道自己幻境被看破失去了优势,并不恋战,借着蛛丝往洞穴深处逃窜。

燕乐眸光一凛,提步想要去追,却在下一刻脚步蓦地顿住。

不行,洞穴深处状况未知,不能再大意,更不好孤身一人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