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流起了口水, 神情亢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眼前这人便是真正的无情道大长老的弟子,齐俭。
他是除宗主之外,他们知道的第二个体内空间被切割完了的人。
听他师尊说他的体内空间也有方圆千里,这般切割过后,那人的气海丹田怕是突破方圆万里了吧。
这般天资,整个修真界屈指可数。
但他救人明明可以不留个人在这儿,可对方偏偏留了,目的为何?
对方能在无情宗各个地方来去自如,包括他们的闭关地,守卫森严的地牢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们的一切都暴露在对方的感知之下。
无力感漫上众人心头。
有个被切割了多次的太上长老快要崩溃了:“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就摆脱不了了吗!这让日后谁还来我们无情宗!”
近年来离开无情宗的弟子不在少数,而且消息传回来,离开无情宗之后,体内空间就再没减少,长久的自查未出结果,宗门对外开放也是门可罗雀,倒是给了门内弟子离开的可能,于是越来越多弟子想要离开无情宗,这股风气在蔓延,对无情宗来说是巨大的灾难。
对方俨然好像扼住了无情宗的咽喉,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纵使前宗主有错,无情宗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他们非要留在无情宗不可吗,在场不少掌事者都萌生出一丝退意,以他们的修为,去何方势力去不成,只是他们之中修无情道的,也只有无情宗一个去处罢了。
而且因为他们是从无情宗落荒而逃的,其他势力也会掂量一下要不要接收他们,万一吧那位也一起接收回来了呢。所以曾经大权在握的一方上位者,出去后只能成为一介散修。
换做谁能甘心。
但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那位究竟想要多大的体内空间,是啊,体内空间当然是越大越好,谁会嫌弃体内空间太大呢……
“宗主,为今之计……”
所有人看向徐知。
徐知道:“其他势力不是想要我们给交代吗,那就把这人交出去。”
“宗主的意思是……”
“召集大陆各大势力掌事者前来,公开处决此人,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死寂。
在场众上位者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是无辜的啊!”
“他是无情宗弟子,我们怎能如此!”
这是那位的意思吗,那位真的一点底线都没有了吗。
“只是,这样可行吗?”
众太上长老没脾气了,罢了,真的罢了,眼前这人没了修为,寿元也到了尽头,可能像他们前宗主一样服用了固容的丹药吧,容颜没有衰老,如此也刚刚好,能稍微糊弄一下外人。
徐知道:“如果那人不满意,他会在我们做出这个决定后,开始大肆切割我们的人。”
“相反,如果他满意,事情或许会告一段落……”
既然徐知都这么说了,在场众人也没了异议。
但空间切割真会结束吗,他们想想都有种不真实感。
持续一年半了,他们以为这种受刑的日子会持续到地老天荒,因为那既然是刑罚之术,他们绝望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回顾往昔,发现自己作孽确实也不少,但他们也没有不受规矩地随便对年轻小辈下手啊。
那人藏在暗处,喜怒无常,切割毫无规律,他们实在没办法。
如果宗主和对方是一伙的,或许宗主所言就是对方的意图,只能顺着了,他们有什么办法。
“那就试试吧。”
“谨遵宗主吩咐。”
第二日,众上位者来到大殿议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暂时没有被切割。
他们也在传影石信道上问了。
现在的回复都还好。
无人被切割。
众人神色几分紧张。
现在只是上午,还有下午和晚上。
漫长的一天。
等到了晚上,子时过去,新的一日。
众人如同落水般浑身冷汗地发现,这一日真的没有人被切割!
一年半以来,第一个没有人被切割的的日子。
众上位者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那人果然和他们宗主是一伙的!
所以只要按着宗主的吩咐去做,他们无情宗就能迎来和平,那位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无情宗从世间消失!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同时又有点胆寒,现在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对方的意愿上。
对方能掠夺前宗主的全身修为,怎么可能没能耐掠夺走他们的一切,所以对于不守规则的人而言,其他人,或者说其他看不惯的人的生死,确实由那人掌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并不是他们窝囊。
徐禅想过要不要将无情宗从世间抹除,但无情宗掌管着天下修无情道的人,让对方聚在一起统一管理,可若是把这些无情无义的人放出去,这么多修士散出去,祸乱人间都不知道找谁追责。
故而尽管无情宗是修真界的下限,它也是给修真界兜底的,哪一家族灭族了,如果是修了无情道,那就该无情宗管理,如果那人不服管教,那就由无情宗出面解决,而不用劳烦其他势力。
更何况,如今掌权的是徐知。
接连三日,无情宗都没有一个人被切割。
无情宗一众上位者面上不敢太高兴,但心里真的欢喜成狂。
“宗主,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明日北州最大的古仙道场,各大宗门、学宫、世家等掌事者会出席,我们会在在那里处决这人。”
直到这一刻,在场众长老才心生一丝愧疚,对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要代人受死。
徐知冷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翻看书案上的事务卷轴。
翌日,北风呼啸,刺骨冰寒。
古仙道场上却人满为患,呼声极高,到处都在谈论着那个始作俑者终于落网,但更有人觉得这事有蹊跷,那人既然能隔着遥远的距离同时切割四大学宫学员,现在人被困在一处,就没法切割其他人了吗。
“可能是无情宗的人设下的禁制吧。”
“这人不是许摇光,所以是藏匿暗处的那个更可怕的人吗?”
“应该是了,自从抓了这人之后,无情宗内没有人的体内空间被切割了。”
“真是不容易,无情宗付出的代价真不小。”
道场中央台阶之上的平台,一个半球形光罩将齐俭笼罩其中。
他的四肢被锁链牢牢地束缚在十字架上,四根锁魂钉钉住了他的手脚,他神色灰白,头发凌乱,衣袍破旧,但还算干净。
抓了人,是不可能给人洗漱一番换一身衣袍。
那个光罩护住了他,也挡住了四方的魂力窥探。
即将行刑之际,午时将至。
冬日的冷阳将人照得苍白。
徐知朗声开口:“这人就是在我无情宗肆意切割我们弟子、长老体内空间的罪魁祸首,名叫齐俭。”
“此人的确是我无情宗弟子。”
“这一切是我无情宗看管不当所致。”
“今日便将他诛灭,让远道而来的诸位做个见证,也给诸位一个交代。”
齐俭身上锁链缓缓收紧,发出骨骼被碾碎的喀嚓声,他表情痛苦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大喝:“慢着。”
徐知道:“陈国国主。”
陈国国主样貌威仪,修为乃是大乘境,他面色冰冷,冷笑道:“无情宗说此人是便是,总得让我等查验一番才知。”
而且空间切割术究竟是什么术法,具体介绍是什么,也只有搜魂之后才能知晓——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417章
与此同时, 一处看台,坐在静渊尊者旁边的徐禅隐匿着身形,弯起唇角。
得知傅云晔能看见施展《刹那》后的他, 徐禅瞬间恐慌,但听到傅云晔说整个大陆,可能就只有他破解了《刹那》, 徐禅这才安下心来。
幸好他没把静渊尊者推向敌人范畴。
傅云晔问他:“这就是你说的热闹?”
徐禅道:“快了。”
有了替罪羊, 这件事就能彻底告一段落。
傅云晔见他淡定, 便端起旁边的茶盏, 抿了一口。
始作俑者安然无恙地坐在在他身边,所以被处刑的是谁?
无情宗太上长老面无波澜, 心里却咯噔了下,看向宗主。
“陈国国主请自便。”徐知说道。
无情宗太上长老额上都要冒汗了,这真的没问题吗。
徐知传音道:“无妨。”
怎么无妨!?这是个假的啊!
那位身着暗金常服的陈国国主,人到中年,魁梧挺拔, 蓄着短须,瞬息出现在光罩之外,也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徐知命人将防御罩虚化了一个缺口,陈国国主瞬移入内,来到齐俭面前, 抬手按在了他头顶。
眼前之人已经被锁链封禁了灵力, 就算施展空间切割术也是需要灵力的,所以眼前之人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已经是必死无疑。
原本这么想,奈何搜魂之后,陈国国主神情惊愕, 他不死心地查看了下眼前之人的修为,体内的情况让他背脊一阵发寒。
他下意识地看向无情宗一众掌事者所在的方向。
一众无情宗之众面无波澜地和他对视,只是目光中的死感,他此刻才看明白。
这哪是真的处决始作俑者!
这是做给那位看的吧!
体内空间都被切光了,这就是个替罪羊!
陈国国主久久不语,看台上不少势力掌事者坐不住了:“怎么回事,陈国主不妨说说?”
陈国国主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一脸恍然地道:“原来是这样的《空间切割术》。”
“怎样啊,您展开说。”其他人都很好奇。
陈国国主不发一语,径直离开。
在场势力之主彻底坐不住了,立刻道:“我也要查验一番。”
徐知抬手:“请。但凡有疑,尽可查验。”
于是又有一位大乘境落入道场中央,登上台阶,进入光罩内,如法炮制地伸手搜魂。
紧接着,表情古怪了一瞬,他看向陈国国主的方向,悔意暗生。
早知道就不怀疑了。
偌大的无情宗那么多大乘境深受其苦,费劲气力都没把人揪出来,拆穿了肯定被盯上。
这位大乘境一脸的讳莫如深,也道:“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是怎样的啊!”
他不说,他走后,又有一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掠上中央刑台。
陈国国主看向刚下来的那位大乘境,那位大乘境也在和他对视,眼里冒出些许郁火,陈国国主却只是挑了下眉,那人深吸一口气,两人面上都没多余的表情,都很默契地移开视线。
紧接着上去搜魂的人,表情都有刹那的难言。
遇到的问题,和之前的人一模一样。
拆穿了,他们就会被盯上。
无情宗被逼至此都出此下策了,自从找出这个替罪羊之后,那位也不再切割空间,只是不再切割无情宗,却不是不切割他们。
“原来如此。”
“了解了。”
“不看一下实在不知道竟是如此。”
去看的人吊起了胃口,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地上去查探。
然后恍然大悟地下来,心里把前面的人骂了无数遍,却仍旧效仿前面的人,怂恿其他人也都去查看。
开玩笑,这个秘密不能他一个知道啊!
徐禅饶有兴致地看向旁边的静渊尊者,道:“师父要不要去看看?”
傅云晔道:“不看。”
傅云晔道:“那人不是许摇光?”
徐禅道:“不是。”
傅云晔道:“那就更不用看了。”
徐禅道:“师父不问问那人是谁,我为什么要拿他当替罪羊吗?”
傅云晔道:“你自然有你的理由,师父只会支持你。”
徐禅抬手挡脸,这种话为什么能直接说出来啊!
傅云晔递给他一块自己吃着觉得还可以的糕点,道:“热闹看完,就回去?”
徐禅眸光闪过一丝怅惘,道:“师父,我以后应该是见不得光了。”
他太累了,这一年,他就没有休息过。
每日都是处理无情宗的各种事务,好在几乎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解决,需要他亲自出手的,他都提前用舍我其谁将修为提升至大乘境,然后在修为跌落之前离开。有几次舍我其谁时限到了,而他还没法脱身,好在他事先便用【无懈可击】将修为伪装成大乘境后期,算是极其惊险地没有暴露。
除了这些,他还要抽出时间来炼器、炼药、练剑,隔三差五的晚上还得入梦修习术法……
不过这一年半下来,他的进步也很显著。
这一年半的时间,他没回沧海宗,去年上半年,沧海宗有一次开门纳新,不过傅云晔并未收徒,资质排名前十的新弟子,进了主岛和其他九大灵岛。
而这些盛事,徐禅都错过了。
听说去年纳新,空前盛况,徐禅和傅云晔聊了好一会。
好奇心重的众上位者总算查验完毕,心里骂爹,表面装模做样地下来。
很快到了正午时分。
齐俭被处刑,身体碎成点点血光,消失在空气中。
场上氛围有几分沉重,倒是有大乘境以下的修士想松一口气,结果发现自家长辈神情严肃,于是也没有笑出来。
傅云晔道:“你随我回去,宗主和诸位太上长老想见你。”
“有多想?”
“你自己见了就知道。”
徐禅到底还是跟着傅云晔一道回到沧海宗。
全程动用《刹那》隐匿身形,穿过主岛,来到山顶议事地。
此地遍布阵法,沧海宗一众上位者都在。
在场众人见到徐禅,只觉观感全变了,以前只觉这是个天之骄子,是值得培养的栋梁之才,有朝一日或许能成为沧海宗的中流砥柱,现在看来,这是尊活阎王,一个人搅得无情宗不得安宁,如果他愿意,沧海宗也能被搅得一塌糊涂。
洪宇歇道:“你这般交出替罪羔羊,是不打算继续切割了?”
徐禅道:“至少不会让切割的人活下来。”
洪宇歇道:“知晓你情况的人,只有我们沧海宗的人,但如果消息泄露,一定不是沧海宗所为。”
徐禅道:“其实外面的人多少能猜到,无情宗的人也只是不愿意承认。”
洪宇歇探听到的消息,那些势力都鲜少提及徐禅,提起来也是跟以前一样的说辞,道:“怎么说?”
“与无情宗宗主有仇的人是我,杀无情宗宗主弟子的人是我,无情宗被切割的一年半里,我也没回浮华宫上课。”徐禅已经不在意了,他能做的全都做了,在外人看来,他一日内切割完了温心,在无情宗的人看来,他瞬息切割了齐俭,而且他已经找好了替罪羊,现在不惹他,一切相安无事,但如果惹了他,那后果,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
“在我购买分神虚影之前,我想沧海宗的诸位可能都已经猜到是我了,想来其他人也是一样。”
在场众上位者本想给他分析利弊,分析当前形势,谁知对方看得更加透彻,甚至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到了,那他不可能毫无准备。
徐禅道:“所以我不会在沧海宗久待,日后哪一天沧海宗需要我,我会再回来。但绝大多数时候,我应该不会再露面了。”
在场太上长老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他。
洪宇歇道:“你永远是沧海宗的一员。”
徐禅道:“多谢宗主。”
足够了。
他所求不多,只要能购买沧海宗藏经阁、藏宝阁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至于宗门上位者的理解,这个更珍贵的东西,也不强求。
洪宇歇摆手道:“若是你日后举世皆敌,沧海宗也只会说根本找不到你,你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柴绯也开口道:“至于为什么不逐你出宗门,主要是不敢。”
“相信其他势力之人都会理解。”
耍赖谁不会啊。
就问谁敢得罪眼前这人,洪宇歇心想真的没有,以及有谁敢当众和他对战,那也真的很难有,一不小心体内空间都没了,修为跌落,全身资质都给对方做嫁衣。
眼下徐禅愿意交出替罪羊,偃旗息鼓,所有人心惊肉跳的同时,想清楚了其实也暗自松了口气。
相反,如果徐禅不是那个人,那他很可能直接被推上风口浪尖,可问题是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人,所以其他人反而要忌惮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被切割了空间的静渊尊者都没说什么,其他倒了霉或者还没倒霉的人更加不敢质问。
起初大陆信道上还各种谩骂,后来无情宗的惨淡所有人有目共睹,大乘境太上长老们被切割得崩溃,前宗主体内空间被切没,宗主几乎所有弟子死去,只有徐知被推上高位。
这背地里的暗流涌动,在寻常修士看来,不过是立了个少宗主,然后宗主死去,少宗主继位,这么简单而已。
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鬼们怎么可能看不穿暗中形势。
从徐知成了少宗主,接着成了宗主,以及宗主温心的死,就能看出来了。
这背后有一只无情的手,推动着事情朝着他预想的轨迹而去。
整个无情宗都被玩弄在鼓掌之间。
无情宗那群上位者真的不知晓吗,不尽然吧。
但真的不敢说啊,尤其是前宗主死了以后,在前宗主死之前,没有人怀疑徐禅,哪怕徐禅摊牌他斩杀了宗主弟子,但没有人愿意相信,直到宗主的死,世间有可能撼动前宗主的人,有谁和前宗主有死仇。
徐禅。
谁和少宗主相熟,不介意将少宗主推上高位。
徐禅。
谁这一年半的时间销声匿迹。
徐禅。
谁看似隐藏了,但其实根本没隐藏,就好像期盼着有谁能捅破这层窗户纸,好让他尽情地肆无忌惮地切割。
徐禅。
谁被大陆数一数二的强者静渊尊者怜爱。
徐禅。
谁得罪一切,却偏偏保全了沧海宗。
徐禅。
……
他太让人忌惮了。
他根本有恃无恐。
除非众实力联起手来铲平沧海宗,但代价就是彻头彻尾得罪徐禅,他拥有逆天的刑罚之术,没有任何术法和防御能够抵挡半仙级术法的切割。
洪宇歇以为徐禅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想来肯定会回到沧海宗,继续按部就班地生活,其实已经不必隐姓埋名了,连温心都死了,而且还是在短短几天内体内空间被切割一空,这种实力,之前还只是小打小闹地切割一点点空间,很仁慈了好吗!
真暴露了,谁敢对说他半个字。
但徐禅似乎还在谋划之中,他断绝了任何可能的隐患,包括沧海宗,他也并非全然信任。
和沧海宗众上位者交了一些底之后,也得到了一些承诺,徐禅一如他所言,径直离开了沧海宗。
徐禅将洞府安置在山涧边上。
他刚走进去,后面的人就跟了进来。
徐禅转过身来,瞪向来人:“你跟来做什么?”
傅云晔伸手揽住了他,道:“宝贝,这么久没有见到你,很想你。”
徐禅更是恨不得挡脸,为什么这么羞耻的话这人总能随便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418章
徐禅被傅云晔抱在怀里, 他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怕我吗?”
傅云晔单手搂过徐禅的腰,那手搭在他侧腰,几乎能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徐禅虽然修为提升了,魂力境界极高,但身量还是偏瘦, 由于气质的变化, 没有以往那种弱不禁风, 但也绝对称不上壮硕。
傅云晔手捧上徐禅的脸, 笑着道:“我喜欢你,怎会怕你。”
徐禅一时语塞, 回沧海宗这一遭,他察觉到了沧海宗上位者们对他态度的变化,比以往更重视,说话更加注意分寸,没有了以往长辈看晚辈的那种器重和欣赏, 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带着点隔阂,一点疏远,一点……小心翼翼。
徐禅心头哽塞了下。
这也是他坚定不移不会在沧海宗久居的原因。
宗门虽然接纳了他,却也没有很接纳,他知道他现在展现出了不可控和强劲的实力, 这个实力足以让大乘境畏惧。
就连大乘境后期至巅峰的温心都以那般凄惨的方式死在了他手里, 成为了他的养分,难保其他人不会。虽然沧海宗这些人或许也看好他的品性, 但他入宗也才六年,平时接触也就只限于过年的时候,自然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再者, 静渊尊者就像昏了头一样,坚定不移站徒弟,可忌于过往的经历,静渊尊者的眼光似乎并不值得信任,所以难免他们更加担忧。
徐禅如今已经做了他想做的,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虽然离他的光耀门楣、成尊做祖有不小的距离,但他已经报了血海深仇,他已经可以静下来,闭关修炼,钻研道统,继续进步。
他对沧海宗一众上位者说,所有人都已经猜到是他,但因为忌惮所以没有将猜测公之于众,其实只是最坏的可能。
最好的可能是,众人只当那是个大乘境修士,嫉恶如仇,看不惯无情宗的作风,恰好又和温心宗主有仇,所以顺手就解决了,顺带给他报了仇。
可问题是,被报仇的徐禅一次也没在信道上说过话,也没有公开发表过对温心之死的任何评价,他就好像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平淡无波地见证了这一切。
当然憧憬他的人也可以说,那是明哲保身,谁知道修空间切割术的那位会不会顺藤摸瓜找上试图攀关系的人。
但还有解释不清的点,无情宗被折磨的这一年半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其实,徐禅想过在此期间,回浮华宫参加器道、阵道、药道等的考试,但他为了假扮温心,身上上位者的气息太重了,以防露出端倪,他干脆没出现。
至于被发现,发现之后他会落到什么境地,徐禅也早就想好了。
他会提前和静渊尊者划清界限,让沧海宗承认他是一份子,正如宗主向他保证时说的那样,沧海宗也不敢将他逐出师门,因此沧海宗能安然无恙,如此也不影响沧海宗招新,反而有助于沧海宗招新——只要成了沧海宗一员,就不会被徐禅切割空间。
都是一宗嘛!沧海宗没有不仁,徐禅也没道理不义。
徐禅半阖着眼睛无语地看着他,抬手挡住了对方在自己脸上动来动去的手,道:“你就不担心你过火了,我切割你空间吗?”
傅云晔抓住他的手,在他手指上吻了下,笑盈盈地道:“你不会。”
徐禅道:“因为你对我有用。”
傅云晔道:“因为你敬重师父。”
徐禅皱起眉头,往身后躲闪,道:“能不能别亲了。”
傅云晔眸光暗了几分,道:“你是知道怎么惹火的。”
徐禅:“?”
徐禅用力地推着他的肩,抬高声音道:“你别得寸进尺!”
傅云晔盯着他的唇,他的眼睛,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也是晚上修习各种道统,白日呢?准备做什么?”
徐禅道:“就,正儿八经修炼。”
不再大张旗鼓地切割空间后,他两万一千多道分神虚影,就前往两万多处世家、宗门、王朝,在灵气浓郁的地方修行。
争取早日突破出窍。
徐禅按住傅云晔搭在他腰上的手臂,道:“所以师父的气海丹田方圆多少里?”
傅云晔道:“九万多里。”
徐禅:“……”
多少!?
徐禅瞪圆了眼睛,这是真实存在的体内空间大小吗,十个温心都比不上一个静渊尊者。
想到当初他服用改命丹,气海丹田方圆五千多里的时候,特别开心,并问师父的气海丹田多大,师父没告诉他。
如今想来,怕不是不想打击他吧!
傅云晔看着他,神情些许古怪。
徐禅眯着眼:“师父在想什么?”
傅云晔幽幽道:“等你体内空间方圆十万里的时候,会嫌弃师父不够高吗。”
徐禅一贯是慕强的。
方圆十万里……徐禅算了一下他要切割多少人,才能凑足十万里,本来这世间气海丹田方圆千里的就是少数,切割方圆千里的,也没法让他方圆万里的气海丹田扩大一千里啊!这得切割几百个气海丹田方圆一千里的人,如果不对年轻修士动手,那就等同于要杀成百上千个合道境以上的修士。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穷凶极恶的合道境以上修士。
徐禅一脸苦瓜色,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他算是有个概念了。
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法突破方圆十万里了。
徐禅近乎眼红地盯着眼前这人:“我,嫌弃你,不够高?”
“我是,那么,傲慢,的人,吗!”
傅云晔环住徐禅,双手交叠在他后腰下,没有乱动乱碰,他的脸凑近徐禅的脸,似乎在考虑亲哪里才好,道:“我是不是应该在你超过我之前,多欺负你一点?不然等你超过我,那我就没法对你做什么了。”
说到这个,傅云晔还透出几分难过。
徐禅的眼神更黑了一些,道:“你现在承认是你欺负我了?”
之前不还恶人先告状说是他在欺负人吗。
傅云晔侧过头,枕在他肩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拱了拱他颈项,徐禅半边身子酥麻,脑袋直往另一边偏,同时浑身发毛地道:“等我修为高过你,我肯定对你下手,把你加诸我身上的这些羞辱,加倍奉还给你,你最好适可而止,不然我说到做到。”
傅云晔道:“是绑起来羞辱的那种吗?”
徐禅:“……”
徐禅还没想好,他恫吓道:“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对付温心的。”
说完徐禅顿了下,他的意思是温心下血咒,他说要对付温心,便对付了,不是说用那个方法。
谁知,傅云晔道:“那就都给你吧,在我死后,你别忘了我就好。”
徐禅:“……”
徐禅顿时有点生气,他动用【舍我其谁】,用傅云晔送给他的这件世间少有的神器,将修为猛地提升至大乘境,猛地一把推开了傅云晔,冷声道:“你走。”
傅云晔稍稍弯腰,近距离瞅着他的脸,道:“怎么生气了?”
徐禅闭上眼睛,盘腿往蒲团上一坐,不看他了。
傅云晔也拿出和他身下一模一样的蒲团,挨着他放着,坐了下来,稍稍靠在他身上,软声说道:“我特别喜欢你。”
徐禅顿时更生气了,他的眉头都拧了起来,道:“别打扰我修炼!”
一如之前在浮华宫的时候,傅云晔脑袋枕着他的肩,道:“真的,只要你能记住我,我别无所求。”
徐禅深呼吸,猛地睁开眼睛,虽然知道都是些好听的情话,但徐禅听了就是浑身不舒服,十分不痛快,道:“别说了!”
傅云晔真闭上嘴,靠在他身上,睡到了天亮。
徐禅走的时候,他竟然还睡着。
应该不是又受了什么伤吧。
徐禅离开洞府前又看了他一眼,未免傅云晔露宿野外,徐禅没有收走这一方洞府。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
徐禅拿着一份详细的修真界地图,去往各大门派外,放一道分神虚影在门口。
这一年来,各大门派都加紧了门派防御,进出都需要登记,而且只有宗门的人,才能认主宗门令牌,人死令牌就会碎裂,也禁止了宗外之人进宗参观,以往给灵石就能进去,现在进不去了,比无情宗之前的门禁严密得多。
不过徐禅也不是全无办法,他留意到分神虚影在外界,看到外出的合道境长老,便会化作尘埃跟上去,等合道境长老打开体外空间的时候,他就会让尘埃钻进去,动用《刹那》隐去身形,就算是体外空间内多了个人,这位合道境修士也不会察觉。
然后等他在宗门内打开体外空间的时候,徐禅的分神虚影就可以瞬移出来,这样就能在这个宗门肆意穿行,探听情报。
其他宗门也是如法炮制。
一些大的世家,徐禅也留了一道眼线,王朝皇宫也是如此,分神虚影留在外面,伺机混入宫内。
短时间内不可能所有分神虚影都混进去,不过徐禅有大把的时间和耐心,以及他如今大乘境巅峰的魂力,可以轻松地一心万用,这种感觉真比大乘境初期的魂力要强了不知多少倍。
足足忙了半个月,也才忙完一小半,还有两大洲没去。
浮华宫六学年的末考要开始了。
徐禅打算回去考一考,顺便参加一下浮华宫的结业大典——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419章
徐禅回来参加考试, 最高兴的莫过于奉朝晖。
只是第一眼看到徐禅,奉朝晖明显愣了一下。
徐禅一笑:“怎么了?”
奉朝晖如梦初醒,他上下打量了下徐禅:“你这些日子去干什么了, 感觉整个人都不大一样了。”
徐禅道:“很不一样吗?”
奉朝晖道:“成熟多了。”
徐禅笑了笑,也没解释什么,奉朝晖有点落寞, 有种对方的成长自己没有参与的失落感。
钟鸣声响, 药道执教迈入学殿, 开始发放丹炉、灵药和考题, 看到徐禅的瞬间,执教愣了一下。
徐禅一脸淡定地接过试卷, 用制式丹炉炼制丹药。
考试的五华丹,能炼制出天品来,就算合格。
徐禅轻而易举地炼制出了圣品五华丹,丹药难度更大,结束得却最快。
徐禅交了丹药, 便离开了学殿,他在殿外等了一会,便看到奉朝晖出门来。
很快结业之后,便会离开浮华宫,这一次回住处的路, 徐禅没有用瞬移, 奉朝晖走在他身边,有点沉默, 徐禅也没有开口。直到走到空无一人的大道上,奉朝晖终于忍不住问:“真的不能说吗?我实在好奇你去做什么了。”
徐禅默了好一会。
奉朝晖道:“如果是去做任务,去历练,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徐禅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但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欺骗奉朝晖,便停下脚步,传音道:“我说了,你可能就会远离我了。”
奉朝晖道:“不就是杀了温心的弟子吗。”
徐禅道:“我还杀了温心。”
奉朝晖的表情缓缓收敛,徐禅能看到他眼里的神色变化,直到最后奉朝晖愣住了。
徐禅准备叮嘱一句,别告诉其他人,但看他的反应,就没了逗弄的心思,叹息一声,道:“你会说出去吗?”
奉朝晖道:“我不敢。”
徐禅:“?”
奉朝晖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却没有挡住上扬的唇角,他好半晌才平复了心绪,或者说根本没有平复心绪,他只是开口了:“所以龙绮绣、东方樾他们,都是你切割的?”
徐禅道:“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吗?”
奉朝晖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所以你失望了?”
徐禅心头一暖,道:“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所以你对我失望了吗?”
奉朝晖放下手,嘴角的笑容十分张扬,道:“其实我早猜到了,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还是觉得多半是你,只是不从你口中听到,我还是不死心。”
徐禅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奉朝晖朝着一个亭子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徐禅,道:“走,过去说。”
奉朝晖想问的实在太多了,道:“所以你切割过我的体内空间?”
对方说的并不全是疑问语气,徐禅也不想瞒他,点头道:“切过。”
奉朝晖深吸一口气,在事情爆发的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空间少了一点,只是当时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奉朝晖眼里露出几分不满,是那种想要生气但又气不过的表情,道:“几次?”
徐禅道:“具体几次记不清了,但后来和你熟了以后,就再没切过。”
奉朝晖道:“真的?”
徐禅笑道:“《由虚化实》能防空间切割术。”
奉朝晖那点零星的火气瞬间被扑灭,可不等他开口,徐禅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以前能防,现在不行,我的《空间切割术》被强化了,不过可以防许摇光的《空间切割术》。”
奉朝晖道:“你之前都是和许摇光在一起?”
徐禅点头:“还有风袖。”
奉朝晖脸一沉,道:“整整一年半,你都和他们在一起!?”
这是重点吗!徐禅道:“没错,毕竟……”
徐禅说了不少理由,但没有提他假扮温心的事。如果坦白这个,就等于坦白了他切割温心耗费了一年半的时间,如此他空间切割术的威慑力可能就会大打折扣。
虽说切割方圆千里,真的只需要一天,但他现在分神虚影都散落各处了……不过如果需要,他随时可以再买万道分神虚影。
奉朝晖又问:“现在许摇光在哪儿呢?”
徐禅道:“无情宗,徐知看上他了。”
奉朝晖一脸震惊:“啊?”
徐禅反应了好几息,才脸色一变,道:“是看上他的能力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奉朝晖一脸无辜:“我也是说看上他的能力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徐禅:“……”
徐禅归来的日子,风平浪静,那些敬慕他的人,依旧敬慕他,会特地来他的学殿外探望,尤其是想到很快结业后就见不到他了,比以往来的人更多一些。
但也有声音说他这么久没来上课,可能功课早落下了,指不定成绩最后不怎么样,最多排在中等。
又有人说,说话的人也知道他最多排在中等,而不是垫底呀,就算这一年半不学,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因为得知徐禅回了浮华宫,风袖也跟着回来,浮华宫内又有些风言风语,但因为徐禅和风袖明面上几乎没有来往,那风言风语像无根之萍,激不起风浪。
很快考试结束,最后公布成绩的时候。
徐禅所修的道统,包括棋道、书法一道、画道等这些,每门都是第一。
其中有几门和奉朝晖、风袖并列第一,但那也是第一。
原本质疑他的声音消失了。
最后的结业大典,整个六学年的人齐聚一堂,六学年的执教也坐在左右。
傅云晔拉着徐禅坐在他旁边。
众目睽睽之下,徐禅环顾一周,见奉朝晖也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千秋道人旁边,冲他露出一个虚弱的表情,徐禅便收回视线,在傅云晔旁边乖乖坐下了。
引得一阵艳羡。
大典之上,所有学员主动报名要表演的才艺。
有的是歌舞,有戏曲,有话剧,还有的是书画。
据说报名的人极多,都想在最后表现一下,但最后能上台的都是靠抽签。
多少也沾点运气。
就跟趁着最后的机会,能不能被在场执教看中,也是靠运气。
光报名后的准备就有小半年的时间,徐禅边看边拿出传影石来,询问奉朝晖。
“【浮华宫徐禅:你报名了吗?】”
“【浮华宫奉朝晖:我都有师尊了,没必要献艺了。】”
“【浮华宫奉朝晖:你呢?】”
“【浮华宫徐禅:我最后才回来的,才知道有这个事,自然没我。】”
就在这时,主持长老唱到——
“剑舞《凌风》,风袖。”
顿时场上响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合欢道道主啊!他还需要哪位执教的看重!
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徐禅同样不可思议地看向台上。
风袖身着红衣,银链白靴,行至中央。
随着箫、琴等齐奏,风袖动了起来。
剑光如练,灿如月华,人如朝日,极其精妙的剑术,不带一丝锋芒,瞬间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目光时而望向某处。
剑光凛冽,重重叠叠,众人察觉不出,唯一能看清的,也就一直被他目光灼到的徐禅。
徐禅表情都有些僵硬,专门盯着他做什么。
总不能这剑舞是表演给他看的吧。
奉朝晖的声音在他耳边:“哈哈哈风袖,太不像了!是个人看了都忘不掉的吧!”
徐禅:“……”
徐禅抬手挡眼,手撑着头,却依旧能感觉到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那琴音和剑鸣交相辉映,忽近忽远,他脑海中都能自动浮现剑的轨迹,不得不说收敛了全部的威力之后,这剑舞也依旧深入人心,毕竟每一招都暗合道韵,很是高妙。
徐禅用魂力看着,风袖察觉不到他的魂力,见他不看,目光带着些许孤寂。
最后一曲终了,全场喝彩声震耳欲聋。
徐禅口干舌燥地饮下一口灵果汁。
旁边的视线更加灼热。徐禅偏过头,正对上傅云晔如火如荼的眼神。
“他是演给你看的。”
声音在徐禅耳畔响起,徐禅扫了他一眼,道:“与我何干。”
傅云晔:“你这一年半一直都跟他在一起,他还不知足,还想吸引你注意,给你留下深刻印象?”
徐禅对风袖最深刻的印象是最初那一战,对方看着他,如看蝼蚁一般的眼神。
现在这般是闹哪样啊。
还有你为什么要这么怨气深重!
徐禅有气无力地道:“所以……”
傅云晔道:“是他舞得好看,还是我的剑好看?”
徐禅:“……”
他强忍狰狞表情地看向身侧平静喝茶的尊者。
“这儿人太多了。”
尊者带着惋惜的语气传音说道。
徐禅:“???”
傅云晔道:“你随我一道出去。”
徐禅:“你又想做什么?”
傅云晔:“想把你藏起来,谁也不许看。”
徐禅:“……”
“师父,您几岁啊。”
傅云晔道:“怎么还不结束。”
徐禅道:“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大典结束,就彻底离开浮华宫了,徐禅原本还有点不舍的,被傅云晔这么一搅和,他原本的那点伤感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情绪都有点衔接不上。
徐禅又加了一句:“我一点也不想结束。”
可话说完,徐禅又有点想通了,学宫生涯结束了,不用上课之后,他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他可以尽情地在碎墟待上几天几夜,可以整理分神虚影在各大势力内打听到的消息,可以随心所欲地接任务,可以见任何想见的人。
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作为修士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庆典结束了一整日,结束的时候天都黑了,所有学员回住处收拾东西,今晚,最迟三日后就得搬离浮华宫。
徐禅回到浮华宫的住处,看着眼前房间里熟悉的一切。
正在他回味不舍的情绪时,身后多了一人,接着便是横过胸前的两条手臂,来人从后面紧紧拥住了他,咯人的下巴戳在颈窝处——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420章
徐禅参加完结业大典, 便离开了浮华宫。
出了沧海宗,动用【舍我其谁】让修为突破大乘境,然后打开空间通道, 径直去了碎墟。
他留了十道分神虚影在碎墟里面,准备持续不断地切割心脏空间。
接着便通过空间通道出来,先去往另外两大洲, 将所有分神虚影都送到位, 便循着各大势力发布的任务, 挑感兴趣的去做。
平时则兼顾炼器、炼药、布阵等,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和傅云晔也几乎是每日一见,晚上都要修炼各种道统, 隔三差五也要给两位炼器老师,一位剑道老师交作业。
眨眼一年过去,徐禅心脏空间里多了不少空间宝石。
这日,他站在无限黑暗边沿,迟疑了许久, 尽管手头有几滴银河水——从温心那儿弄来的,但他还是没有进去。
修为低了点,如果进去不能弄到一头黑鲸,便是得不偿失。
而且那黑鲸是空间石化成的生灵,勉强也算兽族, 那三头大乘境兽祖不一定愿意出手帮他, 如果出来帮了,如果它们伤及眼睛, 还是需要耗费银河水治愈。
这就是没了大乘境傀儡的不利之处。
徐禅之前问过戒一道人,大乘境傀儡炼制不在朝夕,短时间内就别想了。
早知道之前对付温心, 他就用仙灭阵石了,用什么大乘境傀儡自爆。
可若是不用大乘境傀儡自爆,温心也不会相信他是真的黔馿技穷了,不多多展示一下他的衍明小世界,温心也不会那么义无反顾地进去。
他在和温心对战之前,就演算了无数遍,无情宗的人知晓他拥有大乘境傀儡,如果他不用,温心就不会在最后关头认真……
徐禅没有切割空间的这段时间,大陆上也没有出现有人体内空间变小的消息。
许摇光同样没有切割,他气海空间突破千里之后,整个人都焕发新生了,虽说体内空间两千里才有大乘境的潜力,但就他那切割空间的速度,除非天天切割无情宗弟子,否则再过一百年都没法达到方圆两千里,许摇光暂时不想引人注目,再加上徐知留着他,也是打算日后无情宗若是与其他势力开战,让许摇光过去恶心对手也是不错的计谋。
十分平和的一天。
徐禅坐在悬崖之上,魂识覆盖千万里疆域,脑海中则在演算各门道统里的内容,思考不同道统之间的联系,有时候想到某处关键点,还会拿出剑来演练一番。
练完一身汗,徐禅给自己动用了个清洁术,拿出早上买的灵果汁来喝。
突然,一处天堑深渊下,冒出一道粗百丈的白光,直冲云霄,厚厚的云层被洞穿,余波席卷千里,还在向外蔓延。
所过之处,城镇、村庄尽数被夷为平地。
徐禅反应过来的刹那,将魂识范围内尚未被波及的百姓尽数收进心脏空间,然后往心脏空间内移植了一些大树,维持着里头的空气。
“稍安勿躁,外面出了点事,等危险过去,再送各位出去。”
偌大的心脏空间中,突然吵杂的声音稍稍静了下来。
绝大多数没有修为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身在其中的修士却知道此处空间,很可能是合道境的体外世界,或者是大乘境的小世界,只是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如此空空荡荡,里头一点灵气都没有的还是很少见。
思及此,有人突然脑中浮现一道闪电。
“没有灵气的小世界!”
“纯白的小世界。”
“是徐禅吗!?”
“少宗主!!!”
徐禅:“……”
就在这时,传影石有了动静。
“【傅云晔:你在哪儿?】”
“【沧海宗徐禅:[位置]】”
“【傅云晔:古陵深渊有异动,你不要轻举妄动。】”
古陵深渊,也就是前方出现巨大光柱的地方。
徐禅在原地等了一会,不多时,剧烈的空间波动荡出。
三人从空间通道中走了出来。
中间的人自然是静渊尊者,左边花月,右边柴绯。
徐禅立刻行礼:“见过二位太上长老,师父。”他又喊了一声。
傅云晔弯起唇角,花月道:“听说你一直都在外面,该不会是看不上我们,想躲着我们吧。”
柴绯道:“说了结业后就教导你修行,你不回来,我们想教也找不到人啊。”
徐禅道:“多谢二位太上长老记挂。”
傅云晔道:“好了,他有事要忙,你们难道不忙?”
花月和柴绯各自咳嗽一声,道:“还是先干正事吧。”
徐禅道:“这种波动会持续几次?”
“不好说。”花月道。
徐禅将他把深渊外的百姓都收进小世界的事说了下,两位太上长老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徐禅有点不自在,才当过无情宗宗主,突然被当成小辈,自然不大习惯。
留意到徐禅的表情,花月和柴绯把目光收了收,眼前这人是能抹杀温心,是无情宗上位者的噩梦,突然听到对方做好事,他们还有点意外。
傅云晔道:“如果只是异宝出世,光束不会有毁灭之威,除非是拥有法则之力的诡物。”
徐禅道:“是一只吗?”
就在这时,又一道光柱冲霄而上。
那光柱乃是赤红色,带着火焰的威势同样席卷四面八方,将之前清空过的抵御,又用火灼了一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魂识范围内,出现了不少凌空而立的强者。
下方那些村落都已经空无一人,他们的神色变得肃穆,死死盯着那片深渊。
整整一日一夜,光柱足足亮了三十二次!
每一道都携带着某种或者某几种属性之力,被法光肆掠过的地面,完全变了样,第一道法光夷平的万里地面上,土龙拔起,密林繁茂,俨然好像变成了原始丛林。
深渊被高山取代,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妖兽出现在丛林之中,开始奔腾咆哮。
整个地域变化之大,让人叹为观止。
忽略那零星的生机,其中有三十二尊气息极其可怖的生灵,让那座自深渊拔地而起的高山,更加险峻莫测。
恐怖气息绵延十里,那生灵的具体位置却模糊不清。
魂识在靠近那大片突然冒出的森林时,便被莫名的力量阻挡。
“好像是天然阵法。”
“凭空出现的天然阵法!?”
连柴绯都在惊讶。
在怪事发生之前,徐禅敢确定深渊外的这万里地,都没有天然阵法,而深渊下是一处险地,险地都是在天然阵法之下日积月累形成的。
像这种突然之间冒出来,简直匪夷所思,这种异常几乎能写进史册。
很快,远处出现一大片乌云。
徐禅仔细一看,竟是数以十万计的修士大军,身披甲胄,持兵呼啸而来,更有士兵手持大旗,其上写着“燕”字。
徐禅道:“燕国。”
古陵深渊,又称作古陵墓穴,是古兽的埋骨之地,位于燕国境内。
也就是之前召开古兽大会的那个王朝。
大军深入山林,高山之内,三十二尊拥有法则之力的诡物气息骤然消失,下一刻,血雾弥漫,山林沾上了血色。
里头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断绝的生机宛如火势蔓延,以雷霆之势吞噬掉了那浩浩荡荡的大军。
这些存在从出世开始,就在大肆屠杀人类,徐禅皱起眉头。
“你留在外面。”傅云晔说了一声。
不等徐禅开口拒绝,傅云晔、花月和柴绯一步踏出,便出现在一处裂纹外,挡住了一尊诡物。
那是一头浑身雪白的羚羊,赤红血眸,羊角弯起朝上,眼里带着冷漠与无情的蔑视,就好像九天之上的君主,在俯瞰下方芸芸众生。
它就用这种目光,看着围着它的三尊大乘境,行动时的动作暗合道韵,堪称优雅。
直到傅云晔抬起手指,一道赤红光线蜿蜒而出。
法则之力。
雪白羚羊避开法则红线,一脚踏出,那股距离好像踩在了在场三人的胸口,傅云晔身形未变,花月和柴绯胸口凹陷了下,接连猛地吐出一口血。
“不是没有神志的诡物……这是,古兽白羚!?”
“这头白羚是大乘境巅峰!?”
此处埋骨之地,怎么会有活生生的白羚,而且还是大乘境巅峰的白羚!
古兽天地间独一尊,上古时期的古兽活到了现在!?还是说死而复生了,可能吗?
花月道:“难不成这些年出世的古兽,都是从这地方走出去的?”
傅云晔眼里露出一丝异色,深深地看了眼那座自深渊诞生的巍峨高山。
徐禅看着那头雪白羚羊古兽,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动用定海神针,将定神点定在千万里之外的高空,《刹那》,隐去身形,接着是《同尘》《和光》,徐禅瞬移至那只拥有法则之力的羚羊身边。
《空间切割术》!
《双倍》!
两亿方识海空间!
可行!
徐禅眸光顿时大亮了。
徐禅瞬移到千万里之外,拿出传影石来,买了一万零一百五十五道分神虚影。
《双倍》后是两万零三百一十道。
徐禅分出三百一十道分神虚影,找上了剩下三十一头古兽,一头十道分神虚影这么跟着。
徐禅带着两万道分神虚影化作的尘埃,动用《共生》,瞬移到雪白羚羊的身上,然后黏在了上面。
疯狂切割!
返虚境切割一次,是一亿方。同时《双倍》后,是一次两亿方。
之前没用《双倍》,是因为同时用耗费灵力太多,不过现在徐禅分神虚影足够多,他还有足足两万多道在各大势力内部修炼呢。
然后两万道分神虚影同时切割。
四万亿方识海空间。
四万亿方识海空间。
四万亿方识海空间。
……
兽族没有气海空间,但识海空间跌落境界,修为也会跌落。
徐禅真身出现在百万里之外的高空,黏在那雪白身上的分神虚影化作的尘埃,如同虱子一般,切割着那羚羊古兽的体内空间。
没有任何防御术法能够抵挡。
羚羊古兽发出一声暴躁的怒吼!
法则之力汇聚于双蹄,疯狂踩踏之下,体内空间缩小的情况依旧没有减少。
正在和雪白羚羊对战的傅云晔、花月、柴绯等人,惊愕地发现不过两刻钟,眼前羚羊眼里的傲慢和蔑视苍生的威严没了,只剩下无比的暴躁,而且它的气息好像变弱了一丝。
三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什么,看这头古兽的目光带了点说不出的同情。
羚羊想离开这满地虱子的地方,却一头撞上界壁似的墙,无形的墙壁立刻出现一道裂纹。
花月竭力演化,那光壁上的裂纹逐渐消失,羚羊疯狂攻击,花月手指变化,灵力飞速消耗,面色都有几分苍白,傅云晔挥动血色光线,光线落在羚羊身上,便划出一道明显的伤痕,那伤痕几乎不可治愈,羚羊越发愤怒。
但最让它暴躁的并非是身上的伤势,而是那漫天看不见的虱子,它感觉自己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与此同时,沧海宗主岛。
洪宇歇捏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下。
他看着藏经阁的交易记录,不禁心惊肉跳。
又是一万多道分神虚影。
这祖宗又怎么了。
徐禅置身事外,分神虚影持续不断地切割,就在他慢慢磨的时候,传影石传来动静。
徐禅拿出来一看,里头是阮玉发来的消息。
“【乾坤宗阮玉:徐禅,你有空吗,能不能来救救我。】”
徐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沧海宗徐禅:发生什么事了?】”
“【乾坤宗阮玉:辛猗发疯了,它在疯狂伤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