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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逆徒 小千河 21849 字 3个月前

第241章

千桑岛。徐禅昨天夜里就和梁雾约好, 今日一早在千桑岛中央道场见面。

过去的时候,千桑岛的集会才刚结束,所有弟子都没有离开, 因为大师兄今日到了会场,以往大师兄都不会来的。

梁雾一脸威严地站在上方,一眼就看到了道场边上的徐禅, 他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徐禅往前走了几步, 面前就多了一人, 朝着他走来。

梁雾道:“你来得好早。”

徐禅道:“我惦记了一晚上。”

梁雾好奇地道:“你没有请教静渊尊者剑术上的问题吗?”

徐禅道:“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再有问题,就去问师父。”

两人都是力求上进的同道中人, 尽管见面没几次,彼此说话却没有任何隔阂。

“那是不是徐禅?”

“前静渊尊者弟子,他的前师姐颜灼就来了咱们岛上,他会不会效仿在花灿岛对他前大师兄陆湛做的那样,指点颜灼让她悟出剑气?”

弟子队伍中, 颜灼一脸迷茫,陆湛悟出剑气之后,她在传影石上问候过了,当时陆湛在练剑,徐禅来之前没说要帮他练出剑气, 只是见他练剑就顺手帮了, 这次徐禅来之前没有说话,似乎也不是为了她而来……

再说, 她最擅长的也并不是剑道,虽然没有练出剑气,但她从未因此苦恼。

“眼下正是徐禅名气大的时候, 他的教导画面价值一千灵石!”

“那我得在前排。”

“我前排。”于是人群如潮水般簇拥了过来,却没有挤到两人身边,很礼貌地隔开了一定距离,让人群中央的徐禅和梁雾十分显眼。

“但怎么是大师兄招待他?”

徐禅来都来了,他魂力扫过全场,注意到人群中几分局促的颜灼,朝她打了个招呼,笑了一下。

顺着他的视线,人群也看过去,看到了颜灼,于是颜灼面前就多了一条伸向中间两人的道。

从未有过这种经历的颜灼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上去还是停在这里,她看得出来徐禅不是为了她来的。

跟她打招呼对她笑都只是礼貌而已。

见徐禅的动作,梁雾也停了下来,看向颜灼,他心里明镜似的,徐禅是想庇护这位前师姐,于是也朝着颜灼露出笑容,似乎等着她上前来。

此刻围着徐禅和梁雾的人群内圈,已经被岛主亲传弟子,长老亲传弟子占满,普通内门弟子颜灼就显得有些突兀。

见颜灼的犹豫,徐禅也意识到不对了,他的师兄师姐们不都是喜欢引人注目的那类,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颜灼带来负担。

见他神色,颜灼却像是下定决心般,脚步坚定地上前,来到最内圈,距离徐禅和梁雾最近的地方。

成为人群的焦点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体验。之前颜灼就在进入第二轮排名战的时候体验过,因为她是月明岛千余弟子中,仅有的四个进了第二轮排名战的弟子之一,淘汰出来之后,她清楚地察觉到周围弟子对待她的态度都变了。

尽管这样会给人以压力,但压力也是动力之源。

颜灼迈出的第一步很沉重,但越到最后却越轻盈,她来到人群前方,对着徐禅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对方是好意,这份好意,她担得起。

岛主亲传弟子所在处,严筱悠见着虽然是元婴境却一向有些自卑的颜灼露出自信的一面,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人好不要脸啊。

无论是大师兄梁雾,还是灵岛弟子第一的徐禅,是她能攀得起的么,徐禅也只是因为愧疚一时的庇护而已,还真以为能撑她一辈子。

颜灼感受到周围弟子的友好,只觉今后她定要加倍努力修行,她会让自己担得起这份盛情,她不会一直需要庇佑。

徐禅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总算品出了一丝压力。

其实昨晚两人也很好地交涉了对练的地点,是选在无人的地方,还是人多的地方,好让弟子们都能看见。

“我不是想当众战败你,才想选在人多的地方,”梁雾解释道,“我纯粹是垂涎你的剑术,想让千桑岛弟子们都看看你的实力。”

徐禅半闭着眼睛,道:“真不是想当众战败我?”

梁雾道:“你同意在这里,不就是笃定自己不会输给我么。”

徐禅只想知道自己的破绽,他笃定自己只要知道,剑术必然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提升一截,之前在排名战的时候,他的剑术确实被梁雾压了一头,由于空间丝线的牵制,他这才没有完全落下风。

“前提是你会如实告诉我,我的所有破绽。”

梁雾道:“放心,我一点都不想当众战败你,我宁可你与我战个势均力敌,你既然成了沧海宗弟子中的第一,我也希望你能维持你的不败神话。”

徐禅有种被过来人照顾的感觉,道:“那你可千万别让我。”

两人浑身气势一凛,同时后退数丈,接着手中多出一把剑,长剑末端延伸出雪白的剑气,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掠至近前,长剑对峙在了一起。

劲风席卷四面八方,两人长发长袍飞舞,剑气交织,电弧闪现。

锐利与战意充斥着两人的眼眸。

两人飞快地对了三十多招,乍看之下,没有分出胜负。

那璀璨的剑光,看得在场弟子眼花缭乱:“徐禅才练了两年的剑术,居然能和我们大师兄战成平手!大师兄的剑术在整个沧海宗年轻弟子中都是数一数二!”

“之前排名战上,他明明还有所不敌……”

“这就是静渊尊者教出来的弟子吗。”

“排名战之后,徐禅肯定请教了静渊尊者。”

梁雾惊诧地道:“你的剑术又变强了一些。”

徐禅目露笑意,自从听说他的剑法存在破绽,他回头就分析了下自己的剑法,想了不止一个自己可能存在的破绽,然后在练剑时尽可能地规避和化解,看来卓有成效。

这还不到十天,这人进步得也太快了,梁雾简直不敢相信:“你当真没请教过静渊尊者?”

徐禅心道:“你小瞧我师父了。”

如果请教了,那他现在不是战成平手,他应该是稳赢!

徐禅道:“所以我的破绽还有哪些?”

梁雾和徐禅激战,数十招之后,依旧没看到之前徐禅出现过的那些赘余的招数,那些就像下棋时落下的废子,让人得占先机,可现在那些招数几乎都没有了,就算有些许还残有痕迹,但这招数则像闲棋,乍看无用,却在他几招之后露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样一想,梁雾竟然一时想不出破局之法,两人直接胶着住了。

徐禅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的指点,在战斗中,他的战法越发娴熟,出招也更灵活多变,《惊鸿》《云琊》《虹起》《惊鸾》《月明剑法》……所修术法都一一融会贯通之后,有种没有招都能连着无数招应变无穷之感,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进步,会觉得眼前的梁雾也在随着他的剑法变化而变化。

他也在提升着。

就好像他此刻展现的还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徐禅道:“快说呀!”

梁雾脸都有些涨红了,他叹了一声,终于说了个不是破绽的破绽,道:“你的招数很漂亮,但你不够狠,你永远留有余地,你的杀招哪怕是冲着致命部位去的,却也不会真的要人性命。”

徐禅顿了下,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他硬着脖子挽尊道:“这不是因为对手是你们吗,是你们我怎么可能下死手。”

梁雾也想到徐禅那几乎无所不破的古怪丝线,那丝线只要穿过怪物的大脑,怪物就会即刻毙命,换言之,如果徐禅用那丝线穿过他们的识海,同样也能让他们毙命。

但徐禅没有这样做过。

因为大家是同门。

梁雾道:“我看不出你的破绽了。”

梁雾难得碰到能和他剑法相当的人,道:“所以对练还有下次吗?”

徐禅道:“有!”

徐禅早就想有个剑法陪练了,师父教他只是出言指点,同学又指望不上,就此次和梁雾对练的这会,胜过他私下练大半月的了。

两人战到最后,就是平分秋色。

当他们停手的时候,都有几分意犹未尽,但方才所感悟的还需要私下的苦练,于是两人凑到了一块,论起方才的剑招来。

周围的弟子如梦初醒。

“画面记录下来了吗?”

“我记录下来了。”

“有没有觉得高手过招,好像没有徐禅之前教别人练剑时那样‘好看’。”

“大师兄的剑法,我从来没法从中感悟些什么,看过只知道我施展不出来。”

“徐禅的剑法,之前看着能有所悟,但刚才和大师兄一战,他出招太快,我也没看出什么来。”

“所以这画面是不是没法卖了?”

“说不准,我们看不出来是因为剑道水平有限,但那些有剑道天赋的人可不一样。”

“他真是行走的宝藏。”

“你是说徐禅吗,我也觉得……”

徐禅在梁雾的邀请下,在千桑岛吃了一顿早饭,还叫上了颜灼。

徐禅找颜灼要了一份两人对练时的画面,之后回到月明岛,他拿出传影石来就把练剑的画面给师父发过去了。

“【月明岛徐禅:师父,您看我剑法上还有什么破绽?[画面]】”——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242章

傅云晔捏着棋子, 面前是愁眉苦脸瞅着棋盘的洪宇歇。

傅云晔落下一子,洪宇歇轻嘶一声,焦头烂额, 手里拿着黑子,下在这里不是,那里也不是。

而傅云晔则拿出传影石来。

打开徐禅发给他的画面。

看了一会, 洪宇歇落下一子, 傅云晔扫了眼棋盘, 落下一颗, 洪宇歇抓了抓头。旁边的柴绯扼腕长叹,道:“你不该下在这里。”

洪宇歇也反应过来, 道:“静渊,这步棋我要重下。”

“一柄神器。”

“宗门的底蕴岂能这样乱动。”洪宇歇瞪圆眼睛。

“那你就不该悔棋。”

“圣器!”

“宗门的底蕴岂能这样乱动。”傅云晔轻飘飘地来了句。

“我的私库。”

“你不是把私库充公了吗?”旁边看棋的花月讶异道。

“总得留一点,”洪宇歇道,“为了徒弟。”

“正气凛然。”

“公私分明。”

柴绯和花月拍掌赞美。

洪宇歇:“……”

傅云晔没要他的圣器,让他悔了棋, 洪宇歇深思熟虑后又落下一子。

傅云晔随手下了一颗。

接着柴绯把头扭了过去,洪宇歇一脸幽怨地看向柴绯翘起的下巴,这步棋还不如刚才那步。

接着便是长久地思考,傅云晔继续看徐禅的练剑画面。

于是乎,棋盘之上, 三人对着棋盘冥思苦想, 另一边的傅云晔手持传影石,拨弄着光幕。

当他看完练剑画面, 一盘棋还没结束,洪宇歇的败势几乎已成定局,之后便是酣畅淋漓地侵吞地盘了, 但对方这棋如果是傅云晔来下,尚且还有可以扳回一城的余地。

可这时,傅云晔站了起来。

洪宇歇立刻道:“还没下完呢。”

傅云晔:“我有点事。”

洪宇歇:“你能有什么事。”

傅云晔道:“徒弟找我。”

洪宇歇:“……”

柴绯:“……”

花月:“……”

如果世上有徒弟奴,傅云晔称得上一个,以往他全心全意教弟子的时候,就是只要徒弟有什么事,他无论手头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赶回去。

待傅云晔身影消失在他们眼前,洪宇歇扭头来了句:“他是不是比以前还过火了。”

花月:“是这么多年对徒弟不管不顾的补偿么?”

柴绯叹息摇头:“啧啧啧。”

洪宇歇目露担忧:“我开始慌了。”

“【傅云晔:入梦。】”

徐禅回到住处,打开神级防御罩,关上门窗,躺到床上,收起千层酥,动作一气呵成,总共耗费不到十个呼吸。

傅云晔瞬移至书房,在柜中翻找书籍,同时分出一抹意识进入徐禅的梦境之中。

无尽白海之上,徐禅欢快地迎上傅云晔。

傅云晔道:“要跟我练一练吗?”

徐禅眼里露出亮光,受宠若惊地道:“可以吗?”

傅云晔用自己三百六十五倍时间流速的梦境覆盖住整片白海,手中多了两把剑,抛给徐禅一把。

“你用你方才施展过的招式,来攻击我。”

徐禅蓄力催动剑气,瞬息上前,长剑朝着傅云晔脖颈而去。

而这时,傅云晔直接侧身,一剑横在了徐禅腹部。

“你再用这招。”

徐禅再次一剑朝着傅云晔咽喉,傅云晔向后退了下,徐禅持续上前,两人速度几乎持平,乍看之下,一个逼近一个向后,傅云晔脚踩地面,猛地一剑震偏徐禅的长剑,紧接着一剑横在了徐禅颈项。

“继续这招。”

徐禅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再次施展剑气,劈向傅云晔颈项。

傅云晔如同梁雾一般,以剑击上徐禅的剑,但击中的位置比徐禅之前击中的要偏下一些,受力更大,长剑一弹,傅云晔十分轻巧地避开他的剑锋,此刻如果换成徐禅是他,同样也能轻松地避开,方才那一招,竟然留下了这么大的破绽。

徐禅一招击空,傅云晔的剑刺到了他心口。

持续不断,十次战败之后,徐禅泄了一口气。

傅云晔道:“剑势,何为剑势呢?方才的交战中,你感受出剑势了吗?”

徐禅思忖了片刻,老实地摇了摇头。

他习以为常的剑势,是排山倒海、乌云压境、飓风摧城,是风卷云涌,巨浪滔天,可这些在师父方才的剑法中,并没有体现出来。

他就好像只是自然而然,然后就赢了。

徐禅没看出剑势体现在哪里。

但,等等……

傅云晔用鼓励和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徐禅在这眼神中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心跳加速地说了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感悟:“有形之势和无形之势,有形之势可挡,无形之势不可当,如无孔不入的空气,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呼吸之中,好在最短的时间内取胜。”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师父应该是看清我的招式了,也知道了战胜我的方法,所以直接赢了我,我其实并没有看出哪里有势。”

傅云晔道:“你的感悟不错,无孔不入的空气,是很生动的形容。”

“你鲜少与人对战剑法,所以你只是还不够娴熟,你很快就能意识到对战的关键是什么。”

这话很温柔了,徐禅当然知道他欠缺的不只是战斗经验,他仔细想了下方才的惨败经历,面对师父这在他看来十分刁钻的问题,仔细思索剑意、剑势和剑气三者的区别,他方才施展的分明是剑气,师父施展的也有剑气,却说是用剑势赢了他。

对战的关键……

徐禅道:“是赢。”

傅云晔带着微笑看他,道:“不错。”

徐禅眸光越来越亮,道:“剑势就是在战初就想到敌人一切有可能出手的招数,在最快的时间内取胜。”

“对战的关键是取胜,而不是动用了多少剑招,而是要如何一击即中。如果不能在一两招内取胜,那么二十招,三十招,前面那么多招,要怎么制造出必胜的态势,一击即中。”

“如果不能一击取胜,那就像下棋,环环相扣,只为那一点妙手。”

傅云晔道:“接下来,我会用他的招数,你准备怎么赢?”

徐禅顿时皱起眉头来,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要赢……他倾尽全力都只战了个平手,要和剑势相辅相成,首先他得想到该怎么赢,对方的那一招,他用什么招数能赢。

徐禅脑中浮现梁雾的每一招,招招式式在他脑海中闪过,他面露苦恼之色,道:“他的每一招都攻防兼备,严密至极,我……”

傅云晔道:“每一招都可以。”

徐禅瞳孔猛地一震。

加上之前的所有感悟,刹那间所有困扰全通了,每一招都可以赢!?

如果说剑招对战,是在整个过程中找破绽,得以赢之,那么剑势对战就更高一层,更强一层的势,能让剑气的威力提高一截,结果就是每一招都可以赢……

事实上难道没有更快闪开第一招的身法,更快击向对方的身手吗。

他的留有余地固然是最大的破绽,但如果面对的是残害他或者他族人的死敌,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之前的想法局限在了,如果赢对方的哪一招上。

可如果将问题扩大到赢每一招,那他知道该怎么提升自己的剑术了,这无关战斗经验,而是一种势——我一定会胜,你一定会输的势。

当徐禅信心高涨,正要开始感悟更上层的剑势时,傅云晔具象出棋桌棋盘和两个座椅来:“陪我下一局。”

徐禅错愕了下,坐下来,抓了一把白子,问:“单还是双?”

傅云晔道:“双。”

徐禅松手,白子落于棋盘,是单数。

于是徐禅取黑子先行,他占了个角,才道:“为何突然要下棋?”

傅云晔道:“静心养性,有时候越慢反而更快。”

徐禅虽然没听懂,但还是继续下了。

师父简直是闲棋的高手,他的每一步看似无关紧要的棋,最后都能连成一片,占他不少地盘,甚至吃他好几枚子,最后形成合纵连横的态势,恨不得整盘棋都是他白子的地盘。

徐禅道:“师父,下棋总赢有意思吗?”

傅云晔笑着问:“如果你下棋总赢,你觉得有意思吗?”

徐禅顿了下,道:“有意思。”

谁不喜欢赢。

而且每盘棋都不一样,每一次的赢法都不一样。

徐禅蓦然一顿,他想到赢梁雾的招式了!

徐禅豁然起身,道:“师父,你用梁雾的招式,别多也别少,可以吗?”

傅云晔慢悠悠地将棋子放回盅中,道:“可以。”

傅云晔如画面中另一人那边,长剑挥出剑气,朝着徐禅掠来,速度奇快无比,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

徐禅身形一闪,避开了长剑,长剑剑锋划过他的鼻梁,徐禅的长剑剑尖刺中了傅云晔的腹部!

徐禅的眼睛晶亮无比,傅云晔看了他一眼,差点被闪住。

“我还可以这样!”徐禅退后数步。

傅云晔再次摆上同样的招式,同样朝着他飞驰而去,长剑依旧对准徐禅的颈项,徐禅侧身避开,一跃而起,一剑划过傅云晔的后颈。

他的姿态从容优美,让人不得不感叹是静渊尊者教出来的,看起来分明还是同样的速度,但却快了傅云晔一些,正是那一点,让他能看似轻松地取胜。

徐禅又击上傅云晔,傅云晔再次用梁雾施展过的招式抵挡,徐禅灵活地击中长剑忽上忽下的地方,然后以一种堪称轻描淡写的招数,轻而易举地击中“梁雾”的胸口、颈项、后心等致命部位。

傅云晔笑着收剑:“领悟得不错。”

徐禅热汗淋漓地道:“我还是需要对练,如果是我自己,我进步还是太慢了……”

徐禅话还没说完,傅云晔挥手而出。

一个和徐禅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一丈开外的地方,穿着和徐禅不同的黑色长袍,手中握着和徐禅一模一样的剑,气质和徐禅别无二样。

徐禅深呼吸:“这是……”

傅云晔道:“你试试。”

徐禅飞快地和黑袍的自己对了几招,他能施展的剑招,对方都会,以至于根本分不出胜负!这就是师父具象出来的他,那简直和他别无二样。

傅云晔道:“你若能战败自己,你的剑术必定突飞猛进。”

徐禅顿时被难住了。

他不想有个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啊!

他自己有多难缠,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43章

徐禅每日例行布阵、炼器、炼药, 抽空在梦境中和自己练剑,绞尽脑汁和自己博弈,剑术是在飞涨, 但无论他怎么变化,在静渊尊者的具象下,他对面的黑袍自己也立马变得和他一样, 以至于再大的进步, 他自己却没有太大感觉。这段时间由于一心想战败自己, 他都没去赴梁雾的约。

只说开学前肯定再战一次。

眨眼, 又到了浮华宫新一轮选拔。

几乎是选拔之日刚到来的那夜,傅云晔就感知到不对劲。

身体无力, 旧伤处隐隐作痛。

但还没到服用药剂的时间,他只能忍耐。

一大早,徐禅用传影石给师父发消息。

“【月明岛徐禅:师父,你去浮华宫选拔地吗?】”

如果师父要去,正好可以顺带带他一起。

徐禅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回复。

眼看着选拔开始了,奉朝晖那边在催,徐禅便联系上了胥染。

进了浮华宫选拔地所在的灵岛,徐禅跟着胥染来到一座凉亭,左看右看看不见傅云晔。

胥染笑着道:“这么魂不守舍, 在看谁呢?”

徐禅悻悻笑道:“看奉朝晖呢。”

对于这个答案, 胥染挑不出毛病,也就没说什么, 徐禅说了句“找到奉朝晖了”,就和胥染说了一声,去选拔会场找奉朝晖了。

未免引人注目, 奉朝晖隐藏了容貌,隐藏起修为,徐禅也一样,两人伪装成随处可见的金丹修士,在人群之中穿行,看选拔地,一边说说笑笑。

“这一届新入门弟子也好强,元婴境的弟子比往年要多。”

徐禅说了句,浮华宫每年收的学员固定一万人,修为高的人多了,也就意味着门槛高了,幸好柳青芙去年考核进了浮华宫,不然今年怕是悬。

奉朝晖接话道:“因为静渊尊者是浮华宫第三学年的老师。”

徐禅道:“已经签契约了吗?”

奉朝晖道:“谁都知道,为了你,他肯定会去。浮华宫也早早对外这般宣称,因此这一届来浮华宫的高阶弟子特别多,还有不少世家弟子专程从中洲、西洲、北洲、南洲那边过来。”

徐禅心里有点暖,师父虽然是第三学年的执教,但他的课对外开放,但凡浮华宫学员都可以去听,执教画面出来,浮华宫弟子也是能最先买的,而且这边关于静渊尊者剑招拆解也更多更严谨,因此吸引来的年轻弟子很多。

徐禅走在考核场上,还能听到不少结伴同行的人,说着静渊尊者之类的话,其中也有提到他的。

这时候奉朝晖就会用手肘戳戳他。

“有静渊尊者亲自教导,真不敢想徐禅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他才元婴境,就能力压化神巅峰,这等天资,也难怪连静渊尊者都忍不住想要破例教他。”

“真不知道他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就是!”

“现在静渊尊者教弟子了,我爹让我进浮华宫看看,万一能被静渊尊者看中,我就进沧海宗。”

“这徐禅是哪个世家的弟子?是北洲的徐家吗?”

“听说是隐士世家弟子。”

“他家真是祖上坟头冒青烟了。”

“有人说他家被灭门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徐禅背脊微微一僵,奉朝晖看了徐禅一眼,又说了些笑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徐禅从来不说他家的事,奉朝晖也不会问,其实自从徐禅名声见长,他的身世就被诸多势力查了个遍,但查到的消息各不一样。

有说法是他是隐士世家放在民间的子弟,也有的说他来自景阳县,他家一夜之间被屠戮一空,他无家可归住在夫子家,还有人说他是高门大户放养在外的公子……

总之越查说法越多,奉朝晖等人自然能猜到背后肯定有手在操纵这些,这个人应该不是徐禅,奉朝晖和他相处过之后能笃定,徐禅根本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所以是有人想要隐藏徐禅的真实身份,其中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可能就是真的。

但问题是每一个都很荒谬不可思议,凡间有话本摊子里卖关于静渊尊者徒弟身世之说的,话本里,编成什么样的都有。

徐禅听着周围人的声音,也有点疑惑,按理说和他同进沧海宗的赵穗、柳青芙等人都知道他的来历,随便一打听其实他的身世根本隐藏不了。

徐禅甚至想过风袖之所以对他态度大变,可能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却没有上报,不然无情宗那边不可能毫无动静,但上次过年和风袖在无情宗见面,他又觉得风袖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为何会变得怪怪的。

因此徐禅也不太懂为什么他的身世到现在还没被拆穿,似乎有人在背后出手了,那人是谁?是哥哥吗?

两人逛了一圈,找了个凉亭休息,石桌上放着果子和茶水,杯子都是别人喝过的,奉朝晖拿出新的杯子来,给徐禅和自己倒了一杯。

徐禅喝完,用了个清洁术,这才还给奉朝晖。

他拿出传影石来,联系上了哥哥。

“【沧海宗徐禅:哥哥,我的身世,是你帮忙隐藏的吗?】”

徐知在蓬莱境选拔会场,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下。

“【散修徐泽:我想过要帮你隐藏,但我出手之前,已经有人做了。不是你吗?】”

徐禅脸都白了,谁干的!

他其实想过隐藏身份,去情报组织花点钱就够了,但他一旦做了,难免会被情报组织的人知晓他的意图,也难保情报组织不会把他的情报抄送给无情宗,所以他干脆顺其自然,打算到时候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比如只要他能和师父交好,那么无情宗想要对付他也得掂量一下。

所以现在,除了他和哥哥之外,还有人知晓他的情况,他的仇恨,却在帮他隐藏,这人是谁,会是师父吗?

徐禅完全静不住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于是叫了一道分神虚影,给他戴上了空间纳戒。

分神虚影出了浮华宫选拔地,出了沧海宗,直奔东洲境内最大的情报组织听雪门所在据点。

听雪门在白昼古城就有分堂,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步入分堂,来到柜台处找掌事。

“我要提供一个人的身份,你们看看值多少钱。”

掌事道:“哪位?”

徐禅道:“静渊尊者唯一弟子,徐禅。”

掌事顿时目露精光,这个人的身份情报,近来不少人买,但已经有主顾花了大价钱买断了这个情报,而且还跟他们做过其他与这人有关的情报交易。

“您说说看,他是什么身份?”

徐禅道:“他是已经灭族的隐士世家弟子。”

掌柜露出客气又礼貌的笑容,道:“这个情报没有价值,客人请回吧。”

徐禅道:“那我要买他的情报。”

掌柜继续礼貌又客气地微笑:“请问是关于他所修术法的,还是他的生平经历?”

徐禅道:“这些都能买到吗?”

掌柜道:“没错。”

徐禅道:“我要一份他所修的术法。”

掌柜道:“十万极品灵石。”

徐禅:“???”

这不就是神瞳一个眼神的事吗!十万极品灵石,情报组织坐地起价啊!

徐禅道:“一千。”

掌柜:“……”

掌柜道:“九万极品灵石,不能再少了。”

徐禅念道:“《七禽术》《古藤术》《化雾》……”

徐禅刚开始说了三个,掌柜还面色自若,可听到后面顿时脸色变了。

这不就是他所修的术法吗!

掌柜的连忙抬手制止:“就算你威胁我,我也只能给你这个价,一万极品灵石,绝对不能再低了,这就是底价,毕竟您要打听的这个人身份不俗,我们也得承受散布他秘辛被他报复的风险。”

徐禅听到最后一句顺耳了些,不情不愿地付了一万极品灵石,买到了自己所修术法的情报。

徐禅飞快地扫视了下,《锁定》锁住的术法上面都没有,没有《空间切割术》,这可是大情报势力了,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关于他的情报,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掌柜的又恢复了微笑,道:“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徐禅道:“那他的身世呢?”

掌柜微笑道:“被灭族的隐士世家弟子。”

徐禅:“。”

他就白来了一趟。

但分神虚影回去的时候,徐禅心情说不出是轻松还是沉重。

虽然确实有可能是有人隐藏了他的身世,但这就意味着这世上除了他和哥哥之外,还有一个人知晓他的确切身份。

这个人会是谁?是敌是友?

但那个人能让听雪门这么大的情报势力隐藏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徐禅脑中冒出一个人来。

傅云晔躺在寝宫的床上,他服用了止痛的药剂,但身体还是使不上力。

就在他打算闭目休息的时候,传影石有了动静。

是听雪门的人发来的消息。

“【秦听雪:你家小徒弟来问他的身世了。】”

傅云晔顿时笑了,隔了这么久才知道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这得是多么大的心啊。

“【傅云晔:他真容去的?】”

“【秦听雪:分神虚影,化形术。对了,你的化形术,我破了。】”

看来还得再修改加固一下。

“【傅云晔:他还问了什么?】”

“【秦听雪:买了一份他自己术法的情报,出去的时候还气呼呼的。】”

脑中浮现徒弟气呼呼的模样,傅云晔不由弯起了唇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敲门的人似乎有点心神不宁。

傅云晔魂力也没法用,但都不用看了,他卧床之前加固了笼罩岛心的结界,能随意进岛心的也就徐禅了。

傅云晔有气无力地道:“进。”

门开了,青年走了进来。

徐禅听到师父的声音就觉得有点不对,两年前就是这时候,师父旧伤发作,这该不会又是旧伤发作了吧。

他赶紧来到殿中,冲着静渊尊者的方向,喊了一声:“师父。”

“你怎么来了?”傅云晔例行一问,“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在寝殿。”

徐禅道:“寝殿门口的糕点师父没动,所以我想师父应该还在寝殿没出来。”

傅云晔撑着自己沉重的身体,缓缓起身,靠在床架上。

徐禅立刻拿出一床被褥叠起来,放在师父背后让他靠着。

傅云晔确实觉得舒服了许多,他笑着道:“你来是有何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244章

徐禅张了张口, 又闭上,再次张了张口,又犹豫着闭上,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傅云晔道:“想问什么,直说。”

徐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家的事是他自己的事, 他的仇恨也是他的, 他不想让师父觉得他是在求助或者寻求庇佑。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不知道一旦说了自己的仇恨之后, 师父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之所以取悦尊者是想利用尊者什么的, 他垂着脸,十分苦恼地道:“没什么。”

傅云晔道:“让我猜猜你想对我说,但又不好意思说,你不相瞒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的事吧。”

“你家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徐禅豁然抬眸, 师父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师父也太无所不知了吧!

傅云晔道:“你不会以为我收徒弟,不会查清楚这个徒弟的底细吧。”

徐禅低着头,只觉后颈绷得些许难受,他闷着脸, 闭着口, 好似接受着审判。

傅云晔道:“不是你的错。”

徐禅猝然深吸了一口气,鼻子开始发酸, 他知道哥哥还活着的时候,曾对哥哥说过这句话,不是你的错, 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

他也会想,如果不是他无能,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叔叔伯伯堂兄堂弟……那么多人,会不会就不会死,会不会至少还能活下来一些人……

徐禅把头埋得更低了,袖中的手紧紧握住。

傅云晔想抱一抱他,但实在起不来也没力气,他费力地抬起手招呼了下,道:“你过来坐下。”

徐禅悄悄看了下师父,见他抬手的动作都很无力,却是让他到床边去坐,徐禅见师父的脸色,不忍拒绝,于是来到床边坐下。

傅云晔的手摸了摸他的头:“所以这就是你日夜苦修的原因?”

徐禅摸了下自己头上被他碰过的地方,他心里除了仇恨,还有抱负,他还想成尊做主呢。

徐禅猝然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眼睛露出明亮的光,问:“师父都知道了?”

知道多少,知道他的仇人是谁吗!

傅云晔道:“都知道了,你家族被覆灭,你家的仇敌是谁,还有……”最后那句话傅云晔没有说,而是,“就这些。”

这已经是全部了,徐禅知道覆灭他全族的人是风袖,但风袖不是幕后主使,他目光迫切地道:“我家仇敌是谁?是谁下令覆灭我全族的?”

傅云晔看着他的眼睛,却问了句:“你准备好接受这份祖上的仇恨了?”

徐禅愣了下,他觉得师父实在是细心又贴心,这不只是他祖上的仇恨,更是覆灭他全族的仇恨。

他早就往最深最可怖处想过,自己家族的仇敌或许是个庞然大物,无论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如今的他,静渊尊者唯一弟子,沧海宗弟子中的第一,浮华宫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有底气去面对,有勇气去承担,而且他并不是孤军奋战,他还有哥哥。

徐禅眼里燃起烈焰,一字一顿地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傅云晔心想徐禅现在都有他了,自然无论怎样的仇恨都承担得起,道:“这事还得从徐清止说起,你知道徐清止吗?”

徐禅点头:“知道,太太太祖,徐家老祖,徐家祖辈不得突破筑基的诅咒,就是从他开始的,听说是因为他造了孽,惹到了不能惹的人,这才遭遇了诅咒,徐家族人世世代代都在埋怨他,我也不怎么喜欢他。”

傅云晔道:“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当年你祖上徐清止,是当年无情宗合欢道道主的徒弟,也是无情宗合欢道少主,他本无情无心,他师父温心道主属意于他,一直想和他双修共同增进修为,被他反复拒绝。温心道主并未责怪他,也没有理由责怪,因为只要徐清止成了道主,就会成为她这位太上道主的炉鼎,她等得起。可谁知,徐清止下山一趟,爱上了一个名叫景华的低阶女修。”

景华,徐禅的太太太祖奶奶。

“他想离开合欢宗,宁可将一身修为还给宗门,也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傅云晔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徐禅的脸,想看看他的神色。

但徐禅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听得很严肃。

“温心道主震怒,想要那景华的性命,徐清止以命相护,他为无情宗做出不少贡献,而且无情宗也有弟子还俗成家的传统,对徐清止,温心道主没有任何理由做出收回修为之外的惩罚,但景华就不一样了。

“她不是无情宗人,更不是什么宗门弟子,只是一介最卑微的散修,温心道主有无数个方法可以取他性命,徐清止恳求师尊放过他妻子,温心道主就给了他一个选择,离宗可以,让景华活命也可以,徐家世世代代不得突破筑基,否则全族死绝,当然他可以选择景华死,他还是合欢道少主。”

“结果你也知道了。”

徐禅神情严肃,道:“所以覆灭我全族的,是这位温心道主?”

傅云晔道:“是。这位温心道主,现在是无情宗宗主。徐清止离开宗门后,她改修无情大道,徐清止死在了她手里,徐清止的儿子、女儿也死在了她手里,孙子孙女、外孙也是,徐家一直在延续,但世世代代无一善终,都直接或间接死在她手里。”

徐家真是上好的口粮,如猪猡一样养着,来成就她的无情大道。

徐禅呼吸都急促了,眸光凌厉带着怒火,他有几分鄙夷地道:“所以这个无情宗宗主,到现在还是对我太太太祖念念不忘耿耿于怀?至今还恨着?”

傅云晔道:“无情道无爱无恨,所有亲人师徒都能用来成就无情大道,一旦开始修炼,就会忍不住想要杀那些知道还在世的亲人,这是他们的大道使然。无情宗无情道弟子屠杀亲族,外人嫌恶他们,却无法说他们有罪。”

徐禅只觉心脏剧痛无比,但这是他徐家之人该死的理由吗,他道:“如果不是因为有温心呢?”

傅云晔道:“他离开宗门只需归还所修术法,修为尚在,不会有另外的代价。”

还真是个庞然大物,他的仇敌竟然是无情宗宗主。

徐禅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他忍不住笑了,他太太太祖什么错都没有,就是这个该死的温心!

傅云晔见他的冷笑,却不是害怕的意思,沉吟了下,继续道:“还有你哥哥……”

徐禅立刻打断:“师父,我知道我哥哥还活着。”

傅云晔看着他,沉默许久,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徐禅道:“多谢师父帮我隐藏身世。”

傅云晔道:“日后暴露身份了也别怕,你是我唯一弟子,对你出手,就会惹怒我,哪怕是无情宗宗主,也得掂量一下。”

徐禅呼吸一滞,所以这才是师父将其他弟子遣散,只留他一个弟子的原因。

是为了庇护他?

因为只有唯一弟子才能彰显他的重要。

徐禅低声喃喃:“什么时候?”

傅云晔没听清:“什么?”

徐禅道:“师父什么时候帮我隐藏的身份?”

傅云晔想了下,道:“你参加浮华宫选拔,被风袖追杀之后?”

徐禅不禁动容,道:“那次风袖没有将我的身体锉骨扬灰,是因为师父……”

傅云晔点了下头:“我恰好路过。”

徐禅感激得无以复加,更不知说什么才好,那时候他和师父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师父却为他做了那么多,就因为他修成了《不死秘典》么……

傅云晔道:“隐藏你的身份只是顺手之事而已,你不必太过感……”

话没说完,他身上覆了个人。

徐禅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压在了身后的被褥上。

傅云晔的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他费力地抬起手臂,搭在了徐禅背上,轻轻抚摸了下:“放心吧,没事了,师父不会让你有事。”

徐禅忍住泪意,他真是无以为报,他何德何能,满腔情绪压下,他站直了身体,抬起衣袖横过眼睛,用力地擦拭了一下,睁着通红的眼睛,认真地对傅云晔道:“如果有一天,我杀了无情宗宗主,或者做了别的事,激怒了无情宗,会给师父带来麻烦吗?”

傅云晔笑了下:“无情宗那些货色,死了就死了,我还不放在心上。”

徐禅心中涌现出莫大的勇气,这就是有上位者撑腰的感觉吗,他想过取悦尊者,但从未想过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回报。

徐禅眼睛又湿润了,他用袖子又揩了下,却怎么都揩拭不完。

傅云晔没有由着私心去拥他入怀,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

徐禅半晌才收拾好了心思,又觉得有点难为情,居然在师父面前哭了,他露出些许腼腆的笑容,有几分孺慕地看着眼前的尊者,他搅弄着尊者身上的被褥面料,看着眼前有气无力的尊者,终于想起来,道:“师父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卧床?”

傅云晔见他眼睛一怔,然后面露自责之意,笑着道:“不妨事,旧伤复发而已。”

最后一次了,就像伤势回光返照的反扑,所以格外猛烈一些。

徐禅给他掖好被角,问:“师父的旧伤,每隔两年就会复发吗?”

徐禅记得两年前,也是这时候,他照顾过旧伤复发的师父,那时候师父浑身戒备,远没有现在这么温柔。

傅云晔想说马上就好了,但话到嘴边,他道:“很快就会好的,不妨事。”

说完又有点不会悔改的内疚,徒弟都这么小可怜了,自己还要装伤扮可怜来欺骗他——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245章

徐禅轻声道:“这次需要我来帮师父熬药吗?”

傅云晔想到岛心防御罩完好, 周围也设下阵法,埋有死士以及傀儡,此地甚至比欧阳诺的善医堂还要森严一些, 不至于有人突然出现趁他最虚弱之际来动手。

傅云晔道:“那就有劳你了。”

徐禅顿时一喜。

“不过喝药的时间不是现在。”

傅云晔说了要等到入夜,徐禅立刻说要陪着他。

说来师父每隔两年的这时候都会旧伤复发,两年前却去浮华宫选拔地看选拔, 不会是为了看他吧。之后见他被风袖追杀, 顺手护住了他, 可能守着他到了半夜, 一直到旧伤发作……

徐禅没法再往下想了。

他小声道:“上次旧伤复发的时候,是师父让大师兄叫我来熬药的吗?”

为了把他放在身边, 以免风袖继续对他下杀手?然后当初他的小心思说可以在门外修行,师父有事可以叫他,是想待在师父身边以免被风袖报复,而师父心知肚明,便让他宿在隔壁……

傅云晔也不想他太感动, 毕竟那时候的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顺手、顺便,没有掺杂什么特别的心思,不像现在这般全心全意,便道:“我那时候只是让陆湛随便找个人来。”尽管我知道他肯定会找你。

徐禅的呼吸沉浸在屋内的灯火中,道:“不, 师父你一定知道, 来的人会是我。”

大师兄一定会找他,因为一般师父有事找, 肯定不是好差事,其他师兄师姐都不愿意干,自然会落到他这个新入门的弟子这里。

徐禅想到当初师父的模样, 师父绝不会让随便什么弟子给他熬如此重要的药,甚至他旧伤之事,知晓的人也绝对不多。

傅云晔饶有兴致地道:“你何来如此笃定?”

徐禅道:“有多少人知道师父你旧伤之事?”

傅云晔一顿,笑着道:“却是很少。”

知道的人只有欧阳诺,秦顼,也就是费鸣。连胥染和宗主都知之甚少。

徐禅眼眶又微微红了,他定定地看着傅云晔,直到眼里蓄满泪水,才道:“你早就把我视作你的亲传弟子了,你就是为了我才去浮华宫执教的,你是为了我才在旧伤复发的这天去看浮华宫选拔的。”

傅云晔都有点脸红了,道:“谁让你修成了我的《不死秘典》。”

在徐禅修成之前,他一直怀疑是不是他创的法有问题,尽管他并不承认。

屋里有清凉的阵法,让夏日的气温变得凉爽宜人。

及至夜色愈浓,月光落在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

徐禅心却暖得如夏日烈阳,他持着药方,面带笑意,熟练地守在火炉边熬药。

傅云晔看着他,眉眼温和,心想幸好银河水和其他药炼在一起了,只需要温煮,不然这么大份恩情砸下来,日后知道他的心意,徐禅因为感动跟他在一起……傅云晔一点也不想这样。

他只想徐禅一点点的看上他,哪怕是看上他的外貌,或者他的财力,或者他的实力,总之是看上他本人。

但突然一阵尖锐的剧痛席卷全身,傅云晔脸色猝然之间苍白,被褥之下的身体轻轻战栗。

完全没想到最后一次发作居然这么顽固,傅云晔看了下徐禅的方向,体内如汪洋的灵力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冰寒刺骨,他很快只剩下喘息的劲了。

徐禅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惊呼一声:“师父!”

傅云晔都没法提醒他小声,他微微皱着眉头,眉上覆上一层冰,让徐禅瞬间心头一紧,但面前的药炉却没法不看着,他没法到师父身边去。

傅云晔靠在柔软的被褥上,身上的褥子因为之前的战栗向着一旁滑落,丝滑的里衣微敞,白皙的胸口裸露在灵晶柔亮的光下,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好看的眉头微蹙着,明显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徐禅恨不得疼在自己身上,他扇动了手中的炉火,让远在湖心住处修行的分神虚影赶了过来。

黑影钻进窗内,来到傅云晔身边,将他的衣襟拉上,被子盖上,更握着傅云晔软若无力的胳膊,分神虚影身上没有带暖手或者灵火类的法门,而徐禅的骨魂业火和深海幽蓝都是感知起来十分清凉的火焰。

但他还有造化神火和混沌灵火。

徐禅打开心脏空间,分神虚影进取其中,将放有造化神火的火折子取了出来,徐禅吹了一口灵气,那火焰燃起,屋内的温度顿时高了一截。

分神虚影端着火焰,来到傅云晔床前。

火光照亮了尊者俊美的脸,让那如雕琢般的面容更加朦胧好看。

徐禅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不得对师父不敬,多余的眼神都不要有。

徐禅终于熬好了药,来到傅云晔床前。

此刻,为了能让造化业火更好地温暖傅云晔的身体,被褥已经被拉下来一半,素白的里衣湿答答地贴在饱满的胸肌上,垒块分明的腹部遮了大半,随着腹部微微起伏,他有点无力的眼神好似带着媚,额上、颈项、喉结处晶莹的汗珠滚落。

徐禅见过师父沐浴的样子,都没有眼下看着的这般惊心动魄。

徐禅目不斜视地来到傅云晔身边,扶起他的身体,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更是用了好几个清洁术,清掉了浑身的汗珠,然后舀了一汤匙的药,吹凉了,喂到他唇边。

傅云晔看着近在咫尺眼神专注的徐禅,喝了一小口就呛得咳嗽了下,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徐禅仔细又轻柔地给师父擦了擦嘴角,然后拿出一个略硬些的长条枕头,放在傅云晔颈下,让他的头能自然地微抬,这才吹了吹汤匙里滚烫的药,喂到傅云晔嘴边。

汤药喝下去,暂时没见起效。

傅云晔身上衣袍之前被融化的冰浸湿,皱巴巴的,徐禅想给他换衣服,便问:“师父的衣袍放在哪儿?”

傅云晔瞳孔微动,内心有点恐慌,他可不想让徒弟给他换衣服!

徐禅脑袋让开,朝着他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个橱柜。

徐禅快步走了过去,拿了亵裤、里衣过来。

傅云晔看到他手里拿的亵裤,瞳孔巨震。

徐禅毫无察觉,将傅云晔扶起,给他除去里衣。

师父身形挺拔,皮肤白皙,肌肉健美,徐禅尽可能地不去触碰,他很自然地脱下静渊尊者的上衣,然后才想起来,问道:“师父要不要沐浴?”

傅云晔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他现在像是能沐浴的样子吗。

徐禅把师父放平,盖好被褥,然后买了木桶和灵泉,用异火热好了水,放了花瓣,未免和师父服用的药液相冲,他炼了些香薰液滴。

准备了大概有三刻钟吧,傅云晔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两眼都拉了下来。

徐禅终于弄好花瓣药浴,香味都是特地调试过,跟浮沉的香气很像,师父肯定喜欢。他来到床边,扶起傅云晔,看了下放在旁边叠好的亵裤,觉得是该换一身。

于是拉过傅云晔亵裤裤头。

一只手垂下来,按住了他。

“不必。”傅云晔声音还很沙哑。

这般动弹已经是他耗费了最大的力气。

他满眼写着抗拒,徐禅看了半天没看出来,道:“那师父我扶您去沐浴?”

傅云晔真是郁闷到了极点,徐禅脱下给他刚穿好的里衣,将脱力的他扶了起来,其实徐禅本想抱的,但当他一手横过傅云晔身下时,傅云晔再次按住了他:“扶我。”

徐禅自然是没有不听从的,他扶着傅云晔来到半丈宽、一丈长的木桶边,身体在他前方,双手抱住他的腰,把他放进浴桶之中。

傅云晔简直觉得自己脸都没有了,但忙碌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徐禅舀起水来,用据说最舒服的搓澡石,给师父搓洗身体,傅云晔半闭着眼,距离死仿佛只差一口气。

徐禅给师父上身洗了一遍,想洗下面,被傅云晔伸手摁住。

徐禅又给师父洗腿,然后摸到了他的脚,傅云晔浑身一僵,然后身体前倾,沾满水的手搭在了徐禅的肩膀上。

徐禅睁着清澈的眼眸,道:“师父,有何吩咐?”

傅云晔觉得自己要有反应了,他盯着徐禅的眼睛,眼里带着一丝怒意,声音却沙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出去。”

“好嘞。”徐禅这个没心肝的,松开师父的脚,扭头就往外走。

屋内终于只剩下傅云晔一个人了,他身下的反|应再也遮不住。

傅云晔半天动弹不得,终于蓄了点力气,他不是去给自己疏|解,而是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和脸。

耳朵都红了。

这该死的惹火不管灭的徒弟。

徐禅在殿外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屋内的声音,他担心师父在水里起不来,于是来到窗边,准备往里看。

结果嘭地一声。

敞开的窗户自己关上了。

徐禅又来到门口,推了推门,却没有推动。

师父的灵力恢复了?

徐禅在外面喊道:“师父,我在外面,你有事就叫我!今天一晚上,我都不会走的。”——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一号。

徐禅:上次你也是受伤后要沐浴的!

明天零点双更!

第246章

徐禅真在外面待了一晚上,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早上门开了,徐禅背靠着墙,睁开眼睛, 身上披着晨露,给自己用了几个清洁术,整理了下头发和发冠, 这才转身步入门中。

寝殿里一切如常, 傅云晔身着苍青长袍, 白衣里衬, 坐在罗汉榻上悠闲地喝茶,半点看不出昨日的病样。

徐禅惊喜地道:“师父好了?”

傅云晔取了个杯子, 放到另一边,徐禅立刻上前端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还说了声多谢。

徐禅又有些担忧:“师父的旧伤以后还会发作吗?”

以后是不会发作了,傅云晔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了巅峰, 多少年了,实在是不容易,但他道:“应该不会了。”

徐禅道:“真希望以后师父每一次生病的时候,我都在师父身边。”

傅云晔笑着道:“你要在我身边做什么?”

徐禅道:“照顾师父。”

“我很会照顾人的,我敢保证这世上少有比我更会照顾人的人。”徐禅拍着胸膛打包票。

至于医师?医师也有脾气不好的。

傅云晔想到他昨晚照顾自己沐浴, 不过他确实希望每次装病的时候, 徐禅都在旁边,道:“知道了。”

徐禅给他倒茶, 手肘抵着桌面,双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傅云晔。

傅云晔被他看得不自在, 然后想到了什么,他打开旁边书柜的抽屉,拿出一本书来,道:“这本送给你。”

那是一本典籍,字迹很新也很眼熟。

书法道执教给他们看过静渊尊者的墨宝,徐禅认识傅云晔的字。

徐禅翻开棋谱,上面的字笔走龙蛇,深刻隽永,就连棋盘也是亲手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