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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绝缘体 檀西 27508 字 1个月前

第221章 小醉鬼

邢嘉看着他笑了, 就知道他故意的,也跟着就笑了。

他胜负欲没有那么强,梁上晏开心, 他的游戏体验感就好,其余的他都无所谓。

年初七后,邢嘉继续开始练车,梁上晏也上班了。

哪怕年还算是没有完全过去,氛围也一下减轻了不少。

过年期间练车的人少,邢嘉的科目三上手非常快, 约了考试后又是一把过。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科了,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科目四的考试和科目一一样, 又是做题刷题,教练给了他三天的准备时间。

好在有科一的基础,做起题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所有科目都通过后, 邢嘉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正式拿到驾照那天, 梁上晏当天晚上就带着邢嘉出门了。

看着路边的景色, 邢嘉觉得眼熟:“我们去赛车场吗?”

邢嘉以为是梁上晏想看看他的驾驶技术, 带他去开车的。

“嗯。”梁上晏应了一声, 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

虽说邢嘉现在有驾照了,到底没怎么开过夜路, 梁上晏没让他开车, 还是自己开着。

等到了赛车场后, 梁上晏直接把车往车场的室内停车区开。

“下车。”梁上晏把车停好后,说道。

邢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在他身后跟着。

梁上晏带着他走到一辆车子面前:“自己去看看。”

邢嘉闻言,心中一紧,意识到了什么。

“哥?”邢嘉看向梁上晏。

“当初答应你的, 高考考得好,送你辆车。”梁上晏说道,“看看你的礼物吧,我准备好久了。”

梁上晏记得邢嘉喜欢他的摩托车,所以给他订了一辆专属的。

不过这次寒假,邢嘉只把C1的驾驶证给考了,哪怕现在有车了,同样没有办法骑。

所以梁上晏又多送了一辆通勤车,一起送到了赛车场这边。

邢嘉看着两辆车,在原地呆愣许久。

“干嘛,不喜欢啊?”梁上晏见他没反应,觉得很奇怪。

这两辆车都挺好看的,总不能这么多年了,审美眼光还没培养好,觉得不好看?

邢嘉当即摇摇头:“喜欢。”

“哥,谢谢。”邢嘉不可能不感动,这么多年了,只要他喜欢的,哪怕当时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给他,梁上晏都会记着。

等到条件成熟之后,再把东西给他。

相比起收到礼物的开心,邢嘉更感动的是,明明很多都只是很小的事情,梁上晏都会记着。

被人惦记的感觉,邢嘉觉得无比珍贵。

他也这个时候才明白,梁上晏为什么要催着他去考驾照。

礼物到了,送不去,也是挺难受的。

“行了,喜欢就去试试车,时间不早了,试完还得回家。”梁上晏催着他去试车。

在梁上晏的催促下,邢嘉去试车。

梁上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邢嘉神情严肃的开始“标准答案化”的倒车出库,突然有些想笑。

也只有新手司机,在这个时候会这么认真。

等车子倒出去后,哪怕是在赛道上,邢嘉开车的速度都不快。

“这是赛道,没人会过来,你可以给点速度。”梁上晏提醒道,毕竟在赛道上开三四十码的,他也是很少见。

邢嘉闻言,把速度给了上去,不过最快也就维持在七八十码。

梁上晏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教练是不是没教过你开快车?”

他是属实好奇,平时开车速度慢点,上限七八十是够用了,可要是这个速度上高速,分分钟被人骂成马蜂窝不可。

邢嘉知道他误会了,于是笑着把车速提了上去。

不是教练没教开快车,也不是他害怕,而是车上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相比起开快车的激情,他更求稳。

在赛道上兜了一个小时,梁上晏坐累了,该教的车内系统使用方法都教了,邢嘉也明显熟练了,他果断下车松松筋骨。

四轮车子的赛道两旁,都是阶梯式的观众席。

这边赛道有承包赛事做场地使用,设施都是专业的,并且有防护,邢嘉在赛道上跑,梁上晏其实不太担心。

他下车后,去到观众席的位置上坐着。

仰头的瞬间,看到夜空中有星星,顺势往后排的位置上躺了下去。

城市生活久了,每天都是忙着工作和生活,偶有闲暇的休息时间,也都贡献给了电子产品。

放下一切,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的去看星星,真是好久违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层太厚了的缘故,星星在夜空中并不明显,看起来很小,光芒很微弱。

如果不仔细看,都会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看着星空,耳边是赛道上传来的车子呼啸声,倒也闲适。

……

新学期开学,梁上晏让小时陪着邢嘉去上学。

新手开车上路,自然是要有一个驾龄长的老司机带着,比较安全。

自己开车去上学,眼看能带东西了,奶奶给邢嘉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让他顺道带去。

看着被装满的后备箱,梁上晏险些笑出声。

那么多的东西,他一个人估计能吃到新学期结束。

东西全部装箱结束后,邢嘉来到梁上晏面前:“哥,我走了。”

“走吧,到了来电话报平安。”梁上晏倒是显得淡定。

邢嘉想抱他一下,可长辈都在一旁看着,他就算再怎么有想法,也不能付出行动。

新学期开始后,其中一门专业课的老师非常喜欢邢嘉,见他努力知识储备又大,便询问他想不想跟自己的研究生一起做项目。

能有这个机会,邢嘉很珍惜,当即就答应了。

原本大一下学期就课多,加上邢嘉又去老师那边做项目,还有学校的社团,每天忙得恨不能把自己分成好几瓣。

“我们最新的项目,是和向界科技那边的实验室合作的。”邢嘉好不容易今晚没活了,迫不及待给梁上晏打了视频电话。

他们都很忙,碰到两个人晚上都空闲的机会少了很多,上一次两人晚上打长时间的视频,都还是小半个月以前。

没时间的时候,也就打个三五分钟,说说话就结束了。

好不容易能安心看着他了,邢嘉恨不得把眼睛贴梁上晏身上,想要把这段期间没看到的人都给补回来。

“向界科技?是MetaFabric的子公司?”梁上晏觉得名字熟悉,所以多问了一句。

“对,哥你知道啊?”邢嘉有些诧异。

“嗯,知道一点。”梁上晏没多说什么,邢嘉想着,估计是和魏乾他们闲聊的时候听说的,毕竟魏乾的智擎就有涉及通信网络的尖端技术研究。

项目的情况到底不能细说,两人很默契地把话题给转移走了。

电话挂断后,梁上晏给公司助理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梁上晏闲着没事,周末回家看爸妈,父子俩喝茶的时候,梁澄好奇问道:“小高说,你前几天打电话问了他子公司研究项目的事情,是有什么问题吗?”

相比起魏家和薄家产业集中,梁家底蕴深厚,涉及的产业很多,也相对分散。

MetaFabric是梁澄在互联网风口时,投资做起来的公司,在他们家的产业里虽说还不错,但梁家的产业工作重心没有在这边。

梁上晏又不进公司,所以他花高价挖了几个技术性人才进了那家公司,全权管理公司事项,只有重大事项,他们才会参与管理决策。

算是他们家的产业里,相对独立的一部分,梁澄也就是定期听听工作汇报。

“没有,是邢嘉在跟导师做项目,他提了一句公司的名字,我才问问情况。”

梁澄很是诧异:“小嘉大一就开始跟老师做项目了?”

更巧合的是,还是做到了他们自己家的项目。

兜兜转转,肥水不流外人田,孩子再给自己家打工。

“嗯,他们导师很喜欢他,带着他跟研究生一起做。”梁上晏说道。

“那边的项目,我记得团队成员每隔一段时间,是要去公司坐班的。”梁澄说道,“我明天打招呼,让人照顾一下好了。”

“别了爸。”梁上晏拦住了他,“项目是他靠自己的本事进去的,我们过多插手,搞的他像是走后门进去的,让他自己干吧,该锻炼得锻炼,我们就当不知道就行了。”

梁澄觉得有道理:“那好吧。”

他原本是觉得,邢嘉要是有这个本事,又是自己人,好好培养一下,等毕业后进自家的公司也不错。

可听梁上晏的意思,是打算让邢嘉自己做决定想要干什么,不参与后续的工作选择。

只给他托底,不遇到危险不会过多干涉。

估计是这两人商量好的,梁澄也就不好过多参与,孩子大了,尊重他们自己的想法。

项目周期不短,邢嘉跟着导师一干就是两年。

越是相处,老师越喜欢他,经常带着他跟师兄师姐们一起出去参加行业交流会。

行业交流会中,行业尖端牛人不少,有的时候还有商圈的大老板参加。

梁上晏说放手是真放手,哪怕团队最难的时候,一群人连轴转加班,他都没有给插手帮忙的意思。

项目结束,论文发表后,团队众人都很开心。

团队众人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喜色,连一向严肃的公司项目组负责人,这会儿也笑成一朵花似的。

公司方和校方举办了庆功会,几杯酒下肚,邢嘉就已经有些头晕了。

他见这么下去不行,便提出要去透透气。

随后他找了个安静的露台休息,拂面而来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将他的思绪吹得愈发绵软。

他手在口袋里寻摸了半天,简单的掏手机动作,都有些卡顿。

梁上晏接通电话时,就明显感觉他有些醉了。

平日里清明的眼眸,现在氤氲着水光,眼尾微微发红,目光涣散地找不到焦点。

“喝了很多酒?”梁上晏询问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没有,就喝了三杯。”邢嘉摇了摇头,顺带把自己从屏幕里摇出去了。

梁上晏:“……”

都成这样了,看起来也不像是少喝的样子。

要是真三杯,那就是酒量真差。

他费了些力气才站直身子,让自己重新对准镜头,语调软得像是在撒娇:"哥,我们真的做下来了。刚才收到通知,专利审批也下来了。"

屏幕那端,梁上晏原本是靠在沙发椅背上的,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坐直了些,看向邢嘉的眼神,都是漾着笑意的:"这么厉害?恭喜。"

梁上晏脸上挂着笑,眼神和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邢嘉点点头:“项目成功了,还有奖金。”

梁上晏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打趣:"哦?多少?"

"两万。"邢嘉认真地比了个"三"的手势,却信誓旦旦地说出"两万"这个数字。

梁上晏看着他明摆着是醉迷糊的样子,顿时笑出声了:“那你捂好了,别被人抢了。”

看到梁上晏笑了,屏幕里的邢嘉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就那样怔怔地望着镜头,目光从梁上晏的眉骨、鼻梁,一路滑到唇上,像是要用视线将这张脸描摹下来。

“看什么?我脸上有钱?”梁上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嘴上却逞强得很。

“哥。”邢嘉没了刚刚玩笑的神情,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凑近了屏幕,近到梁上晏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细碎的光,以及他眼里,通过手机倒影出来的他自己。

手机像素太高,这会儿把邢嘉眼底的神情,都给展现在他面前了。

“干什么?”梁上晏难得对小醉鬼有点耐心。

邢嘉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好像能掐出水来。

“你真好看。”

梁上晏:“……”

尽管不是第一次被人说长得好,可在这个时候,隔着屏幕,看着那双带着醉意,又满是深情的眼神,听着他带着鼻音,以及似乎在呢喃自语的声音,梁上晏的心还是狠狠动了一下。

像是心脏里有只小鹿,突然跳了一下,震得四肢百骸都有一瞬的麻痹。

“我知道。”梁上晏下意识垂下眼睫,藏住眼底乱了节奏的情绪。

可梁上晏是开心的,没有人会不喜欢赞美,他也不例外。

第222章 都给你

邢嘉顿时委屈地瘪了瘪嘴, 眼尾那抹红色似乎更深了几分:“那我也想告诉你。”

“还有,”邢嘉说着,停顿了一下。

梁上晏也不说话, 等着他的下文。

“好喜欢你。”邢嘉无比认真地说道,“下一秒比这一秒还喜欢,只喜欢你。”

梁上晏这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邢嘉每次和他表白,都是在打直球,半点都不藏着掖着。

可那些一遍遍说着喜欢他的话, 梁上晏在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前, 已经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 看见了。

浓烈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邢嘉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梁上晏。

那目光太烫, 太烈, 像是陈年的酒。

哪怕梁上晏没有喝酒, 他此刻似乎也被邢嘉感染了, 觉得有些醉意上头。

“我能赚钱了, 虽然现在赚得还不多,但是我的钱, 我这个人, ”

他一边说着, 一边伸出自己手指,轻轻戳了戳屏幕,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那端的人。

“都给你。”邢嘉说着就笑了,语调也微微上扬,“你收下好不好?”

梁上晏看着这个小醉鬼, 人是醉了,可嘴巴精神着,尽说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第二天醒来,邢嘉感觉头有些疼。

他摸了手机,就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停留在和梁上晏的聊天页面。

而最近一条消息,是两人的视频通话时长,竟然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邢嘉只记得,昨晚因为项目成了开心,喝了不少的酒,人都喝迷糊了。

他还记得,自己给梁上晏打了电话,说了很多很多话。

今天是周末,现在又是下午三点多了,邢嘉想着这会儿梁上晏估计没什么事,就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几乎被秒接,梁上晏看着视频那头的人,明显还是在床上的样子:“刚醒?”

“嗯。”邢嘉声音闷闷的,“哥,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忘了?”梁上晏微微挑眉。

“有点想不起来了。”邢嘉有些心虚,他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喝得这么醉,还被梁上晏知道了。

梁上晏顿时给他这回答气笑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还有点。”

“我找人给你送回去的。”梁上晏说道,“等你下次回来,得测测酒量,看你什么量喝迷糊,不然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哦,好。”邢嘉自知理亏,应得很干脆。

坐在床上缓了缓神后,邢嘉这才智商上线:“我昨天晚上,没有乱说什么话吧?”

梁上晏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

看到他笑,邢嘉突然心中一紧:“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赚钱了,赚了两万奖金,”梁上晏故意放慢语速,就是让邢嘉着急。

“你已经把两万块钱怎么花,规划了几百个版本,知道的你是拿了两万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赚了两百亿。”

邢嘉听到这话,已经有点“死了”。

“我……怎么规划的?”邢嘉轻轻叹口气,问道。

“你说要给我买个泡脚桶,买个最贵的,带按摩的。”梁上晏说,“还说要给我买衣服,买鞋子,买手表,买车。”

“哦对了,你还说你要给我买星星。”梁上晏眼看邢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有些微妙,脸上笑意更甚。

虽说孩子的答案非常的天马行空,但所有的方案都是,钱花在梁上晏身上。

没有一分钱是给他自己花的,他想的全都是给梁上晏买东西。

虽然有些无厘头,但梁上晏无法否认,听到那些话,他是有幸福感的。

……

伴随蝉鸣的盛夏随之而来,京海六月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三十五六度。

大学四年时光飞逝,明明感觉才刚入学不久,转眼就到了要各奔东西的时候。

相机的快门声定格了大四毕业生们青春最美好的样子,他们即将离开象牙塔,去奔赴不一样的未来。

此时此刻,他们脸上的笑容里,有意气风发,也有对未来的忐忑。

和班级的同学以及舍友拍完照后,邢嘉第一时间朝着梁上晏他们的方向小跑过来。

邢嘉要毕业了,一如四年前全家出动来送他上学一般,现在他毕业了,全家人又是一起过来,接他回家。

此时,梁上晏的手里还有一束要送给他的向日葵。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长辈在,邢嘉很想冲过来,抱住梁上晏。

梁上晏带着花来大学接他的样子,像极了四年前,高考考场门口,带着花来接他的画面。

同样明艳的向日葵,可在邢嘉眼里,都不及拿花的那个人。

邢嘉下意识喉咙滚了一下,先和爷爷奶奶他们打过招呼后,目光这才落在他身上。

“我穿学士服好不好看?”邢嘉像个向喜欢的人要表扬的孩子。

梁上晏被他逗笑:“好看,没看见周围有不少人在偷看偷拍吗?”

上了大学,邢嘉会打扮多了,加上本身先天条件好,少不了追求者,可他都礼貌拒绝了。

他越是不谈恋爱,越洁身自好,喜欢他的人就越多。

既然得不到,大学都要结束,以后可能见不到了,干脆就勇敢一次,上前询问能不能和他一起拍个照,给自己的青春和暗恋画个句号。

就梁上晏他们到的这会儿功夫,他就已经看到不少来找邢嘉拍照的同学。

男男女女都有,有的是学校社团认识的,有的是校园活动上见过,还有些是一起做过项目。

大学时期的邢嘉非常听梁上晏的话,梁上晏希望他多见世面,多认识不同性格不同身份的朋友,他乖乖听话。

积极参加社团活动,老师见他性格好,态度好又努力,便带着他和自己的研究生博士生一起做项目。

四年来大大小小的活动参加不少,和他关系最好的老师非常希望他能够考研升博,甚至主动抛出橄榄枝想要带他。

奈何邢嘉只想去做消防员,不想继续搞学术,所以婉拒了老师的邀请,可给老师惋惜的不轻。

看到邢嘉受欢迎,梁上晏心里是替他开心的,他们家孩子优秀,谁喜欢都不意外。

“那边风景好一点,我们过去那边拍吧。”邢嘉提议道。

随后,一行人移步,去到学校的标志性打卡点位,一起拍毕业照。

这几年的时间,梁上晏送给邢嘉的那本带有全家福的相册,陆陆续续增加了不少的照片,全都是邢嘉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宝贝。

原来,属于他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点。

因为梁上晏的出现,他拥有的越来越多,有家人有朋友,未来还会拥有更多的东西。

“那是邢嘉的哥哥吗,看起来也好好看。”一旁围观的同学,看到这一幕,也激动起来。

两个大帅哥一起拍照,现实中这场面可不多见。

同学们的赞美声没有压抑,毕竟说好话,就算是被听见也不尴尬。

梁上晏能坦坦荡荡的接受邢嘉被人围观,被人欣赏,甚至被人喜欢。

可邢嘉不行,他小气。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在面对梁上晏的事情上,他还是那个“小肚鸡肠”的邢嘉。

他不乐意任何人来跟他抢梁上晏,于是在听到这句话后,邢嘉面上看似不动声色,在梁上晏背后的那只手,已经明目张胆地往下移,落到梁上晏的腰上。

梁上晏感觉腰上的触碰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邢嘉对上他的视线,却头铁,全然不打算改:“哥哥,怎么了?”

他在明知故问。

刚刚同学的话邢嘉听见了,梁上晏也不聋,自然也是听见了。

梁上晏知道邢嘉为什么就有这样的举动,无奈地笑了声:“幼稚。”

“嗯。”邢嘉理不直,气也壮地就给应下了。

邢嘉在大四那年的12月,参加了公务员国考。

他本就在上大学前就已经想好了未来的方向,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在备考消防员的岗位。

三年半的备考时间,那些题目都快被他刷烂了。

能考上这件事,梁上晏丝毫不觉得奇怪。

拍照结束,梁上晏陪着邢嘉回宿舍去收拾东西,爷爷奶奶还想在学校里走走,就由梁上晏爸妈陪着他们一起去了。

行李一件件叠入行李箱后,看着逐渐空旷下来的宿舍,邢嘉突然有些惆怅。

梁上晏看着他,问道:“舍不得?”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在学校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每天除了上课做实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该点什么外卖。“

邢嘉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即笑了:“如果没课的时候,不想折腾,就在宿舍床上睡一下午,累了就起来玩会,跟舍友们吵吵闹闹的,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明明都只是很普通的日子,现在要结束了,却觉得以前过得每一天都很可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自己睡了四年的床,随后是整个宿舍。

舍友们从昨天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男生东西本来就不多,现在看起来,整个宿舍空空荡荡的。

明明昨天他们这个时候,他们都还躺在宿舍的床上,偶尔从窗帘里冒出一颗脑袋,问问大家要不要一起点点外卖,吃顿好的。

梁上晏闻言,却笑了:“你终于懂了,我在你开学第一天跟你说的话。”

“不过可惜啊,人总要失去这段时间的时候,才会感触颇深。”

邢嘉想想,确实是这样。

怅然若失的情绪在空气里弥漫了不过几秒,他忽然又笑了。

他随即抬起头,这次对上梁上晏视线的眼睛,里面藏着的笑意直达眼底,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明亮。

“但是,”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梁上晏的耳廓在说话,“我能每天等你回家了,不用只是看着视频电话里的你。”

梁上晏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不见底的暗涌。

这小子自打进了大四,就像是被解开了某种封印,或者说,像是终于摘下了戴了多年的面具,各种言语撩拨他。

不管提醒了多少次,都是我行我素的态度,眼神里的侵略性越来越浓重,已经是藏都不藏的状态了。

眼看梁上晏不说话,邢嘉多少有些不乐意了,眼底那点光黯了黯,随即涌上更执拗的暗火。

他突然上前两步,距离瞬间被压缩到危险的程度。

邢嘉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梁上晏,像是带了钩子。

“我二十三岁了,梁上晏。“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年我都有在好好的听你的话,我去参加了很多的比赛,拿了国奖,也跟着导师做了好几个项目,去了很多学校学习交流,去见了很多优秀的学长学姐,见了很多很多的人和世面。”

他顿了顿,呼吸声在骤然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梁上晏:“……”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到可以与他平视的青年,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笃定。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护了六七年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邢嘉的眼神过于直白,两人离的距离又近。

那目光太烫了。

梁上晏也不知道是因为距离,还是因为他这番话,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呼吸可闻的程度,方寸之间,全是邢嘉身上那股淡淡的,独属于青春的气息,此刻正在一寸寸侵占着每一寸空气。

“梁上晏,”邢嘉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现在我要毕业了,马上也要开始工作了,你当初拒绝我的理由,已经不成立了。”

邢嘉当然看出了他的紧张,唇角微微扬起。

同样,他自己也是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骨节分明的手在梁上晏身侧悄悄蜷紧,掌心里全是粘腻的汗,心脏在胸腔里疯跳得像是要炸开,可他不能退。

他现在在表白,必须得保持镇定,哪怕是装的,他也得稳住了。

梁上晏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竭力压下声线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所以呢?”

第223章 口气不小

邢嘉笑了。

梁上晏感觉到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邢嘉凑到他耳边,低声来了一句:“所以, 我要开始正式追你了。”

气息落在耳边,明明只是温柔的,却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燎过敏感的耳垂,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梁上晏的脸上温度,却好像烧了起来一般, 不断蔓延。

“我会把你身边那些喜欢你, 想要追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一个个都给赶走。”邢嘉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你是我的。”

“口气不小。”梁上晏自己都没意识到, 自己在说话的时候, 余语调是微微扬起的。

无疑, 邢嘉这番话是强势的。

可梁上晏很清楚的知道, 他不反感。

他喜欢邢嘉这种, 想要的东西,不顾一切去争取的勇气。

又或许, 他骨子里其实和邢嘉是一种人, 只不过邢嘉表现得比较外放。

而他, 则将这股有些变态的控制欲和强势,都给藏了起来。

随着岁月的沉淀,他都快想不起来这被自己深藏多年的东西了。

邢嘉点了点头:“嗯,我们纠纠缠缠了这么多年,你只能是我的。”

“不管是谁来抢, 我都会把他赶走。”邢嘉态度相当地霸道。

梁上晏的眉梢微微挑起,眼底漾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故意板着脸:“现在怎么越来越嚣张了?谁教你的?”

“你养得好。”邢嘉话音落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让梁上晏想“怪罪”,都晚了一步。

“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梁上晏“不高兴”地说了他一句。

带上邢嘉的东西后,他们没有着急当天就回家,而是打算在京海住一晚。

爷爷奶奶自然还是住姨奶奶家,梁上晏则是和邢嘉回到大学城的那套房子。

邢嘉的东西不仅学校宿舍有,那套房子里同样还有不少。

毕竟是住了四年的时间,除了衣服以外,书的数量是最多的。

梁上晏到家后,就发现自己主卧的床已经铺好了。

“你昨天提前铺好了?”梁上晏问道。

梁上晏这才想到,似乎每次他来,主卧都是干干净净的,床上用品也都是整理好的,一副随时都能住人的样子,就好像他一直住在这里似的。

邢嘉眼眸微低,唇角微微扬起:“没有,我就一直都没收起来。”

此话一出,梁上晏愣了一下。

“你没收?”他反问一句。

邢嘉点头:“不收起来,就好像你一直都陪着我住在这里一样,只不过你天天晚班,晚上都不回家睡觉。”

“我天天晚班?”梁上晏要给他气笑了,真想上手抽他,“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邢嘉笑了:“能。”

“每隔两三天,我会给你房间的床单被子除螨清洁,阳光好的时候,还会把被子抱出去晒晒,床单被套每个月都会换洗,所以你每次来,都是干净能直接入住的。”邢嘉老老实实把自己这四年干的事情和盘托出,半点都不打算瞒着他。

“你也不嫌麻烦。”梁上晏瞬间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诧异之余,也震惊他对自己的感情。

其实他从来就不怀疑邢嘉喜欢他这件事,可每一次有新发现,都会让他震撼。

这里面的学习经历,邢嘉的世界变得很宽广,他会的很多,能力很强。

但他的世界也很小,小到只能容下梁上晏一个人。

邢嘉却摇摇头:“不麻烦,我喜欢照顾你。”

两人目光相触,四年时光过去,邢嘉身上的少年稚气褪去不少,已经有了男人的模样。

至于感情的事情,随着邢嘉年岁渐长,梁上晏已经没有那么抗拒了。

二十三岁的邢嘉虽然年岁依旧很小,却是个见过了广阔天地,有自己的思想深度的人。

他们之间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走一步看一步,兴许哪天冲动劲上来了,也就在一起了。

邢嘉同样是能感觉到他松动的态度,心里越是高兴,就越要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在意梁上晏,所以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步调越要放慢,求稳不求快。

毕竟他除了梁上晏这一关以外,梁上晏的父母以及爷爷奶奶,都是很重要的环节。

哪怕没有梁上晏的缘故,邢嘉都很喜欢他们。

所以他想和梁上晏在一起这件事情,一定要妥善处理,绝对不能伤害到他们。

邢嘉回家后不久,国考公示也差不多结束了,只等着单位通知上班的时间,就能去报到了。

梁上晏本想让他趁着这段时间,去毕业旅行,邢嘉说什么都不肯去,非要在家里守着他。

见他态度这么坚决,梁上晏也就随了他的意。

邢嘉接到单位的电话后,没几天就去参加了入职培训。

虽说是考进去的编制,但一样不能经常回家,哪怕家就在本地都不行。

培训期间,邢嘉连手机都不太方便用,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梁上晏还有些不习惯,平常天天都有联系人,现在突然没动静了,跟丢了什么似的。

这周都不太忙,梁上晏眼看周末有时间,想着自己也是一个人在家,回去找爸妈吃饭。

谁曾想,他回来没提前打招呼,夫妻二人出去玩了。

不过好在爷爷奶奶还在家,梁上晏不至于空跑一趟。

“嘉嘉的训练要多久啊,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奶奶关心问道,“封闭训练肯定辛苦了,回来后得给他好好补补。”

“奶奶,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屁股上着火的时候,没那么虚。”梁上晏用玩笑话的方式,分散她的注意力,免得太担心,影响心情,反倒对身体不好。

去年奶奶病了一场,身体状况明显没有前两年好了。

现在家里都是以哄她开心为首要,奶奶多在一天,对他们而言,一家人多赚团聚一天。

“怎么这么说弟弟,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你说他坏话。”奶奶被逗笑了。

“行行行,你跟他说吧。”梁上晏一副“反正他拿我没办法”的态度。

奶奶看着他这样,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老欺负弟弟。”

“奶奶,天地良心,你不能因为他老给你买零食,你就拉偏架吧。”梁上晏故意作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奶奶一听,顿时有些心虚,感情邢嘉被梁上晏拎出来“骂”,还是因为替自己受过了。

眼看这个话题不占理,奶奶果断转移话题。

老太太转移话题的方式蹩脚得很,梁上晏属于是看破不说破,只要不是大问题,梁上晏都顺着她。

邢嘉失联近一个月,每天生活规律的要命,也累得要命。

体能训练,消防器具的学习和使用方式,就够好好喝上一壶的。

一个月后,邢嘉发手机了,两人联系了一次。

他们很快就要进行为期一年的封闭式训练,邢嘉视频时恨不得把梁上晏打包带走。

但没办法,路是他自己选的。

……

一年后。

梁上晏正上着班,蔺衡来敲门了。

看到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梁上晏就知道要干活了。

“这次是在城郊中学,死了个老师。”蔺衡说道。

闻言,梁上晏愣了一下:“情况很复杂?”

死亡人数只有一个,正常情况下是辖区负责,可是蔺衡来通知他的,证明案子又到市局手里了。

文秀听到两人的对话,一边收拾东西,耳朵也“竖”起来听情况。

“死者是学校高一年段的老师,叫李诩,今年24岁,是刚考进去的师范毕业生,原本是高一七班的班主任。”

梁上晏立即捕捉到关键信息:“原本?他因为什么原因不继续带班了吗?”

蔺衡点头:“他班上一个学生实名举报,说班主任趁着晚自习把他叫去办公室猥亵她,事情闹得很大,那个举报的学生几次产生抑郁自杀倾向,学校把李诩给停职了。”

“啊,老师猥亵学生?”文秀下意识惊呼了一声,“这不是畜牲吗!”

蔺衡闻声看了她一眼,随即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李诩不承认猥亵学生这件事,在他死亡的现场,据说也发现了遗书,以及在他跳楼前,也坚决不承认自己猥亵学生。”

梁上晏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个猥亵学生,没有师德的人,会有这么坚决的态度,以死明志?

在得知情况后,梁上晏心中是存疑的。

文秀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在收拾好东西后,上了警车,跟着队伍出发。

校园案件一向都是受到重视的,城郊中学近几年来校风非常遭,接二连三的出事,校长都换了好几个,最短任期的,刚上任三个月就被处分撤职了。

城郊中学现在在云州可算是出名了,公安系统里听到这个学校都决定头皮发麻。

现在又死了一个老师,又恰好是在市里整顿教育作风问题的时候,案子撞枪口上了,市里打算好好整顿一下教育风气,案子也就落到了市局这边。

一行人去到现场后,让梁上晏没想到的是,竟然就在现场看到邢嘉。

邢嘉封闭式训练结束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联系上梁上晏,结果先在现场见到了。

案件发生后,得知通知了法医到场,邢嘉就在想会不会是梁上晏过来。

没想到,过来的法医真的是他。

两人隔着人群,视线相碰的瞬间,都明显愣了一下。

邢嘉穿着带有消防字样的服装,人瘦了很多,但非常有精神。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梁上晏迅速把视线收了回来,去查看尸体的情况。

蔺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邢嘉的一瞬间,眼神里满是惊讶。

“竟然找来的消防是你们队的。”蔺衡语调微扬,“来来来,正好跟哥说说,刚刚是什么情况。”

蔺衡上手勾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勾上邢嘉的队长石起元,左拥右抱的,半点不客气。

李诩是在教师宿舍楼的楼顶往下跳,按照报警情况,他是跳楼后,悬挂在宿舍楼外的网兜上。

教师宿舍楼的外墙瓷砖脱落,但是还没有资金能够去修缮,只能先挂个网兜,防止掉落瓷砖砸到人。

发现李诩的是一个学生,被吓坏了,当场就报了警。

因为头悬挂在网兜上,身子在网兜下边,又不知道死了没有,所以警方还联系了消防队伍过来。

邢嘉的队长石起元说道:“我们人刚到现场,就发现学校里的人拿了棍子,在想办法把人弄下来。”

“我们赶紧冲下车,李诩就从网兜上掉下来了,等医生赶到过来检查,就发现人已经没救了。”

蔺衡听到这话,都懵了:“人不是你们弄下来的?”

石起元很命苦的摇摇头:“没赶上趟。”

“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几个学校里的保安,正在拿几米长的木棍捅人,给我们吓得,车子都没停稳就从车上飞下来去拦着,还是慢一步。”

话音落下,邢嘉补了一句:“他们看到我们赶来后,棍子捅人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怕我们阻止。”

蔺衡听到这话,觉得就更奇怪了。

按理来说,有遗书,又是跳楼自杀,校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这么做,又是在人多眼杂的情况下,不是找人怀疑吗?

“哦,对了。”石起元顺势补了一句,“现在的医护人员,是我们和派出所那边的兄弟赶到后打的电话,学校没打。”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另外,派出所的人来之前,那个报警的学生就走了,学校方面给的交代是孩子被吓着了,现在在学校的医护室休息。”

“派出所的兄弟去校医护室找他,结果被校医拦住,就远远看了一眼。”

蔺衡瞬间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学校把那个学生隔离了?”

“现在学校教育不好干,你也知道,一旦学校发生点什么事,教育局第一时间就是找学校,校领导害怕被问责,连带着第一想法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警告学校里的师生,不许把消息给传出去。”石起元明显是深谙此道。

没办法,谁让消防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火情,什么抓蛇,烧马蜂窝,学生群众闹自杀,需要救人的他们都得上。

来学校次数多了,“门外汉”都成半个内行了。

“派出所的兄弟怕学校那边威胁学生,现在还在医护室那边盯着呢,你赶紧找人过去吧。”石起元是真敢说,他和蔺衡没少搭伙干活了,说话是一点不带客气的。

蔺衡闻言,赶紧回头喊了一声:“老季,去趟校医护室,问问那个报警学生的情况。”

季时安瞬间会意,一般情况下,询问报警人不是什么难办的活,派去的一般都是一般干警。

作为副队长,蔺衡啃硬骨头的时候,他自然也不会落个轻松活。

现在蔺衡叫他去看报警人的情况,估摸着有“雷”。

第224章 什么时候能不……

季时安当即找了两个人跟上, 赶了过去。

而梁上晏那边,在查看尸表情况。

梁上晏查看过李诩身上的情况,全身损伤包括头部的, 外轻内重,腹部的按压感不对,都是明显的高坠伤特征。

李诩身上没有开放性损伤,鼻腔和外耳道有出血,眼周也有青紫色的痕迹。

梁上晏根据情况判断,死者很可能有颅底骨折。

颈部伤口勒痕很深, 皮下出血情况比较严重, 究竟是勒死的, 还是高坠导致的内脏破裂死亡,具体原因,他们还得详细尸检后才知道。

初步检查完毕后, 梁上晏和文秀一起把尸体完成了装袋工作。

梁上晏走过来时, 邢嘉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了, 许久不见, 培训期还不能用手机联系。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 恨不得眼睛都贴他身上。

梁上晏顶着这个目光,把大致情况和蔺衡先沟通了一下。

邢嘉现在也算是他们自己人了, 不用背着孩子讲案子的感觉, 梁上晏其实觉得有点奇怪。

“行, 到时候有线索了,跟我说。”蔺衡心中有数了。

交代完,梁上晏这才把视线和邢嘉对上。

孩子眼巴巴的样子,让梁上晏有些哭笑不得:“培训期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能不失联?”

为期一年的封闭式训练结束了, 邢嘉能出现在这里,证明下队分配已经确定了,是否本队没还要进行培训,他也不太确定,不过人在这,证明他分配到了云州消防支队这里。

“今天已经把手机拿回来了,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邢嘉知道梁上晏一会儿就要走了,赶紧多看他两眼。

梁上晏微微怔愣,他今天有点忙,确实没怎么看手机。

石起元作为队长,自然是知道邢嘉和梁上晏的关系,并没有觉得奇怪。

“梁科放心,孩子我们照顾得好着呢。”石起元说道,“他可乖了,聪明还努力,训练成绩都很好。”

蔺衡也跟着笑了:“也不看看他跟谁队里带大的。”

“去去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嘚瑟上了。”石起元被他这不要脸的架势给气笑了。

得知邢嘉现在已经拿回手机了,不至于是失联状态,梁上晏也就没什么非要现在跟他说的话,而且现在情况也不太合适。

“我先去做尸检。”梁上晏知道他们后续也还有事情要忙,也就不耽搁了。

双方打过招呼后,邢嘉就算是再怎么舍不得,也得把心思和视线给收回来,全身心应对工作。

此时的殡仪馆解剖室,梁上晏刚把死者身上的衣物褪去,文秀和勘查组那边完成了信息的沟通后,换好了衣服,刚好进来。

李诩衣着整齐,衣服裤子也不像是穿过很久的样子,哪怕不是新衣服,想必也是才穿过没几次的。

从他身上伤势情况来看,生前没有发生过搏斗,并且身上和头发上的沐浴露和洗发露的味道还比较明显。

“那边有什么消息要同步的吗?”梁上晏问道。

文秀随即说道:“杨科那边传来了消息,找到了死者的手机,上面找到了死者购买衣服的交易记录,根据物流时间判断,衣物是在三天前到达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也是学校这边住校师生暂时存放快递的站点。”

“以及教师宿舍楼的附近校园监控拍摄到,这套衣服死者从快递站点拿回来后,清洗了就一直在阳台晾晒,一直到死者跳楼前不久,才被收进去,是第一次穿。”

话音落下,梁上晏也看到了李诩的鞋子。

“死者的鞋底非常干净,只有少量灰尘粘附在上面,鞋面折痕很淡,应该是双新鞋。”

梁上晏问道:“有找到他的买鞋记录吗?”

文秀微微摇头:“没有。”

梁上晏在鞋子上,发现明显的品牌LOGO,随即让文秀先记下来,后续让他们去查一下。

文秀把信息记录完毕后,继续说道:“便利店那边的监控可知,死者是在三天前取走的快递,店老板说,当时看死者的状态,似乎心情非常不好,精神也有些恍惚。”

从死者的衣着,以及跳楼前洗过澡的情况判断,是符合一般自杀者的生前准备行为特征。

“开始尸检吧。”梁上晏说道。

死者面部呈现青紫色,口鼻处有流柱状态液体及血迹混合物,眼睑结合膜上有点状出血。

并且,死者颈部沟很深。

一般情况下,人窒息5-6分钟之后,才会脑死亡。

按照消防救援队伍那边的言论,他们赶到的时候,死者被悬挂在网兜上,是被校内保安给捅下来的。

距离他们接到报警,再到开车看到现场,实施救援,全程早就超过了五六分钟。

李诩在电线上悬挂这么长时间,按照正常情况,他是窒息死亡。

但李诩口鼻腔有血迹,身上衣物的腰带部分断裂,梁上晏触摸胸部肋骨的时候,发现有骨折现象。

加上他是正面朝下落地的,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姿势。

高坠时,正面朝下的姿势,一般情况下会出现头部早于胸腔部位,先与地面接触的情况。

那么高的高度,摔得姿势还不太好,哪怕不是吊死的,生还几率都很微小了。

可最让梁上晏心生疑虑的是,李诩脸上血迹清理完毕后,他们发现他脸上还出现了熊猫眼的症状。

高坠落地的瞬间,垂直的冲力会向四周传递,死者身上的衣物断裂,是符合高坠形成的震荡和腹内压增高,从而形成的损伤特点。

“准备开颅。”梁上晏说道。

文秀早已经把开颅工具准备好了,开颅的工作相当的费力气。

器具与颅骨摩擦的声音在解剖室内回响,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好一番功夫后,颅骨被被打开的瞬间,文秀下意识舒了口气。

但因为身体过于紧绷,哪怕松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人体的高坠伤,也有情况区分。

如果是背部着地,在高度不高的情况下,接触面积较大,压强小,对身体的损伤相对也较轻,生还机会更大。

李诩头部先行着地,颅骨受到压力后,引起颅骨和颈椎骨折。

光是清理碎骨,他们刚刚就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并且,这样的落地姿势,脑挫伤,脑干受损,甚至脑组织迸裂,哪怕他没有在网兜上吊死,坠楼的高度不高,这些情况都会加速他的死亡。

脑组织检查完毕后,被清理出去。

梁上晏沉声道:“颅底骨折。”

熊猫眼的形成机制,是前颅窝底骨折、破裂出血导致的。

在骨折后,脑脊液出现渗血及渗液,就顺着筋膜间隙流到眼睛周围。

随后,渗液积聚,形成青紫肿胀现象,看起来眼底发黑,所以叫熊猫眼。

李诩头部检查情况已经完成,面部下颌处出现严重变形,口鼻有脑脊液和血液混合物,颅骨眶板骨折,下颌骨骨折,双侧瞳孔大小不一,脑组织损伤严重。

文秀此时眉头已经拧起来了,她和梁上晏心中都很震惊,强忍着情绪,去找证据来证实自己开颅得到的令人诧异的结果。

“准备开胸。”梁上晏语气明显凝重了许多。

梁上晏这次采用Y字切开,在检查时,他就明显感觉到胸腔手感不对。

果不其然,打开的瞬间,内部的积血多得让他们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么大的出血量,断裂的肋骨很可能刺破了脏器。

由于积血太多,他们需要先进行清理。

文秀一开始拿来的小盆很快就装满了,但还不够,她赶紧又去拿了一个。

另一个小盆装得差不多了,他们这才能看清胸腔的情况。

空气中血腥气十分浓郁,哪怕解剖室内的新风系统在呼呼作响,味道依旧直往鼻腔钻。

两个小时后,胸腔检查结束。

梁上晏不仅是额头上,前胸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现在整个人跟刚水里捞起来的没有什么区别。

心脏破裂,肺部被断裂的肋骨刺穿,肝脏、脾脏破裂,破裂产生的裂纹方向与受力方向相同,符合高坠伤外轻内重的情况。

如果是死后高坠,形成的损伤凝血反应和组织反应不会是这样的,内脏就算是破裂,也不至于会出血量到达这个份上。

种种迹象证明,李诩死于高坠,而不是勒颈机械性窒息。

再加上他腿部的淤青,颈部的摩擦伤,情况已经很清晰了。

文秀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师父,学生报警的时候,说是老师挂在网兜上了,现在他身上有不少淤血,这么看来就是棍子捅起,松快了他脖子上的扼劲感。”

因为几次外力干扰,导致李诩没能被吊死,延长了他死前的受罪过程。

“尽快出一下尸检报告,我去给蔺衡打电话。”梁上晏声音都有些哑了。

这么长时间高强度工作,没有休息,水都没喝上一口,还能有这状态,已经很不错了。

文秀闻言,赶紧点头,整理了尸检数据,准备去换个衣服,去写报告。

这几年来,她虽然一直跟着梁上晏工作,但她现在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法医了。

哪怕梁上晏临时有事,请假没来上班,她也能够顶上。

梁上晏换了衣服,拿了瓶矿泉水,拧瓶子的手都是抖的。

双手带手套时间长了,手指上的肉都发白了。

蔺衡那边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通话等待音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喂,有情况了吗?”蔺衡的语气有些着急。

“李诩死于高坠,不是被勒死的,和他们现场给的供述词有冲突。”梁上晏开门见山说道。

随后他才把尸检情况告诉蔺衡,蔺衡那边听完,连“啊”了两声,再加一声都能凑够模仿乌鸦叫的数量了。

“行,我知道了。”蔺衡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吵闹声。

“你那怎么了?还在学校?”梁上晏听着动静,那边的声音很乱,说话人似乎很年轻。

“对,烦死了。”蔺衡无语到了极点,这个时候也只能跟梁上晏抱怨一下。

蔺衡走到一边,明显声音小了许多:“你们走后,李诩死亡的消息就传出去了,在各个朋友圈疯传。”

“那个说李诩猥亵的女学生,被网友指控说她肯定是冤枉老师的,不然怎么逼得人家自杀明志,那个女学生被骂得不轻,然后也闹着要自杀。”

蔺衡声音又比刚刚小了几分:“后来李诩的妈妈也来了,态度很强硬,说自己儿子肯定是被冤枉的,那个女学生闹着要自杀,李诩的妈妈看她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上头了,也要以死给儿子证明清白,邢嘉他们这下好了,救完这个救那个,根本不敢走,现在都还在学校里闹着,吵得我头都大了。”

梁上晏怎么也没想到,学校那边竟然会闹成这样。

“查到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了吗?”梁上晏问道。

“查到了,是一个逃课的学生,猫在宿舍楼里,听到动静被吵醒后,看到了李诩躺在教师宿舍楼下的样子,拍了照片,给人传八卦流出去的。”

蔺衡长叹一口气:“赵爽找到那个学生的时候,我们刚要询问情况,他就情绪特别激动,说我们不办案就想着压消息,和学校是一伙的,草菅人命,给他们一通臭骂,嘴又快,愣是让他们一句话都插不上。”

光是听情况,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更别说他们在现场的人了。

“你去核实一下他坠楼时的情况吧,我先去出尸检报告了。”梁上晏说道。

蔺衡点点头,点完才想起来梁上晏看不到,他属实是忙迷糊了。

“好。”蔺衡补了一句。

电话挂断后,他回头的瞬间,正好看到邢嘉,当即朝他勾了勾手指。

邢嘉短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小跑过来:“蔺哥,怎么了?”

“你再跟我说说,你们到学校后发生的事情,说详细点,尤其是你们看到李诩后,他的情况。”

邢嘉闻言,瞬间明白了,蔺衡刚刚挂断的那通电话应该就是梁上晏打回来的。

并且李诩的死因已经清晰了,但有疑点。

邢嘉当即调整了状态,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说了出来。

然而蔺衡的眉头却是越听拧得越紧,如果不是他们到场之后有问题,那么就是在此之前——

作者有话说:前一章有些设定写漏了,补了些字数,一百字以内~

第225章 师生关系

“都是你们把我儿子逼死的, 我儿子那么好一个孩子,他才刚刚工作,如果不是你们都在逼他, 他怎么会死。”李诩的妈妈丁香哭得撕心裂肺。

站不住的身体不断往下滑,头发磨蹭着扶着她的工作人员身体,好好的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看起来相当狼狈。

“我的儿子啊,你就这么走了,留下妈妈一个人怎么办啊。”丁香哭得脸通红, 脖子上青筋暴起, 几次要喘不过气来。

季时安怕她再这么哭下去会有危险, 想把她带离现场,却怎么都做不到。

而另一边,举报李诩猥亵的女学生韩欣此刻也在哭。

“我没有污蔑了他, 就是他在办公室摸我。”韩欣听到指责, 一脸的羞愤。

好不容易才拉开的两人, 这会儿又隔空对骂了起来。

韩欣的妈妈叉着腰:“要我说就是你管不好儿子, 爹死的早, 有爹生没爹养的,怪不得那么缺德, 欺负学生, 就是败类一个。”

“你还胡说,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丁香早年丧夫,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长大,还供上了大学。

现在不明不白了没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她哪里受得了。

“还想打我, 有你这样的妈,怪不得教出这么没教养的儿子。”

“你少说两句!”季时安是真的毛了,怒吼了一声,“没完没了了是吧,再胡说八道,都给我回警察局去吵。”

韩欣妈妈听到这话,当即闭了嘴。

吵架归吵架,她可不想去警察局。

赵爽这时候走了过来:“房间里找到了很多草稿纸,上面的笔记鉴定过了,就是李诩的。”

“写了什么?”季时安压低了声音,问道。

“都是工作压力大,不想活了的内容。”赵爽怕被丁香听见,还往旁边走了走。

“其余老师那边,询问的情况怎么样?”

赵爽摇摇头:“科任老师们都说就是正常教学,上课下课,备课改作业,跟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现在的学生很难管,出了问题,家长也不是很配合。”赵爽说道。

季时安当即给旁边警员一个眼神,去到另一边询问情况。

“什么情况?”季时安细问一句。

“其中一个老师跟我说,李诩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因为年纪小,又是刚当老师,在学生堆里没有什么威严,不太能管得动学生。”赵爽说道,“一次上课,班上有个男生一直在故意跟他闹事,他说一句,那个学生在下面大声嘲笑他一句,李诩就生气了,让他站起来。”

“后来呢?”季时安预感可能情况不太妙。

“那个学生突然就特别生气,一脚把课桌踹翻了,踹倒的桌子砸伤了前桌的女生,李诩就赶紧下去,要去查看那个女生的情况,那个被点名的男生就生气了,觉得他无视自己,就要跟他吵架。”

赵爽说着的时候,脸色都是凝重的:“那个女生在流血,李诩虽然生气,也没有跟他纠缠,就要送那个女生去医务室。”

“那个男生死活不让他走,还要动手,情急之下,李诩甩手挣脱的时候,打到了那个男生的脸,男生当场就急了,把他按在地上打,手指甲都给李诩掀掉一个。”

听到手指甲都没了,季时安当场呲牙咧嘴。

十指连心,指甲盖没了,想想都够头皮发麻的。

“那个男生为什么要跟李诩过不去?”季时安问道。

“那些老师不知道,我去找李诩班上的学生问了,他们跟我说,是因为那个男生在学校里抽烟,被李诩给抓到了几次,心里对他很不爽。”

季时安面露诧异:“就因为这个?”

“学校是不允许抽烟的,那个男生抽烟是违反了校规校纪,然后抽烟的钱,还是向低年级的学生要来的,李诩看不下去,就给那个男生和被敲诈的低年级学生家长打了电话。”

季时安面色凝重:“然后呢?”

“抽烟那个男生家长接到电话后,压根就不来学校,据说他还在电话里跟李诩说,让他别管了,他们家孩子抽烟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烟还是他给买的,而且跟低年级学生要钱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学生间闹着玩,明里暗里说李诩小题大做。”

“这他妈的,哪来这种脑子进水的家长?”季时安一下没忍住,开口就骂。

“谁说不是,敲诈人的家长不来,被敲诈的孩子家长来了,不依不饶的要对方给的说法,没办法,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学校要李诩赔钱,毕竟是他班上出的事情。”

“凭什么他赔钱,又不是他敲诈勒索!”季时安本就生气,听到这话,就更生气了。

赵爽也知道李诩赔的这个钱很冤枉,可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只能委屈老师。

“被敲诈孩子要说法,学校就必须给出说法,反正最后李诩把钱给赔了,然后要那个抽烟的男生周一去升旗台检讨,还要全校通报批评,那孩子就这么记恨上他了。”

季时安当即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还真他妈钱难赚,屎难吃啊。”

“你先别气,还有更让人生气的。”赵爽安抚他的情绪。

季时安嘴角一抽,明显没有被安抚到,甚至还有些无语。

“因为这件事,那个男生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处处跟李诩作对,只要李诩上课,他就故意捣乱,乱丢东西,高声说话,把脚架到桌子上,搞出各种大动静,想要吸引全班人的注意力,出风头。”

“纯脑子有问题,自以为自己这样很拉风,很帅是吧。”季时安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李诩是班主任,又是任课老师,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再不想管也得管,他不许其他学生还得学。

只要李诩生气了,那个学生的目的就达到了。

两人几次争吵起来,那个学生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李诩没办法了,只能去联系他的家长。”赵爽说,“一开始那学生家长态度还可以,后来直接在电话里骂李诩,让他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们做家长的也知道自己家孩子不是读书的料,还让读书就是因为年纪小,想让他在学校里再待几年,等年纪大了再去社会上打工,让李诩别再给他们打电话了,很烦。”

季时安呼吸都重了很多,果然每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更熊的家长。

看似孩子病的不轻,实际上他才是家里病最轻的那一个。

“家长是让他别管,李诩不能不管,其他学生还得学习,而且学校也有教师的考评,他又是刚考上当老师的,自然什么都要小心一点。”

赵爽说:“李诩管得越多,那个学生就越跟他作对,后来一次,两人在走廊上吵架,看到校长路过,那个学生原本还凶神恶煞的,突然就往栏杆上冲,作势要跳楼,给李诩和校长他们几个老师都吓坏了。”

季时安嘴巴微张,一看就知道是无语得没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李诩又被学校领导给批了?”季时安现在已经学会举一反三了。

赵爽给他一个“欣慰”的眼神,就差直接告诉他,你真棒了。

“据说还赔了精神损失费。”赵爽也是没招了。

“我靠。”季时安深吸一口气,他都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这又凭什么!”

“还是那句话,息事宁人。”赵爽说道。

“拿了钱,那个抽烟的学生就知道学校是软柿子,变本加厉地欺负李诩,上课玩手机,刷短视频,内容公放,还怂恿班上其他一样不读书的学生来老师这里赚钱。”

“李诩忍无可忍,没收了他的手机,他下课就拿着刀子去了老师办公室。”

季时安一脸狐疑地表情:“他想捅李诩?”

赵爽随即摇摇头:“恰恰相反,他跟李诩说,把手机还给他,李诩怕他真冲动,就把手机给他了。”

“手机还了以后,李诩问他,是不是想拿刀捅老师。”赵爽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季时安追问一句。

赵爽老冤枉了,他没有故意卖关子,只是话说多了,嘴巴干咽咽口水。

“那个学生说不是,他可不敢,刀是想用来捅自己的,要是李诩不给他,他就捅自己,对外就说是老师逼他自杀。”

“我他妈的。”季时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被气得连连爆脏了。

也是知道李诩没办法跟他硬碰硬,那个学生就变本加厉欺负他。

直到发生了那个甩手挣脱,不小心打到了那个学生的脸,两人在班上打架的事情。

“这件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季时安问道。

“李诩赔了五万块钱,再后来就出了猥亵的事情,他也被暂时停止上课,但因为是班主任,临时换班主任不好协调老师,就他继续当着。”

季时安已经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分逼不赚,倒贴上班。”

“有了那个学生挑头,一些不学好的学生有样学样,老师们怕走李诩的老路赔钱,自保为上,不敢跟学生起冲突,也不敢太严厉的管教,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教学风气就越来越差了,现在城郊中学就是个烂摊子,谁沾谁倒霉,这几年来,校长都换了五六个了,都是因为校园暴力事件。”

“学校一出事,就处罚老师校长,也不管是什么原因,直接下命令要管好学校,不许出事,不许有学生自杀,不许校园霸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找老师麻烦。”

季时安现在算是深刻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到市局手里。

因为背后牵扯的太难办,派出所解决不了。

省里整顿校园风气的风口,这个案子也许就是突破口,所以案件才会提上来。

虽说是件好事,可真的很糟心,很烦。

孩子在三观并没有完全构建好的时候,过早接触到了网络,接触到了很多信息,他们现有的能力不足以让他们分辨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

学生和老师原本应该是战友一样的关系,现在被引导成了对立的两面。

学生一旦出事,家长就找老师学校。

而面对越来越多不听话的学生,他们不敢管,也管不了,家长跟他们不是一条心,甚至一些出格的家长还想尽办法讹他们的钱。

面对这样的情况,很无解。

像李诩这样的教师现在有很多,他们同样是刚从大学校园里出来的学生,涉世未深,面对这样复杂的人际情况,和社会关系,疲于应付。

这么一来,李诩上课没有办法管教学生,学生拿他当笑话看,怎么不是一场另一种形式的校园霸凌。

只是这一次霸凌的对象有些特殊,是不会被轻易当做弱势群体的老师。

从现有的情况来看,李诩和学生以及学校领导的关系都不是很好,或者可以说是有矛盾的。

长期的职业压力,和生存压力、经济压力,都是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他们这些人,光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听着,都觉得心情沉重,更别说是当事人了。

季时安思索之际,就看到蔺衡神色匆匆的从旁边过。

他赶紧快步跟上:“你干嘛去?”

走近之后,季时安发现他手里还有一捆绳子:“这是要做什么?”

“重构现场。”蔺衡说道,“杨知意在李诩的宿舍发现了一组不属于他的掌纹,以及窗户停留的足迹,鞋底花纹和李诩脚上那双鞋不太一样,李诩跳楼时,屋子里很有可能还有人在。”

听到这话,季时安也顾不上自己阴郁的心情了,赶紧快步跟上。

等他到的时候,就发现石启元也在,一旁的学生宿舍楼楼上,还有消防员和警察在。

模拟假人准备就绪,在消防车的协助下,缓缓放下位置,模拟人跳楼时的可能遇到情况。

在假人接近的吊绳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操控器具的消防员紧张得手都在冒汗,精神高度紧张。

在假人落下的一瞬间,假人有惊无险地卡在吊绳上。

吊绳是为了安装玻璃才临时设置的,虽说李诩跳楼的时候,人挂在上面是件很出乎人意料的事情,但事情发生了,也确实是有这种偶然性,要学会接受。

第226章 举报

此时, 假人挂靠完毕,邢嘉和石起元对视一眼,随即模拟校方保卫科的人, 用木棍去够假人。

邢嘉和石起元身高比保卫科的保安更高,保安需要加上踮脚,才能用木棍够到李诩,他们两人直接把手伸直,就能用木棍够到。

几次移动木棍,成功让假人掉在了目标点位。

随后又有几个消防员, 模拟当时赶来的人, 冲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 蔺衡注意到,邢嘉和石起元都蹲下了,看动作的样子, 似乎是在确认人员的死活。

“你为什么要往他腰上摸?”蔺衡注意到邢嘉手的动作, 当即问道。

他看出来了, 邢嘉这个动作很刻意, 不是手没有地方支撑, 才放在那边的。

就算是要确定生命体征,也不会是在腰上去确定。

“当时我那个角度看, 那个身形较胖的保安, 他的手似乎就是在死者的腰上。”邢嘉说道。

此话一出, 众人惊愕。

“你确定吗?”蔺衡紧张追问一句。

“我看到了一瞬间,我们赶过来后,他就把手拿开了,也没有拿走什么东西,我不确定他是无意识行为, 还是想要做什么。”邢嘉虽然同样觉得动作可疑,但对方确实没有拿走东西,这一点他可以确认。

“你跟他们去认一下保安。”蔺衡觉得这个情况还是得确认一下。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们怕校方的人破坏尸体,赶紧冲过去。

又联系120,救治伤员。

梁上晏他们到了以后,又配合调查,紧接着又是韩欣和李诩的妈妈陆续闹自杀,他们一整天下来兵荒马乱的。

要不是现场重构,这么小的细节,真不一定能够想起来。

邢嘉当即跟着赵爽去确认人员信息,从现场的勘查结果,窗户边的足迹残留,的确能够证明,李诩是自己跳下去的,而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是李诩自己跳的,也就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