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限公路世界
周小果结束了和那个叫做夏日黎明的店长的对话， 整个人又兴奋又担忧。
她只要再挨过五到七天，就能有一个可能会很牛气的房车了！
但问题是，要怎么挨过这五到七天？
她爷爷爸爸都是开货车的， 她高中读完就跟着老爸跑车了， 跑了几年， 老爸就给她买了一辆货车，让她自己跑货。
可以说， 国内很多地方很多城市她都去过， 无论是高海拔地区，还是山区难行的山路，她都可以轻松拿下。
世界刚巨变那会儿， 她正拉着一批钢材在路上跑，因为连续跑了挺长时间， 有点累了， 为避免疲劳驾驶， 她下午五点就开进服务区休息， 匆匆吃过饭就车帘子一拉， 睡觉。
结果还没到闹钟响起的点， 她就被外面吵嚷声闹醒， 奇怪地探头一看，外边天光大亮，阳光灿烂，可看自己的手机， 凌晨一点！
手机坏了？
她有点慌了， 这批货可是要早上九点前送到的，可别睡过头好几个小时了！
慌忙下车去问边上的车友现在几点，结果那车友表情比她还惊恐：“不知道啊， 天根本没黑过！”
她：“……啥？”
她这才发现，整个服务区那叫一个慌乱和拥挤，车位几乎被停满，司机、乘客都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服务区广播还一遍遍地让大家冷静。
她这才知道，原来昨天她入睡后，夜晚并没有如期到来，天空保持着白昼的状态一直到现在。
她不可思议：“所以，我的手机并没有出错，现在确实是凌晨一点钟！出问题的是老天？”
她抬头看头顶的蓝天白云，看不到太阳在哪里，但阳光依然照耀大地，显得格外诡异。
周小果一下子就毛毛的，觉得是自己还在做梦，掐了自己一把，却疼得厉害。
她赶紧想给家人打电话，但没有信号，无法拨打电话，也无法上网，人与这个世界的关联好像一下子被斩断，只有这个服务区里的人，还能让她感受到些许留在群体之中的安全感。
但随着时间拉长，黑夜依然没有到来，信号也没有恢复，人们变得越发焦躁，尤其是当吃喝拉撒这人生大事不顺畅之后。
是的，因为服务区人太多，服务区的商店根本不够大家买的，几家饭店面馆的食物也很快被吃完，厕所更是一直排队，很快就变得脏臭不堪。
等周小果反应过来，加油站已经停止营业，跑去便利店，货架上差不多全空了，她只能把货架上还剩下的辣酱、啤酒、泡泡糖之类的东西买了些。
好在，服务区有一些货车上拉的是水果、蔬菜、饮料、鸡蛋这些，车主被人起哄着拿出来卖，周小果赶紧去买，一个人几进几出，倒也是买了不少东西。
之后她不是一个人懵逼地呆在车上，就是下车听人们这样那样的议论，但大家也讨论不出什么来，一会儿说气候怎么怎么诡异，黑夜的消失就与此有关，一会儿说什么世界政治格局，说这一定是某某国家的阴谋，有人说这是灾难的前兆，也有人说这证明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周小果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只能还是回到车上呆着，幸好她电瓶里还有电，能给手机充电，油箱里也还有大半油，水箱里也还有水。
担心有人偷水偷油，她时不时就要下去巡逻一番，最后索性直接在水箱油箱边上坐着，拿着手机看之前下载下来的小说。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因为没有信号，大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而想要离开服务区也不行，因为高速上严重堵车，即便有些司机仗着车型小开出去了，但定位系统瘫痪，八成的司机都得抓瞎。
而周小果一来不是人形地图，她很依赖导航，二来她的货车是六米八的厢式货车，堵车的情况下根本开不出去，她也不敢放弃自己的车子去坐别人的车，三来她车上的货很贵，要是弄丢了要赔很多钱，因此只能焦灼地守着自己的货车。
服务器每天就要上演几次冲突，什么抢劫、打砸、全武行，每天都有流血事件，周小果只能躲在自己的车上不下来，还趁人不注意，尽可能把自己油箱里的油抽到桶里、瓶里，放在车上。
可惜，到第五天，电瓶没电了，水箱里的水也用完了，车上的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
服务区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弃车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周小果再三思索，再三犹豫，还是把车上仅剩的一点食水和衣服收进包里。
背着沉甸甸的行囊，手里提着两桶油，她离开了自己的老伙计爱车，准备先下高速。
她无比感谢自己的这个决定，因为她走出服务区才几百米，远处天空突然就黑了下来，而且那黑暗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朝这边蔓延过来！
“那是什么？夜晚终于来了吗？”
“好快的速度，好可怕的气势！好像魔鬼在吞噬！”
有人停下来看，有人想等着看那黑暗覆盖过来会怎么样，但周小果却警铃大作，本能地觉得那黑暗很可怕，很危险。
她也不敢下高速了，沿着高速飞快往前跑。
和她做出同样选择的人还有很多，大家在前面跑，黑暗在后面追，边跑边回头看，天空就那么一寸寸被黑暗侵蚀，黑暗中的收费站、服务区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到，连人们的叫喊声都好像被黑洞吞没了一般，被无限拉长，而后湮灭无声。
眼看黑暗就在身后几百米处了，周小果拼命跑，终于跑到没有那么堵塞的路段。
她奔向一辆被人遗弃在路边的轿车，万幸钥匙还挂在上面，但不幸的是，油箱里没油的。
但又是那么巧，她手里正提着两壶柴油。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油往油箱里噗噗地怼，灌进去七分，撒出来三分，终于在黑暗只差一百米不到的时候，她冲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而步行的那些人，全因为没能跑过黑暗，被彻底吞噬。
她从后视镜看到那一个个人被吞没的最后一刻的画面，简直毛骨悚然。
如果她没有提前收拾东西离开服务区，如果她出服务区后没有走这个方向，如果她没有在看到黑暗后就跑起来，如果她没有带上两壶油……
无论差了那么一步，她现在就已经被黑暗吞没了，而那下场，她直觉不会太好。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了一次！
因为有车子代步，她把黑暗远远抛在后面，等油量再次见底，她来到了一个新的服务区，身后再也看不到任何黑暗。而这个服务区里，都是和她一样刚死里逃生的人。
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本能地到处搜集汽油、物色更好的车子、寻找食物，果然几个小时之后，熟悉的黑暗再次来袭，她再次开上车子逃命。
……
周小果叹了口气，自己这近两个月来的经历，总结一下就是：开车，逃，停车，搜集物资，抓紧时间休息，继续开车，逃。
也幸好她本来就是个跑货的司机，已经习惯这种奔驰在路上、生活在车里的日子，不然早就崩溃了。
这段时间，她遇见过许多和她一起逃命的人，大致也汇总到了一些信息。
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非常怪诞魔幻，原本的山河地势已经改变，世界上好像就只剩下一条条公路和一个个服务区。
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候，必须和对方赛跑，当你看到下一个服务区，就意味着你跑出了黑夜的领域，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而被黑夜吞没的地方会发生什么，逃亡路上的人不知道，因为谁也不敢回头。
周小果看到过无数跑不过黑夜而被吞噬的人，也看到过精神崩溃下，朝着黑夜冲进去的人，反正她后来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些人。
也许他们回到了正常的人间，结束了这怪诞的恶作剧，也有可能，他们永远迷失在了黑暗中，再也没有了未来。
周小果不敢赌，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崩溃疯狂，任由黑暗吞没自己，但现在，她还不想放弃挣扎，她要不停地往前走下去，希望有一天能碰上自己的家人。
这逃亡的公路也很奇怪，明明是在同一条路上行驶的人，可能到了下一个服务区就会失散，也有可能在下一个服务区里，看到路上完全没有看到过的车辆。
周小果猜测，这其中有某种重叠空间，在进入和离开服务区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地进入不同的路口，除非是在同一辆车上的人，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走散。
这种情况下，连结盟都是一种奢望。
周小果看了看腕上忘记从什么地方捡来的机械表，黑夜差不多六到十小时来一次，下一次黑夜至少在两个小时之后。
而她，目前连代步汽车都还没找到，因为她之前的车子报废了，而这个服务区，除了废弃车子，就只剩下一堆自行车。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挑一辆还能骑的自行车上路，但如果下次的黑夜弥漫速度很快，她很有可能就此交代掉。
第二个选择，找一辆有主的车子，暂时合作。
她看向不远处的一辆半挂，那辆半挂载着十几人，男多女少，男人凶悍，女人畏缩，男人强壮，女人瘦弱。
她移开目光，又看向一辆血迹斑斑撞击痕迹明显的皮卡，皮卡的主人是两个男人，一个一脸凶相，一个沉默而阴狠，皮卡车斗上放着不少物资，两人守在车边吃东西，腰间还别着刀。
她又看向一辆面包车，那车上似乎是一家四口，车子开进服务区后，车上的人就只下来简单地方便了一下，然后又缩进了车里，玻璃窗贴了膜还拉了帘子，外面看不见里面。
最后她看向一辆重机车，车主一直戴着头盔，但看身形是个女人。
同为女性，周小果当然更倾向于寻找一个女性临时盟友，但那辆机车后面已经绑了很多东西，根本没有还能坐人的位置，而且那位车主坐在边上休息，腿上摆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她怕自己还没靠近，就被对方一刀砍了。
周小果叹气，能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善茬。
但想到自己再熬几天或许就能过上好日子，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只要能活过这几天，哪怕是让她暂时放弃尊严，她都愿意。
她默默运了运气，走向那个机车手。
第32章 无限公路世界
周小果刚走到距离机车手五米的地方， 对方就转头看了过来。
隔着机车头盔，周小果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能看到对方的手已经摸上了膝头的刀。
周小果忙举起双手， 还掏出自己的口袋给对方看， 甚至原地转了一个圈， 表明自己身上没有藏任何能伤人的东西。
她对对方说：“你好，我没有恶意， 就是想找你说个事。”
对方冷冰冰道：“不带人， 不合作，不交易。”
周小果一噎，不愧是骑重型机车的人， 还真是酷。
她试探着又走近几步，语速飞快地说：“我的车出了点故障， 不过汽油还剩些， 应该还有四五十升的样子， 你捎带我一程， 那油就归你了。”
机车手依然干脆拒绝：“不需要。”
周小果其实也明白对方的顾虑， 人家是骑机车的， 身后坐个陌生人， 那么近的距离之下，要是在行驶的过程中使个坏，那她就非常危险了。
她换了个条件：“那能让我骑着自行车跟在你后面吗？如果我速度提不起来，你能用拖绳带带我吗？”
机车手上下看她：“让机车拖自行车？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公路也不全是笔直的， 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很不合理的急转弯， 以机车那个速度，被拖在后面的自行车肯定会被离心力甩出去的，到时候机车也会被扯出去。
就算没有遇上急弯， 机车速度也尽量放慢，但万一中间有个磕碰或者什么的，导致自行车翻了，人摔下来，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周小果忙说：“自行车不行，那三轮车呢，你拖我到下个服务区，我把油都给你。”她看到服务区角落还有几辆三轮车，下个服务区说不定就能找到还能开的汽车，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为了增加筹码，她又靠近一些，压低声音说：“除了汽油给你，我还附送一个关于黑夜的消息！”
机车手隔着头盔审视她：“什么消息？”
“到下一个服务区再告诉你。”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周小果看了看她手上的刀：“那你不得劈了我，我肯定不敢骗你的。”
那可未必，而且，万一进下个服务区的一瞬间，两人就分散了呢？
机车手冷淡地说：“要么现在就说，要么你就去找别人吧。”
周小果看看服务区的其他车其他人：“……”
如果愿意找其他人，她就不会第一个来找这人了。
她一咬牙，又蹭蹭走近几步，往机车手边上一坐，一边鬼鬼祟祟盯着四周，一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黑夜与光明的边缘，会产生一种黑白相间的石头，那个石头里面富含能量。”
她说完就看着机车手，然而对方那头盔的深色挡风镜实在看不进去，完全无法得知对方的反应。
只听她问：“什么能量？有什么用？怎么用？”
周小果：“……”
她只知道那石头能拿来买房车，还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用处。
她有些心虚，但嘴上理直气壮：“我暂时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你自己弄到过那石头吗？”
“没有。”
“这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之前听别人说的。”
“那你怎么确定这个消息的真伪？”
周小果：“……”
能单打独斗活到现在的人果然不好忽悠。
“因为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我能保证这个消息绝对真实可靠。”
机车手淡淡说：“想让我拖你一程也行，除了之前的条件，接下来的路程中，你先弄来一块那个黑白相间的石头。”
周小果瞳孔颤了颤，在那黑夜与光明之间弄那个石头，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吞进去！简直是拿命冒险！
但她也知道，机车手是想通过她敢不敢那么做，来验证到底有没有那个石头，以及有没有办法弄到那个石头。
如果她连答应都不敢，合作肯定会泡汤。
而且，就算她等来了房车，照那个店长的说法，无论是房车的升级还是维护，都需要用到不少那个夜晶。
与其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在那顾头不顾腚地折腾，不如趁现在有个帮手，先试着去弄夜晶。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帮手到底靠谱不靠谱。
周小果天人交战，机车手也不催促，足足好几分钟后，周小果才咬牙道：“好，但靠我一个人肯定弄不来那石头的，你得帮忙！”
周小果看着对方：“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我就告诉你怎么使用那个石头。我敢保证除了我，你不会遇到第二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她担心这人半路上反水，那她就真完蛋了。
机车手点头：“可以。”
“既然要合作，总该让我知道你长什么样，还有你的名字吧？我叫周小果，你呢？”
对方沉默片刻，掀起挡风镜，平静地看着周小果：“我叫孟安。”
“孟……”周小果看着头盔下那张不施粉黛，甚至可能好多天没洗过，但依然视觉冲击拉满的脸，愣住了，哪怕不追星，她也认出这人是很火的女演员孟安！
末世前，她主演的一部古装剧正在热播呢，她跑车休息时也会看上几集，剧情特别抓人，听说收视率也很高！
周小果震惊说：“竟然是你，怪不得你一直戴着头盔。”
这张脸要是露出来，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麻烦！
此时她就赶紧看了一圈，尤其着重看了看半挂车那边的男人们，赶紧把挡风镜给她重新盖下来：“知道了知道了，你以后还是一直戴着头盔吧。”
说着又忍不住有点兴奋：“我竟然和一个大明星在逃亡路上遇到了！之前居然没听出你的声音！你演的那个电视剧，结局是什么？女主最后复仇成功了吗？和谁在一起？还是当上女帝把所有人都收了？”
孟安：“……”
……
半个小时之后，周小果经过反复试骑，挑出了一辆最好的三轮车，她把之前汽车上的一些物资转移到三轮车上。
而汽车油箱里的油，也被孟安抽进油壶里，挂在她的机车上。
两人凑在一起，仔细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计划，然后抓紧时间休息。
又过两个小时，服务区的出口开放了。
服务区的出口，总是会在黑夜到来前的一段时间开放，表示人们可以上路了，有些人会提前上路，以免黑夜到来时才慌慌张张出发，平添风险。
但人们现在也摸出一个规律了，公路上在平静时期，也就是黑暗未到来时，潜藏着许多危机，有时候是公路陷阱，有时候是野兽攻击，有时候是沙尘暴什么的，有时还会出现岔路，走错路可能是致命的。
但在黑暗到来时，公路上就基本只剩下被黑暗追上的危险，至少野兽那些不敢冒出来。
提前出发就意味着会提前迎接那些危险，但服务区里却不同，在服务区里，需要提防的最大危机，就是同为逃亡者的其他人。
所以，一般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尽可能拖延到最后再出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又是一小时，服务区里的人们渐渐坐不住，开始一个上车，并把车子开到出口那边去排队。
孟安道：“我们也走吧，先上路试试。”
一机车一三轮车先后出了服务区。
公路上一片苍茫，地面有着一道道裂纹，像是被废弃了几十年的破旧公路，两旁是茫茫荒野，远处是连绵不断的赤色山丘，偶尔可见几处土垒的房屋。
那些房屋里或许有物资，或许没有，但离开公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周小果就看到过有人下车去摘离公路十多远的果树上的果子，结果脚下泥沙塌陷，整个人被吞噬进去。
所以，她对服务区和公路之外的世界，充满了畏惧。
周小果叹了口气：“我跑车去过很多很多地方，这个地形看着不像国内。”
孟安也说：“我也去过很多国家拍戏拍综艺，也没有看到过这种地方。”
“你说我们还在我们原来的世界吗？”
“不知道。”
两人沉默片刻，很快收敛心神，开始磨炼拖车技术。
两根绳子分别绑在三轮车把手的两边，随后这两根绳子汇总到一根主绳上，主绳末端绑在机车的车屁股上。
孟安在前面驾驶机车，周小果就坐在三轮车的车座上。机车慢车时，她可以自己脚蹬三轮车追赶，机车快起来，拖绳绷紧，她就只需要提起双脚。
时快时慢地试了会，她又爬到车斗里，拿起一个刚做的捞鱼一般的网兜，在车屁股后面捞来捞去。
捞着捞着，她就看到远处天空变暗了，那黑色迅速蔓延过来。
她惊呼道：“来了来了！”
孟安看了眼后视镜，继续双眼盯着前方：“这一段弯路多，我们先到前面那段直路。”
机车保持在三四十的车速慢慢开，而其他车嗖嗖地超过了他们，扬起一片风沙，还留下好些嘲笑的声音。渐渐的，这条公路上只剩下机车和三轮车。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暗，周小果心率狂飙，手心冒汗，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
万一孟安靠不住，割断拖绳自己跑了，万一拖绳自己断了，万一轮胎磕到石头车翻了，万一路面出现凹陷……
胡思乱想间，黑夜已近在眼前！
一百米、九十米、八十米……
就好像有一把大刀，把天地斩开两半，她们这边天空和大地都是光明的，而几十米开外的天地却陷入一片黑沉，混沌得看不清里面的实物。
周小果看到，黑与光的交界处，空气好似在剧烈碰撞，有什么东西被碰撞出来，丁零当啷地掉在地上，仿佛冰雹砸落一般。
她眯起眼仔细看，大喜道：“是夜晶！那就是夜晶！”
机车速度已经到了七十多，孟安双手把着车头，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道路，避开所有的障碍和坑洞，不敢有一丝疏忽，完全不敢分心回头看，但她也听到了石头噼噼啪啪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大声问：“能捞了吗？”
“差点！还差点！”
周小果看着那黑暗越发逼近，也大声道：“五十米！四十米！”
她抓着手里不过两米长的网兜，心脏紧张得能蹦出来，恨不得手里这家伙能突然变长一二十米出去。
“三十米！二十米！”
将天地吞没的黑暗逼迫到面前，周小果简直呼吸都要停滞了，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黑暗里的东西，却依稀只能看到一团团混沌而扭曲的影子，仿佛那张牙舞爪的厉鬼！
她紧张又惧怕，浑身发抖，几乎想要大声喊让孟安快点开，放弃这个捞夜晶的计划，但另一股决绝的勇气却让她死死咬着牙关。
她知道，想要得到夜晶，就必须一次次这样冒险，这将是她以后的常态，这第一步必须迈出去！
她跪坐在车斗里，尽量把自己的重心放低，以免摔出去。
“十米了！”
夜晶噼里啪啦坠落在眼前，她能清晰看到那些黑白相间的石头在地上弹跳着，翻滚着，她把网兜伸出去，希望能有一两块夜晶自己跳进网兜里。
“七米、六米、五米……”
周小果也不能准确判断出距离，只是凭感觉在喊，她感觉有一座漆黑磅礴的巨山朝她压下来，整个灵魂都要被碾碎，手上的网兜杆子仿佛有千斤重，双臂逐渐僵硬脱力。
机车速度已经提升到一百，拖绳绷得笔直，三轮车头发出不堪重负得咯吱声，整个三轮车颠簸得吓人，仿佛即将散架！
孟安看着后视镜里那铺天盖地的黑暗，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恐怖至极的死亡威胁让她每一块肌肉都僵硬起来，脑子里好像有一个警报在不顾一切地尖叫，让她逃离这一切。
她大声喊：“不能再冒险了，我要加速了！你坐好！”
“嗡！”机车引擎发出巨兽般的嘶吼，黑烟滚滚排出，仪表盘上的指针从100开始往上拉升。
与此同时，黑暗已经在周小果面前三米处。
夜晶仿佛就在她眼前跳跃，光暗撕扯的飓风把她的脸皮刮得生疼，她一个咬牙，探出身，伸长手臂，网兜往地上狠狠一捞。
也不管自己捞到了什么，她赶紧往后坐，一手抓着网兜的杆，一手死死抓着三轮车，整个身体猛地压低。
下一刻，三轮车被机车拖拉得提速，她因为惯性撞上三轮车的后挡板。
砰的一声！
但凡后挡板稍微不牢靠一点，她就得从车屁股滚下去。
她整个人趴着，被颠簸的车板硌得骨头疼，赶紧把网兜往里收，抓住往兜里的东西，也不顾是什么，直往自己口袋里塞，然后口袋拉链一拉，丢开网兜，手脚并用往车前爬去。
她大喊道：“我好了！我好了！速度再快点！”
她回头看去，黑暗追赶的速度更快了，车屁股被黑暗舔到，那块刚刚兜住她的后挡板瞬间被撕裂，分崩离析。
在从光明进入黑暗的那一刹那，被撕扯着、旋转着、扭曲着，和空中其他一些什么东西交融在一起，又吸入了大股光明和黑暗，最后形成了一块黑白相间的石头。
周小果瞳孔收缩，夜晶竟然是这么形成的！
此时，车头咯吱咯吱摇晃得更厉害，把手被拖绳拉拽着逐渐变形。
周小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把车上的东西丢下去减负，然后坐到车头上，双手抓住把手。
撕拉！
整个车斗被巨力撕扯走，三轮车只剩下一个车架三个轮子，和坐在车头上的周小果。
周小果目瞪口呆又魂飞魄散。
但也正因此，车身一轻，跑得更快了。
孟安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再次谨慎提速，一手伸到后面，抓起车后面的东西一样样扔开。
还不能直接扔，不然会撞在三轮车上。
或许是黑暗追赶的速度到顶了，或许是两人到底还有点运气在身上，随着机车的最后提速，终于取得微弱优势。
等和黑暗拉开数百米距离，两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孟安趁机减速下来，车身往左边让，三轮车因着惯性很快追上来，她对周小果伸出手：“坐过来！”
周小果赶紧抓住她的手，险之又险地完成了换车，坐到孟安身后。
孟安：“解开绳子！”
这个拖车结是周小果自己绑的，足够专业，一扯短头整个绳子就解开了。
三轮车骨架就这么被抛弃在半路上，周小果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慢，最终被黑暗碾碎，变成了一颗颗夜晶。
她转过头，抱着孟安的腰，靠在她背上，整个人虚脱下来，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满身的冷汗，真就跟从水里出来的一般。
第33章 无限公路世界
服务区， 一辆辆车开进来，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破破烂烂半废了。
不过大家都是第一时间下车， 在更多人抵达前， 搜索这个服务区， 企图找到些有用的物资。
轰轰轰——
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从服务区入口开进来，大家看去， 只见车上是两个女的， 前面那个戴着头盔穿着皮衣倒是看不清，后面那个短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 一脸的尘土和疲惫。
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
有几个男人就想上去撩闲。
然而开车的那个一停好车，就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
人们：“……”
走了走了， 他们只是想撩骚一下， 能占点便宜是最好， 可不想搭上自己的命。
周小果双脚踩在地上， 感觉整个人还在晃悠， 仿佛还在飞驰中， 脑袋晕乎乎的， 胃里翻涌又饥饿，很难受。
她扯了扯衣领，看看四周，服务区里的人和车都是不认识的， 没有看到上个服务区的那些人。
她看着孟安：“我给你挡着， 你要不摘下头盔喘口气吧。”
这东西一直戴着，不说闷了，肯定很重。
孟安环视了一圈四周， 在机车后面坐下，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板寸，汗水那叫一个哗哗地流，在脸上流出一道道污渍，整个脑袋都快冒烟了。
周小果：“……”
她也是佩服的，她为图方便一直是短发，没想到这个大明星更省事，直接给剃成板寸了。
孟安从车屁股的兜里拿出两瓶水，一瓶给周小果，一瓶自己开了喝，又找出毛巾擦脸：“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去找物资。”
说着看周小果：“你弄到那个石头了？”
周小果喝了口水，也坐下来，借着机车的遮挡，从口袋拿出东西。
她当时也没仔细看都装了什么，这时候抓出来一看，一把碎石头，其中混合着三颗夜晶。
看着有点像鹅卵石的样子，是鹅蛋形的，只有拇指大小，其中两颗是白多黑少，第三颗是黑多白少。
看到这三颗夜晶，周小果一下子忘了之前的惊心动魄，兴奋地打量把玩，小声说：“还挺漂亮！手感也不错。”
孟安拿起一颗看了又看，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鹅卵石：“这东西里真的有能量？”
周小果重重点头：“好像黑色的就是能量，黑色部分越多，能量越多。更神奇的是，物品被黑暗吞噬的一刹那，极有可能质变成夜晶，今天那辆三轮车几乎全车变成了一颗颗夜晶。”
她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惊奇。
“所以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周小果噎住。
孟安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就为了这三颗石头，我们差点把命交代了，高风险的东西向来与高利益挂钩，不然的话，根本不值得冒险，你要是说这个只能拿来发个电什么的，那我只能认为你在耍我。”
周小果：“……”这东西应该连发电也不能吧。
她看着孟安冷冰冰的面孔，想到她之前对自己不离不弃，宁愿丢掉机车上的物资，也没有大刀一挥斩断拖绳，最后还让自己坐上她的机车。
自己能活下来，有自己的努力和拼命，有运气成分，但最该感谢的还是这个人。
虽然这本是两人商量好的合作，但生死关头变卦的人还少了吗？
周小果挠挠自己汗湿黏腻的头发，不知道该不该和对方分享那个秘密。
她看了看四周陌生的人们。
已知，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逃亡路上，不在同一辆车上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分开，下一个服务区能遇上谁，也全看运气。
所以无论是自己还是孟安，都很难碰到熟悉的人，她至少不用担心孟安联合别人来害自己。
其次，独行客是很难的，她这一个多月已经体会得够够了。什么都得靠自己，公路上，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片刻不能松懈，服务区里，去搜寻物资就要承担被偷家的风险，守着车子就不能去找物资，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精神极度疲惫。
最后，以后有了房车，她还得不断去弄夜晶，像今天这种情况，她要如何做到一边开着车，一边去搞夜晶？
一旦夜晶续不上，那房车还能是安全屋吗？而且房车挺耗油的，一旦弄不到足够的燃油，要么她就此放弃房车，要么陪着房车一起等死。
周小果想了一圈，总结起来就是：她好像需要一个同伴，一个不会背刺她，又有一定能力的同伴。
以孟安今天的表现，她是符合这个标准的。
她又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娱乐新闻，据说孟安是一个很踏实刻苦的人，从没有背景的小配角一步步爬上来，成为一线明星，她是一个珍惜每一个机会，并为之不断付出努力的人。
这样的人，不至于心中藏着大奸。
退一万步，她要是眼馋房车，希望自己也拥有一辆，那么她最该做的也不是杀了周小果夺走房车，而是积攒夜晶，自己买一辆。
所以，牵扯性命的利益冲突也不存在。
最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这几天，和孟安待在一起，她的生存率能大大提高。
周小果反复思量，反复推演，都觉得自己和孟安结盟的话，利大于弊。
而孟安就看着她神游天外，脸色变来变去，像是在纠结什么，又像是在苦苦思索要编什么谎话来糊弄自己。
她的表情越来越冷，终于在耐心告罄前，周小果深吸一口气，凑近低声说：“这夜晶，能够买房车！”
孟安：“？”
孟安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用一种【你编谎话也要编得像一点】的表情看着周小果。
周小果忙说：“是真的，超级厉害的房车，有安全屋的作用！就是你在车里，车门一关，外面来上个百八十人都闯不进来，可以安心地在里面睡觉、吃饭、休息，如果你下车了，车门一锁，别人也摸不进去。
“行驶在路上特别平稳，提速会很快，来几个野兽都撞不坏，能抗各种恶劣天气。
“车上自带生活用水和食物，吃完了可以用夜晶来刷新，燃油什么的，也能用夜晶刷新，物资方面就不用担心了。”
周小果一条条说着店长给她描述的房车特点，说着说着，突然发觉，她好像也不是很需要同伴守夜、看守车辆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