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身世调查
曼森狄斯坐在书桌后面,他的面前还放着那块模样诱人的浆果挞。
包装上面的蝴蝶结还没有被拆开,里面的浆果挞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光从样子上来看似乎这像极了是曼森狄斯并不喜欢这种甜品类的东西,所以才连尝都懒得尝一下,只是把它搁置到旁边。
可蒙德的心里却清楚,如果不是足够重视的话,曼森狄斯根本就不会把它带回来,还把这份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浆果挞放在了满是重要文件的书桌上。
而从距离上来说,书桌就在曼森狄斯的眼皮底下,银发君主只要一抬头就能随时看到这份蕴藏着幼崽心意的礼物。
因此,比起不喜欢,蒙德更觉得这像是王也应该很在意小殿下送的这份礼物。
在意到甚至都舍不得把它直接就吃掉。
毕竟每一个收到礼物的圣族几乎都是如此。
这可是小殿下送给他们的第一个礼物,它的意义对收到礼物的每个圣族而言都可谓是弥足珍贵。
骨刺也不例外。
它们在炫耀完之后就立刻小心谨慎地想把小饼干藏起来,那架势似乎像是生怕会有旁人来把它们的宝贝给抢走一样。
其实真要论起安全,没有什么地方能安全地过它们所栖息的精神海。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精神力所幻化的小饼干却带不进去。
骨刺自然是不肯的。
于是它们只能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在书房里面巡视来巡视去,试图想要找出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最终它们选定了一个放在角落里的箱子。
箱子不大,藏些小饼干却绰绰有余。
而把小饼干放进去以后,这些骨刺却还犹嫌不足,它们把箱子盖好又挤成一团趴在了它的周边。
俨然一副放不下心,决定要亲自守在这里的模样。
看着伴生物做出这种种堪称是‘幼稚’的行为,曼森狄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在开始在思忖这些骨刺最近似乎有些愈发大胆了。
蒙德却觉得骨刺的变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之前曼森狄斯的情况已经隐隐有临近精神海崩溃的趋势,银发君主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时候的他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对所有事物都仿佛漠不关心。
自从杀死所有亲族坐上王位后,曼森狄斯的所有情感似乎也在日渐一日加重的痛苦中逐渐被剥离。
正如阿尔文所说的,他们的君主坐在高大的王座上,他们作为臣子却只能感受到冰冷和死寂。
曼森狄斯的这种情绪也影响在了他的伴生物上。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骨刺就变得开始畏惧他,它们躲在精神海里不肯出来,即便是出来了也是越来越小心翼翼。
明明是与曼森狄斯一同诞生的天赋能力,两者的关系却在后面渐渐疏远。
蒙德眼睁睁看着,却也无能为力。
就像是他只能看着圣族的氛围变得压抑和紧绷。
所幸
蒙德的视线往书桌上的浆果挞看去。
幸好小殿下回到了圣族,在这一切还没有彻底陷入最糟糕的情况之前。
而骨刺的转变也正是在小殿下回到了圣族以后才开始的。
有了小殿下,它们似乎也没有那么抗拒曼森狄斯了,还会做出一些胆大包天的举动出来。
对于这样的变化,蒙德自然是乐见其成。
他希望王的身边不再那么孤寂,也希望圣族不会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书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曼森狄斯站在落地窗前,从他这里往下看去,底下刚好是闻玉枝白天所待的庭院。
那只被堆砌出来的雪兽还仍然待在那里。
闻玉枝很细心,在卡尼瑞拉待的那些天,他曾近距离观察过银色巨兽。
像是一些鳞片上的细节,他也描摹出来了。
只不过碍于时间有限,闻玉枝也只是大概弄出了巨兽的形态。
但却足以能让曼森狄斯认出这是自己的本体。
他看着那在雪地上静静伫立着的雪兽,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倒把这庭院里唯一的雪兽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从曼森狄斯这个角度看,那种孤寂感就更明显了。
要是在以前,他几乎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可这一次,不知为何曼森狄斯却觉得那雪兽不应该是那么孤单
在它的身边,也应该还有另一道小一些的身影才是。
而就在曼森狄斯的眸色浮动,盯着雪兽似乎若有所思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所有思绪在这一刻中止。
银发君主垂下双眸。
等再次转过身时,曼森狄斯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而刚才的那一瞬间情绪触动仿佛只是错觉而已。
阿尔文走了进来。
他敏锐地就察觉到了书房内的变化,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书桌上的浆果挞上,随即又看到了那趴在角落里围着一个箱子的骨刺。
阿尔文的目光顿了顿,随即又默默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的神色如常,口吻依旧冷静。
“关于小殿下会出现在卡尼瑞拉的事情,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
事关王血,阿尔文早在塔纳托斯号的时候就开始在着手调查了。
曼森狄斯让他继续说下去。
阿尔文则接着道:“第八星域的B型星系附近确实有虫洞存在过的痕迹,从时间上也能和小殿下出现在卡尼瑞拉的时间点对上。”
“那艘逃生舱属下也检查过了,是坠落损毁,上面的仪器都已经损坏,看型号是很久以前就被淘汰掉的款式了,据我所知人族那边也应该没有再用过这型号的逃生舱了。”
这以上的种种迹象,都符合小殿下之前确实是生活在另一个空间位面的说法。
也就是另一个世界。
关于在他们所在的宇宙中是否还有着其他不同的平行界面的言论其实一直都存在着。
星际广阔无垠,谁又能敢保证除了他们这一个世界不会存在其他的世界呢?
譬如在圣族的传说中,宇宙最开始是一片混沌虚无的,是繁荣母神创造了万物,又演化出了最初的文明。
而它的本体是一棵无与伦比的巨树,这棵树根系繁茂粗壮,每一个树根就是一个小世界。
暗塔星之所以如此庞大,就是因为它是繁荣母神的树根所化,而且只有圣族能在这里生存,它的情况独特,虽然位于第九星域,却又独立于第九星域。
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算是一种小世界了。
但是否真的有其他的平行位面却仍然还没有人能够证实。
如果小殿下以前真的是流落到另一个平行位面中去,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没有感应到新的王血降生。
不然要是早就知道的话,他们是绝不可能会让一名尊贵的王血殿下遗落在外那么久。
想到小殿下是乘坐着逃生舱坠落到卡尼瑞拉的,阿尔文的心就微微有些发沉。
什么时候情况下会用到逃生舱?
那显然是遇到了极度危险的情况才会不得不选择用逃生舱来求生。
如果小殿下不是刚好就遇到了虫洞
如果逃生舱不是刚好就坠落到了卡尼瑞拉,而是降落到了其他的地方
亦或者要是小殿下没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跑出来的话以闻玉枝的身体情况,阿尔文简直不敢去想这到底会有多么糟糕。
阿尔文能想到的事情,曼森狄斯自然也能想得到。
他听着阿尔文的叙述,眼神却越来越冰冷。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无声地看向阿尔文。
银发君主什么也没有说。
但那就是这种冷寂的沉默却让阿尔文恭敬地低下了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就在阿尔文身体逐渐紧绷的时候,曼森狄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在荆棘堡里面发现了大量的幼儿用品。”
阿尔文的瞳孔猛然剧烈地收缩着。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曼森狄斯的神情此刻一片冷然。
“塔西娅在她的卧室旁边布置好了一间婴儿房。”
“”
荆棘堡的模样和曼森狄斯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有丝毫的变化。
它的外表依旧美丽,红色的砖石上爬满了大片的玫瑰花藤,仿佛就如同它的主人还在世的时候那般,娇艳盛开。
整个城堡也很安静。
塔西娅死后,这里的一切都被封禁了,很少会有圣族再到这个地方来。
曼森狄斯是这里关闭之后的第一个访客。
事实上,在塔西娅还活着的时候曼森狄斯也只来过这座城堡一次。
虽是双生,但曼森狄斯几乎和所有的萨利莱诺都没有多少来往,即便塔西娅是他的亲姐姐也一样。
他们的关系还不如他们与蒙德之间亲近。
再次踏足这位血亲的领地,曼森狄斯的心中却连半点的感触也没有。
他用精神力扫过,径直往楼顶的方向走去。
在这里,他看到了塔西娅的卧室,以及在她的卧室旁边,还有一个已经装修布置好的婴儿房。
里面添置了大量的幼儿用品,有柔软的地毯,有造型可爱的玩具,还有各种毛绒绒的玩偶。
而曼森狄斯在那张婴儿床上,还发现了本该只在王池里面才有的晶石。
萨利莱诺只有依靠着这些晶石的能量才能成功孵化。
如果说看到那么多的幼儿用品时,曼森狄斯已经可以确认了,那么这些晶石的存在就彻底打消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
——塔西娅确实背着整个圣族偷偷弄出来了一个王血
闻玉枝洗完澡回到了床上。
大概是昨天晚上做了一场好梦,他现在还不是很困。
靠在巨大的银色玩偶身上,闻玉枝先是把今天做出来的甜品发给席鹤琰。
【今天我做了一些浆果挞和小饼干。】
【是给新的家人准备的礼物。】
闻玉枝想了一下,说是家人好像也没错。
来到这里之后每个圣族都对他很好,闻玉枝没办法只把他们当做是下属和臣子来看待。
在他心里,他们更像是他的家人。
——和闻家截然不同的家人。
想到这里,闻玉枝又发了一段话过去。
【今天我做了一件之前都不敢做的事情,我的父亲唔是新的父亲,我抱了他一下。】
【妈妈说过亲人间是可以用拥抱和亲吻来表达爱意,他为我做了很多的事情,我好像却没有什么能回报他的。】
【希望他不会讨厌。】
打下最后一个字,闻玉枝把光脑丢到一边,他把脸埋进玩偶里面。
然而他的脑子里却一会儿想的是白天那时候曼森狄斯在一群赫默的簇拥下朝着他走来的画面,一会儿是在议事厅内,对方坐在王座上亲自教导着他该如何应对的场景。
闻玉枝不得不承认,曼森狄斯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君主,他的一言一行都符合闻玉枝对‘王’这个身份所有的猜想
这就是君王该有的样子吗?
闻玉枝感觉自己像是模模糊糊地接触到了一个从未了解过的领域。
或许是思考的越多越精神,他躺了一好会儿也没能睡着。
而光脑上也还没有对方回复他的消息。
闻玉枝想了想,干脆趁着这段时间准备把他拿回来的书先看一下。
在星际科技水平如此发达的现在,纸质的书籍已经很少了。
大部分人都习惯了用光脑来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包括看书学习也是。
但闻澈和纪兰雅却是那种少数派。
他们更喜欢纸质阅读,并且在闻玉枝小时候他们还会带着他一起看,美其名曰这能提高家庭的氛围。
这也导致了闻玉枝即便是长大以后也仍然像他们一样喜欢抱着书来看。
刚好圣族的皇宫内似乎也有很多这种藏书。
闻玉枝拿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只是随便挑了两本看起来是常识类的书籍。
而现在他才发现这其中有一本讲述的正是圣族的起源。
里面就有提到那位亲手缔造了圣族这一个物种的繁荣母神。
让闻玉枝在意的是,书中有说到这位繁荣母神的本体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树
树?
闻玉枝好奇地往下看去。
不知道他是触碰到了那里。
突然间,一段影像映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静谧的星海,在浩瀚的群星之间,一棵繁茂葱郁的大树正矗立在那里。
闻玉枝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他在梦里看见过的那棵巨树吗?
那巍峨壮阔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它的存在犹如像是神迹一般。
如此的壮观,如此的充满了神性。
直到影像结束,闻玉枝还沉浸在刚刚所看到的画面中有些没能回过神来。
只不过
在战舰上的时候他明明就没有见过这位繁荣母神,他怎么又会在梦里梦见对方的存在?
还清楚地梦到了那棵树的模样。
以及那场梦除了这棵树,他好像还梦到了曼森狄斯。
银色的巨兽匍匐在树下,双目紧闭,似是在沉眠
不知是不是临睡前还在思索着这些事情,闻玉枝这次睡着后又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身处在一个无比狭小却很温暖的地方。
这种温暖不仅是他此时浸泡着的液体是暖乎乎的,外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往这里汇聚着热量。
而四周黑漆漆的,透不进一丁点的光亮,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些声音。
其中一个很明显是一位女性的声音。
“萨利莱诺血脉选择的对象”
那些话语传进来的时候已然有些失真,闻玉枝听不真切,只能大概听出了几个词语。
而那名女性显然也是在和谁对话。
因为闻玉枝紧接着就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这个声音离他更加遥远,他甚至听不清楚对方是男是女,就连对方说的话,他也只听到了一个名字。
——曼森狄斯
梅丽塔早上过来的时候发现小殿下今天似乎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
闻玉枝打着哈欠,眼睛里也弥漫着一层蒙蒙的水汽。
昨天晚上又是想着那些事情,又是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毫不意外的,闻玉枝在下半夜的时候直接就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到了天亮也没能再次睡着。
起床后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提不起一丝的精神,就连梅丽塔问他想吃什么,闻玉枝也是在频频走神。
这不禁让这位新上任的女仆长有些担忧了起来。
梅丽塔看着闻玉枝这副神色怏怏的样子,她不由得担心小殿下这会不会是生病了。
这么一想,她赶紧去找木罗。
木罗住在皇宫内,本就是为了更加方便能看顾这位小殿下的身体,他原本也打算等小殿下安顿下来,在这几天内挑个时间就给闻玉枝做一下检查。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去,梅丽塔就先过来了。
猜测到可能是小殿下身体不适,木罗忙不迭拿上药箱,还没跑两步,就被梅丽塔嫌弃速度太慢了。
梅丽塔心里着急,根本就没有耐心等木罗慢慢跑过去。
她说了一句得罪就直接把木罗扛在了背上,以一种在战场上扛沙包一样的姿势背着木罗就跑。
而木罗的这点重量对她来说似乎也轻而易举,走廊上迅速掠过了这位女仆长风风火火的身影。
等木罗见到闻玉枝,他的脸色几乎快要比闻玉枝的样子还要憔悴了。
闻玉枝也被梅丽塔冲进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
却见下一刻,梅丽塔把她背上的‘重物’给卸了下来。
直到看清楚眼前的这个‘重物’是什么之后,闻玉枝才发现梅丽塔背回来的居然是木罗。
“木罗爷爷?”
而被这么粗暴地拖了一路,木罗也不生气,他知道梅丽塔是在担心闻玉枝的身体,所以在他缓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也是询问闻玉枝的情况。
“小殿下您感觉还好吗?”
闻玉枝眨了眨眼,听到这句话后他这才意识到梅丽塔似乎是以为他生病了所以才这么急匆匆地去请来木罗。
他对此有些哭笑不得,又不禁感到有些内疚。
毕竟也是因为他,梅丽塔和木罗才会那么担心。
“我没生病,我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闻玉枝想试图告诉他们他的情况没有什么问题。
木罗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他还是给闻玉枝做了一下简单的检查,确认少年看着没有精神确实是因为没睡好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殿下恐怕是刚刚来到一个新的环境,身体还有些不太适应。”
而这也是幼崽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之一。
木罗没有直接把这句话给说出来,却打算等回头把这件事情跟蒙德提一下。
在木罗看来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曼森狄斯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会不会养?
好好的幼崽怎么就跟着他受了那么多的苦。
梅丽塔也拿出在战场上与敌人搏斗时的专注和认真,她把木罗叮嘱的每个字都丝毫不敢有所疏漏地给记了下来。
反倒是闻玉枝从最开始那句话之后就一直插不上嘴。
其实他只是没睡好而已
但木罗和梅丽塔的架势却像是他的身体情况很严重一样。
等到木罗终于离开,看着留在原地的梅丽塔仍然还是一副神色紧张的样子,闻玉枝只能连忙选择转移话题,岔开对方的注意力。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王他的我的母亲,她是不住在这里吗?”
昨天在宫殿里面到处逛的时候,闻玉枝就发现这里似乎没有女主人存在的痕迹。
而从蒙德和阿尔文他们的态度来看,住在这座宫殿里面好像也就只有他和曼森狄斯。
闻玉枝不免就有些好奇,他那位素未谋面过的‘母亲’究竟在哪里?
况且他昨天还梦到了那些谈话声。
其中有道女性的声音,加上他们谈及到了曼森狄斯,所以闻玉枝猜测,那个女性声音的主人会不会就是他的母亲?
然而他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梅丽塔直接就愣住了,连手里端着的托盘摔下去了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闻玉枝发现梅丽塔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那是一种震惊中掺杂着恍惚的表情。
要知道梅丽塔是个连最简单的微笑都做不出来的面瘫脸,能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表情,可见她这会儿的情绪是有多么的惊讶。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没等闻玉枝纠结要不要把话收回来的时候,曼森狄斯的声音就从梅丽塔的身后传来。
“我没有伴侣。”
银发君主带着蒙德和阿尔文径直走了进来。
曼森狄斯先是打量了一下闻玉枝的情况
见少年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他眼底郁积的暗色才渐渐消散。
第32章 自然降生
“刚刚木罗来过?”
虽然已经确认幼崽并非是生病,但曼森狄斯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梅丽塔一路把木罗扛过来的动静不小,皇宫内有不少圣族都看到了,小殿下可能是生病的消息几乎是迅速间就传开了,想隐瞒都根本隐瞒不住。
议事厅内当时正在开着早会,曼森狄斯通过精神力感知到外面的躁动,知道是闻玉枝那边出了事,他即刻就决定先带着蒙德赶过去看一看。
阿尔文见状,他猜出能够让王那么着急离开的恐怕就只有小殿下了,于是便也选择跟了上来。
而其他赫默一看,王和副官大人都走了,他们留在这里也只能大眼瞪小眼,干脆也打算一并前去探望一下小殿下。
最终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这个探视的队伍变得越来越长。
赶到闻玉枝房间门口的时候,曼森狄斯的身后已经跟了浩浩荡荡一大群的圣族了。
大家显然都很担心着小殿下的状况。
闻玉枝没想到梅丽塔去请个木罗会惊动到那么多的圣族,就连一向事务繁忙的曼森狄斯也过来了。
被那么多双眼睛同时满含关切地盯着,他不禁就有种社死的羞赫感。
少年默默地一点点把头低下,将下半张脸藏进那毛绒绒的衣领中,只露出一双还带着些许困意和水汽的眼睛。
那根往日里总是翘起来的呆毛在此刻也像是有些无精打采般地耷拉下来,银色的发丝软软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我没生病,我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闻玉枝把他刚刚对木罗的说辞再次又说了一遍。
他的嗓音闷闷的,重点是在强调没有睡好这几个字。
“是这张床让你睡的不够舒服吗?”
曼森狄斯皱了皱眉。
闻玉枝赶忙摇头:“不是,是做梦了。”
做梦?
曼森狄斯问道:“你梦见了什么?”
闻玉枝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他的那个梦,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很多细节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一样,变得有些模糊了。
“我被困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出不去,那里很暗还热乎乎的。”
“后来我听到外面有讲话的声音有一个是女性的声音,他们还提到了你,所以我以为她是你的”
闻玉枝说到这里时嗓音骤然低了下来,他歉意地朝曼森狄斯看过去,随后为自己刚刚的胡乱猜测向银发君主道了歉。
“抱歉,是我误会了。”
“这不是你的错。”曼森狄斯却难得放缓了语气,他看着小心翼翼望着他的幼崽,忍不住在那银色的发丝上轻轻揉了一下。
触感很轻。
眼前的幼崽却如同受了惊讶的猫一样蓦然瞪大了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也睁得圆溜溜的。
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威慑力,反而还让人更加想要去‘欺负’一下。
曼森狄斯按捺下了想去再揉一次的冲动。
他继续说道:“你会有这种猜想没错,是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清楚。”
身为圣族的君主,曼森狄斯其实很少会有像现在这样出声去安抚旁人的时候。
只不过在闻玉枝的身上,他总是会比在对待其他人的时候多出一些耐心。
“我没有伴侣,你想要个母亲吗?”
闻玉枝没有说想还是不想,他抿了抿唇,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有妈妈的。”
——妈妈就是他的母亲。
曼森狄斯听出了闻玉枝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想到了在卡尼瑞拉的时候,幼崽即使是在高烧昏迷、意识并不清晰的状态下,嘴里却还仍然在喊着妈妈。
曼森狄斯忽然就有些沉默。
他没有继续去问那父亲呢?
有了爸爸是不是也就不需要父亲了?
曼森狄斯隐约有所预感,如果他问出这个问题,那么得到的回答很有可能是他并不想听见的。
殊不知闻玉枝说完之后也很紧张,他害怕他提到纪兰雅会让这位银发君主感到不悦,所以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对方。
但曼森狄斯显然没说什么。
这让闻玉枝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在他心里,他已经喊闻澈和纪兰雅喊了那么多年的爸爸妈妈了,他也一直都很爱着他们,即便他现在有了新的家人,他也不想忘记了闻澈和纪兰雅。
只是
虽然‘母亲’的误会是被解开了,可闻玉枝的心中却仍旧还有着疑惑。
如果曼森狄斯没有伴侣,那他岂不是对方的私生子?
闻玉枝之前待在闻家,没少会听到闻家人在外面那混乱不堪的作风,以及时不时就会有他们的私生子私生女找上门来。
他厌恶这种行为,却也直觉地相信曼森狄斯不会是这样的。
至少银发君主不像是会不负责的。
这么想着,闻玉枝抬起头想偷偷往曼森狄斯的脸上看去,结果没想到对方一直都在看着他。
“”
闻玉枝眨了下眼,又想重新再低下头。
然而比他的动作先一步是曼森狄斯的手。
银发君主托住了他的下巴,让害羞的幼崽抬起头把脸露出来。
随即在闻玉枝略显慌乱的注视中,曼森狄斯松开手将掌心转移到少年的头上。
带着白色手套的掌心轻抚上那柔软的发丝。
曼森狄斯目光与闻玉枝对视上,他垂着眸开口:“不要胡思乱想,你不是什么私生子,你就是我的孩子。”
闻玉枝的那点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他的一切情绪变化都表现在脸上。
当看见闻玉枝的眼底出现纠结和不安的时候,再结合对方之前提到的母亲,曼森狄斯大概能猜得出幼崽是在想什么。
他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为何而降生。
曼森狄斯看向一旁的蒙德。
后者立刻领悟到了银发君主的意思。
蒙德微微俯下身鞠了一躬,他笑着给闻玉枝解释道:“小殿下,圣族和人类诞生的方式有些不同,而王血的降生一般分为两种,有繁衍结合的孕育,还是一种是非繁衍的自然降生。”
“自然降生?”
前者闻玉枝能听得懂,可这个自然降生是他想的那种意思吗?
蒙德点开光脑,给闻玉枝播放了一段影像。
那是一处看起来像是火山一样的地方,周围遍布着大量裸露的黑色岩石,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窝。
可如果放大去看的话,又会觉得这些岩石就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
再继续往下,在地底深处有一大片金色的、类似于岩浆似的液体,这些液体的中央还伫立着一座高耸的石台。
石台被红色的晶石包裹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巢体,而里面放着是一颗颗有着金色纹路、被鳞片覆盖的蛋。
闻玉枝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些造型独特的蛋给吸引了。
拍摄者也特别给这些蛋每一个都拍了近景。
它们似乎是在沉睡着,能看到蛋壳上还明显有呼吸起伏的迹象,四周的晶石也源源不断往这些蛋壳上传递热量。
“这是?”
其实看到这些蛋的时候,闻玉枝心底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朝蒙德看了过去。
“这些都是‘王茧’。”
蒙德说道。
尽管王血有两种降生方式,但以萨利莱诺那孤僻、冷漠的个性,他们大多数都会选择用第二种方式,即以自己的血液制造出胚胎,放进王池里面去蕴养。
可纵使是这样,能够成功孵化出来的王血还是少之又少。
源自于血脉中天然的掠夺性,会让这些王血胚胎在蛋壳里面的时候就开始了厮杀和竞争。
强者会占据更多的晶石,汲取其中的能量,而弱者能吸收到能量寥寥无几。
因此闻玉枝看到的这些蛋,其中绝大一部分都是无法真正孵化出来的,没有足够的能量来发育,它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团死物,然后掉进王池内,慢慢地也变成了这种红色的晶石。
某种程度上而言,萨利莱诺的降生也是一个格外残酷的过程。
只有最强悍的幼体才有资格活下来。
有时候甚至没有一个孵化成功的。
圣族不是没有进行过干预,可不管他们怎么做,那些‘王茧’的孵化率依旧低的可怕。
闻玉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诞生方式。
而‘王茧’之间残酷的竞争听得他更是有些心惊肉跳的。
他不免往曼森狄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好奇地向蒙德问道:“那也是用这种方式诞生的吗?”
虽然闻玉枝的语气有些含糊,但蒙德还是知道小殿下问的是谁。
他答道:“王确实也是由王茧孵化而来的。”
不过蒙德没有说的是,曼森狄斯和塔西娅的情况有些特别,他们并非是由某个王血制造的胚胎,而是由繁荣母神亲自赐下了血液。
他们和其他王血都不一样。
这对姐弟还在王茧里面的时候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强势,他们几乎把晶石里的所有能量都抢走了。
比他们晚一些出生的布兰德甚至差点就没能成功孵化。
而诞生之后,曼森狄斯和塔西娅的天赋也比其他的王血要强上不少。
就拿骨刺来说,正常的王血一般都是在成年后才开始逐渐觉醒自己的天赋能力,而曼森狄斯却一诞生就能召唤出骨刺了。
他的体型也在所有的王血中是最大的那一个。
就连布兰德的父亲,圣族前前任的君主,被称为是泰坦的那位王血也比不过。
塔西娅的本体只比曼森狄斯小一些,却也远超其他的女性王血,体质能力样样都很拔尖,是一名极其出色的萨利莱诺。
只是后来
想到这位女王在位时的所作所为,蒙德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叹息。
闻玉枝却没有注意到蒙德这一瞬间的异常。
他看着曼森狄斯,嗓音低低地问道:“所以我也是您用血液制造出来的胚胎吗?”
没有母亲,只有父亲
闻玉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有些紧张的。
曼森狄斯注视着闻玉枝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浅金色瞳孔,一样的眼睛,不一样的却是眼神。
少年的眼神很干净,也很清澈,像是还没有沾染过任何污秽的宝石。
他的底色是柔软善良的。
看着这样的幼崽,曼森狄斯到底没能忍心去把真相给说出来。
而他的沉默也被闻玉枝认为是一种默许。
从蒙德说的话可以知道那些王血是想拥有后代才会去取出血液来制造胚胎,那么对于孩子的降生,他们也应该是期待着的。
闻玉枝有些不太确定地想着。
那他呢?
他会不会也是在曼森狄斯的期许中降生的?
第33章 哄幼崽睡觉
闻玉枝到底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就坐在床边跟曼森狄斯说了那么一会儿话的功夫,困意就在不知不觉间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泛着一抹薄红的眼尾处沁出了泪珠。
少年的眼睛还努力在半睁着,睫羽却垂拢下来,轻轻地颤啊颤。
房间内说话走动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慢慢就变得安静。
蒙德看向曼森狄斯,只见银发君主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位老总务官当即心领神会。
他默默往后退了出去,还不忘捡起地上被梅丽塔摔掉的托盘。
梅丽塔自知她刚刚的表现有些失仪,这会儿也默不作声地跟在蒙德身后悄悄离开。
阿尔文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临走时还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却看见安静下来的房间内,曼森狄斯俯下身,动作轻柔地伸出手将小殿下抱起来放到床上的画面。
由于是逆着光,从这个角度上看,阿尔文看不清银发君主的脸上此时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
可他却能感觉到,此刻的王在抱着小殿下的时候周身的气息似乎已然有所和缓,像是往日没有感情的雕塑在这一刻终于沾染上了温度,不再显得是那么的冰冷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阿尔文直到走出去的时候,唇角的笑意也没有下来过。
蒙德他们离开的动静曼森狄斯也知道,但他并没有去在意,而是把已经困得昏昏沉沉的少年放回到床上后,又亲自动手找来条被子盖在对方的身上。
考虑到幼崽喜欢抱着玩偶入睡,曼森狄斯还一脸神色平静地把缩小版的银色巨兽放到了闻玉枝的身边。
果不其然,刚接触到那毛绒绒的触感,闻玉枝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身体却已经无比习惯地就一把给抱住了,白皙的脸蛋还压在银色玩偶的腹部上。
只是这样一来,少年的胳膊就又露在了外面。
曼森狄斯只得又重新调整了一下被子的高度,尽量不让幼崽的身体有露出在外面的地方。
“爸爸?”
半梦半醒间,困倦的意识已经让闻玉枝分不清他现在身处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似乎在他记忆里,好像也有一个人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盖被子、掖被角。
那个人是谁呢?
是
他记得是
“是爸爸呀。”
闻澈的模样在闻玉枝的脑海中一晃而过。
躺在床上的少年也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爸爸”
闻玉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一旁的曼森狄斯听见。
银发君主微沉着双眸,他的神情依然平静。
而在少年的话音落下后,曼森狄斯垂着眸用手掌轻抚着幼崽的额发。
随后,他低低地应道:“嗯。”
“爸爸在。”
“爸爸要拍拍”
闻玉枝这会儿俨然已经把曼森狄斯当成了是闻澈了。
在他小时候,每次不肯睡觉都是闻澈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的。
因此,这会儿犯着困,闻玉枝也像是小时候一样顺势就想撒娇让梦里的闻澈来哄他。
然而曼森狄斯听到这个要求却是愣了一下。
他的眉心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像是有点犯难
拍拍?
拍哪里?
要怎么怕?
曼森狄斯对此一概不知。
阿尔文曾经拿过幼崽养育的知识书给他,可那会儿曼森狄斯却丝毫没有打算做一个会耐心去哄孩子的家长。
那些资料他更是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现在有了要用的时候,曼森狄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玉枝并不知道银发君主的迟疑,他只是奇怪为什么爸爸还不来哄他。
等啊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力道,闻玉枝开始有些不安,他挣扎着就想要从困意中醒来。
就在闻玉枝差一点就要睁开眼的时候,曼森狄斯在情急之下却是略显生疏地用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背。
银发君主抿着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脸上的神情严肃而冰冷。
而与表情相反却是他的那双手。
这双执掌着王权、在战场上亲手杀死过无数敌人的手却在此刻放轻了力气,以一种轻柔均匀的力道在安抚着床上的幼崽。
闻玉枝本来就很困了,陷在柔软的床榻上,脑袋接触到舒舒服服的大枕头,睡意几乎是潮水般汹涌袭来。
而听着后背那传来的熟悉的拍打声,他更是不再抵挡这股困倦的力量,而是放松地让自己就这样睡了过去。
少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
曼森狄斯等了一下,眼见闻玉枝是真的睡着了之后他手上的动作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最后再把被角轻轻掖好。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银发君主的动作免不了有些生疏。
毕竟曼森狄斯用这双手杀过血亲,杀过同族,也杀过无数的敌人,却从来都没有做过像是现在这样类似于掖被子、哄孩子睡觉的事情。
圣族没有照顾幼崽的说法。
幼年期的圣族从破壳开始就必须依靠自己去独立成长。
曼森狄斯回想了一下他的小时候。
几乎都是在沉睡和吸收能量。
睁开眼闭上眼都是待在巢穴里面,贯彻着他整个幼年期的都是黑暗和孤寂。
似乎每一个圣族都是如此,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曼森狄斯遇到了闻玉枝。
他的孩子。
一个柔弱得不像是萨利莱诺的圣族。
在他的身上,曼森狄斯知道了原来幼崽也是需要悉心去照顾的,也是需要被安抚的,甚至只是一个晚上没有睡好也可能会导致虚弱生病。
这就是养一个孩子所要操心的事情吗?
换做以前,曼森狄斯只会觉得麻烦。
但
看着躺在床上,纵使是在熟睡中也要紧紧抱着玩偶的少年。
曼森狄斯却无法去否认,这个孩子对他来说似乎是特别的。
是一个能让他不断做出退让的特例。
“我如果会有孩子,我会给他一切最好的东西,让他有最幸福的幼年期,让他在爱和快乐下长大。”
“我要众生臣服他为王,我要群星也围着他来转。”
“曼森狄斯,我的弟弟,你和我都无法摆脱这可悲的命运,但那个孩子,我却不希望他和我们一样。”
曼森狄斯的眼前仿佛再一次浮现出了那道张扬肆意的身影。
她倒在王座上,浑身是血,眼神却难得温柔了下来。
大抵是为了她口中的孩子。
曼森狄斯那时候只以为塔西娅仍然没能从她的疯癫中清醒过来。
毕竟这个时期的圣族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王血降生了。
又哪里来的什么孩子?
因此面对塔西娅最后的遗言,曼森狄斯只是冷漠又平淡地回道:“你没有孩子。”
塔西娅没说什么,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银色的发丝如同玫瑰瀑布一般在她身下蜿蜒盛开,她的头颅靠着那高高的王座,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是面带着笑容死去。
那一种疯狂到最后,如烈焰肆意燃烧殆尽的笑容。
她死了,却把一切烂摊子都留了下来。
等待曼森狄斯的,是一个伤痕累累、满目疮痍的圣族。
但这些曼森狄斯都可以不在意。
只是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塔西娅真的弄出了一个孩子。
那番遗言并不是她的疯话。
然而当时不论是曼森狄斯还是阿尔文却全都没有去在意。
这才导致本该待在他们身边的王血幼崽一度流落在外
曼森狄斯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原本拥挤的走廊上现在已经只剩下了蒙德。
见银发君主出来,蒙德还小心翼翼地探着头想往房间里面去看一眼。
曼森狄斯也清楚蒙德想看的是什么。
他主动开口道:“已经睡着了。”
曼森狄斯没有说明主语,但蒙德也听得出来是在说谁。
一直担忧着的心也终于在此刻放松了下来。
“小殿下还那么小,又初来乍到,很容易就会没有安全感。”
蒙德没有自己的孩子,可他却见过不少的王血。
不得不说,这些王血中闻玉枝确实是他见过的最特殊的一个孩子。
少年几乎没有王血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和自负。
他很平和,也很柔软,甚至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锋芒。
这并不是一句贬义的话。
而是这种特性在圣族中实在是太稀少了。
近乎每一个和闻玉枝接触过的圣族都会有种感觉,他们在少年的身边会变得平静,那些暴躁的戾气和痛苦会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小殿下周身的柔软和暖意所消弭掉。
但蒙德也深知这样过度乖巧又懂事的性格对一个幼崽来说其实是很累的,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只有长期生活在那种不安、焦虑的环境中才会让一个幼崽早早就学会了敏感,学会了懂事,更是学会了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积攒在心里,让自己去消化掉那些尖刺。
蒙德的话也让曼森狄斯想到了回暗塔星的第一天,他在去往荆棘堡之前在闻玉枝的房间看到的那些画面。
幼崽在熟睡中还紧紧抱着身前的玩偶,像是格外害怕怀中的东西会被抢走一样,而他的嘴里还在依恋般的轻声喊着爸爸。
结合着这几次的观察,曼森狄斯发现幼崽在睡觉的时候,似乎总是更喜欢蜷缩着身体。
闻玉枝会把自己的身体内侧都紧紧贴着玩偶,仿佛这个玩偶就是能够让他感到安全的依靠。
而即便有了玩偶也不够,睡梦中的幼崽仍然还会本能地去呼喊那个他心中最牵挂的存在。
很显然,在闻玉枝的潜意识里,他仍然还没能把这里当做是家来看待。
想到他们一直从未去了解过幼崽以前在人类那边的生活经历,曼森狄斯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幼崽会在睡梦中喊的是另一个爸爸。
他确实不是一个好家长,可能连合格都没有做到。
“蒙德,我是不是不适合做他的父亲?”
蒙德闻言神色顿时一惊:“您怎么可能不适合呢?”
“我差点就杀死了他。”
曼森狄斯侧过头,他们刚好走到了走廊上有落地窗的位置。
银发君主看着下面的雪兽,眸光微微一闪,嗓音却依旧是那么冰冷淡漠。
“他站在我的面前,我却对他发起了攻击。”
蒙德也从阿尔文那里听说过这件发生在塔纳托斯号上的事情。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圣族的精神海暴动本就是不可控的,只不过让阿尔文没有意料到的是这件事情会发生在小殿下也在场的时候。
这是谁也不想看见的情况。
但它的的确确却是发生了。
只不过这到底是因为曼森狄斯当时正处在失控的状态下,而且曼森狄斯也并没有直接去攻击闻玉枝。
蒙德更倾向于王并非是想真心杀死小殿下。
不然以曼森狄斯弑杀了十二名血亲的案例,他实在没必要手下留情,反正已经杀了那么多王血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所以蒙德仍然还想再劝一劝曼森狄斯。
只是蒙德的心里在想什么,曼森狄斯并非不知。
不等对方开口,他就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一样,出声打断道:“他待在我身边会很危险。”
失控的圣族往往与野兽无异,他们的眼中只有破坏和杀戮。
但寻常的圣族都有办法可以去压制,曼森狄斯却不行。
他的力量太过强大了。
一旦他彻底失控,阿尔文他们根本就无力来阻拦。
战舰上的那一次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曼森狄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害怕。
——害怕他会伤害到自己的孩子
“滴——”
一声轻响,一笔数额不小的奖金转入进了被光脑绑定的账户上。
席鹤琰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上的神情却很平静。
反倒是一旁的卓浩宇啧啧感叹:“这第一名的奖金就是丰厚,我家一个月的工资都没那么多,我说你有了这些钱应该就不用再去外面打工了吧?”
席鹤琰没有说话。
而他不说话往往就是对一件事情不作表态。
卓浩宇见状也只是嘀咕道:“我这不是怕你整天搞得那么辛苦,又是要训练的又是要打工的,这些奖金也不少了,你要不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呗?”
“不了。”
席鹤琰摇着头拒绝了。
卓浩宇耸了耸肩,其实他也知道他劝不动。
席鹤琰的身世在整个作战系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平民出身的首席。
这是大家最常在开玩笑时会对席鹤琰说的一句话。
毕竟哪怕是在作战系这种平民含量比较高的地方,也很少会有像席鹤琰这样家境落魄到需要外出打工的贫困生。
卓浩宇家里也只是平民阶级,但他们家却是一直都生活在帝都星上,不算大富大贵,却也不会缺衣少食,还有余力来供卓浩宇就读这军事学院。
但即便如此,卓浩宇的家世让他在学院内也只能算作是下等人。
可席鹤琰的情况却比他还要糟糕。
对方在原籍地址的那一栏上填写的赫然是黑岩星。
这黑岩星就和它的名字一样,上面遍布了黑色的岩石,那里可是帝国最边缘的地方,是个贫穷到连星盗都不会去光顾的不毛之地。
在帝都星的人眼里,那黑岩星就跟贫民窟没什么区别了。
席鹤琰也是第一个能从黑岩星考入进这里的人。
只不过席鹤琰给人的感觉却并不会有那种贫民窟出来的粗鄙和自卑。
相反,很多时候卓浩宇都觉得对方更像是那种出自良好的家庭环境中被培养出来的,他甚至都想过对方是不是那种贵族大少爷故意隐瞒身份来到他们作战系里面体验生活的。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因为席鹤琰实在是太缺钱了。
哪家大少爷能缺钱到天天跑去打工啊?
何况席鹤琰那训练加打工的高强度的奔波就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卓浩宇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对方这股拼命的劲儿。
见这次又劝不动对方,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干脆不再提打工的事情,反而瞄了瞄席鹤琰手腕上的光脑。
“你的小朋友又给你发消息了。”
席鹤琰没理会卓浩宇的调侃,他点开光脑,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还未打包、被放在盒子里面的甜品。
下面还有一句少年发来的消息。
‘为家人准备的礼物。’
而看着这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的甜品,莫名的,席鹤琰的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对方的家人好像有不少啊
第34章 深夜遇袭
闻玉枝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他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起身想坐起来的时候却蓦然愣了一下
诶?
闻玉枝看着从自己身上滑落下来的被子。
他歪了歪头,却想不起来这是不是自己盖的了。
不过当他的视线看到一旁越过大半张床挪动到他身边的银色玩偶时,闻玉枝可以百分百地确定——这些不是他做的。
应该是有谁替他盖了被子还把玩偶放到他的身边了。
是蒙德吗?
这个猜测才刚刚从心底升起,闻玉枝的脑海里就不禁闪过了少年在半梦半醒中呓语的那一句
“爸爸。”
“”
“”
“!!!”
闻玉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震惊地紧紧捻住被角,头上的那根呆毛也咻得一下就翘了起来。
他当时感觉自己被谁给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对方还替他盖上了被子。
闻玉枝下意识就以为他是梦到了爸爸,可现在看来却好像不是这样
模模糊糊的片段中,一截银色的长发好像在他视线中一晃而过。
以及还有那双冷冽的、仿佛不带一丝感情的金色竖瞳。
——是曼森狄斯。
把他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还给他拿来玩偶的都是曼森狄斯。
而在他喊出那句‘爸爸’后,回应他的也是曼森狄斯。
闻玉枝忽然就有种想立刻躺回去再重新醒一次的冲动。
可惜他此刻已经睡饱了,大脑现在不说是精神奕奕,也是格外清醒。
露台外面的月光透过纱帘照射进来。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月光,而是圣族为了方便计时模拟的人造月亮散发出来的光源。
而它的存在也提醒了闻玉枝这会儿外面已经是天黑了。
他睡了差不多快一天的时间
难怪醒来感觉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
闻玉枝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的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的睡衣。
类似的衣服,蒙德给他准备的衣柜里面有很多。
里面光是睡衣的款式就有上百多种,能够让闻玉枝每天换着穿都穿不完。
闻玉枝一开始还有心思去挑一挑,后面他干脆直接就从里面拿,拿到什么就穿什么。
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和以往不太一样的是,这次他拿的是一件亚麻材质的长睡袍,也可以说是居家服,它的样子是比较复古偏长的款式,宽大的后摆直接就拖在了地上。
这衣服对闻玉枝来说有点大了,少年洗漱完从浴室里面出来的时候,还把袖口往上翻卷了两圈,像是蓬蓬袖一样让轻盈的面料堆积在手腕上。
闻玉枝感觉自己要是再拿个烛台,简直可以完美地去扮演那种生活在城堡里面的小少爷了。
唔似乎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这会儿住着的地方好像也可以称为是城堡?
毕竟从外形上看,圣族皇宫的建筑很趋向于人类历史上曾经存在过的一段古典的建筑风格,就连里边的家具装饰都很像。
让闻玉枝走在这里时常会有种自己是个小王子的感觉。
当然啦,小王子并没有找到可以拿在手里的烛台,但闻玉枝还是决定出去探索城堡,哦不,是前往厨房填饱肚子。
睡了一整天都没有吃饭,闻玉枝的肚子早就饿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闻玉枝总感觉自己最近好像很容易就会饿,身体仿佛像是重新回到了发育期一样。
房间也有一些零食水果,可他还是想吃点热乎的、有饱腹感的东西。
闻玉枝想到了厨房里面的面粉,或许他可以用这些面粉来做点面条吃?
就是不知道那些咕姆晚上还在不在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清冷的月色会透过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白影。
由于去往厨房这边的路闻玉枝已经走过一遍了,又考虑到是晚上的休息时间,他就没有喊梅丽塔和蒙德,也没有麻烦其他的侍从,而是打算自己直接就过去。
只是心里想着事情,闻玉枝在走廊上穿行的时候就并没有太过注意前方的情况。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人。
也不能说是人。
那是一群长得像鼹鼠一样的生物。
如果席鹤琰在这里,他恐怕一眼就能认得出,这是他在训练室里差点杀光了对方一个营地的帕达尔人。
圣族占据了卡尼瑞拉,上面居住的大部分帕达尔人都跑了。
还有一小部分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暂时不能放也不能杀,就被曼森狄斯下令给当成俘虏带回来了。
等待着这群帕达尔人的可不是什么舒适的软禁生活,而是被关在暗塔星的监狱里,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一天自己就会被咔嚓掉。
黑暗不断放大着他们心中的恐惧,加上对导致了让他们沦落至此的圣族的仇恨,让这些帕达尔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决定越狱。
刚巧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打洞。
圣族也料到这群帕达尔人可能并不安分,关押他们的监狱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硬度极高,普通的帕达尔人确实没有办法能逃出来。
但在这些帕达尔人被俘虏之前,他们在身上藏了一个药剂。
等到真的决定要越狱之后,他们全都选择将药剂注射进了体内。
在一阵剧烈的痛苦过后,这些帕达尔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他们的精神力充沛,身上的力气仿佛也变得力大无比。
仗着这股突然得来的力量,他们在看守的塔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从监狱里面跑了出来。
闻玉枝很不幸的就遇到其中一支逃跑队伍。
这支队伍中的帕达尔人是特意偷偷溜进皇宫的。
他们并不打算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在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这些帕达尔人被打击的自信又重新回来了,他们又觉得自己行了,能打得过圣族了。
于是几个胆子大的凑到一块,一拍脑袋就想出了一个刺杀曼森斯狄的计划。
他们想的很好,趁圣族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去追捕往其他方向跑的同族时,他们悄悄潜入皇宫,再找机会杀死圣族的王。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能报仇,还能狠狠报复这群圣族。
而这几个帕达尔人确实有几分运气,加上他们很谨慎,挑的都是一些偏僻的角落,这一路走来还真让他们进到了皇宫里面。
厨房这边很少会有圣族过来,闻玉枝也是半夜临时起意。
没想到双方就这样忽然撞上了。
看见这群帕达尔人的时候,闻玉枝直接就被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在皇宫内看见过这群生物,而且这些鼹鼠的身上还带着血和泥土之类的东西,缩头缩脑的,看起来就很可疑。
而帕达尔人更是被吓了个半死。
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暴露行迹。
等抬眼一看,闻玉枝的样子让他们第一眼以为对面的是个人类。
这些帕达尔人的心里还在纳闷呢,圣族的皇宫里面哪来的人类?
结果当他们看清楚闻玉枝那瞳孔和发色的时候,当即就有一个帕达尔人惊呼道:“他是圣族的王血!”
“你们看他的头发和眼睛!”
“银发金眸这、这不是萨利莱诺吗?”
一听到是王血萨利莱诺,这群帕达尔人的心里全都咯噔了一下。
众所周知,圣族很恐怖,领导着他们的王血更恐怖。
这些帕达尔人哪还能想得起刚刚的雄心壮志,这会儿光是听见萨利莱诺的名号就一个个全都瑟瑟发抖了起来。
闻玉枝也从他们的这些对话中隐隐察觉出来这群鼹鼠的怪异之处。
不对劲
他们看上去似乎不像是和咕姆那样是被圣族雇佣来当员工的。
虽然不想以外貌取人,可这群家伙长得贼眉鼠眼的,闻玉枝总觉得他们哪里怪怪的。
就在他谨慎地想要用光脑联络蒙德他们的时候,对面那群帕达尔人也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萨利莱诺不是只剩下圣族的那个王了吗!那他是谁?!”
“他身边好像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
帕达尔人不知道萨利莱诺有天赋能力,他们只是把萨利莱诺用精神力召唤出来的那些造物称为是奇奇怪怪的武器。
在战场上,这些武器几乎是所向披靡。
而眼见闻玉枝身边没有,他们眼神中的戒备瞬间降低了一些。
闻玉枝听到他们的对话就暗叹不好。
果不其然,在这些帕达尔人中突然就有一道尖利的嗓音响起。
“他是个幼崽!先把他抓了!有个王血小崽子在我们手里,谅那群圣族也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这一声怂恿,原本正准备退缩的帕达尔人一想,对啊,欺负不了那群圣族,还欺负不了一个幼崽吗?!
他们当即红着眼睛朝闻玉枝冲了上来。
闻玉枝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他赶忙给把求救信号发了出去,随即赶忙拐角往厨房的位置跑。
“咕叽咕叽!”
咕姆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的到来。
但它们却不顾这种恐惧跑出了门口,伸出来的触手上也抓着各种菜刀锅铲之类的‘武器’。
闻玉枝从它们手里拿过一个油罐。
在其中一个帕达尔人正准备朝他扑来的时候,闻玉枝神色冷静地提着衣摆就地一滚,躲开了从身后而来的袭击。
那帕达尔人因为惯性摔在地上。
闻玉枝把油罐砸在对方的身上,紧接着就咕姆就把点燃的布条引扔了过去。
这相互衔接的配合下,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了,那帕达尔人发出一声惨叫。
但解决了一个不代表麻烦就结束了。
闻玉枝警惕地看着剩下那几个帕达尔人,他脖颈处还戴着那条蓝宝石项链,那里面储存的能量可以替他抵挡到致命的危险。
应该足够了
能拖到蒙德他们赶来。
而救援也比闻玉枝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那几个帕达尔人想再次冲上来的时候,一截带着倒刺的尾巴穿透了他们的心脏。
扑通一声。
他们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只是出现在闻玉枝面前的,不是曼森狄斯也不是蒙德他们,而是一个陌生的圣族。
他身上穿着和阿尔文类似的军服,高大挺拔的身影压迫力十足,然而闻玉枝的目光却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陌生的圣族有着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其他圣族虽然看着也都是冷冰冰的,但他们的身上好歹还会有点情感波动。
但对方给闻玉枝的感觉却像是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而他的行为举止也跟机器人很像。
那双碧绿色的竖瞳从地面的那些尸体缓缓挪到了闻玉枝的身上。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
做着这些动作的时候,他脸上冷淡的连个表情也没有。
闻玉枝丝毫不敢放下戒心。
他刚刚才经过一场袭击,眼下对方又是个的陌生圣族,还是个一眼看上去感觉不出善意的圣族,闻玉枝自然秉承着警惕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戒备着对方。
似乎是看够了,那圣族冷着脸往前走了两步。
地上拦碍着他的尸体也被尾巴当成是垃圾一样直接扫开。
只是他往前两步,闻玉枝就后退两步。
见状,对方也渐渐意识到闻玉枝对他的不信任。
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妥善地站在了一个能够让闻玉枝感到安全的距离,只是碧绿色的竖瞳仍然紧紧地盯着闻玉枝。
现场一度陷入了僵硬的氛围。
最终打破这场僵局的是那些咕姆。
它们弹弹弹地跳到闻玉枝面前,将少年护在身后,随即还自以为凶神恶煞地对着那圣族咕叽咕叽地叫着。
只可惜对方根本就没有在意这群小东西。
关键时刻,蒙德终于赶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群皇宫内的守卫,见到闻玉枝没有出什么事后这位老总务官脸上的急色才缓和了几分。
他转身看向那个陌生的圣族,却是喊道:“塞莱特阁下,感谢你没有让小殿下受伤。”
塞莱特?
闻玉枝听到蒙德的称呼后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圣族就是曼森狄斯的另一名副官,也是梅丽塔的上司——塞莱特。
曼森狄斯之前还差一点就把这位副官送给他了。
想到这段曾经的小插曲,闻玉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朝对方点头示好:“初次见面,感谢你出手相救塞莱特阁下。”
然而塞莱特对此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属下塞莱特,见过小殿下。”
他行了礼,态度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的感觉。
闻玉枝自从来到暗塔星之后,接触到那么多的圣族,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像塞莱特这样冷淡的。
真冷酷啊
他在心底暗忖道。
塞莱特却已经在问蒙德了。
“出了什么事?”
蒙德的脸色微沉:“帕达尔人潜逃,还有不明战舰靠近暗塔星,我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作乱。”
“帕达尔人?”
塞莱特的语气明明没有情绪起伏,但蒙德就是听懂了。
“那些帕达尔人身上很奇怪,他们的力气突然变得很大,也变得异常暴躁,像是发疯了一样,皇宫内有好几处都遭到的袭击,王正在处理他们。”
说着,蒙德看向地上的尸体,眼神不由得暗了下来。
“这些恐怕是漏网之鱼。”
塞莱特尾巴一扫,将一具尸体吊了起来。
闻玉枝认出了就是他喊的话怂恿了其他的帕达尔人。
而现在从他的尸体中掉下来了一枚圆圆的物品。
蒙德看了一眼,神情骤然变得凝重。
“是精神力屏蔽器。”
这精神力屏蔽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显然它的出处并不是市面上能查到的。
塞莱特没有说话。
但他却把这具尸体给挤压碾碎成一团。
咯吱咯吱的骨骼折断的声音尤为刺耳。
蒙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塞莱特阁下!请注意您的礼仪!小殿下还在这里!”
怎么可以在幼崽的面前制造出那么血腥的场面?!
塞莱特的动作一顿。
尾巴已经下意识地把尸体给放了下来。
蒙德脸上的神色却仍然没有缓解,他径直走到闻玉枝的身边,将带来的披风盖在少年的身上。
“小殿下,今晚的事情让您受惊了。”
闻玉枝摇头。
他倒是没怎么受到惊吓,那些帕达尔人并没有伤到他,何况他也知道自己还有项链可以挡住攻击,加上他相信蒙德他们很快就会来找自己。
因此他始终都没有真的慌到手脚无措。
只是闻玉枝越是表现的乖巧,蒙德对那群帕达尔人的怒气就越大。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新的王血。
还是王唯一的孩子。
要是小殿下真受了什么伤,蒙德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亲自动手将这群帕达尔人的头颅、身躯、手脚每个部位都给扯下来,慢慢碾碎掉。
塞莱特的手段还是太仁慈了。
让他们那么痛快地直接就死了。
而以上血腥的想法蒙德并没有在闻玉枝的面前表露出来。
他仍旧是那个和善的、可靠的总务官。
“我送小殿下回去。”
闻玉枝却没有动,他看着蒙德,问道:“我可以暂时不回去吗?”
“我想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少年的嗓音清冽又柔软,但语气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持。
蒙德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闻玉枝会这么说。
不过他却并没有阻止,而是从善如流道:“那我带您过去找王。”
话音落下,蒙德刚想将小殿下给抱起来。
可有一道身影却比他快了一步。
——是塞莱特。
他也注意到了少年穿的衣服不太方便。
于是默默把闻玉枝抱了起来。
第35章 他是暴君
闻玉枝其实想说他可以自己走。
但等少年的视线看见地面上那些尸体和血迹后
好吧。
抱着走就抱着走吧。
这些天内闻玉枝也没少被各种抱来抱去,从一开始的不太适应,到现在他已经慢慢有点习惯了。
况且圣族的个子高大,坐在他们的臂弯上视野总是能更加开阔。
至于羞耻什么的
闻玉枝已经看开了。
反正他在这些圣族的眼里也是个幼崽,而幼崽被抱着走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正常的话,也应该是抱着他的居然会是塞莱特。
对方看起来就冷冰冰的,对他态度也不冷不淡的,闻玉枝没想到对方会愿意主动过来抱他。
他眨了眨眼,略有些迟疑地说道:“谢谢你。”
塞莱特的脚步微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
然而圣族脸上的表情却仍然冷漠,塞莱特只是说了一句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就不再吭声了。
“”
一次两次的,闻玉枝也意识到这位才刚刚见面的副官好像有点难接触的样子
是不太喜欢他吗?
闻玉枝想到这里,心情却也没有多难过。
他又不是那种人人都会喜欢的类型,在闻家还有个闻行彦天天和他作对,反倒是在来到暗塔星这里之后,遇到的圣族一个个都对他格外热情友好的,让闻玉枝一时间还有些感到无措。
基于这以上种种,面对塞莱特的冷淡,闻玉枝倒也能接受。
他稍稍纠结了一下也就把这件事情给抛在脑后了。
殊不知就在他刚刚转过头去看蒙德的时候,在闻玉枝看不见的角度,塞莱特看似直视着前方的眼神,实则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悄悄落在少年的身上。
但这会儿闻玉枝已经在向蒙德询问:“我可以把它们带上吗?”
他说的是那群咕姆。
这些咕姆刚刚才帮了他,在不确定皇宫是否彻底安全之前,闻玉枝也想把它们给带上。
咕姆似乎听出了闻玉枝是在说它们,它们也激动地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随后,闻玉枝和这群咕姆同时往蒙德的方向看了过去。
浅金色的瞳孔与小小的豆豆眼在这一刻保持了一致的同步,都是圆溜溜的形状,都是同样的澄澈干净,眼底带着满含期盼的神色。
被这一幕瞬间就给戳中了心坎的蒙德,他的脸上当即露出来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连声音都似乎放轻了不少。
“当然可以了,小殿下您需要我拿个篮子过来吗?”
闻玉枝再次眨眨眼,高兴地说道:“太好了,非常感谢你蒙德先生!”
蒙德也不禁说道:“能让您感到开心是我的荣幸。”
最终,这群非常有幸晋升为小殿下新宠的咕姆就在其他圣族羡慕的眼神中被装进放了软垫的篮子里。
闻玉枝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把小篮子抱在怀中。
只不过这股轻松的氛围在临近议事厅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
闻玉枝嗅见了风中传来很浓重的血腥味。
越是靠近议事厅,这股血腥味就显得越重。
高大的殿门被虚虚地半掩着,露出来的缝隙中还正有一些鲜红的液体从里面流淌了出来。
闻玉枝看了一眼,认出了那都是血。
还似乎像是刚从体内渗出来的,格外新鲜的血液。
他注意到这边地毯的颜色也要比其他地方的更深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收了太多血液的缘故。
闻玉枝的目光没有在地毯停留太多时间,他抬起头,还没进去就已经听到里面那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歇斯底里的,伴随着各种痛斥咒骂的声音。
下一刻,殿门被打开,有两名格德守卫拖着一摊东西走了出来。
为什么说是东西。
因为闻玉枝也不确定那一团模糊的血肉生前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蒙德这会儿的模样也不像是之前面对闻玉枝的时候那样温和,他厌恶地看着那团血淋淋的东西,语气冷然地说道:“直接丢到虫坑里面去,注意找块布给包起来,别把地毯给弄脏了。”
要知道这些地毯可都是他为了欢迎小殿下才刚刚新换上的,怎么能被这些垃圾给弄脏掉?
而闻玉枝听着蒙德那边的谈话声,又看着那团似乎还有些呼吸起伏的血肉,他以为他会感到恶心,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血腥的画面。
可实际上他只是心跳快了一些。
这一点他在刚刚看到那群帕达尔人死在他面前的时候闻玉枝就感觉到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尸体,也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近距离面对血和尸体时,闻玉枝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
“要进去吗?”
塞莱特问他。
似乎只要闻玉枝摇头或者说不进去,对方就会马上带着他离开这里一样。
要走还是要留下。
对此,闻玉枝的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进去。”
塞莱特没说什么,在闻玉枝发出命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已经服从指令地抱着少年往前走了。
议事厅仍然和闻玉枝之前来过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唯一多出来的恐怕就只有那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帕达尔人。
今晚入侵皇宫的帕达尔人,除了闻玉枝那边漏掉的几个,几乎就全都在这里了。
他们这会儿也没了之前那股自信满满的气焰,当看到王座上的那道身影时,这些帕达尔人因为力量而被冲昏了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了。
等他们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蠢事之后,帕达尔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恐慌起来。
他们有些跪在地上向曼森狄斯祈求着,有些则是低着头缩成一团想要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还有的已经猜到他们接下来难逃一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朝着王座的银发君主疯狂谩骂。
“要不是你占据了我们的家园!还把我们的星球都抢走了!我们也不会想杀你!”
“是你们圣族先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你们就是一群屠夫!一群疯子!”
刺耳的咒骂声回荡在议事厅内。
塞莱特带闻玉枝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这些骂声。
没了殿门的阻隔,帕达尔人的声音也更加清楚更加尖锐,他们因恐惧或是愤怒抬高的音量对耳朵来说也是一种难听的噪音。
好吵。
闻玉枝微微蹙起眉心。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那些帕达尔人,而是直直地看向坐在王座上的曼森狄斯。
银发君主的神情淡漠,像是丝毫没有在意那群帕达尔人的咒骂。
而议事厅两旁厚重的帷幕不知在何时被拉起。
月光如流水般从窗外漫入,恰好落在了层层递进的台阶上,最后一缕的银辉堪堪越过了阶梯,却最终停步在高大的王座之前。
光与暗形成了鲜明的分界线。
曼森狄斯坐在暗处,似藤蔓缠绕的黑色冠冕压在那银白的长发上,他低垂着双眸,比太阳还要耀眼夺目的金色竖瞳却透着森冷缄默的寒意。
银发君主分明一句话也没有说。
可周身冰冷骇人的气势和那沉沉的压迫感却让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被冻结了一样。
曼森狄斯沉默的越久,这股寂静的气氛就越发的冷冽。
距离台阶还不到几米的帕达尔人感受最为深刻。
渐渐的,原本还在叫嚣的那几个帕达尔人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寒意一丝一丝从他们的后背蔓延到全身,他们哆嗦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银发君主那一双倒映出他们身影的金色竖瞳。
忽然间,这些帕达尔人想到了各大星域曾经流传过的一句话。
——圣族都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没有感情的
“怪、怪物!”
这些帕达尔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他们惊恐地看着神色从他们被带进来以后就一直都没有变过的曼森狄斯。
那恐惧、害怕的眼神,仿佛对方真的是什么狰狞可怖的怪物。
类似的话语,闻玉枝也曾听到过。
记忆里,闻行彦那副厌恶惊惧的眼神还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闻玉枝在恍惚间,现实与记忆中的两幅画面在他眼前交错,闻行彦那刺耳的尖叫与这些帕达尔人的声音也在此刻似乎重叠到了在一起。
而将他从思绪中拽出来的是一阵无比痛苦的惨叫。
闻玉枝一回过神,却看见议事厅的情形完全变了。
曼森狄斯走下了台阶,他用手掐着刚刚那大喊着他是怪物的帕达尔人,骨刺一节一节张开,将如刀片般锋利的那面绞缠住帕达尔人的身体。
“滴答滴答”
血液不断往下滴落,很快就被地毯吸收,再不断落下,如此循环往复。
那帕达尔人却没有死。
曼森狄斯仁慈地给了他勉强可以呼吸的空隙。
他能感受到新鲜的空气就在面前,他只能拼命去呼吸。
这种缓慢折磨的痛苦不亚于凌迟一般。
可那帕达尔人别无选择。
他连挣扎都没办法挣扎,骨刺在第一时间就切断了他脊椎的神经,这帕达尔人现在能感受到的强烈痛意都不过是幻痛所带来的错觉。
身体已经记住了那最疼的一刻。
“嗬嗬”
他的喉咙发出模糊的声音。
曼森狄斯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银发君主望向旁边的那群帕达尔人,他的语调平静。
“我的耐心很有限。”
“那份药剂是谁给你们的?”
“最初与你们联络的又是谁?”
接连两个问题,可那些帕达尔人却支支吾吾地怎么也说不出个答案来。
见状,曼森狄斯直接就松开了手。
大量的新鲜空气骤然进入到肺中,那帕达尔人还以为是自己得救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
骨刺攀爬上他的身体。
像是蛇一样将他一圈圈缠绕起来。
骨头噼里啪啦断裂的声音响起。
待骨刺再次松开后,瘫倒在地上的只剩下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血块。
看着那团血块,闻玉枝终于知道之前在门口的时候被格德守卫拖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显然,在这个帕达尔人之前,就已经有一个例子死在骨刺的手下了。
而看着骨刺在用最痛苦的方式杀死了帕达尔人之后,又重新回到曼森狄斯身边的样子,闻玉枝只觉得有点陌生。
它们一点也不像是他印象里那副爱撒娇、还很黏人的模样。
反而是嗜血的、肃杀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锋芒的锐器感。
让人不由得心生胆寒。
尤其是在骨刺刚刚轻而易举地绞死了一个帕达尔人的情况下,目睹了这一切的其他帕达尔人被吓得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争前恐后扑到银发君主的脚下说出答案的时候,曼森狄斯却不再看向他们。
“都带下去处理掉。”
“一个也不留吗?”
阿尔文问了一句。
“不留,他们既然不想活,就不用留下了。”
曼森狄斯把碰过那帕达尔人的手套脱下来扔到地上的那团血块上。
阿尔文丝毫不意外曼森狄斯的这个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那剩余的帕达尔人,长相斯文的圣族神色温和,看起来就比刚刚的曼森狄斯更好说话。
可他一张口,说出来的话却让这些帕达尔人心下一寒。
“让我想想该怎么来处理你们呢?放心,我可不像王一样,我比较喜欢文明一点的做法。”
“刚好虫坑里面饲料不多了,不如就让你们去就当那个饲料吧。”
“我想,你们也应该会乐意的吧?”
乐意?
怎么可能会乐意?
这些帕达尔人没想到换了个圣族等待他们的结局还要更加生不如死。
此时,阿尔文那温和的笑容在他们看来也跟索命的魔鬼差不多。
只不过阿尔文刚想把他们带下去,一回头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塞莱特还有
“小殿下?”
阿尔文的语气有些诧异。
显然是没有料到闻玉枝会过来。
按照他最初的设想,蒙德就不应该让小殿下过来,更不该让小殿下接触到如此血腥的画面。
没错。
虽然圣族对星际中其他种族给予的那些评价嗤之以鼻,但阿尔文的心里也清楚,有一句话他们是没有说错的。
那就是残暴。
圣族对待敌人的手段一向称得上是残酷暴戾。
小殿下之前一直生活在人类的环境中,阿尔文不确定他们刚刚的做法会不会把闻玉枝给吓到。
而曼森狄斯早就知道塞莱特带着闻玉枝进来了。
但他依然还是当着幼崽的面处死了那个帕达尔人。
那孩子会害怕他吗?
曼森狄斯并不确定。
可曼森狄斯知道如果给他重新再来的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样做。
他希望他的孩子明白——
他不是一个仁慈的君主。
圣族更不是一个仁慈的种族。
以人类的眼光来看待他们,无疑是极为愚蠢的做法-
空气在这一瞬间沉默得有些寂静。
阿尔文在说完那一句小殿下之后,整个议事厅就蓦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地上的帕达尔人也好奇地看着那被高大的圣族抱在臂弯上的少年。
对于美的认知是所有种族都共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