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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之后 宴清窈 43490 字 2025-04-30

第31章 chapter031脾气好。

喻景尧回归第三天,正式到喻氏投资就职,在就职之前,他需要先到总部集团大老板那里聆听教诲,展望前景。

与喻景尧一起到总部的还有喻景文跟林惠卿。

喻景文要向喻礼进行年终述职,林惠卿作为他的秘书陪同前往。

为了跟喻景尧培养感情,喻景文特地申请与喻景尧一车前往总部。

喻景文和喻景尧坐在迈巴赫后排,林惠卿坐在副驾驶,为了祝愿喻景文能够如愿达成与喻景尧和解的目标,她放了一首[好运来]。

听到音响里传来的躁动的音乐,喻景文脸色扭曲一瞬,他再一次动了开除林惠卿的想法,又想起女儿泪蒙蒙的眼,他深吸几口气,压着愠怒,在嘈杂的车厢里跟喻景尧聊起家常。

喻景尧似乎并不为这样欢脱的音乐影响,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他静默听着喻景文讲话,目光注视着空荡荡的袖口。

这里本该有一颗蓝宝石袖扣,只不过别在妹妹的领口。

喻景文说起,“咱们家好事相近,爸爸先后安排了两场相亲,要是幸运的话,你跟礼礼在明年都能成家立业。”

这件事喻景尧并不清楚,因为觉得喻景文不靠谱,他开口问林惠卿,“大嫂,有这一回事吗?”

林惠卿敢为难喻景文,却不敢惹喻景尧。

她立刻关了音乐,在寂静的车厢里,用柔和轻盈的语调说:“是有这一回事,给二弟你介绍的相亲对象是易家的大小姐易宝珠,礼礼的相亲对象是我大哥。”

喻景尧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倒不在意自己的相亲对象姓甚名谁,反正已经搞黄过无数次相亲宴,只是——

林靳南算什么东西?

他也敢肖想喻礼?

面上,他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含笑,“看来,喻董想要亲上加亲。”

林惠卿察觉不出他情绪,小心翼翼道:“对,对,……”

一直到了喻氏大厦,喻景尧都没有再说话,他是可以改变大环境的人,他一不说话,整个车厢便如至冰窟,司机询问路程都变得轻声细语起来。

林惠卿悄悄走了个神。

她想起,大哥一开始给她找的联姻对象是喻景尧,只不过她拒绝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拿捏不住喻景尧。

喻景尧的一颗心都在他的亲妹妹身上。

喻景尧就如林品蓝恋慕堂哥一般,深深恋慕着自己的亲妹妹。

那是一种畸形的、让人万劫不复的情感。

到了地方,林惠卿作为秘书给上司开车门,她只愿意伺候喻景尧,到了喻景文下车的时候,她将头扭到一边,装作看风景。

喻景文冷笑一声,亲力亲为推门下车。

在喻景尧离开后,喻景文低声问林惠卿,“刚刚老二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问你不问我?”

他担心喻景尧又跟他打哑谜,想暗戳戳害他。

车库寂静,喻景文攥着她的手。

即使知道他只是无意牵住她,林惠卿看着他乌润的眉眼,心底还是痒痒起来。

喻家大公子脑袋空空,承托生母的福,长了一副典型东方式的温雅面孔。

看在他这张脸还有出挑的家世上,林惠卿很愿意再跟他发生点什么。

她很想再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不足以稳固她在喻家的地位。

她说:“你今天回[桃花源],我细细跟你说。”

[桃花源]是他们的婚房,自从喻景文初恋明珈回来,喻景文再没有回过婚房。

喻景文身体僵硬起来,直起身体,脸色冷淡,“想都不要想!”他像贞洁烈夫似的,死死守着廉价的贞操。

林惠卿好笑,“你都跟她分手了,还要为她守身如玉?”她拉住男人的手,循循善诱,“我知道你没有碰过那位薇薇小姐,也没有在明小姐家里留宿过,你难道没有生理需求吗?与其找别人,还不如找我,老公,我只有你一个男人,跟她们不一样。”

喻景文讨厌她这个说辞,蹙眉,“珈珈就算嫁过人,也比你干净百倍!”

林惠卿并不在乎他的说辞,她只在乎能不能稳固喻家少夫人的位置,她惹了喻礼的厌烦,眼下只能抓住喻景文。

“好,她干净,我脏,那你要不要跟我睡觉?”她使出杀手锏,柔柔弱弱说:“如果昕昕知道咱俩在一起,她一定会高兴的。”她眨了眨眼睛,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喻景文想起女儿,微微叹气,“我知道了。”

林惠卿抿唇笑起来,打定主意要让厨房炖一些滋补的药,最好一晚就能让她怀上儿子。。

喻景文抵达顶层总裁办时,喻景尧已经在了。

他闲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财经杂志,右手边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香气浓郁,但他一动未动。

喻景文叹口气。

总裁办的秘书们换了一波,新来的小秘书们不知道,喻家二公子不爱喝咖啡,只爱喝海拔八百米以上采摘的芝兰芳香的凤凰单枞。

他走过去,在喻景尧身边坐下,“礼礼没空见你?”

喻景尧翻看着杂志,“她在开会,半小时之后到。”

喻景文笑,“礼礼现在是大老板,日理万机,我每次过来都得等她,整天里,她连喘口气的空闲都没有。”

喻景尧不置可否,他不会搭茬任何一句对喻礼不利的话。

想起什么,喻景文低低说:“那辆车我查了,是礼礼司机陈师傅名下的新车,应该是礼礼嫌麻烦把车挂靠在司机名下,没什么大问题。”

喻景尧不怎么信,只是颔首,“辛苦大哥。”

喻景文斟酌说:“当年的事,是我鬼迷心窍——”

喻景尧打断他,淡笑,“大哥,当年什么都没发生。”

明白他言下之意,喻景文心底五味杂陈,他想说什么,喻景尧已经起身,他微笑说:“劳烦大哥再等片刻,礼礼回来了,我去见她。”

喻景文忙点头,“好,你先去,我不急。”

喻景尧推开总裁办乌木沉香门时,有人正手执银质壶柄,悠悠冲泡一盏凤凰单枞。

清淡的芝兰香气弥漫室内。

喻景尧的心陡然平静下来,刚刚的不悦一扫而空。

他望向喻礼。

她穿着一袭沉香色丝质旗袍,暗沉的颜色,她穿起来沉静衿雅,宽大的袖口中隐隐露出半截雪白莹润的手臂,衣袖中,似乎有清幽馥郁的香气弥散出来,让人喉咙生渴。

他抬步走过去,径直坐在茶台后的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睛,肆无忌惮看着她。

像欣赏一盆用他心血浇灌而成的兰花。

“喻总有什么教诲,尽可以说给我听。”不同于在外人面前的高冷克制,他在喻礼面前颇为不羁。

喻礼回眸,将茶盏递给他。

她站着,望着他,是一种俯视的姿态,眸光却柔和,如缓缓流动的春水。

心底的燥郁瞬间被她的眸光抚平。

他低眸,轻笑,“礼礼还跟我见外?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喻礼坐在他对面的黄花梨圈椅上,纤细白皙的手指慢慢捋顺微乱的裙摆,“哥哥不想把回归宴跟爸爸的寿宴一起办?”

“是。”喻景尧点头说:“我不喜欢任何跟喻介臣一起出现的场合。”

喻礼道:“本来回归宴也是为了让哥哥开心,既然哥哥不愿意,把我们便取消,小范围跟朋友们聚一聚庆祝哥哥的回归,怎么样?”

喻景尧懒洋洋道:“我跟他们没什么好聚的,倒是可以跟妹妹好好聚一聚。”

不待喻礼开口,他又道:“现在还能聚一聚,以后等妹妹又嫁了人,我恐怕又少了好多机会见你。”

他本意是试探喻礼是否要再次走入婚姻,话音落下,便眯眸谨慎看着喻礼的表情。

喻礼坦然一笑,不给他任何窥伺她内心的机会,“就算结了婚,我也永远是哥哥的妹妹。”

喻景尧撑着额头,发觉自己再不能如从前一般看清喻礼的所思所想,他笑起来,肩膀耸动。

笑完之后,他剧烈咳嗽起来。

两年监狱生活消磨他身体机能,让他虚弱不少,犯了易咳嗽毛病。

喻礼起身,抬手轻轻拍他背脊。

喻景尧止住咳,目光幽暗望向她雪白细腻的手腕。

他很想做一些男人可以做的事情。

就算冰冷的凉水也无法消弭他此刻沸腾的欲望。

静了片刻,他还是耗不过妹妹,开口的嗓音微哑,“听喻景文说,你要跟林靳南相亲,对吗?”

喻礼温和纠正,“不是我要相亲,是我跟哥哥都要相亲。”

喻景尧又想笑了,不忍劳累妹妹,他忍住,温声道:“哥哥不会相亲,哥哥可以搅黄任何一桩亲事,但妹妹舍不得搅黄自己的婚事。”

不仅舍不得,她反而如同雀跃的鸟儿,迫不及待飞离。

喻景尧抬眸盯着喻礼,唇角笑意冰冷,“喻礼,你是叛徒,你背叛了十年前的自己。”

喻礼垂眸,轻易联想到他这段指责的缘故。

十年前,她还在加州上学。

那一年,加州迎来百年难遇的暴风雪。

暴雪封路,城市停工。

她没有去上学,待在家里。

本来是在窗前看雪,不知道怎么着跟喻景尧打闹起来,她被他压在毛绒绒地毯上,抬腿要踢他,被他膝盖顶住腿,手掌也被按在头顶。

她没有半分慌张,朝着他盈盈笑,还说:“哥哥,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多好啊!”

对当时的喻礼而言,只有喻景尧才能给她安全感。

那是一种即使暴风雪中依旧能使她岁月静好的安全感。

彼时,她并没有留意喻景尧的表情。

当时她说出那句话并不代表那是承诺。

那只是她在那种处境下一种随心的感叹,她知道那成不了真。

此时此刻,喻景尧眸色寂静如漆黑无垠的夜,他紧紧盯着她,勾起唇,“礼礼,你当时的话,我当真了。”

喻礼觉得掌心里的茶盏很烫,慢慢将它搁在茶几上,她凝神望着茶盏,并不看他眼睛,“那你应该感到羞耻,竟然相信一个未成年女孩儿的随心之语。”

喻景尧说:“我不在意,我有本事把随心之语变成货真价实的承诺。”

说完,他仰颈喝茶,将茶喝尽,他起身,将一室的死寂留给喻礼。

喻礼回过神时,喻景文已经站在眼前许久。

他尽职尽责拿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官方的殷勤笑意。

喻礼起身,走到工作台,坐在办公椅上,微微抬眸,“开始吧。”

语调冷清镇定,丝毫没有刚刚的发怔。

喻景文汇报完之后,客气邀请喻礼,“喻总,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到桃花源做客?”

林惠卿这个女人心思太过阴险狡诈,让他防不胜防,他思来想去许久,只有喻礼才能保住他的清白!

这叫以毒攻毒。

喻礼知道他打什么算盘,她笑笑,“我倒是想去,只怕很难完成使命,大哥你做不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怀上昕昕那一次,她正好就在现场。

她应林品蓝的邀请来林家小聚,喝了一会儿酒,她到楼上藏书阁看书。

藏书阁里面已经有了道清瘦修长的身影,只看侧颜,她便知那人很靓,但她身边已经有了梁宗文,自然不会瞧旁的男人,找了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看书。

一会儿,藏书阁门开了,涌进大片浓烈的阳光。

一男一女拉拉扯扯进来,一开始他们还在剧烈争吵,女人甚至扇了男人巴掌,男人口出恶言,说一些“阴险”“龌龊”“下流”的脏话。

喻礼认出来人,屏息凝神。

她刚要悄悄移到门外躲出去,两个人已经贴在门板上亲了起来,堵住唯一一扇出口。

藏书阁里水声响起,衣裙褪掉,她甚至看见了喻景文光溜溜的长腿,刚要看得更清晰一点,一只温凉的手掌轻轻贴在眼皮上,她眨了眨眼睛,嗅到他身上清雅的香气。

哦,原来那位看书的年轻人还是一位光风霁月的君子,不想她瞧见这一幕。

喻景文和林惠卿真的弄了很久,久到她发晕发困,甚至要贴着陌生人的掌心睡着。

在她摇摇欲坠的时候,他总算大发慈悲掀开掌心,然后随意丢了一本厚重的英文词典落在地上。

“砰”一声响,那贴在门板上恋战的两个人瞬间抖起来,粗重喘息过后,便捡起衣服便逃也似离开藏书阁。

那位君子姿容绝佳,气质绝俗,按理说,喻礼该对他有十分印象,但没有。

她只记得那天中午,藏书馆里静谧的声响,以及满铺地面的金灿灿的阳光。

喻景文没瞧见喻礼走神,说:“你去就是了,昕昕也很久没见你了,我就是不想顺着她心意!”

喻礼点了下头,“好。”

喻景文诧异她竟然那么好说话。

喻礼但笑不语。

有喻景尧在,她必须得拉进跟喻景文的关系。。

中午,喻礼跟程濯一起用餐。

程濯坐在她身侧,抬手慢条斯理剥着蟹肉,行云流水,姿态优雅。

喻礼望着他,此情此景轻易与脑子里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她想,之前,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程濯。

不然,她不会对他动作细节还有身上的气息都无比熟悉。

她端起茶,轻轻抿一口,“我们之前见过的,对吧?”

程濯将装满蟹肉的餐盘推给她,闻言,眸光朝她瞥过来,他眼底深沉,让她瞧不出他所思所想。

他淡淡道:“或许。”

喻礼说:“我总感觉你很熟悉,却记不清在什么时候见过你,你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吗?”

她不清楚程濯是因为什么喜欢她。

或许跟她一样,只是觉得跟这个人相处起来很舒心,慢慢就习惯喜欢上了。

程濯似笑非笑问:“喻礼,你觉得见过你的人会轻易模糊掉印象吗?”

她是把自己当做什么路人甲,怎么会有人见了她之后还对她记忆模糊?

“那你是之前就对我很有印象了。”想起什么,她笑起来,“哦,也对,我是你舅妈来着,你应该对长辈很有印象。”

程濯已经懒得跟她讲话了,提醒她吃了蟹肉之后喝生姜红糖水暖胃。

喻礼依言端起红糖水喝一口,像完成任务一样,喝了一口之后就把姜糖水放得远远的。

“晚上我要到大哥家里做客,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程濯将那杯姜糖水又搁在她左手边,沉声:“全部喝掉。”他掀眸,“既然要隐瞒关系,我还可以去?”

喻礼说:“当然可以,我就告诉大哥,我本来约好晚上跟Centrl集团少东应酬,他的晚餐耽搁我的应酬,我把你带到他家里是弥补损失。”

程濯微笑,“他会信?”

喻礼说:“无所谓。”她又不是公开不起。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她眼眸明亮,期待看着他。

程濯自然不会扫她的兴,“当然。”

喻礼满意笑起来,把那杯姜糖水递给他,“替我喝掉,都带你出去做客了,替我喝一杯姜糖水应该不过分吧?”

程濯无奈,只好将那杯姜糖水一饮而尽。

他道:“医生的医嘱你总是不遵守,下次还怎么带你吃海鲜?”

喻礼:“下次再说。”

饭后甜品喻礼点了海胆冰淇淋,由于没有喝姜糖水,冰淇淋自然轮不到她吃,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程濯将属于她的甜点吃光。

礼尚往来,他大方将属于他的那份甜品让给喻礼。

是一份姜糖蒸苹果。

喻礼揉着额心,艰难叉起一块软绵的苹果块。

世界上她最讨厌的水果就是苹果,比苹果更讨厌的是软绵的热腾腾的散发生姜味道的苹果!

程濯温声说:“如果不吃这个,晚上回家就熬中药,好不好?”

喻礼:“……”

她艰难吃完一份蒸苹果,克制着心底的厌恶感,眼睛都变得水雾朦胧。

程濯伸臂拢住她的腰,将她抱起,低眸吻她。

这么管着她,他已经做好她翻脸的准备,没想到这么乖。

他温声说:“喻礼,有没有人说过你脾气很好?”

喻礼用力攥着他领口,冷笑,“你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吗?”

“好像是。”他轻笑,赞同道:“总觉得你要发脾气才正常。”

“呵。”喻礼不想理他了,“我要跟你冷战,下午再和好,从现在开始,不许跟我说话。”

程濯确实没有再跟她说话,他俯身吻下来,舌尖上还带着她喜欢的冰淇淋的味道,暖融融在唇齿间化掉。

喻礼身体很快软下来,伸臂环住他脖颈,回应他的吻。。

下午,陆子衿将年会计划呈给喻礼看。

午休之后,喻礼换了身衣裳,沉香色旗袍换成柔软的针织毛衣裙,长发松散垂落腰际,面颊光洁不施粉黛,显得年纪很小,让陆子衿瞧着别扭。

他还是习惯喻礼光艳逼人的一面。

喻礼道:“年会上,把领导讲话时间缩短一半,大过年的,谁有时间听他们歌功颂德?返乡出行补助计划尽快拿给我看,尤其是公关部的出行补助,他们要留守到除夕夜才回家过年,往年总有公关部员工订不到票,你要确保他们一定能够准时舒适的返乡过年。”

陆子衿笑,“谭总说要缩减开支,说以后的差补都要降低一个层级,不能在发生一个分公司员工便花费几亿差补的事情。”

喻礼道:“要降差补也要降高层的差补,几个总监的差补都赶上一个分公司员工了,谭总少买两个游艇,便能省出几个亿的花销,倒也不用惦记底层员工的钱。”

陆子衿道:“谭总是集团副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想法还是代表一部分人的心声的。”

喻礼已经听出他在吹耳旁风,挑眉,“好吧,告诉我谁惦记着谭总的位置,要你过来给我告状?”

陆子衿对上喻礼清泠泠的视线,不敢有任何隐瞒。

大BOSS不论打扮得多么素净,本质里依旧还是那个杀伐果断明察秋毫的她。

“我觉得二公子比谭总更适合副总的位置。”

喻礼说:“谭总年纪大了,只占着位置,却不大管事,确实担不起责任,但他的威望和以往的功勋依旧能保证他的位置稳固如山,我们不能寒老臣的心,不是吗?”

陆子衿斟酌问:“如果他做了损威望的事情呢?”

喻礼淡淡道:“那我便会大义灭亲,集团的利益向来高于一切。”

陆子衿明了,喻礼的意思是,如果你抓不住谭文锦损害集团利益的错事,那就不要肖想副总的位置,趁早滚蛋。

陆子衿点头,刚想告退,喻礼突然冷冰冰道:“陆特助,如果让我抓到你跟外

人联合起来污害集团元老,你就跟那个人一起滚蛋。”

陆子衿明了,喻礼容许他跟喻景尧合作将谭文锦拉下马,前提是不能被人抓住手脚,如果被人抓住,她不介意再次大义灭亲。

“好,我明白了。”

喻礼点了下头,将那份计划案递给他,“继续忙吧。”

陆子衿轻轻关上总裁办的门,喻景尧的电话便打过来,他问:“礼礼怎么说?”

面对前上司,陆子衿态度毕恭毕敬,“大BOSS的意思是她不会帮忙,但也不会阻拦,如果谭总真的做出危害集团利益的事,她会秉公处理。”

喻景尧听着陆子衿对喻礼的“大BOSS”称呼,微微怔愣几秒,他想,他或许知道自己从前那个乖软柔顺的妹妹为什么回不来了?

她已经享受惯了权力之巅、众星捧月的滋味。

不知怎的,他有些意兴阑珊,似乎得到集团副总的位置不能再让他心潮澎湃。

他想起喻礼斟茶时露出的半截莹润白皙的手臂,呼吸才有了微微起伏,他告诉陆子衿,“你是礼礼的人,我不会让你插手这件事。”

陆子衿道:“我会的。”

话音一转,喻景尧问起,“我想问你一些关于礼礼私人的事,她有没有交男友?”

当然有。陆子衿默默想,不仅交了男友,还带他出外差,到洛杉矶收购的时候也不忘带着她这名小男友呢。

他清了清嗓音,对喻景尧说:“没有。”

挂断电话,陆子衿不期然跟温婧对视。

温婧手里提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纸袋,笑眯眯说:“在跟二公子打电话呀?”

陆子衿没否认,“BOSS知道这件事。”

温婧笑,“我就随口问问,你别多心。”

陆子衿瞥向她手里拎的东西,“这是乐高?”还是典藏版星球大战系列。

温婧道:“嗯,喻总下午去看昕昕小姐,这是送给她的礼物。”

陆子衿想起喻礼整整一面墙的乐高模型,轻哼一声。

说是送给昕昕小姐,恐怕是她自己喜欢玩。

第32章 chapter032迎接宴。

喻礼要来拜访这件事让林惠卿如临大敌。

她没想到喻景文会聪明到找帮手!

喻家三小姐是治家的一把好手,在得知喻礼即将莅临[桃花源]做客后,林惠卿提前三小时回家收拾家务,力求达到喻礼满意水准。

在她忙前忙后,吩咐佣人将茶具换成珍藏的冻花石杯、将餐桌上的青花缠枝莲龙凤纹抱月瓶换成茶叶末釉荸荠瓶时,家里的保姆阿姨凉凉开口,“夫人,您是嫂子,她只是晚辈,哪有您忙前忙后,她坐享其成的道理?”

林惠卿放下手里的鸡毛掸,怔怔朝那位阿姨看过去。

她记起来了。

那天到喻公馆,也是这位阿姨酸言酸语。

实话实说,她确实听得很爽,但是,这话万万不能让喻礼听见,喻礼可是整个喻家的衣食父母!

她心底荡漾着发冷,手指都在颤抖。

万一喻礼听见了呢!

对,她一定是听见了!不教她去基金会工作是报复她!

思量清楚,林惠卿杏眸含怒看着刚刚开口的阿姨,“这样的话以后不仅不能说,就算想也不能想!”她又气又怒,太阳穴砰砰直跳,深吸口气,颤抖着手指叫阿姨立刻辞职离开。

“现在您走了,我还能给您介绍好下家,要是您不走——”她扯着唇,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要是不走,她也得一起滚走了!

好在阿姨没看出林惠卿的色临内荏,麻溜收拾东西拿了n+1的辞退金走了。

阿姨走了之后,林惠卿浑身虚脱靠在沙发上。

她这辈子,得罪过最厉害的人是喻景文,对其他人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又半分违逆,她这么小心,没想到把喻礼给得罪了!还是以背后说她坏话这么耻辱的形式!

她的心坠坠往下沉。

比让她滚出喻家更可怕的是让她蹲大牢!

即使她没什么罪证,但做到喻礼那个位置,总是能颠倒黑白的!喻景尧都能被喻礼搞进监狱,她也不能幸免!

她怔怔坐在沙发上出神,久到听到门外汽车停进车库的声音。

喻景文掀开帘子,怀里抱着昕昕,望了一眼客厅,又望向失魂落魄坐在沙发上的林惠卿,眉心蹙得很深,“今天喻礼来做客,你提前三小时请假回来,家里火也没开?”

林惠卿:“……我把做饭的阿姨辞退了。”

喻景文:“……”

他就知道指望不上她!

他将昕昕小心放在地上,摸了摸她头发,“去练钢琴,一会儿你小姑姑过来陪你玩,我去做饭。”

他撸起袖子,衣服也没换就走进厨房。

他总不能饿着喻礼那位祖宗。

林惠卿见女儿回来了,缓了缓神,给物业管家打电话,让厨师上门做饭。

她可不信任喻景文的厨艺。

他唯一一次下厨是在女儿生日,给女儿做了个黑黢黢的蛋糕,女儿一见那蛋糕的模样,就哇哇哭起来。

后来将蛋糕丢了喂狗,狗都不吃。

昕昕将小脸搁在林惠卿膝盖上,眼珠骨碌碌转,小声说:“爸爸厨艺进步可快啦!他会给我做虾饺,做鸡蛋火腿羹,昨天还做了菠萝咕噜肉!”

林惠卿摸摸女儿的脸,细声细气问:“你爸爸那里有没有阿姨过去?”

昕昕说:“我听爸爸苏菲说,明阿姨回老家了,她不会再来了。”

苏菲是专门照顾昕昕的保姆,一直住在喻景文公寓里,陪昕昕睡觉和学习。

林惠卿拍拍她的头,让她去练琴。

喻礼和程濯到的时候,喻景文已经做完四菜一汤。

他坐在琴凳上陪昕昕练钢琴,厨师在厨房忙碌做餐前开胃菜还有餐后甜点。

林惠卿站在门前迎接客人。

她眼圈红红的,在望见喻礼身边的程濯时,眼睛突兀瞪大。

喻礼朝她笑一笑,简单寒暄,并没有向她解释程濯身份的意思。

林惠卿当然不敢问,讷讷道:“礼礼好久没有过来了。”

她还是担心喻礼因为阿姨的事情蓄意报复她。

喻礼笑,“我去兰苑比较多。”

兰苑是喻景文的私人地盘,昕昕一直养在那里,喻礼去兰苑多半是为了陪昕昕。

喻礼没有见这里看见那位背后说小话的阿姨,料想林惠卿把那位阿姨辞退,又见她眼圈红红,大致猜到她此刻的想法。

她温声说:“大嫂,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过夜的矛盾,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您原谅我。”

林惠卿从不敢怨恨喻礼,听到她这话,知道喻礼是给她台阶下,宽她的心。

心弦瞬间松缓,她笑道:“今天是你大哥亲自下厨你得好好尝尝。”

那边,听喻礼来了,昕昕立刻蹦下琴凳,兴冲冲朝她跑过来,“姑姑!”

她被养得胖嘟嘟的,脸颊和手臂都是圆滚滚,喻礼毫不费力将她抱起来,亲昵蹭了蹭她圆润的脸颊,“我给你带了礼物,一会儿咱们一起拼。”

昕昕点她的鼻子,“是你自己想拼!”她笑眯眯揭穿喻礼的秘密,圆溜溜的眼睛突然瞧见喻礼身边的程濯,她微微瞪大眼睛,白嫩脸颊飘上一抹绯红,羞涩扭过身子往他那边贴,“帅哥——”

程濯微微含笑,清冷自持。

喻景文没好气瞪一眼花痴的女儿,侧目跟林惠卿介绍,“Centrl集团程总。”

又跟程濯介绍,“我太太,我女儿。”

吃饭时,林惠卿目光一直在喻礼和程濯之间瞟了瞟去。

喻礼假装不知道,只热心给昕昕夹菜,有时候不留意,夹给昕昕的菜会掉落到程濯的餐盘。

林惠卿在两人之间嗅到奸情的味道。

她没打算指望喻景文。

他是榆木疙瘩,察言观色的能力约等于无。

她细细叮嘱女儿,让她仔细盯紧小姑姑还有她带来的那位帅哥。

昕昕带喻礼和程濯来到她的儿童房。

她指了指满满一墙的超

级英雄乐高,骄傲说:“这都是我跟小姑姑一起完成的!”

喻礼笑盈盈说:“宝贝最厉害,我又带了新的模型,我们一起拼。”

她们姑侄两个专心致志拼乐高,程濯则给两位拼积木的女士端茶倒水,忽然,听到巨物倒地的声音。

似乎是厨房的斗彩缠枝八宝纹方尊倒地的声音。

喻礼蹙起眉,安抚昕昕继续玩,她轻手轻脚下楼。

还未走到一楼,转角处,她便听到暧昧的声响。

那两个人缠绵的厉害,厨房还不够造作,半吻半纠缠到一楼卧室前,转角楼梯严严实实遮住喻礼的身影,却遮不住干柴烈火的两个人,卧室门还没关严,两个人又倒在床上。

喻礼还没细看,视线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遮住。

他的手轻轻覆住眼睑,袖口传来清冽而温雅的香气,像兰花又像覆雪的松林。

喻礼的身形蓦得僵住,似乎回到那个满地金灿灿的午后。

她想,之前,她一定跟身后这个人认识。

只是岁月模糊她对他的记忆。。

临走的时候,是喻景文来送行,他衣领褶皱得没法看,后颈又几处红艳艳的印子,是被硬生生吮吸出的唇印。

喻礼柔声跟昕昕告别,而后凉凉扫了喻景文一眼。

特意让她过来,还以为他多坐怀不乱呢,结果在厨房就忍不住搞在一起。

喻景文察觉到喻礼的视线,尴尬摸了摸眉毛。

“欢迎下次再来。”他中气不足说。

喻礼问:“不跟我一起走吗?”她很体贴说:“如果你不好意思跟大嫂开口,我替你开口,我送你回兰苑。”

喻景文耳根发烫,“不用,我得留下来照顾昕昕。”

喻礼笑了下,并不戳破他的心思,“那就好好照顾昕昕吧。”

喻景文心底的那口气刚要送下来,以为终于熬过喻礼的审问,哪知喻礼挑起眉,眼神一扫刚刚的温和,漆黑瞳仁盯住他,“除了让你查那辆车,二哥还让你做什么?”

不等喻景文反驳,她慢条斯理道:“二哥承诺给你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毫不费力赠与你,大哥,你想好要站在哪一边了么?”

她似笑非笑盯着他,冷气从脊柱骨窜起。

喻景文迟钝看向程濯,“……还有外人在呢。”

喻礼牵住程濯的手,如愿望见喻景文骤然放大的瞳孔。

喻礼微笑说:“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希望大哥保守秘密,如果秘密泄露——”她勾了勾唇,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喻景文还能说什么?

他该感谢喻礼信任他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他?

“你二哥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

喻景文点了点头,欣慰道:“好,我会瞒着他。”

“你二哥暂时没让我做其他的事情,但他承诺不会在喻氏投资久待,喻氏投资的一把手会是我。”

喻礼敛眸笑了笑。

喻氏集团的一把手是她,专管集团人事调动的也是她,喻景尧却越过她,直接跟喻景文商量起集团里的人事更换。

他就这么自信能顺利斗倒谭文锦,取他而代之么?

“既然这样,我只能祝愿二哥如愿以偿。”

她显然是不高兴了。

喻景文分析,应该是喻景尧僭越,惹她不开心。

那天她接喻景尧出狱,他们兄妹俩感情看起来不错啊。

他没多问,不过喻礼和喻景尧之间,他自然会坚定选择喻礼。

“以后你二哥再跟我商量什么事情,我首先跟你说。”

喻礼点了点头,“多谢大哥。”

送走喻礼和程濯,喻景文回到家里。

一楼卧室灯亮着,昕昕蹲在床前,林惠卿散着头发慢悠悠喝水。

昕昕嘴里嘀嘀咕咕着,“妈妈,我看小姑姑跟帅哥哥很正常啊,他可好了,又好看又温柔,一直给我们剥水果!”

林惠卿问:“是小姑姑跟小姑父亲密一点,还是跟帅哥哥亲密一点?他们有没有谈你们听不懂的事情?”

喻礼说程濯是为了公事才过来一起吃饭,若真是为了公事,在儿童房陪女儿的时候就该谈公务,而不是仅仅待在那里端茶倒水。

程濯是集团少东,又不是什么闲人,若没有私情,怎么会毫无埋怨做仆人呢?

昕昕眨着眼睛慢吞吞想,喻景文气得浑身发抖,大步走进来,压着声道:“她才多大,你就让她干这些事!你自己当间谍当惯了,还要我女儿当间谍吗!”

平时她让女儿监视他就算了,连喻礼也监视!

昕昕头一扭看向林惠卿,林惠卿摆了摆手让女儿远离战场,昕昕吹着口哨走了,顺便把门关上。

她知道爸爸闹不过妈妈,每次都是妈妈把爸爸气哭。

林惠卿缓缓道:“礼礼要跟我大哥相亲,他一直喜欢礼礼,对这件事抱很大期望,如果礼礼有了男朋友,无疑是让他期望落空。”

喻景文冷笑,“怎么,你哥哥还敢埋怨喻礼吗?”

当然不敢。林惠卿低下头,指尖紧紧攥住真丝被褥。

即使已经嫁进喻家许多年,她还是受不了喻家人浑然天成的高傲。

“我家跟喻家云泥之别,别说喻礼不一定有男朋友就算她有了男朋友,她配我哥哥也是绰绰有余。”她缓口气,忍不胸腔的酸涩,“就跟我一样,就算你出轨养女人圈里人骂的还是我,说我恶有恶报,说我没本事拴不住你,那些难听的话只对着我,一点也没落到你的耳朵里。”

喻景文振振有词说:“本来就是联姻,你还想多真情实感?订婚之前我就问你了,你说能包容我惦记着明珈,也能包容我出轨,我这还没真出轨呢,你就委屈上了?”

林惠卿简直想撕烂他的脸,这么一张人模狗样的脸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她气得浑身发抖。

喻景文是不会哄她的,他冷冰冰递给她一张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气死了。”

说完,他转身想走,林惠卿抓住他的手,手背被她指甲抓出血印子。

她讥讽道:“你得意什么,你再深情也得不到明珈的欢心!别说二婚,她三婚丈夫都轮不到你!亏你还有脸带着我的女儿去讨她欢心,呵,不知道明小姐看见曾经挚爱带着女儿来看她是什么感想?瞧,你说得天花乱坠她没跟你复合吧,人家当影后过得风生水起不比跟着你这个窝囊费过日子强多了?”

她嘴里跟渗了毒汁一样,“是啊,我是算计你嫁给你,那能怪我吗?只能怪你愚蠢!我算计了那么多人,只有你这个蠢货落入圈套了!”

这次气得浑身颤抖得变成喻景文。

昕昕在楼上房间乖乖躺着睡觉,阿姨耐心给她讲着故事,正讲到“雷电怒号,小兔子在风雨中安然入睡——”楼下突然传来噼里啪啦声响。

昕昕小手握着被子,疑惑皱起眉,“是打雷了?”

阿姨:“……”她舒口气,温柔说:“对啊,下雨了,小兔子要睡觉,我们也睡觉吧。”她轻轻唱着摇篮曲。

哄睡昕昕,阿姨下楼察看情况。

即使知道男主人不会家暴,还是止不住担心女主人。

卧室里,喻景文正拿着扫帚扫着一地碎瓷片,林惠卿安然坐在床上,嘴里喋喋不休,“幸好这些瓷器都是赝品,不然就你这个摔法,就算你是喻家大少爷,你也得倾家荡产……”

喻景文没吱声,低着头继续忍气吞声打扫卫生。

阿姨放下心,轻轻关上卧室门。。

喻介臣的寿辰礼办在年底,喻景尧的欢迎宴是同一天。

因为喻景尧跟喻介臣不想共处在同一场合,于是这两场宴席也一分为二,前院招待庆祝喻景尧出狱的发小,后院招待来贺寿的喻介臣的老友。

两边同样轰轰烈烈,喻礼在两院之间串场。

与后院品茶品香之类的高雅氛围不同,前院闹腾得多,大院里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打牌、跳舞,烟气缭绕,群魔乱舞。

喻景尧置身其中,懒散靠在沙发上,流露出几分放浪形骸的味道。

他指间夹了支烟,见喻礼走过来,忙把烟灭掉,挥了挥身边的烟气。

“怎么了?”

喻礼到了之后,本来沸腾着玩闹的人瞬间止了声响,室内瞬间变得寂静。

众多目光齐刷刷打在她身上,扫视她纤瘦而挺拔的背脊。

喻礼穿着简单,白色丝质衬衫搭配同色系西装阔腿裤,妆容素净,身上唯一的亮色是戴在细白手腕上的帝王绿手镯。

掌管喻氏多年,她已经有了出入任何场合都不比盛装打扮的资本。

喻景尧撑起身体,仰眸看着妹妹,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威风的模样。

所到之处,万籁俱寂。

喻礼垂下眼睛,只是平静看着他,姿态带一点俯视意味。

室内其他人旁观这一幕,不免生出物是人非之感。

曾几何时,喻礼只是一个娇软得依偎在喻景尧身边的小女孩儿,现在,她已经成为指令喻景尧、让喻景尧仰视的存在。

“不去。”喻景尧懒洋洋吐出两个字。

喻礼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答复。

“那我去告诉舅舅。”

她刚要转身,喻景尧抬起眸,勾着唇似笑非笑说:“妹妹,你真是要给我办回归宴吗?我怎么一整天都没怎么见你啊?”

喻礼确实是在刻意避着他。

半个月前,喻景尧的人检举谭文锦在集团副总位置上一系列尸位裹餐、受贿贪污的行为,他本想借此机会将一举将谭文锦拉下马,自己取而代之。

喻礼成了那个阻拦他成功的人。

她将沸腾的舆论压下,依旧保留住谭文锦的副总位置,将一切当做无事发生。

他功亏一篑。

他没想到给他最狠最深一刀的是喻礼。

就如两年前,在他最信任她的时候,他协同喻景文将他送进监狱。

他压低声音,面上依旧保持温和笑意,“喻礼,你说保持中立,你就是这样中立的?”

喻礼没说话,她习惯用沉默应对任何回答不出的问题。

她绷着脸,抬步往外走,越走越快,冷不丁跟人撞上。

那人哎呦一声,揉着额头,没好气说:“礼礼,急什么呀?”

是前舅妈何春莹。

几年前,不知什么原因,一向恩爱的舅舅舅妈离婚,而且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不过何春莹出身世家何家,即使没有谢擎山妻子的身份,也理当是喻家寿宴的座上宾。

喻礼温声问好,“您要走了?”

秉持跟谢擎山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则,谢擎山出现,何春莹便要离开。

何春莹说:“是要走了,临走前还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问:“你很景文之间怎么回事啊?他明明跟二公子不合,你还要把二公子弄到喻氏投资里去,这样,他的日子怎么会好过呢?”

何春莹跟喻景文的生母是手帕交,即便喻景文母亲去世,她依旧跟喻景文亲近,时时关心他的状况。

喻礼道:“都是亲兄弟,哪有矛盾一说?就算有矛盾,时时一块相处着,再厉害的矛盾也都化开了。”

何春莹才不信她和稀泥的说辞,只一味觉得她包庇喻景尧。

她不可置信,“他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还对他有信心?”

何春莹知晓喻礼烧毁那张紫檀木架子床的前因后果。

当年喻景尧住处的阿姨多半都是被何春莹调教出来,即使离开谢家,心底依旧饱含着对旧主的忠心。

于何春莹而言,喻景尧身边没有秘密。

喻礼指尖深深陷入皮肉里,脸上笑意浅薄,“您多想了。”

何春莹道:“礼礼,你大哥才是喻家的未来,你不要伤他的心——”

“谁是我们喻家的未来用不着你这个何家人操心!”身后传来一道威严冷硬声音。

喻礼转过身,眼底闪过震惊,“爷爷!”

程濯站在喻济时身边,身后是霭霭花树。

他搀扶着他,漆黑温润瞳仁看向喻礼,“三小姐要不要来搭把手?”

喻礼点点头,快步朝喻济时走过去,搀扶住他。

喻济时枯瘦有力的手握住她。

何春莹再大胆量也不敢在喻济时面前耍威风,“老首长,您什么回来的?瞧我,也没提前拜访您!”

喻济时没答她的话,冷冷道:“何小姐,有很多事我们喻家人没有说出来不代表不在乎,只是事已至此不好再追究,这不代表我们忘了,你不要辜负令尊的一片心意,六年前他是怎么保下你的,又是怎么跪在我身前苦苦哀求的,你应该历历在目吧!”

何春莹浑身一抖,讷讷道:“我知道了。”

喻礼若有所思,六年前,就是舅舅跟何春莹离婚那年。

也是那一年,何春莹的父亲内退,远离权力中心。

喻礼还在思索着,手指猛地一痛。

喻济时瞧着她,“又胡思乱想什么?”

喻礼道:“在想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本来我要接您去的。”

喻济时说:“我是托泽生的福,他要下山,顺便送我一程。”他瞥着喻礼,意味深长,“程家这小子很尽心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我。”

喻礼莞尔一笑,目光瞥向扶住喻济时另一边胳膊的程濯,“程总,你说一说,为什么对我爷爷这么尽心啊,是不是图谋不轨?”

程濯给出官方回答,说:“喻爷爷,我是读您的故事长大的,对您尽心应该的。”

喻礼道:“他只说了三分实话。”

喻济时拉长语调,“哦?还有什么原因?”

程濯眸光蓦然柔和,望向喻礼。

喻礼柔柔说:“爷爷,他在追我,因为要讨好我,所以要对您尽心尽力呐。”

喻济时笑着摸她头,低声问:“那你有没有打算接受他的追求?”

喻礼轻轻点下头,仰眸说:“我答应了,但这是秘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只跟你讲。”

喻济时放声笑起来,“好,好,好,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他又回头看程濯,“也替你保守秘密!”

将喻济时送回住处,喻礼走出门,望见程濯站在廊檐下,长身玉立,姿态修长挺拔。

喻礼慢慢走过去,打算吓一吓他,不期然他转过身,“抱歉,提前发现你了。”

程濯淡笑,“我装作没看见,你再吓我一次?”

喻礼笑起来,挽住他胳膊,“不用,这样就挺好的。”

程濯搂住她腰身,垂眸静静看她,“不是说不公开吗?现在喻家不知道我们关系的恐怕没有几个人了。”

喻礼仰眸问:“你开心吗?”

程濯微征,心底蓦得一软,“开心。”

喻礼抬手抚掉他肩膀上的蓝楹花瓣,说:“这就是我的目的呀。”她踮脚,凑在他耳边,呼吸轻柔,说:“我想让你开心。”

第33章 chapter033有家世。

程濯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喻礼。

或许是因为师兄日复一日叙述她的优点,或许是在师兄悄悄盯梢她的时候无意瞥了几眼,点点滴滴,当他意识到喜欢她时,便已经不可遏制,恋慕已经如春草蔓延。

师兄葬礼后,他有几次与喻礼有短促的碰面。

其中一次便是她稍微还有些模糊记忆的林家藏书楼。

他刚刚回国,即将完成大学学业,母亲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她温和且肯定道:“如果你想进入公司,我会为你铺平一切道路。”

他没有很快下决定。

跟当年的梁宗文一样,他对家里的产业不是很感兴趣。

他清高得想用自己的所学对这个世界做出某些贡献。

午后,林家有茶话会邀请母亲前往,她不怎么想去,当时她没有说理由。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想去是因为喻礼。

她觉得喻礼太过强势,架子又很大,便不大爱出现在喻礼在的场合,因为有喻礼在,她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她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你替我去,顺便向你未来的小舅妈问好。”

喻礼跟梁宗文还未订婚,但他们的关系已经传满京城,作为梁

家掌门人,梁桢翘首以待期盼着将喻家的金凤凰迎到梁家。

彼时,他并不知道那位小舅妈姓甚名谁,母亲很体贴告诉他,“你小舅妈喜欢翡翠,手上常带着帝王绿手镯,而且——”她补充,“她出身喻家,很漂亮,是那种你一眼就可以瞧得见的漂亮。”想了想,她又说:“你小舅妈这个人性格高傲,不大爱应酬,她要是看得见你你就跟她问好,看不见你的话,你就不要惹她烦。”

他耐心听着。

到了林家,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小舅妈的踪影,不耐烦林家人的热情,他到了楼上寂静的藏书阁看书。

那天的阳光很好,深色帷幕遮不住跃进室内的阳光,描金暗纹地毯上铺了满地金色。

他看完一本书,将书本搁回原处,打算再挑一本原文著作来看,藏书阁沉重的乌木大门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一位漂亮到令人惊艳的女士。

她似乎喝了点酒,身上弥漫淡淡的酒气,与身上原本清幽馥郁的香气相杂在一起,揉成一种令人心跳加快的芬芳气息。

她没有往他这边来,随意找了个位置看书,呼吸很轻缓,几乎让人忽略掉她的存在。

他当然认出她是谁。

他很熟悉她,熟悉到不需要望见她的面容,只瞧见微晃的裙摆便猜出她是谁。

他知晓她裙摆晃动的幅度,熟悉她呼吸的频率。

他克制住靠近她的冲动,借着层层书架的缝隙静静注视她。

在望见她细白手腕上那一枚莹亮通透的帝王绿手镯,便知晓她如今的身份。

她是喻礼,却也是他的舅舅即将过门的小舅妈。

这个认知让他暂时克制住心底所有的妄想。

沉寂而幽静的时光度过一会儿,大门突兀打开,进来一对纠缠拥吻的恋人。

若是以前,他也根本不会打搅那一对璧人,而是体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留给他们最静寂广阔的空间。

但那时,他做出跟以往全然不同的决策。

他走过去,先抬手遮住喻礼因好奇而发亮的眼睛,而后抬手重重砸下一本厚重的英文原著书。

因意外发生,那两人很快结束,狼狈逃出藏书阁。

寂静之中,他松开遮住喻礼眼睛的手。

刚刚,她的睫毛一直颤抖,像振翅欲飞的蝴蝶,扫得掌心阵阵发痒。

但此刻,她眸光平静得如一泓秋水,瞳仁中的诧异都很浅显,似乎只是碍于形势不得不装出这番姿态。

“你是?”

她对他没有任何记忆,眼眸深处还有深浓的警惕。

订婚在即,她将他当成试图吸引她注意的第三者。

她将自己的心封闭在厚重的壳里,开启的钥匙只掌握在梁宗文手中,其他人对她的靠近只会是不怀好意的。

彼时彼刻,他从未奢望过,喻礼眼中会出现他的存在,更不敢妄想,喻礼会因为得到他的“开心”而将他们的关系告诉喻济时。

眼睫微垂,他从记忆中回神,眼前是喻礼灿若星河的眼睛,她的眸光清澈透亮,具有洗去世间一切污浊的力量。

他托起她下颌,轻轻吻上她柔润的唇。

清幽馥郁的香气一如记忆一如梦境,有那么一瞬,他分不清此时此刻是幻想还是现实。

或许,这只是因为他太过渴望而钩织出的一场幻境。。

在见谢擎山之前,喻礼走到后院洗漱台上细致补了补妆。

刚刚程濯失控吻她,不止唇妆化掉,她细致挽住的长发都被他揉得一团糟,垂眸望一眼衬衫腰际的褶皱,她深深叹口气。

似乎不仅要补妆,衣服也该换一套。

程濯在洗漱台外面等她,长身鹤立,眸光清和平静,手臂上搭着一件与喻礼的衬衫同色系的女士西装外套。

喻礼笑起来,轻快踱步过去,伸直手臂,“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换衣服,有这件衣服,就不用费时间换衣服了。”

程濯耐心为她穿上西服,顺手理好她没有挽住的碎发,“你去找谢书记说话,我在荣禧堂等你。”

荣禧堂是喻介臣的院子,此刻那里密密麻麻都是给喻介臣拜寿的人。

喻礼抓住他的手,“你不是不耐烦应酬吗?”

他还记得他跟温婧说,只送贺礼过来,不会出席喻介臣寿宴。

一个懒得参加寿宴的人,怎么能忍受荣禧堂那样嘈杂又虚伪的环境?

她背过手,仰眸瞧他,慢悠悠说:“而且,你这时候过去,肯定是他们的香饽饽,不知道多少人争着抢着给你介绍婚事呢。”

程濯长指点了下她秀气的鼻尖,“好吧,喻小姐要安排我到哪里去呢?”

喻礼贴近他,小声说:“我让人带你去我的院子,你就稍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去。”

她实在贴得很近,程濯喉结滚动,忍不住吻她。

在她唇上轻轻吮吻,他轻声:“好,我在那里等你。”

喻礼微微侧过脸,躲避他浓烈又灼热的视线,说:“当然,你要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就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不用一直待在那里。”

程濯已经很熟悉她口是心非的样子,他低笑,“我没有要紧事。”他温和看向她蓦然转过的脸,轻轻道:“没有什么比等你更要紧的事。”

喻礼总觉得他的视线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一般笼罩住她。她忍不住踮脚环住他脖颈,亲了他一下。

然后,她心情很好离开了。

谢擎山就在前面的院子里。

因为地位尊崇,喻介臣单独辟一个院子招待他。

喻礼走进半月卷门时,正巧遇见一位从内厅疾步走出的青年,喻礼对他没印象,微微颔首,算打招呼。

他停下脚步,深深看向她。

目光深邃幽沉,夹杂许多复杂深沉的情绪。

喻礼对他没有很深印象,弯唇笑了下,掠过他直接走向内厅。

内厅前站着警卫员,谢擎山的秘书贺启功也守在门前。

卷帘门内,隐隐约约勾勒出谢擎山高大肃正身影。

喻礼进门前,贺启功笑着跟她说:“礼礼刚刚有没有见到陈修和?”

喻礼脑子中勾勒出刚刚那位青年清正又英挺的身影。

哦,他是陈修和。

怪不得对她一副这样的表情。

“见到了。”她点了下头,笑着说:“看来,陈公子托贺叔帮忙,就是不知道他找您帮什么忙?”

贺启功自然而然续着她话说:“他呀知道你要相亲,所以也想讨一个跟你相亲的名额,希望跟你再续前缘。”

陈修和自幼跟喻礼订了娃娃亲,后来这段亲事被喻景尧搅黄,之后喻礼又嫁给梁宗文,自此彻底切断跟陈家的关系。

虽然跟陈修和是娃娃亲,但喻礼跟他向来不熟。

他很有才干,年纪轻轻便外派到地方做一把手,粗略算一算,已经近十年没有回过京城了,就连当初解除婚约,他也没有赶回来。

喻礼挑眉问:“陈大哥调回京城了?”

“是啊,以后跟我在一个衙门办差。”

喻礼悄悄瞅一眼内室喝茶的那个人,见他毫无动静,扬声说:“那不行,我有喜欢的人了。”

内室的人终于有动静,放下茶盏,侧目看过来,目光肃正威严。

贺启功笑,“书记让您进去呢。”

喻礼轻笑,抬步掀开帘子进去。

博山炉里烧着返魂梅,香气清幽透骨。

喻礼坐在谢擎山旁边的黄花梨圈椅上,叹气说:“是我无能,没把哥哥带过来见您。”

谢擎山瞥她一眼,见她心情不错,缓声说:“不见就不见,反正他是逃不出你的五指山的,对么?”

喻礼倒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满,“我只能说尽力吧。”

谢擎山倒茶给她。

她的胃不好,他倒给她的是暖胃的红茶。

“刚刚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喜欢的是谁?”

喻礼说:“反正不是陈修和,您别把他介绍给我了。”

谢擎山抬眉,“还跟我藏着掖着?”

喻礼叹气道:

“八字还没一撇,我是担心您吓着他!”

谢擎山似笑非笑,“能让你这么上心,看起来是很有本事。”

喻礼垂眸不说话。

她这个人是很识时务的,她的反骨向来只对上地位低于她的,面对地位高于她的人,她向来姿态柔软没有骨头。

谢擎山道:“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也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林靳南,但我希望你还能把陈修和放到你的相亲名单里去,你想掩人耳目,陈修和比林靳南更有说服力。”

喻礼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谢擎山扫她一眼。

她这幅表情,就算说一声“知道了”,也还是透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现在,他倒真对藏在喻礼身后的那位小情人有了几分好奇心。

当年喻礼跟梁宗文谈恋爱,也没见她为了梁宗文跟他闹不情不愿的脾气。

他垂眸喝茶,对喻礼这位未曾谋面的男友浅浅生出几分不悦。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喻礼望了眼天色,起身想走。

谢擎山抬目看她,“你刚刚见着何主任了?”

喻礼又坐下,“对,她见您要来了,就提前离开了。”

谢擎山不动声色问:“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不该说的?”

喻礼摇摇头,“爷爷已经呵斥过她了。”

谢擎山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她疯了,她说得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很难想象,这是位高权重以亲民仁厚著称的谢擎山对相濡以沫三十年的妻子做出的评价。

这番话很不妥。

在某些时刻,疯子说出的话往往是正常人不敢说出的真相。

她心底好奇谢擎山对何春莹做出这番评价的缘由,一如她好奇谢擎山跟何春莹的离婚真相。

但她不能问,更不能查。

在他们这样的家族里,有些事情是底线,你不仅不能查,甚至不能动查一查的念头。

有时候,装傻是最好的生存之道。

又坐了一会儿,喻礼见谢擎山没有多余的话告诫她,起身打算告辞离开。

谢擎山抬头,忽然道:“把你这几个月的行程表给我一份,让温婧发给我。”

喻礼知道他又有事嘱托她做,笑着说:“您随意吩咐我,只要我有空,我一定赴您的约。”

谢擎山抬起两指点了点门口,“好了,不用再陪着我消磨时间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喻礼点头离开。

跨过门槛时,她纤长的白色西服荡漾,漾出清浅漂亮的涟漪。

走到门外,喻礼面上生动的笑意褪去,如同剥去一层鲜亮面具,露出寡淡而清冷的神情。

她垂眸看一眼腕表。

在这里待了近一小时。

她脚步快了起来,刚走到月拱门,望见相携而来的喻景文和林靳南。

见到她,喻景文和林靳南一起停下脚步。

喻景文:“刚跟舅舅说完话?”

“对。”她没什么表情,问:“大哥也有事找舅舅?”

喻景文清了清嗓子,“我是为舅舅送上作为外甥的关切!”

喻礼:“那就赶快进去吧。”

林靳南冷眼旁观,见喻礼对喻景文拜访谢擎山这件事表现平淡,似乎并不在乎她这位异母哥哥抢夺舅舅的宠爱。

喻景文朝内厅走了,林靳南留在原地不动,直勾勾看着她。

见喻礼目光朝他瞥过来,他轻笑开口,“宴席要开了,一会儿我们一起进去?”

这是之前他们商量好的。

喻礼要用他掩人耳目,承诺跟他一起进场。

“不用,辛苦你走一趟。”喻礼没兴趣跟林靳南解释原因,“下周我在汀花苑有个局,有空你来作陪。”

这是要给他介绍人脉为她的失信做出补偿。林靳南并不十分高兴,视线落到她皎白侧脸,似夜深时分漆黑天幕上清冷的一勾弯月。

他温文尔雅,“您遇到难事了?或许我可以帮忙。”

喻礼想了下,“我二哥刚回社交圈,两年过去跟曾经的朋友都生疏了,有空你多组局,带着他玩一玩。”

这不算什么难事,林靳南点头应了,还想多说什么,喻景文已经从正厅出来了,兴许是谢擎山给了他好脸色,他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林靳南只好先招待着喻景文,目光一转,喻礼已经跨过月拱门离开了。

喻礼疾步往回走。

路上,遇到一波一波来参与寿宴的客人,她脸上挂起得体的笑,细致敷衍着。

总算走到后院,又瞥见不远处另一波客人。

她没瞧清具体是谁,但陪客的人是喻介臣。

能让喻介臣陪客,来头一定不一般。

这样的来头,她简单敷衍几句是不成的,保不准又跟敷衍谢擎山一样,在他们身边待上几个小时。

她躲在一棵胸径一米的高大香樟树后,转身扫一眼位置,立刻抬步穿过林木葳蕤花园,走到一处房舍前,轻敲门。

喻景尧不在,他的院子里只有康叔一个,康叔自然不会阻拦她,含笑引她进门,刚要问她做什么,喻礼道:“借用后门。”

康叔赶紧给她开门。

站在后门前,一眼便可以望见那栋属于喻礼的别墅。

喻景尧和喻礼的住处不仅在外院看是挨着的,两间别墅的后院也紧紧相连,共用一处幽深葳蕤的后院。

在喻景尧的别墅后门穿过一条石阶铺路的小径,便是喻礼住处的后院。

从前喻礼跟喻景尧闹崩,这条密道便没有再走过,时隔几年,这是她第一次走上这条路,为的是躲避喻介臣。

从前这条小径是没有的。

喻礼想来找喻景尧只能通过外院的甬道走过来,为了她来往更方便,喻景尧便凿开后院深密潮润的花木,辟了一条小径出来。

这条小径常年被冷落,石阶上铺满浓绿的青苔,两侧的花木盛开的肆无忌惮,花枝横栏在小道上。

喻礼抬腿小心迈过,往前走了几步,便望见前面几扇染了昏黄灯光的窗子。

喻礼站在紧闭的门前,发消息让人把门打开。

这条小路常年弃用,通往小路的门也是死死锁住的。

她最生气的时候,曾用沉重的乌木书柜抵住门。

一扇门关得严丝合缝,任本事再大也无法打开。

直到喻景尧入狱,她才让人把沉重的柜子从门前移开。

专门负责内厅的佣人收到她消息,将门打开,眼神不掩诧异。

这扇门很久没有开过了,紫铜手柄都生了锈斑。

喻礼进了门,轻声问:“程先生在这里吗?”

佣人答:“在,在前厅。”

喻礼点头,不忘吩咐,“把门重新锁上。”。

在跟喻礼分开的两个小时里,程濯先简单处理遗留公务,而后,眼眸微抬,神色淡漠拨了个电话。

接了喻济时从庐山回来后,他便一直留在喻介臣的荣禧堂。

何春莹在荣禧堂说了几句不知深浅的话,被喻介臣打断警告,她神色有些愤愤,离席到花苑,他让人跟了过去。

知道何春莹在找喻礼的岔,他离开荣禧堂,亲自请喻济时过来。

何春莹之前跟喻礼讲的话他没有听清,唯有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有这样的警觉,何春莹引起满室沉寂、令喻介臣罕见动怒的话一定不同寻常,或许关联着喻公馆不为人知的秘辛。

他本来没有探究旁人家事的欲望,但因为关系到喻礼,他无法不对这件事上心。

这个秘密极有可能跟喻景尧有关。

喻景尧在喻家是十足神秘的人物,前几年,因为他的身世问题不知闹出多少官司,后来他的血统问题终于尘埃落定,又扯出何春莹这个人物。

几年前,她被喻、谢两家厌弃,是何家老爷子费了很大功夫才让她平稳上岸。

现在,她又说喻景文才是喻家的未来——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底突兀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喻礼走过来时,程濯在阖眸养神。

他刚刚拨给私家侦探一则电话,要求私家

侦探暗地里探查喻景尧的DNA验证报告。

听到身后轻柔的脚步声,刚刚的疲倦一扫而空。

他睁开眼,偏头看向她,或许他自己没有察觉,当望向她时,他漆黑冷清的双眸自然而然便带了笑意。

“来得好快。”他知道大宅里的应酬多么繁复,能这么快抽身,她一定费了一番脑筋。

喻礼轻快走过来。

在她即将落座时,程濯抬起一只手臂搂住她柔软腰腹,抱她在怀里,她便自然而然落坐在他腿上。

她轻声细语说:“你觉得我来得快,一定是没有想我。”她垂着头,似乎在埋怨,“我在外面的每一秒都想着你,度秒如年。”

她突如其来的抱怨让他短暂无措,沉缓说:“喻礼,我一直在想你。”

怎么会没有想她?

一连几通电话都是跟她有关。

连处理公务都是为了排遣她不在时的寥落。

见他急着解释的模样,喻礼笑着伏倒在他肩膀,眼睛笑得水雾朦胧。

定了定神,她纤细手指抚摸他侧脸,轻轻道:“我在跟你调情。”

程濯也明白过来,托住她的脸吻她,手掌控制不住揉着她的腰。

喘息间,轻声问:“要不要换衣服上妆?”

天色昏沉,晚宴即将开始。

喻礼作为主办人,得换礼服,上正妆。

他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期间有主院的人一直过来催,让喻礼到主院去换装,管家打发了他们。

“不去。”喻礼说:“晚宴是给年轻人闹腾的,我已经接见完那些年轻人的叔叔伯伯,没心力再去接见他们。”

老一辈的人自然不会参加什么晚宴,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早被隐在巷子里的专车接走,留下来的只是一些纨绔子弟。

“我得跟你说一件事。”她神色郑重,眼神里透着一丝小心,似乎担心他因为这件事生气。

程濯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是谁又给你安排了相亲?”

喻礼点了下头,“舅舅安排的,我拒绝不了,是陈家人。”

程濯清晰猜出那个人是谁,“陈修和?”

喻礼:“对,他跟我订过娃娃亲,后来不了了之,我舅舅在地方上任职的时候,欠过陈家一个人情,他兴许要用我还这个人情,让我跟陈修和相亲。”

程濯敛眸,平静语调听不出情绪,“陈公子是有家世的人,跟林总倒不大一样。”

喻礼看他,“你难道没有家世吗?”

程濯心脏漏跳一拍,沉静的眼眸微微凝住。

跟喻礼交往以来,他有意模糊掉出身,只用“程濯”这个人与她交往。

“出身”“家世”往往关乎着谈论论嫁,只有谈论论嫁时才要看两家是否门当户对。

他不提,担心喻礼因此感到束缚。

此刻,她却主动提起来。

喻礼似乎没多想,只寥寥说一句,又俯身在他唇上贴了贴。

她轻轻说:“不要在意这件事。”她是说相亲这件事。

程濯抚摸着她的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相亲?”

“应该是年后。”喻礼对预判谢擎山的行动很有一套方法,她道:“地点应该安排在景山,舅舅跟爸爸关系一般,这次要不是他刚调回京,他根本不会跟爸爸过寿的。”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喻礼低眸望着他,有些眷恋道。

从今天开始,她就得长住在喻公馆。

结束时间,大抵是喻济时离开喻公馆重新回到庐山修养的时间。

谢擎山进京,一些事情隐隐便要发生变化,喻济时要为他走动,促成有利的变化。

程濯说:“不用,你好好休息,我从后门走。”

喻礼想了下,贴在他耳边细细说:“我这座院子有一座直通地库的电梯,你把电梯密码记住,以后来找我私会,从地库直接上来就行。”

明明客厅没人,她却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细细撒在耳廓,他极力克制的反应如春草般蓬发。

他扣住她后颈,重重吻住她的唇,吮吻间,他说:“要是不做什么,是不是辜负了‘私会’这个词?”

喻礼仰颈,笑着喘气,“好啊,那我们就做些什么——”

喻礼在的时候,不喜欢周边有侍奉的佣人。

此时此刻,别墅的佣人都悄悄回了副楼。

喻景尧来到院前,幽静的院子里花木浓深,内室几盏昏黄的落地灯照着门前的青石砖,石砖上映出凄清的影。

他静立在门前,抬手敲门。

半晌,没有任何回应。

他刚要拧开把手,脑子里又忽然想起她冷冰冰的话,“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从她撂下这句话后,他再也不敢趁着无人进入她的房间。

终于,他还是收回手,仰头,静静望着漆黑清莹的天空中,那一轮皎洁又清冷的月亮。

第34章 chapter034登门室。

喻礼将程濯送走后,缓步走到浴室洗澡换衣。

洗完澡之后,她敷上面膜,裹上披肩坐在一楼书桌前处理公务。

她喜欢观赏海棠花树沐浴月光的景色,所以弃二楼书房不用,跑到一楼办公。

刚刚打开笔电,她忽然抬起眼。

不是错觉,高大的海棠花树下,屹立着一道高大而颀长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黑,站在树木落下的浓荫里,似乎融入夜色。

喻礼轻易便认出那是谁。

她静静望着他,还未收回目光,似乎有所察觉,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直直看过来。

他抬步走过来,在她静默注视下,缓缓敲了敲门,“可以进来吗?”

窗户的隔音效果很好,喻礼听不到他说得话,但从他削薄的唇上,她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喻礼揭下面膜,穿上一件厚实的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抬步出门见他。

喻景尧一扫她的装扮,忍不住笑起来。

树荫下凉风习习,显得他的笑声有些阴冷。

他敛神,眸色显得有些冷,“裹得那么严,我能吃了你?”

喻礼不搭他话茬,望着他眼睛说:“今天我遇见了何主任,她跟我说了一番不着四六的话,她让我跟大哥亲近,说大哥才是喻家唯一的继承人。”她微笑,“排除我的继承人资格倒可以理解,毕竟她一直觉得女人的传承不能算传承,为什么要排除哥哥你呢?”

喻景尧淡淡说:“她疯了,你也疯了?”

“好巧,舅舅跟你有一样的判断。”

“妹妹已经无聊到要探究一个疯子的所见所言了?”

“没有。”喻礼拢了拢披肩,抬眸望着融融的月。

月光清冷,映在她脸上,衬得她似乎要被雪白的月光化掉。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意思,所以讲给哥哥听。”她回首,看向喻景尧,眼睛里似乎浸润了月色的清冷,唇角却勾起笑的弧度,“但哥哥的反应很有意思。”

喻景尧确信自己刚刚没有任何表露出的情感波动。

但她是妹妹。

她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她总能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窥探到他千疮百孔的内心。

他换了个话题,让自己不至于被她追击得过于狼狈,“听说你要跟陈修和相亲。”

喻礼含笑说:“我知道,哥哥会祝福我跟他再续前缘的。”

喻景尧被她呛得面色微微泛白。

瞧,她多了解他。

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说出这么狠厉的话,心脏似乎都汩汩冒着血。

她不会怜惜他。

毕竟她说过,宁愿他去死,也不要他挨在她面前脏了她的眼。

额角青筋都在跳,他缓了口气,没有看她,保持着温和平静的语调,“喻介臣要找你,你一会儿过去。”

喻礼说:“太晚了,等我有空去见他。”

喻景尧看着地上青黑的地砖,慢慢点了点头,抬步离开。

他走得很慢,一步步碾磨自己落在月光下的影子。。

即使正式入住喻公馆,喻礼却没有在喻公馆待几天,到了

年底,她要飞去分公司开年度表彰大会。

喻氏集团历来的传统是大老板飞到业绩最好的分公司城市开表彰会,今年刚好花落宁城。

坐上飞机,温婧笑着说:“真巧,梁家要到宁城祭祖,您到宁城开年会,刚好您能又跟程公子好好相处了。”

喻礼还没发话,坐在旁边的陆子衿轻轻哼了一声,他向喻礼瞥来一眼,似乎在谴责她色令智昏。

喻礼侧眸低声交代温婧,温婧点头,轻手轻脚离开。

舱室里能喘气的瞬间只剩下喻礼的陆子衿。

喻礼开口,“你觉得我保了谭文锦,你在替二哥鸣不平?”

陆子衿薄唇轻抿,“你说过,只看结果,不站在任何一方。”

喻礼道:“我是这样说过,一开始我也没有管,只是到后来二哥的动作太大,董事会闹腾起来,董事们想让自己推选的候选人做副总,你也看见了,被提名的每个人,都比二哥有资历。”

陆子衿冷笑,“大老板用谁只看资历吗?”

“不看资历看什么?”喻礼淡淡道:“陆特助,我是来给自己挑选副总,怎么选,选人的标准是什么当然要我说得算,在我眼里,一个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的副总,远远不如一个有资历却听话的副总。”

“你有本事让喻景尧变得听话,我自然可以把副总的位置双手奉上。”她看向他,眸光如一块未融化的冰,“你我都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位置是什么,他做了我那么多年的哥哥,当了那么多年的一把手,真甘心在我之下做二把手么?”

陆子衿轻吸口气,艰涩道:“所以你要打压他?”

喻礼平静道:“如果我真要打压他,就不会让他好端端走出监狱的大门。”她说:“你应该知道,喻公馆人人都盼着他死,只有我还顾念着旧情。”

飞机落地之后,已经有分公司的领导在机场外等候。

喻礼扫一眼陆子衿,“今晚的宴会Andy陪我参加,你在酒店好好休息。”

说完,不待他回应,她搭上Andy的手,走向迎接的分公司领导。

分公司的欢迎宴变得盛大而用心。

席间邀请许多一线技术工人,不少人都是在喻氏集团一线工作上坚守几十年的老员工,鬓发斑白,面容沧桑。

喻礼在进行简单的讲话后,抬腿步入席中,挨个跟工人代表敬酒。

不同于面对高管敬酒的敷衍。

此时此刻,每一杯工人敬的酒她都扎扎实实喝到肚子里。

面对一线工人,她面容温和,神情含笑,话语似三月春风柔和,轻轻巧巧几句话,把在座的老工人感动得眼泪湿润。

Andy站在她身后,柔和看着她。

她站在辉煌的琉璃水晶灯下,璀璨光晕在她周身散开,衬托她如圣女般皎洁无瑕。

Andy是工人的孩子,她知道大老板的亲切、尊重对这些底层一线工人代表着什么。

尽管理性告诉她,面对高管时的大老板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喝完工人的敬酒,喻礼脸色泛白,在灯光下,如同即将融化的和田玉。

桌上摆的酒是茅台,高度数的白酒,即使喻礼酒量不错,一下子这么多杯酒下肚,她也有些承受不住。

在分公司老总过来敬酒时,喻礼淡淡瞥一眼老总,眼底深处的拒绝意味不言而喻。

老总却没有接收到喻礼的信号,依旧执着端着酒杯。

他手上端着一杯香槟。

心底想着,大BOSS连刚刚的茅台都能接,他这杯低度数香槟也一定能喝下肚。

喻礼揉着额心,“你的酒留着自己喝。”

老总脸色一僵,笑着说:“那让您的助理替您喝?”手中的杯口自然转向Andy。

Andy刚要接过酒,喻礼冷冷道:“我的助理也不会喝!”

她心情不悦,眉心蹙得很厉害,酒劲上涌,在腹腔翻天覆地起伏。

老总立刻收了声,“好,我知道了。”他讪讪走了。

此时,分公司CEO走过来,轻声轻气跟喻礼汇报刚刚敬酒的老总的“丰功伟绩”,“年后大会上,我打算挪挪他位置,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想提前跟您卖好,哪知道您这么铁面无私呢?”

分公司CEO跟老总不和已久,趁着老总惹了喻礼生气,赶紧过来吹耳旁风。

喻礼接过Andy送过来的蜂蜜水,轻轻抿一口。

听着CEO的耳旁风,她神色不变,“他的丰功伟绩你整理成文件发到我邮箱,你碍于颜面不好处理他,我替你处理。”

CEO的脸色也有些僵了。

“丰功伟绩”只是随口一说。

那位老总是公司技术骨干,资历老、架子大,跟他政见不合,屡屡让他不悦,若说他真做了什么实打实的坏事,那倒没有。

他轻轻瞥一眼大老板,见大老板正似笑非笑瞥着他,心底瞬间凉个透底。

“这件事,还是不要劳烦您了。”

喻礼点了点头,“那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喻礼就这蜂蜜水吃了醒酒药,又结结实实在卫生间吐了几场,胃里的翻腾感才稍好一些,Andy拿了她喜欢的点心递给她,“您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我帮您开好顶层总统套房,一会儿您到顶层洗个澡,去去酒气。”

喻礼确实需要洗个热水澡。

她望向Andy,温和说:“多谢照顾。”

作为贴身助理,她比陆子衿细致得多。

Andy眼眸弯起来,抬手,“我搀扶您上楼?”

喻礼摇摇头,“我走的稳。”

她穿着七厘米高跟鞋,转身,慢条斯理在静雅棕大理石地面走过,脚步轻缓,纹丝不乱。

丝毫想象不出,十分钟前,她伏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的模样。

喻礼简单在顶层浴室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将头发吹干,简单上妆,手机铃声滴滴响,她望一眼联系人,接听。

“什么时候结束?”

是程濯,他的声音像午夜清凉的风,清润中透着一丝旖旎。

喻礼说了时间,没说下榻地址。

她道:“我们明天见面,我亲自拜访梁家。”

她今天喝酒有点多,半夜可能会不舒服。

身体难耐的时候往往不能控制住情绪。

喻礼不想程濯看见她失态的样子。

“喝了那么多酒,不需要人照顾?”

“不需要。”喻礼说:“我已经喝了蜂蜜水,吃了解酒药。”一会儿再去医院挂水,安排得明明白白。

程濯没有再坚持,他察觉到喻礼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好。”

宴会结束,喻礼直接让司机开到医院。

大晚上,她没有到VIP室,直接在公共区挂水,温婧帮她将笔电支起来,她用空闲的右手翻阅邮件。

谢擎山秘书贺启功发邮件给她,说谢擎山工作变动,暂时抽不出时间跟她见面,但谢擎山百忙之中已经确定了喻礼跟陈修和的相亲时间和地点。

果然在景山。

时间很紧迫,她从宁城回去,就该赶赴相亲宴了。

贺启功把陈修和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喻礼烦躁按眉心,直接把联系方式发给温婧,“你先替我跟陈主任交流着。”

温婧笑容勉强,“陈主任不是梁老师。”

她敢为难梁宗文却不敢为难陈修和。

陈修和的相亲对象是大老板,结果跟他联系的却是她,想也知道,名门出身脾气却并不温和的陈公子会以什么面目对她。

喻礼笑容凉起来,“你身后站得是我,你怕什么?”

温婧已经许久没有见她露出这种冷淡的表情,上一次还是在

喻礼跟梁宗文新婚之后,她把喻礼的位置告诉梁宗文。

那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梁宗文特地要了喻礼的行程给她一个惊喜。

山坡上,烟花璀璨。

梁宗文牵着喻礼的手,喻礼仰着脸,烟花璀璨的光芒映红她的脸,眼眸似乎坠入夜色星辉般莹莹生光。

温婧以为她是高兴的,结果回到裕园,她收了在山坡烟花下的笑意,冷冷道:“不要忘了你对谁负责!”

温婧吓得脊柱骨发麻,从那之后,再不敢将她的行程告诉梁宗文,即使彼时梁宗文还是她挚爱的丈夫。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裕园的佣人们对梁宗文改了称呼。

她们原本叫梁宗文为“先生”,后来,她们只叫他“梁老师”。

似乎,梁宗文只是客居在裕园的客人。

温婧微征,轻轻说:“好。”

喻礼将手覆在她掌面,她指尖很冰,手掌被酒精催得温热,嗓音低缓柔和,“你放心,陈修和不是梁宗文,他虽然脾气不好,却很有一份情商,他不会跟你讲什么。”

她耐着性子解释,“我这样做只是想提醒他,我没有打算完成这一场相亲。”

如果他足够识大体,会在景山爽约。

而她,自然会在旁的地方补偿给他。

温婧心底泛上暖意,因喻礼刚刚简单的碰触,“我知道的。”她温和劝说,“别继续工作了,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像你小时候那样。”

喻礼轻“嗯”一声,合上笔电,侧身轻轻靠在温婧肩膀上,为防压疼她肩膀,喻礼克制着倾斜的力道,微微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输液区灯光刺目,时不时还有其他人的轻声细语,值夜班的护士医生来来往往,一道道遮光的影子在眼前闪过。

再睁开眼时,她几乎全身靠在旁边人身上,再没有克制的倾斜力度。

鼻尖的气息很熟悉,似凛冬松林覆着的薄雪。

他的气息,幽幽冲散医院弥漫的消毒水味。

灯光依旧刺目,外面的天黑沉沉的彻底。

她放松将身体重量靠在他肩膀。

“什么时候过来的?”酒精的灼烧使她嗓音微哑,多了一份素日少有的柔和。

程濯垂眸望向她,“我没有按你的要求在家里睡觉,不生气?”

喻礼靠着他,脸颊贴着男人温热肌肉,轻笑,“我以为自己会生气,哪知道没有。”她说:“刚刚我意识到是你过来的时候,心底还很欢喜。”

程濯笑了笑,没有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说。

他知道在下一次,喻礼会接受他的照顾。

他喂温水给她润嗓子,边看着她喝水,便道:“陆特助发了你在医院打点滴的朋友圈,他没有透露你的具体地址,我问了朋友,知道你在这里。”

喻礼喝完水,沉吟说:“陆子衿是Andy的上司,他知道这件事,应该是Andy汇报给他的。”

程濯不关心她总裁办的风云,轻轻托住她的脸,凝视她,“是住酒店,还是住我家?”

喻礼道:“你要祭祖,梁园应该住的很满,有我住的地方?”

程濯微微诧异,下一刻,他温和说:“当然有你的住处,我们住在一起,喻公馆有后门,梁园同样有暗门,你不想走漏风声,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住在梁园里。”

他平静的模样似乎他刚刚是真的提议喻礼住到梁园去。

喻礼点了下头,“好吧,那就跟你住在一起。”

程濯轻轻吻她额头,“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指尖轻柔抚摸她柔软面颊,“打完点滴我叫你。”

喻礼轻“嗯”一声,又道:“让温姨和司机回酒店休息,你应该可以送我去梁园,对吧?”

“当然,当然。”程濯含笑说。

喻礼轻轻勾了勾唇,安心闭上眼睛。

靠在身上的人睡着之后,程濯抬眸望一眼点滴瓶,估计结束时间,而后给梁园的管家发送消息,细致将喻礼的喜好告诉他。

管家回复[收到]后,他耐心等着,不到三分钟,梁桢电话打过来。

与喻礼在一起之后,他所有的铃声都设置成静音。

他挂断电话,发消息给母亲让她微信联系。

通知栏闪烁。

梁桢:[喻礼要来梁园住,你们订下了?]

所谓订下,自然是谈婚论嫁的订下。

程濯回复:[没有,她只是简单住几晚,你们尽量不要干扰她。]

梁桢发了个“ok”表情包,[我会把一切安排明白,保证一丝风都不透出去。]

梁桢:[不过,即使没订下,你们的感情也已经迈了重要一步,喻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住在别人家的人。]

程濯没有回复,收了手机,他闭眸和缓心绪。

他需要让自己冷静。

喻礼不是没为旁人破过例,她这次的做法不需要大惊小怪,他们的路还很长。

睁开眼,他垂眸,望向旁边的人。

她呼吸清浅,睡颜安然。

他的心脏怦怦跳动,跳得真实而震耳欲聋。。

程濯喜欢清净,在梁园的住所是后山的唯一一处宅院。

重重山脉遮掩,伴随着林木深深,隔绝出清幽深静的屋舍。

梁宗文抵达梁园时,天刚蒙蒙亮。

站在院中央的甬道上,他发觉黎明的梁园格外热闹,成群结队的佣人们手中捧着瓷器和饰品,整齐划一走向后山。

他叫住人,“后山要迎什么贵客,大姐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要运到后山?”

程濯是不会那么铺张奢靡的,若非必要,他的屋子里连椅子都不会有,几张蒲团便解决了坐卧问题。

面前的几个佣人一起搬的是一张小叶紫檀木大班椅,美轮美奂,这是上世纪的老物件,椅背上层层叠叠镂空雕刻着八仙过海,镶嵌着珍贵的兽角熊猫石,是梁桢压箱底的库存。

负责统领的管家笑,“没什么大事,是阿濯要回家住,梁董嫌弃他住得地方太清寒,给他装饰装饰。”

梁宗文不怎么信,“阿濯是改了喜好了?”他微眯眼睛,“这么大的阵仗,我还以为他要领女朋友回来呐。”

管家没有多说。

上面发话,要把贵客入住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他自然不会多嘴多舌跟梁宗文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梁宗文见问不出什么,抬脚往自己的住处走,迎面望见梁桢。

梁桢捧着一大束鲜玫瑰,应该是刚从花房摘得,花茎上还占着细密的水珠。

梁宗文瞥那些玫瑰,“您也要去后山?”

梁桢抱着玫瑰,警惕道:“怎么来得怎么早?”

就是担心碰到人,她才叫人凌晨收拾,没想到梁宗文不按常理出牌,到得这么快。

“孤家寡人一个,不来这里也没别的事情做。”

梁桢说:“叔公叔伯昨天就到了,你没事的话就给他们老人家请安聊聊闲话。”

梁宗文道:“我不爱应酬。”他转眸问:“姐夫到了吗?我去跟他聊天。”

梁桢不是很信任程慕云的保密能力,“他还没起,一会儿你去院子里找他。”她换了一副关切神色,“瞧你,刚下飞机应该很累了吧,去院子里歇歇,一会儿一块来吃早饭。”

梁宗文道:“阿濯要一起吃吗?”

梁桢说:“他不来,就我们一起。”

梁宗文从来不是太过谨慎的人,后山的异常他只在心底过了过,并没留下痕迹。

清晨跟程慕云一起吃早饭,他依旧喜笑晏晏,谈笑风生。

程慕云望着梁宗文俊朗温和的面容,端着茶盏,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梁宗文走后,他跟梁桢说:“咱们要不要跟慎之透透口风,总不能一直把他蒙到鼓里。”

梁桢似笑非笑道:“这件事我倒没有异议,你去问问程濯,他要是同意你的做法,不用你跟梁宗文讲,我就提前把程濯跟喻礼在一起的事情讲给他听。”

程慕云敏锐察觉到妻子温柔面孔下的不悦,“我就随口一说,别生气。”

梁桢慢悠悠道:“我倒没生气,就是觉得你得失心疯了,怪不得黄允文不想你回集团呢,你倒有一颗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不管是敌是友,你都得先超度他们,至于结果是什么,你反正是不在意的。”

程慕云拉着她手,柔声道:“夫人,我错了。”

梁桢不大想搭理他,拂开他的手,“我有事情要做,你也慢慢

忙自己的事,咱们啊都好好的,各走一边。”

言下之意,要跟他分房住。

说完,她不等程慕云回答,转身走了。

座驾刚刚停到后山车库,程濯的电话铃声便接续响起,他一手握住喻礼的手,另一手漫不经心接通电话,“父亲。”

电话挂断很快,喻礼直起身体,轻轻揉眼睛,“程董找你有事?”

程濯缓缓摩挲她指尖,眸光落在她微微蓬乱的鬓发上,温和说:“后山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一会儿你到温泉池里去泡一会儿澡,咱们再一起吃顿饭,然后你可以睡一整天,不会有任何人打搅到你。”

“至于程董那里——”他轻柔理了理她发丝,眼神波澜不惊,“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梁董想跟他分居,他找我说和。”

喻礼诧异,“我记得梁董跟程董感情很好。”

程濯淡淡道:“也许是各取所需。”

喻礼没有继续问,跟随他下车到后山。

后山的院子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

门前是幽静的山光湖影,清风徐来,竹影散乱,一缕一缕植株的香气簇入鼻尖。

喻礼站在院前的榉树前,很安静看着眼前的景色。

她很喜欢这样自然纯朴的景色。

尽管她心里清楚,得到这样的“自然”要比“人工”多花上数百倍的花费。

程濯站在她身边,侧目看着她的脸,“还喜欢吗?”

喻礼转眸对上他视线,“你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住的?”

“小孩子住在这里,心底应该会害怕。”

白日这里静谧清幽,到了晚上,静谧清幽便成为荒凉幽森。

“从上小学开始。”

喻礼已经通过资料知道他是四岁读一年级,他没说自己怕不怕,她也不去问,分享着自己的过去,“我比你更早一点,我三岁的时候就从主院搬出来,搬到现在住的院子里,那时候是温婧陪着我,她胆子很小,电闪雷鸣的夜里,抱着我瑟瑟发抖。”

她很少分享过去的事情,程濯听得很认真。

早晨山风清冷,他脱掉外套拢在她肩上,缓声问:“你不怕吗?”

“有一点。”喻礼道:“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她瞟他一眼,继续道:“当时我跟二哥在喻公馆的地位尴尬,母亲不仅跟父亲关系不好,跟舅舅和外公关系也不好,外公和舅舅宁愿花大功夫给父亲助力,也不肯多帮扶母亲,母亲护佑不住我跟二哥,我们在身份上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只能在勇气和胆量上压过别人。”

程濯知道喻礼的话七分真三分假,最假的那一份大抵是她话中的“我们”,喻景尧可从来不是勇气可嘉的人。

她在隐晦给喻景尧说好话。

很明显,她已经知道他在暗中调查喻景尧的事。

程濯俯身轻吻喻礼发顶,“喻礼,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喻礼已经习惯了程濯过分的敏锐和警觉,她笑了笑,“如果不是你留了破绽,我也不会知道你在调查二哥。”

她仰眸,看着程濯深静的一双眼,温和说:“我不会阻止你继续调查下去,但请求你不要告诉我调查结果。”

她顿了顿,说:“有些事情,我只想让命运告诉我。”

“没有生气?”他深深凝视她,像看透她的灵魂。

喻礼对上他的眼,“没有。”

她不能既享受他的聪明,又恐惧他的聪明。

“我再不会因这种事情对你生气。”

第35章 chapter035渐分明。

喻礼在梁园后山安稳住下。

如程濯所言,果然没有任何人打搅到她。

又一日,温婧将车停到后山地下车库,刚要下车,冷不丁望见一张熟悉的侧脸。

那张脸隐在车窗的暗影里,模糊不清,一只手探出车窗,轻弹烟灰。

温婧深吸口气,拨电话给程濯,将事情告诉他,“我好像在地库望见梁老师了。”

程濯语调温淡,“您在地库稍等片刻,一会儿有人过去为您解围。”

温婧总疑心天下没有任何事能让这位瑶林玉树的程家公子蹙起眉头。

少顷,一位黑衣男人乘坐电梯抵达地库,他透过车窗递给温婧一把精致的车钥匙,“以后,您开这部车来梁园。”

温婧现在驾驶的这部车实在惹眼,很可能引起熟悉人的关注。

温婧笑,“好。”

她接过钥匙,开门下车,随意往别处眺望,刚刚载着梁宗文的那辆车已经不见踪影。

黑衣男人道:“您放心,以后梁老师不会再来这里停车。”

后山地库顾名思义只属于后山宅院的人。

这次是梁宗文图方便,没把车停到正院,七拐八拐停到后院地库来。

温婧轻舒口气,“好,麻烦了。”

到了院子,温婧把这件事告诉喻礼,她心有余悸道:“现在还没有正式祭祖,梁园来得人不算多,过两天来的人更多了,只怕藏不住。”

喻礼垂眸慢慢往发尾抹精油。

她刚刚洗过澡,素面朝天,肤白如玉,眉眼少了平日盛装是的冷艳,显得清丽柔和。

“不用担心,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她抬眼,眼波流转,道:“难道我怕得罪梁宗文?”

温婧笑,“当然不会,只怕二公子那里——”她低下身子,靠在喻礼耳边说:“二公子一直在查您,我担心当年发生在梁老师身上的事会再一次发生在程濯身上。”

梁宗文当年失去在京大的教职,除了有进入中汇拔高身份的缘故,也有喻景尧暗中出了一份力。

那是在喻礼跟梁宗文订婚之后,一份耸人听闻的PDF流传在京大校园网,话题主人公是梁宗文,PDF中图文并茂描述了这位文学院教授混乱的风流史。

简言之便是梁宗文跟女学生、女同事不可不说得二三事。

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碍于声势浩大的舆论形势,京大文学院将梁宗文暂时停职,直到喻礼替他澄清真相,他才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至于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自然是喻景尧。

那件事影响很大,在喻景尧严密的布置下,整件事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温婧担心程濯会重蹈覆辙。

她忧心忡忡的模样也提醒喻礼。

她沉吟片刻,道:“一直躲着不是个事儿,你替我查一个人。”她牵过温婧的手,在她掌尖写了“柳云泽”三个字。

温婧对这个人全然没有印象,“这个人是?”

喻礼缓缓道:“他是京城柳家的人,跟二哥同年同月同日生,后来柳家败落,他们一家搬出大院,不知所踪,十年前,他死于缅甸军乱。”

本来,喻礼对这个人也没有印象,是在三年前,她查找把喻景尧送进监狱的证据时,喻景尧的一位老部下突然找到她,“三小姐要想找证据,不如深入查查柳云泽这个人。”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抬起头看向她。

喻礼记得他的脸,脸颊瘦削可见骨,一双眼睛漆黑得瘆人,她总疑心,他的瞳孔深处藏着鬼影深深。

不然,何至于一与他对视,她脊骨泛起森森冷意。

不过,喻礼没有遵循老部下的话去查柳云泽这个人。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一旦查了,她跟喻景尧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界。

她屏息凝神,查到那个人的一家老小的住处,然后费尽心机将他们送出国。

送那个人上飞机时,他轻轻攥了攥她的指尖,“三小姐,相信我,那才是喻景尧藏得最深的秘密。”

喻礼没有触他的眸光,仰眸看着寂静无垠的天。

她知道的。

只是,她不想送喻景尧去死。

她只想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在监狱安分几年,让她有喘息之机。

至于其他的,她不舍得。

温婧点了点头,说:“好,我会悄悄查。”

“不。”喻礼抬眸,纠正道:“你要大张旗鼓的查。”

她说:“我不在乎真相,我只想让二哥安分。”

程濯回来的时候,只听到“安分”两个字的尾音。

他拨开珠帘,缓身走过来。

喻礼涂了木樨花调的精油,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花香气。

他坐在她身边圆杌上,拿过梳

妆台上精油盒沾了点在指腹,慢慢涂在她没有干透的发尾,漫不经心问:“在聊什么?”

喻礼用湿纸巾擦手,道:“在聊柳云泽。”

程濯慢条斯理的动作顿住,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很快,他回神,笑了笑,“怎么想起查他?”

喻礼抬头温婧道:“我会额外拨两个保镖给你,发现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

温婧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等她走了,喻礼转脸看程濯,“你查过了?”

程濯道:“要想查二公子,柳云泽是迈不过的一个槛。”

喻礼不想问了,合腰抱住他,埋首在他怀抱里。

她声音有一些闷,“后天要祭祖,几点上山?”

程濯抚摸她乌润发顶,缓声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喻礼抬起脸,眼眸恢复一点神采,“可以吗?”

程濯含笑,“当然,只是委屈你要陪在我身边。”

他见过喻家祭祖的场面,喻礼是走在最前面的。

“那好,我跟你一起去。”

程濯说:“你不用为难以什么身份见人,他们不会问,要是问起,我会替你敷衍。”

喻礼眨了眨眼,“你舅舅那里,你怎么敷衍?”

程濯俯身望着她的眼,说:“放心,他看不见你。”

喻礼抬手勾住他脖子,“放心,就算看见也没什么,我们难道要一辈子不见天日吗?”

程濯抱住她,托她坐在腿上,低下头慢慢厮磨她的唇,诱她启唇,含住她的舌尖。

他的指尖放在她细腻脖颈,若即若离触碰敏感的皮肤,不动声色解开柔软的束缚,另一只手勾起微凉裙摆。

等到喻礼沉浸在他勾勒的欲海中,他托住她下颌,凝视她双眼,“喻礼,你愿意跟我正大光明了么?”

喻礼被他吊得不上不下,似乎蚂蚁在啃噬骨缝,她喘匀气,扬起唇角,“我说愿意,但床上说得话你敢信吗?”

程濯合拢住她腰肢,轻笑,“现在,我们不在床上。”

一窗之隔是湖光山色,眼前的紫檀木书桌台上镶嵌着明亮通透的水晶镜,在跟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时,那一瞬,身体深处绵延出滚烫的热意,将肌骨晕染成红晕。

她回过脸,抬手遮住程濯漆黑含笑的眼,要启唇开口那一瞬突然有些犹疑。

不是不想认真,是太认真。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跟他鼻梁碰触,“我很认真的说,我愿意的。”

他呼吸似乎顿住,眼睫轻扫她掌心。

喻礼弯唇笑了下,打算直起腰,肩膀突然被人抬手扣住。

唇被堵住。

他吻着她,眼睛还被她柔软的掌心贴着,另一手不容置疑拢住她纤细绵软的腰肢,白皙手背浮出寸寸青筋。

她的长发如瀑般轻悬,发尾如海波般荡漾,溢出丝丝甜润的香气。。

程濯习惯独门独院的生活,他的饮食起居并不受主院干涉,饭食也不用大厨房的人做好送过来,而是由独立的小厨房做好饭送到餐厅餐桌上。

到了晚饭时分,喻礼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满菜肴。

她望见餐桌上汝窑瓷瓶里的一束鲜艳的玫瑰。

玫瑰细茎纤直,高昂着头颅。

是瑞典女王。

她不禁弯了下唇,“这也是梁董的手笔。”

程濯伸手搂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低头看着她说:“你对母亲很了解。”

几天前,乍一进屋子,她便轻而易举瞧出那些饰品是母亲的珍藏。

喻礼道:“当然,我一直很敬佩梁董。只不过我性格不好,跟她做不成好朋友。”

想到什么,她的视线停在眼前人漆黑温润的眼眸里,“在梁园,我们是不是也见过?”

那时候她在筹备跟梁宗文的婚礼,少不得要多往梁园去几次,她去主院找梁桢,商量一下婚礼现场的座位次序,梁桢不在,管家说她在后院,因为少爷病了,她在陪他。

她便去了一次后院,一进门,嗅到淡淡的中药味。

梁桢穿过屏风走过来,笑着说:“他啊是失血过多,特意吃点中药补气血。”

喻礼没多想,不想耽误病人养伤,便简要跟梁桢商量了下,茶都没喝完,便要起身离开,刚要跨过门槛,屋檐下,折出重叠的影子。

她猛然回首,望见倚在松鹤刺绣屏风边上,令人惊艳的白衣少年。

他也有一双漆黑温润的眼。

程濯点了下她秀挺鼻尖,“是啊,我们见过。”

喻礼刚弯起唇角,便听他温和道:“在藏书楼,不是见过一面?”他不疾不徐说:“那时候你为了躲舅舅,跟我上了顶楼,坐在蒲团上喝茶,最终也没有参与家族会议。”

喻礼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我说得不是那一次。”

她有一点失落。

或许是因为她记得这短暂的一面,他却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程濯勾起她下颌,看她低垂下的眼,微笑说:“喻礼,我们见过的每一面,我都很有印象。”

喻礼道:“有一些记忆,只有我有印象。”

程濯没有反驳她,只是专注看向她。

他的目光静静描摹她的轮廓,正如从前,数千个,他站在她身后不被察觉的瞬间。

喻礼瞥到他眼神,低下眼睛,跟他四目相对。

程濯回神,看着她,唇边溢出笑,“怎么了?”

喻礼说:“你这样看着我,好像很喜欢我一样。”

程濯失笑,掌心轻柔抚摸她后颈,“喻礼,你可以把‘好像’这个词去掉。”

喻礼俯身亲他侧脸,蜻蜓点水一样,“我也很喜欢你。”

她不喜欢用“爱”这个字眼,这个字太沉重,没有人可以承诺一生一世的爱,喜欢就很好,恰到好处的表述,一点点喜欢和留恋便可以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程濯喉结微动,撇开视线。

他不敢再看她。

再多看一点,晚饭又要吃不成了。

喻礼自然察觉到他的异样,轻手轻脚从他腿上下来,坐在旁边的餐椅上。

膝上重量霎时一轻,温香软玉不在,怀里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他牵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指节摩挲,似乎这样可以缓解心底的空寂。

喻礼唇角翘了翘,轻轻挪了挪位置,靠得他更近一点。

程濯抬手掌住她的脸,垂眸细致吻她。

“饿不饿?”他的掌心抚向她的小腹。

喻礼小腹平坦,线条明晰,有明显的锻炼痕迹。

被他一抚,中午小腹的酸胀感再一次袭来,体内奔涌的余波在四肢百骸回荡。

“中午那个姿势不好,可以换一个。”

太深了,頂弄得似乎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程濯眼底笑意清晰温润,“在想什么,我再问你要不要吃饭。”

喻礼偏头说:“可是我想先吃你。”

程濯眼神微暗,克制着捏了捏她指尖,“身体最重要。”

他气息不稳,用了些时间,才慢慢弹压住喷薄的欲望。

喻礼点了点头,没有执着,安然吃饭。

搁下筷子,她起身,想回房间。

程濯抬眼问她,“有没有饱?”

喻礼说:“我只吃六分饱。”

话音刚落,他已经倾身吻住她,耐心不是很足,指腹摩挲着她下颌,力道微重,喻礼薄薄的皮肤泛出胭脂般的红晕。

他牢记着喻礼想换一个姿势,将她压在餐桌旁边的墙上,旁边是一扇空明的窗户,映出夜色深沉,月光映在湖泊中,荡漾出清冷的月影。

喻礼手臂撑着墙壁,并没有心情去欣赏一窗之隔的幽静夜色,快感强烈到接近痛苦。

她担忧自己的声音会惊扰在湖泊里嬉戏的白鹭。

程濯在细密吻着她,修长手指细致照顾到她每一个敏感点,她抖得很厉害,几乎撑不住墙壁。

他吻她潮红的面颊,拨去汗湿的贴在眼睑的乌发,尽力将暗哑的声音调整得平静,“喻礼,不舒服要告诉我。”他这样说,动作却没有轻半分,热切得吻着她,揉着她,让她一次又一次失控,散出体内所有的水分。

电话铃响得时候,程濯搂着喻礼白皙纤直肩膀,将手机拿给她,“要不要接?”

喻礼完全伏在他怀里,身体一下下颤抖着。

余光瞥到来电人,身体的情潮慢慢回稳一些。

“不接。”她没兴趣让别人听活春宫。

程濯便把这则来自喻景尧的电话挂掉。

他慢慢吮吻着她的唇,“抱歉,明天让医生来一趟?”

今天他有点失控,做得很重。

喻礼累得只有喘气的力气,她完全倚靠在他肩膀上,长发蜿蜒在白皙如玉的背脊,遮住半幅婀娜美艳的风景。

“不用。”她用仅存的理智说:“我很好。”

短短几个字,又激起他的情欲,他捧着她柔润面颊,细密吻着,长指谨慎没有往下移。

喻礼缓缓恢复力气,睁开眼睛,温声问:“你们家祭祖,是不是要换专门的衣裳?”

喻家祭祖是有专门规矩的,厚厚典籍从前朝继承到现在,每次祭祖都有专门的礼仪师傅教在身边教导指点,这也是喻礼从小到大务必掌握的必修课。

礼仪她是不担心的,只担心没有准备和尺寸的衣服,她可以穿一身女士西装参加晚宴,却不能在这样的打扮下到梁家宗祠祭祖。

“当然有。”程濯说:“早就准备了。”

他长臂伸展,端起一杯提前晾好的温水,喂给喻礼喝,“有几件不同款式可以供你选择,但颜色是固定的。”

他将她散乱发丝捋到耳后,温声:“朱砂红,可以吗?”

她很少穿这么鲜亮颜色的衣服。

喻礼说:“当然可以。”。

梁家宗祠建在绵延山脉上,一行人自清晨便要动身上山。

喻礼跟程濯共坐一辆漆黑劳斯莱斯,前面唯一一辆车属于梁桢和程慕云夫妇,在他们座驾后,更是绵延不绝的车队,浩浩荡荡。

天气晴好,日光透过深密的林木照在从山脚连绵到山顶的石阶上,光点细细密密撒在脚下。

梁宗文站在队伍中排,他前面是梁家身份地位高于他的同龄人,再往前是德高望重的族公,最前面是程慕云和梁桢夫妇。

程濯和喻礼走在程慕云和梁桢稍稍偏后的位置。

梁宗文一贯不怎么关心祭祖来人,他是清高自傲的人,纵使梁氏一族出了再多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也不愿再大人物面前稍稍露面,讨个好印象。

只是今天——

望着队伍前方那一截端雅的朱砂红裙摆,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侧首问身边的同辈人,“阿濯身边跟的是?”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望见她窈窕婀娜的背影,以及步伐间摇曳生姿的媚态。

同辈人道:“还能是谁,你未来的外甥媳妇呗。”

梁宗文眯了眯眼,望着她裙摆上跃动的金色光点,淡淡道:“够重视的,还没成婚,就带回家祭祖了。”

同辈道:“肯定是名门之女,不然梁董是不会愿意她进门的,不过,也说不准——”他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以前阿濯对一个女人爱死死活,为了她还中了一枪,听说是因为出身普通,程家老爷子死活不同意,他在祠堂跪了一宿都没打动老爷子,最后无奈远走美国,今年才回来。”

梁宗文道:“老爷子不同意那门婚事,不可能是因为出身普通,他不是那样的人。”

同辈道:“那我也不知道了,就是不知道阿濯身边这位怎么样,但愿他们能长长久久。”

直到祭祖结束,梁宗文也没有看见程濯身边女伴的庐山真面目。

晚上的宴席上,梁宗文端了一杯酒去敬梁桢,在主桌上,他没瞧见程濯的女伴,程濯倒是安稳坐在桌边,漫不经心品着酒,神情散漫。

梁宗文的视线久久在他面容上停驻,“你的那位呢?”

程濯抬眼,瞬间收敛眼底深处的冷厉,换上一副温雅含笑的面容,端起酒盏,起身回敬,“舅舅,她有点怯生,先回去了。”

梁宗文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酒杯。

或许是错觉,他总觉得程濯并不是表现出来得那般柔和,周身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冷清,再看他眼睛,漆黑眸光中透着笑意,梁宗文疑心是自己的多想,喝掉杯中酒,道:“我跟她是没有缘分啊。”

程濯轻笑,语调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冷意味,“不,您跟她很有缘分,只不过是缘分错过。”

喻礼提前离席是为了解决温婧的困境。

在大肆宣扬要调查柳云泽的第三天,她果然出事。

因为喻礼加强她身边的安保,温婧本人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温婧的意大利女婿无缘无故卷入当地**纷争中,受了点轻伤,正被当地**勒索纠缠。

温婧打电话向她求救。

喻礼回了个“好”,拨了一通电话,解决温婧女婿的困境,又通过闹事的**,揪出背后之人。

果然是喻景尧。

入狱两年,喻景尧当年的势力范围已经被喻礼斩断的七零八落,他再也无法筹建出一个庞大严密的势力网,很多想做的事情,他只能亲自去联系人。

亲自出手,便很容易留下痕迹。

喻礼只花了三个小时便通过这份痕迹揪出喻景尧本人。

她站在后院窗前,看着院前湖泊中涉水的白鹤,拨通喻景尧的电话,“哥哥在怕什么?”

喻景尧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时间很长,长到她看到白鹤临水而飞。

黑漆漆天幕下,星芒黯淡,冷风一阵阵吹动树叶,刮起一阵阵刺耳的声响,湖泊吹得褶皱起来,露出湖底的顽石。

白日的后山幽静,黑夜的后山便只留凄冷。

他淡笑,“妹妹,我什么都不怕。”

比起喻景尧的温和,喻礼显得毫不留情,“哥哥,你要让我把证据掀在你脸上?”

说完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她心底涌起快意。

她想起被他逼迫禁锢的那段时光。

他违逆人伦,却还觉得自己的感情至高无上。

他亲手毁了她心中那个至高无上的哥哥,更亲手毁了他们近二十年的兄妹之情。

他有罪。

喻景尧似乎叹了口气,“礼礼,收手吧。”

喻礼觉得好笑,明明是他步步紧逼,还让她收手,她启唇,刚要说什么,话筒里突然传出喻介臣的声音,“喻礼,我命令你收手!”

喻景尧放了扬声器,刚刚他与喻礼的对话毫无遗漏落在旁听的喻介臣的耳朵里。

书房里,灯火通明,喻介臣脸色阴沉,再不复从前的儒雅温和,他说:“好,我指使不动你,难道你要让首长亲自致电给你?”

喻介臣跟喻济时父子亲情淡薄,喻介臣一直以“首长”之称来称呼亲生父亲。

喻景尧垂着眼睛,听着话筒里刚刚盛气凌人的妹妹声音黯淡下去,就像刚刚涌起的海潮,还未起势,猝不及防便回落到海底。

挂上电话,喻介臣冷冷瞥一眼喻景尧,“我就帮你到这一步,其他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冷着脸离开,似乎是急于离开什么脏东西。

喻景尧倒不在意,目光深幽看着黑掉的手机屏。

电话已经挂断。

他却微微倾身,继续旁若无人轻轻对着话筒说:“礼礼,我别无

选择,如果不这样做,怎么能一直做你的好哥哥呢?”

他像沉浸在一场戏里久久不愿抽身。

尽管这场戏,直到散场,也只有他一个人。。

远在宁城的喻礼跟喻景尧做着相同的动作。

她凝神望着黑掉的屏幕,神色沉冷。

喻介臣的话不能不让她多想。

他让喻济时给她打电话制止她。

毫无疑问,喻济时也知道这件事。

他们知道,却还是把“假狸猫”固定在“皇太子”位置上多年。

并且,不容别人戳穿这份假象。

喻礼心底一阵阵发冷。

她想起突然在京城销声匿迹的何家。

何春莹毫无征兆跟谢擎山离婚,想必也跟此事有关。

她是军区医院产科主任,做一些偷梁换柱的事情为好姐妹报仇想来是再容易不过,只不过,喻介臣和喻济时的态度显然让她大失所望——他们宁愿驱走她也要保住喻景尧。

程濯回来时,喻礼依然在望着天边苍白的月光出神,他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偏头细密吻着她白皙如玉的颈项。

喻礼稍稍回神,嗅到很淡的酒气,“喝酒了?”

“嗯,一点点。”他闻着她身上的香气,目光落在眼前一扇通透的单向窗户上,透着室内晕黄灯火,他瞧见窗户上她微凝的眉眼。

这样的情绪很少出现在她脸上。

他想了想,在已经发生的几件事里摘出一件最能影响她的。

“柳云泽的事情,查得不顺利?”

他真是非常敏锐。喻礼转过身,合腰抱住他,似乎终于找到了倾诉口,缓缓说:“我的哥哥做了很严重的错事,我的家人不仅不不追究,还要为他掩护。”

如果说之前还有什么事情不清楚,但经过这一段漫长的夜晚,喻礼已经把大部分事情想得清晰明了。

毫无疑问,喻景尧手上染着柳云泽的血,这是他最大的把柄。

假太子害了真太子,真太子的家人为假太子擦干净手上的血,甚至要把家业交给他。

程濯似乎很明白这段过往,无需喻礼其他提示词,他便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斯人已逝,喻董和喻爷爷没有必要为了不曾谋面的陌生人废了精心选定的继承人。”

“而且,缅甸军乱这种事情——”顿了顿,程濯缓声说:“无论是程家还是喻家,这都是不能沾手的事情。”

柳云泽死于军乱,焉知这场祸乱不是喻景尧挑起?

这种事情可以私下做,但万万不能放在台面上说。

一旦说了,名声也就坏了。

程濯摩挲着她微凉的指骨道:“只能说二公子很聪明,选了个合适的方法,让喻爷爷和喻董只能保他。”

喻礼心底依旧发着冷。

她想起,一直以来,喻介臣都对喻景尧跟她的亲近乐见其成。

想来,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喻景尧的真实身份了。

他跟喻景尧如此默契对她守口如瓶。

只徒留她独自面对山崩地裂的痛苦。

第36章 chapter036叙兰言。

从宁城离开回到京城是深夜。

时间很赶,第二天她就要去参加由谢擎山牵头安排在景山别墅的相亲。

程濯送她到喻公馆。

临下车时,喻礼抬眸望了一眼静寂无垠的天际。

夜色深沉,月光凄冷,阵阵冷风呼啸,院前的榉树被吹得弯折,枝叶颤抖着簌簌落下。

她坐回去,温柔的暖风扫过脖颈,偏头道:“跟我一起留宿喻公馆?”

程濯眉目清润,含笑问:“可以吗?”

他不说愿不愿意,只问可不可以,他心底是愿意的。喻礼笑了,“当然,我这里没有不可以的事情。”她垂眸望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似乎不经意说:“我的住处为你准备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可能没你自己准备的那么精致,但应该可以凑合用。”

程濯抬手托起她下颌,看着她乌润清澈的眼睛,“喻总对我好用心。”

喻礼微微偏头,耳根有些发热,“投桃报李。”

他的住处为她准备了日常用品,她不能次于他。

程濯倾身吻过来,细密的吻,融化窗外呼啸的风声。

喻礼说只简单准备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她这个说法实在谦虚,她在主卧衣帽间内另辟一间衣帽间,用来放她为程濯准备的男士衣物。

至于洗漱用品——

卫生间内舆洗室里密密麻麻排列着男士洗护用品,台盆前甚至摆不下,额外多的要摆到隐藏地柜里。

程濯凝神看着内嵌冰箱里为他专门准备的面膜和精油,一时静默。

喻礼洗过澡,笑着走过来,她略微踮脚,打开浴室镜柜,里面又是密密麻麻的护肤品。

“这些都是我让人让人到总部定制的,专门适用于你的肤质。”

脸长在身上二十几年,程濯从来不知自己是什么肤质,他轻吻她散发玫瑰精油香气的颈项,“下次不用准备那么齐全。”

齐全到他家里的衣帽间都显得寒酸。

喻礼转过身,勾住他脖子,笑盈盈说:“我喜欢这样。”

她喜欢一人,为他付出时,不仅不会觉得麻烦,心底会泛上绵延不绝的喜悦。

程濯俯身吻她,轻轻吮吻她的唇,目光在她闭合轻颤的眼睫上久久停驻。

他很想问问喻礼会不会永远他这样好,又担忧这样的问询使她扫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多余的话。

喻礼却睁开眼,这样温吞的吻不是他作风。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跟他对上,看出他眼中无曾言明的情绪,她想了下,指骨微曲勾了下他高挺鼻梁,“明天有没有空?”

她说:“如果有空的话陪我到景山相亲。”

程濯收敛眸光,神情变得温润柔和,“可以么?”

喻礼又说了一遍在车上说得话,“在我这里,没什么不可以。”

她轻轻移开脚步,距离他稍微远一点,以使自己的谈话姿态显得端庄正经。

尽管她身上薄薄一层的湖水蓝吊带睡裙跟“端庄正经”两个字八辈子搭不上关系。

“将心比心,如果你去相亲,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要你做出这样的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带你过去,这个行为再正当不过了!”

程濯抬步走过来,他似乎不习惯跟喻礼拉开距离,抬臂将她拢在怀里,掌心扣住她纤瘦的脊骨。

“那我该以什么身份到景山拜访?”

喻礼道:“当然是我爱人。”

程濯微征,他以为喻礼给他的身份会是客人、后辈或者冠以程泽生的名义。

喻礼倒没觉得这样做如何,她已经在相亲这件事上委屈了程濯,便不会在名分上委屈他。

再接再厉,她还想再说几句甜言蜜语,手机铃声响起来,她只好轻轻推开程濯,缓步到梳妆台前接电话。

是喻景尧。

“回家了?”

喻礼“嗯”了一声,没有说其他话,耐心等待喻景尧说出他的企图。

“明天咱们一起相亲,一起到景山?”

喻礼看向镜中出现的另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我没有办法在查出那样的事情后再心无芥蒂见你。”

瞧,她连拒绝的理由都如此别致扎心。喻景尧抽出领带,冷冷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