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绝,男人也没有丝毫不虞,只轻点了下头:“好,那我送你回医院。”
他好像从来不勉强她做任何事。
回程的路好像总比来时要短。
祝今月感觉也没过多久,医院门诊大楼就已经映入眼帘。
她低头回休假的助理几条消息的功夫,再抬头时,宾利已经驶入医院内,停在住院楼附近的停车坪。
“就下个车而已,怎么不停外面?”祝今月锁了手机,塞回口袋,“进来一趟不麻烦吗?”
沈清淮侧头看她:“里面能停久一点。”
祝今月感觉他好像还有话跟她说,但他这次没打直球,她就当没听出,只拎起腿上两小只毛绒挂件朝他晃晃:“这两个我能带走吗?”
他公司应该不缺这两个样品吧。
沈清淮颔首:“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祝今月就安心地把两小只塞进了包包里,解开安全带,作势去开车门。
果然,没等她真把车门打开,就听见驾驶位的男人又叫了她一声。
“今月。”
祝今月收回手,这才又转头看他:“还有事吗?”
沈清淮:“有东西给你。”
诶?
祝今月只以为他还有话跟她说,怎么还有东西要给她。
沈清淮解了安全带,返身从后座拿了样东西递到面前。
祝今月垂眼望去。
是一个细长木盒,黑漆云纹,木盒本身已经透着几分精致感。
“这什么?”
“自己打开看看?”
祝今月确实有点好奇,就接了过来。
揭开盒盖,有股浅淡的老山檀香气飘散出来,入目的赫然是一小排又一村的“小周边”。
从小兔子、小狐狸,到新年池的小老虎和熊猫,一个不落,一应俱全。
大约是贴着她喜好定制的,每一个都非常迷你且精致无比。
之前那批周边礼盒其实也算精致。
按方芷微的说法,就是质量吊打市面上其他游戏公司的周边。
但再精致,也是工厂批量制作的大货。
而眼前这一小排明显是纯手工的作品,还不是一般的纯手工作品。
祝今月抬眸:“绒花?”
沈清淮点点头:“嗯。”
祝今月重新低下头,轻着动作把左边第一格的小兔子拿出来。
真的非常迷你的一小个,不到她食指指节大小,但做工精巧异常,可以说是栩栩如生。
祝今月一边低头拿着小兔子继续端详,一边问他:“你从哪定的啊?”
沈清淮:“托家里一个长辈帮忙做的。”
祝今月倏然抬头:“你家还有——”
反应过来,她话音立即又顿住,把剩下的“长辈在世”几个字吞回腹中。
但沈清淮明显已经听出她想问什么,也没怪她的意思,温声说:“是我亲奶奶的妹妹,后面联系上的。”
祝今月:“你高三就是去了她那边?”
沈清淮点头。
祝今月在心里替他松了口气,这才又重新低下头,将其他小动物都一一拿出来,仔细端详观赏。
能将这样小尺寸的小动物做到这般活灵活现,背后之人定然非同小可。
明婵这边的事情结束,按理她就该继续准备奶奶的生日礼物。
但礼物至今都没灵感,她原本也打算继续再探访一些国内的手作大师,好再换换思路。
眼下盒子里的一排小动物,祝今月就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精致。
她不由再次抬眸:“我能见见她吗?”
驾驶位的男人垂眸朝她望过来,眼里有明晃晃的笑意,那目光似乎比车外的日光还要灼人。
“当然可以。”
祝今月方才满心都被这一排绒花作品的手艺所吸引,此刻才恍然又想起对方还有另一重身份。
——主动要求见“追求者”的长辈,其间的意味有种不言自明的暧昧。
祝今月耳根蓦地又热起来:“你不许多想。”
沈清淮很好说话地点头:“好。”
但那道灼热的目光却没移开,依旧带着明显的笑意望向她。
祝今月恼道:“也不许看我。”
沈清淮这次却没答应,只轻轻叫了她一声。
“今月。”
祝今月下意识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但一下又想不起来。
偏偏沈清淮叫她一声后,又不再开口了。
祝今月催他:“你有话就快说。”
沈清淮:“说了感觉你又要生气。”
祝今月:“我哪那么容易生气。”
“今月。”沈清淮眼中还有未散的笑意,他朝车窗外抬抬下巴,“已经到医院了,你要不想我看你,可以直接下车的。”
这下祝今月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事情了。
她脸一下也跟着热了起来,啪地一下关了木盒,看也不看他,伸手就去开车门。
门刚打开一点,她左手忽地被人攥住。
车门被那股力道带着又重新关上。
祝今月偏头瞪他:“你又干嘛?”
沈清淮声音轻下来,似乎又带出那股哄人意味:“不是说没那么容易生气吗?”
祝今月:“……”
祝今月耍赖:“我说了吗?”
沈清淮从善如流改口:“没说,是我记错了。”
他态度实在太好太纵容,祝今月好像总是对他没办法真生气,以前也是这样。
手还被他攥着,但隔了几好层厚厚衣物,很有分寸地没触碰到皮肤,她就也没立即抽开,只轻声问:“还有什么事?”
沈清淮:“想哪天去见她?”
给奶奶准备礼物是正经事,祝今月就也不再闹脾气,先问他:“你这位——”
她奶奶没有妹妹,她一下也想不起这种身份该怎么称呼。
沈清淮提醒她:“姨奶奶。”
祝今月:“你这位姨奶奶住哪?”
沈清淮:“L市辖区内的一个小镇上。”
祝今月蹙眉:“那有点远吧。”
“是不近。”
祝今月想了下:“不近的话,那得等我爷爷身体好些了才能去。”
沈清淮点头:“好,想什么时候去提前一周通知我就行,我安排一下。”
“嗯,没别的要说的那我就下去啦。”祝今月目光瞥瞥他,又瞥瞥还被他握住的手腕。
意思是赶紧放手。
沈清淮目光在握住的纤细手腕上落了一瞬,又稍稍往上,落到她脸上:“那要还有话说你会多留一会儿吗?”
祝今月:“……”
这人是不是也太会得寸进尺了。
“想得美。”
她抽了下手,依旧很轻松就抽了出来。
祝今月没再看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直到走至住院楼门口,她才忽然又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宾利还静静停在原处。
第37章 37 发现错误,改正错误
第37章
翌日一早, 明婵收到了裴希和蒋睿重新交来的设计稿。
等两人出去后,她习惯性拿起手机,想叫祝今月进来看看,打完一整条消息后, 她才想起祝今月从今天起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明婵叹口气, 删掉打好的内容,将两张设计稿拍了照片, 给祝今月发过去, 问她意见。
没多久, 祝今月就回了消息, 只简单提了下自己的偏好和原因, 说最终还是由她自己决定。
明婵和她意见相同,和她又再聊了几句,就把最终人选重新又叫了进来。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被叫进来的裴希问。
明婵靠着椅背看她:“怎么,对自己不自信?”
“这倒不是, 但我也知道蒋睿的水平,我不太希望是因为蒋睿嘴贱得罪了祝——”她停顿了下,改了口, “我们那位大老板。”
明婵笑:“t?不能说完全没这个原因吧,但主要还是因为她更看好你, 她觉得你有野心没歪心,心性也坚定,她来这摸鱼这么多天,就你受她影响最小,该干嘛干嘛,只除了比平时更卷更努力了一点,她觉得心性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
裴希面露动容:“我知道了。”
明婵继续笑说:“也是, 当初你要不是因为毕业院校一般,也不至于来我这儿屈就。”
“没有,是您不嫌弃我毕业学校不好。”裴希摇头,“又教了我很多东西。”
明婵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她还说你要想继续在国外深造,能考上研的话,学费和生活费那边她也可以继续先帮你承担,当然回头要从你工资里扣。”
裴希:“我会认真考虑的。”
明婵点点头:“那你先出去吧。”
裴希应下,转身往外刚走了两步,又被明婵叫住。
“裴希。”
裴希转回身。
明婵:“别辜负她的期望。”
裴希语气郑重:“我会努力的。”
“那帮我把蒋睿叫进来吧。”明婵说。
裴希这才笑了下:“他估计要哭了。”
明婵轻哼:“哭就哭吧,没开除他都是好事。”
*
祝远山在医院又多住了一周,直到二月底才出院。
出院当天,祝晴好带着徐行一并过来接他,祝景森和孔思还在国外忙项目,祝远山没准他们回来。
傅之望送了束花过来,他原本是想直接人过来的,祝今月也没让。
祝今月原以为等爷爷出院,她就可以稍稍放下心。
但等真把人接出医院,她才发现要放心并没有那么容易。
一则是在家不再像医院那样,有极专业的医护随时待命,二来是祝远山本人似乎是“放心”过头了,有种出了院万事无忧的感觉,开始不那么听医嘱了。
医生让他短期内先别工作,避免劳思伤神,出院没两天,他就偷偷跑书房忙了会儿工作,医生让他切忌剧烈运动,暂时最好只散步慢行,他还会悄悄溜进家里的健身房玩了几下器材。
虽然没真做跑步之类的剧烈运动,但祝今月发现后还是吓一大跳,没忍住跟他生了场气。
直到那天晚上,她半夜醒来莫名小腿抽筋了一下。
在小腿不受控的那短暂一瞬间,她好像忽然又理解了祝远山的行为。
他就是不习惯。
要强了一辈子的人,暂时还没法和自己这种万事都需要小心翼翼的状态和平共处,没法同这个目前还可以称得上是羸弱的身体和解。
周末,傅之望跟他爷爷一同过来探访祝远山。
在客厅略坐了片刻,老爷子就使唤她带傅之望出去转转,明显是想给他们俩增添点独处机会。
祝今月原是打算等他出院后,就将已经和傅之望分手的事情告诉他,但依眼下这种情况,她还是不太敢开口。
三月初的平城,气温已逐渐回暖。
日光暖洋洋晒下来,祝今月在明亮光线中偏了偏头,看向旁边的人:“对不起啊,可能还要麻烦你陪我多演一段时间的戏,回头等你奶奶过生日的时候,我给她做个项链。”
傅之望今天穿黑色飞行夹克,单手插袋,闻言垂眸看她:“那她可要高兴坏了,谁不知道我们祝大设计师的作品有价无市,一件难求。”
祝今月毫不谦虚地抬抬下巴:“是吧,所以陪我多演会儿戏,你一点也不亏的。”
傅之望:“我陪你演戏,我爷爷有礼物,我奶奶也有,就我本人没有是吧?”
祝今月瞥瞥他:“你就别想了。”
傅之望停下脚步:“真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祝今月:“不给。”
傅之望预料到答案,依旧难免失望,目光落她脸上,半开玩笑地道:“人长得这么漂亮,心怎么就这么狠。”
“夸我也没用。”祝今月把手背到身后,“说了你可以换个不很狠心的喜欢。”
傅之望:“不巧,我就喜欢狠心的。”
祝今月:“……”
“那随你吧,反正喜欢我的人多得是。”
“多得是?”傅之望眉梢一扬,“都还有谁?”
祝今月脑中不自觉闪过一张清俊无匹的脸。
她轻轻摸了摸红宝石月季的叶子。
“都说了多得是嘛,我还得一个个给你报名字啊。”祝今月顿了下,又瞥瞥他,“而且你现在好像也没立场问我这个问题吧。”
傅之望觉得自己多半有病,看她这么轻扬着下巴拒绝自己,他都觉得她可爱。
“行,我没立场,那带我继续逛逛总可以了吧。”
祝今月:“……好吧。”
傅之望:“你语气可以再勉强一点。”
祝今月轻哼:“知足吧你。”
傅之望没忍住笑了下。
祝远山暂时无法工作,这几天都是祝今月在家陪着他,难得今天有朋友到访,老爷子肉眼可见地高兴,留了他们一天。
吃过晚饭,祝今月代爷爷将傅家爷孙送出门。
回来后,她先盯着祝远山把药都吃完,又陪着他在别墅内转圈散了一会儿步,等把他按时送回房睡觉后,她才回了自己房间。
洗完澡,祝今月钻进今日才晒过的被窝里,拿起手机,打算再玩会儿又一村。
游戏还没登上,该游戏公司老板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祝今月盯着突然切进来的界面眨眨眼。?
他平时都是直接给她发消息的。
怎么今天忽然给她打电话了?
疑惑盯着他头像看了几秒,祝今月才摸了个耳机过来戴上,慢吞吞接通通话。
“有事吗?”
熟悉的男声经手机传过来,有轻微的失真感,但由于是贴在耳边响起,又显得愈加清越好听。
“他今天一天都在你家?”?
消息挺灵通嘛。
祝今月:“不行吗?”
男人声音依旧贴着她耳边响起,极温柔的声线,耳朵莫名有酥麻感。
“我好像暂时还没有立场说不行。”
祝今月莞尔:“知道就好。”
“明天出去玩吗?”沈清淮忽然换了话题。
诶?
祝今月问他:“去哪玩?”
“找个公园骑车——”沈清淮停顿一下,“或者你想去哪都行。”
这人连她那个长长的不吃清单都记得,骑车的事情能记住再正常不过。
平城有哪个公园有双人自行车吗,而且——
“沈总。”祝今月倚着床头,“提醒你一下,我26岁生日都过了,不是15岁了。”
沈清淮笑了声:“只要你想,66岁也可以去骑车。”
祝今月:“66岁都老太太了吧,还骑得动吗。”
“当然能。”
祝今月不可避免又想起了已经睡下了的祝远山。
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只有自然规律是公平且不可避免的,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会走向衰老。
她笑容淡下来,轻声说:“我最近应该都没空出去。”
沈清淮声音也跟着轻下来:“还在担心你爷爷?”
祝今月:“……”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倒是又猜出来了,这么会算怎么不去天桥摆个摊子算命呢。
但话还没到嘴边,忽又想起他当初也有没算到的事情,他甚至……都没有能看到父母逐渐走向衰老的机会。
祝今月心口一涩,过了会儿才低低“嗯”了声。
“你爷爷之前忙惯了,是不是忽然闲下来有点不习惯?”沈清淮低声说,“要不你给他找点事情做?”
祝今月:“什么事啊?”
“不用太劳神的,但又能有成就感的。”沈清淮像是思索了下,“比如让他教你点什么?”
挂断通话后,祝今月倒是很快想起一件符合他说法的事情——
下围棋。
跟同水平对手下棋,需要劳神细想,但是教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对祝远山来说,那就完全无需费一点神。
祝今月第二天就把棋盘搬了出去。
有事可做,祝远山精神确实明显好了少许。
但教了几天后,他很快就“不想干了”。
天气晴好,祝远山还被检测出有点骨质减少,医生嘱咐得多晒太阳,祝今月现在都是拉着他在家里的花园下棋。
一盘棋下完,祝远山看着她直摇头。
“你还是找别人教你吧,我可要教不下去了,你看看你这棋下的。”
祝今月皱皱鼻子:“我这棋下得怎么了?”
祝远山:“整个一小臭棋篓子,棋品还差,下一步能悔三步。”
祝今月本就不是有耐心的性子。
不然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找他学棋。
她下棋又不爱太动脑子,经常等祝远山的白棋落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黑棋刚刚落在了陷阱位置。
面对自家爷爷,祝今月耍赖耍得毫不心虚:“那反正也是因为您没教好。”
祝远山乐了:“敢情还怪上我t?了是吧?”
祝今月:“本来就是您的锅,而且您都没耐心好好教我,你觉得别人会有耐心吗?”
祝远山点点头,一副无奈模样:“这倒也是,算了算了,继续吧,这次不准再悔棋了啊。”
祝今月:“不悔就不悔。”
刚才那句虽是玩笑话,但不怎么,脑海中又一次浮现了某个身影。
依那个人的耐心与好脾气,别说她悔三步棋了,她悔完整盘棋,他可能也不会跟她生气。
——前提是他会下棋的话。
晚上,祝今月照旧盯着爷爷吃完药散完步准时进房睡觉之后,才又回了自己房间。
祝远山元气大伤,睡觉时间都很早。
但祝今月这段时间休息太多,反而没那么容易入睡了。
躺床上玩了会儿游戏,把能清的任务都清了一波,她都依旧没睡意,祝今月想了想,从游戏切出来,点开该游戏公司老板的对话框,戳了他头像两下。
下面立即又多了那一行小字。
我拍了拍“沈清淮”。
消息仍回得很快。
沈清淮:【怎么了?】
祝今月:【你会下围棋吗?】
沈清淮:【不太会】
沈清淮:【我现在去学?】
祝今月:“?”
倒也不必。
她又不是真的喜欢下围棋,只是想给爷爷找点事情做。
但她以前就很喜欢他这一点,没有从不说有,不懂也并不会装懂,是一种那个年纪的男孩少有的坦荡与从容。
祝今月:【我就随便问问】
沈清淮:【在跟你爷爷学下围棋?】
祝今月:【嗯】
沈清淮:【学得怎么样】
祝今月:【他说我是臭棋篓子,棋品不好爱悔棋】
沈清淮:【你不是还在学习过程中吗,这怎么能叫悔棋】
祝今月:“?”
祝今月:【那叫什么】
沈清淮:【这叫发现错误,改正错误】
祝今月开始相信他应该是真喜欢她了。
悔棋这种事情,她也就在家人面前才会耍赖到这种份上,他居然都能给她找出夸赞点来,这对她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
第38章 38 别看了
第38章
第二天再下棋的时候, 祝今月就把他这句话原封不动送给了祝远山。
下午时分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祝今月一没注意,又一次踩进“陷阱”中,发现过来后,就一连悔了好几步棋。
祝远山被她气乐了:“有你这么下棋的吗, 你自己算算你今天又悔了多少次棋?”
祝今月理直气壮:“我这怎么叫悔棋。”
“不叫悔棋叫什么。”
“这叫发现错误, 改正错误,您应该夸我才对。”
祝远山乐道:“你今天倒是又给自己换了新狡辩方法了?”
祝今月:“这怎么能叫狡辩, 这明明就是事实。”
祝远山静静把玩了会儿手上的棋子, 也静静看她一会儿, 忽然道:“你就打算一直在家这么陪着我, 什么事也不干了是吧?”
祝今月也不意外他能看出来, 依旧理直气壮:“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情要干啊。”
祝远山:“你奶奶的礼物呢,不做了?”
祝今月:“这不是还没灵感嘛。”
“没灵感就像以前一样继续出去找灵感,你天天跟我待家里,灵感还能跑家里来是吧。你奶奶生日可也没几个月就到了, 回头做不出来可别跟我们哭。”祝远山说,“上次你不是带了盒绒花回来吗,不打算去见见?”
祝今月:“……”
当然是有打算的。
“急什么, 什么时候去见都行。”
祝远山:“也别什么时候了,就下周去吧, 你爷爷还没废到要你一天24小时陪着的地步。”
祝今月抿抿唇,刚想找个借口撒娇混过去。
反正祝远山也拿她没辙。
手机就在这时轻轻震了下,有条新消息发过来。
祝晴好:【让杨姨帮我收拾下房间,我搬回去住一阵子】
祝今月眼睛倏地一亮。
祝今月:【打算住多久?】
祝晴好:【看情况,起码等爷爷能逐渐恢复工作再说】
祝今月:【姐夫跟你一起回来吗】
祝晴好:【随他】
祝今月:【行,我这就去叫杨姨给你收拾房间】
祝今月锁了手机,没立即站起, 而是歪头先看向对面的祝远山:“你刚说什么来着,让我下周末就去拜访那位绒花大师是吧,我觉得是可以考虑一下。”
她前后态度截然相反。
祝远山一下看出不对:“消息谁发来的?”
祝今月弯弯眼:“我姐。”
祝远山有种不好预感:“你姐说什么了?”
祝今月:“她要搬回来住一阵子。”
祝远山:“……”
“我看你还是过阵子再去拜访那个什么绒花大师吧,你姐搬回来干什么,小夫妻总要有点独处的时间。”
祝今月撑着下巴看他:“后悔了吧,是不是还是觉得我这个孙女更好说话,后悔也没用,等我姐回来怎么管你吧。”
祝远山叹气:“……你姐这脾气也不知道像谁,冷硬、不近人情。”
“像你年轻的时候啊,而且姐姐哪里不不近人情了,看她多关心你啊。”祝今月笑眯眯站起来,“您自个儿晒会儿太阳吧,我进去让杨姨她们帮姐姐收拾房子去。”
老爷子看上去一副不太欢迎祝晴好回来的模样,可没等祝今月踏进房门,又听他在身后交代。
“院子里好多花不是都开了吗,让你王阿姨剪几枝插瓶放你姐房间去。”
祝今月:“知道啦!”
进去后,祝今月跟几位阿姨说了祝晴好要回家住一阵子的事,几位阿姨都很高兴,尤其是几乎算是看着她们俩长大的杨阿姨,闻言她笑道:“晴好房间正好今天刚打扫完,不过被子还没晒,我这就给她拿出去晒晒。”
王阿姨接话说:“我刚听见老爷子说是要我去剪几枝花是吧?”
祝今月点头:“你挑姐姐喜欢的剪,回头我来给她插。”
“好嘞。”王阿姨应声完就去工具间拿剪刀。
赵阿姨说:“那我去厨房看看,今晚多做几个菜。”
祝晴好人还没到,家里已经先热闹起来。
少顷,祝今月还没等到王阿姨剪花回来,就听见晒完被子的杨阿姨从二头走廊探头出来喊她。
“月月,你姐要回来住,你的储藏室要不要收拾一下啊?”
储藏室现在基本就她一个人在用,上次的礼物拆完,她就没管了,还一直堆在那,祝远山这些小事上从不管束她,家里阿姨自然也随她高兴,但祝晴好还是有几分强迫症的。
祝今月:“我等下上去看看。”
给姐姐插好花,祝今月去到二楼储藏室。
再看到这一堆礼物,她依旧头大,反正都是不熟的人送的,她干脆指指那一堆小件跟杨阿姨说:“这些你帮我分类找地方收好吧。”
杨阿姨颔首,又指指另一处两个大件一点的问:“那两个呢?”
祝今月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
那好像是叶乾和沈清淮送她的生日礼物。
里面的东西和她三楼房间的风格不是太搭,而且卧室她经常走来走去,又不是特别细心的性格,指不定哪天就碰到打碎了。
送去公寓那边倒是有地方放,但是她许久没过去了,近期想来也不会住那边,就也没让送过去。
祝今月走过去,半蹲下身,重新打开包装盒。
镶金陶瓷鸟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不知怎么,祝今月还是觉得这不太像是沈清淮的送礼风格,虽然严格意义上,这算是她从他那收到的第一件礼物,高二那年的生日——
……
高二那年生日之前,她还重感冒了一场。
直到12月初的周末,星南的温度都还一直维持在20-25度这个区间,但周末一过完,第二天星南市的温度就像促销大满减似的,一下从20来度直降到5度以下。
祝今月北方出生,北方长大,往年冬天偶有去南方旅游,也只去过更南边、冬天气候非常宜人的城市,在这天之前,她可以说是没有完全没有真正体验过南方的冬天。
看到最高气温7度的时候,她还很乐观,都没听父母叮嘱多穿衣服,直到汽车开至校门口,她从车上下来的那一瞬间。
星南大降温往往还伴随着降雨。
撑开伞刚从车上下来,祝今月感觉一阵湿冷至极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完全不是她预想中那种能轻松应对的冷。
而比起对温度概念的预估错误,更可怕的是南方没有集体供暖,从阴冷的室外走进教室,温度也没有明显高上多少,从大冰窟走进小冰窟的差别。
沈清淮已经在位置上,祝今月冷得都没心情和他打招呼,t?缩着脖子走到自己桌边。
曲薇人没在座位,但书包在椅子上,估计是去了卫生间或者哪里。
祝今月在椅子上坐下,只觉木椅都透着股冰,好一会儿才变暖,她习惯性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塞进桌洞,手收回时,冻得发红发僵的手指不经意带出样东西,掉落到腿上。
好像是一小包暖宝宝。
之前在平城读书时,某次痛经,有女同学给她用过。
祝今月转来已接近一个学期,班上的人都知道她爱干净,外班对她有兴趣的人当然也早打听过,不熟的人不太敢再往她课桌里塞东西。
是曲薇放的?
念头刚转完,旁边的位置就有传来一点声响,曲薇带着一股冷风在身侧坐下。
祝今月拎起那一小片暖宝宝朝她晃了晃:“你放的?”
曲薇点点头:“我刚下去了一趟,怕你来的时候我还没回来,就先塞你课桌里了,快贴上吧,欢迎体验我们星南市的变态冬天。”
祝今月:“……”
是够变态的。
知道是曲薇放的,她就也没客气,撕开包装,隔着毛衣贴于小腹上。
再抬头时,又看见曲薇往她课桌上放了一个粉色的塑料水瓶。
祝今月眨眨眼:“你买了新水瓶?”
但放她桌上干什么。
曲薇:“给你买的,降温太突然,来不及提前准备,学校超市就这么几个款式,有点丑,你将就一下,反正是给你暖手用的,学校不准我们用那种插电的暖手宝,怕不安全,我们就往水瓶里装热水当暖手宝用,挺方便的,一次差不多能管一节课。”
祝今月手正冷得不行,闻言就伸手去摸。
曲薇忙道:“我装的滚水,你先碰一下试试温度,别烫到了。”
祝今月就试探地贴了根手指上去,冻得发僵的皮肤很快感觉到了暖意,贴于小腹之上的暖宝宝这时似乎也开始慢慢散发出热意。
她歪头看向旁边的人:“谢谢啊。”
曲薇摆摆手:“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好朋友嘛。”
接下来一天,除非必要,祝今月就都没出过教室门,好在曲薇每节课出去换热水时,会给她也换上一杯。
有她提供的水杯和暖宝宝,这一天也没那么难熬。
游乐园那日之后,祝今月其实已经开始留在学校上晚自习,但教室如今实在太冷。
南方虽没集体供暖,但祝景森当初是特意挑了铺有地暖的房子。
祝今月打算回家,就没让曲薇等她吃饭。
曲薇跟其他女生一同出了教室,她低头收了几张没做完的试卷塞进书包,从课桌里拿手机时,手指不经意又带出样东西。
还是暖宝宝,不过和白天用的那两片不是一个牌子。
估计是曲薇一起买了不同品牌或者上次买的还没用完,祝今月也没多想,重新又塞回了桌洞里。
但不知是前后温差太大,还是实在不适应南方这种湿冷,祝今月当晚还是感冒了,半夜一度高烧到39度,把祝景森和孔思吓得不轻,两人直接给她请了一周的假。
临时给学校重新铺地暖不太现实,祝景森退而求其次给星南一中捐了一批空调,和一笔款项用作安装费用与电费。
等祝今月感冒痊愈,第二周再回学校后,他们那一整栋教学楼都已经装好了空调。
外面虽然还阴冷刺骨,好歹坐在教室里不用再瑟瑟发抖。
一整个十二月,几乎都是阴雨天气,祝今月也就几乎一个月没太出过教室门。
转眼元旦假期将近,祝今月生日也近在眼前。
她这次生日难得没在寒假,祝景森和孔思就提议给她办一个生日会,让她请同学来家里玩。
祝今月对办生日会并没有多大兴趣,她甚至今年的生日都不想过,但她知道祝景森和孔思在担心什么,对上两位家长关心的眼神,她到底也没有拒绝。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祝今月第一个先跟曲薇说了这件事,没说她生日其实是在15号,只简单提了下元旦假期会在家里办个生日会,想邀请她去玩。
曲薇高兴应下:“太好了,正好我31号没什么事,我下午就去给你挑礼物。”
祝今月兴致缺缺撑着下巴:“礼物就不用了,是我爸妈忽然想办生日会,再让你们送礼物,好像跟我主动要礼物似的,你们人去就行了。”
相处近一个学期,曲薇也大概了解她性格,就不再坚持:“那我给你做张贺卡总行吧?”
想着做贺卡不费钱也不太费事,祝今月这才点点头:“班上其他人我也不熟,你看着帮我再请一些吧,和你关系好的,或者其他你觉得人不错的,都行。”
曲薇点点头,很快又回了下头:“沈清淮你肯定要请吧?”
祝今月也跟着回了回头。
沈清淮早已经在位置上,学校冬季校服是蓝黑配色,普通到甚至有点呆板的设计,穿在他身上,倒像是什么绝佳时尚单品一般。
时尚的完成度果然最终还是得靠脸。
男生正低头在认真写作业,
除了被她骗去游乐园的那一次,其他任何时候,她好像都没见他玩过,不是在忙学习,就是在外面奶茶店忙着打工。
看他这般争分夺秒,有时候祝今月都觉得自己之前那样大把浪费时间,是一种罪过。
“他我自己来请吧,你帮我请其他人就行。”
但接下来一上午,祝今月都没能和沈清淮说上话。
不是这个老师拖堂,就是那个老师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中午一下课,他就立即出了教室,直到下午上课才踩着点回来,估计又是去了奶茶店上班。
下午有节体育课。
祝今月怕冷,随便找了个借口请假没去。
班上其他人几乎都是星南本地人或周边市县的人,早已习惯这种恶劣天气,难得有可以自由活动的体育课,教室转眼就空了。
祝今月也乐得一个人独享空调。
静静写了半张卷子,身后忽有拖拽椅子的声音响起。
祝今月回头,看见来人正是她这排最后那位。
高高瘦瘦的男生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低头也抽出张试卷。
生日会的事情还没和他说,祝今月就将笔放下,起身走至他身边。
沈清淮抬头,浅棕色眼眸朝她落过来。
祝今月看看他,又看看他旁边的空位,未曾开口,男生已经意会。
沈清淮起身挪到同桌位置上,把自己的位置空出来给她,黑色中性笔在手上灵活转动,衬得那只手越发冷白如玉。
等她在他位置上坐下,沈清淮才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祝今月托腮:“元旦我爸妈要给我办个生日会,31号晚上,你要去我家玩吗,不用带礼物,就大家一起玩会儿,吃点东西。”
沈清淮转笔的动作一顿:“31号晚上我有工作。”
祝今月知道他忙,但依旧难免失望:“有什么工作啊?”
沈清淮安静几秒:“家教。”
祝今月:“……”
好嘛。
她请他当家教,他不答应,别人请,他倒是又愿意了,而且还因为要去给别人做家教,推掉她的生日会。
大约猜到她在想什么,男生又轻声补了一句:“从暑假就开始的。”
祝今月这才勉强气顺一点:“不能换个时间吗?”
沈清淮摇头:“其他时间有另外的工作安排。”
祝今月抿抿唇:“那我找个人替你去总可以了吧?”
沈清淮又沉默片刻,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换新老师需要适应时间,他性格比较内向,下学期就要中考了,不太合适。”
——这就还是拒绝的意思了。
祝今月在这边就只有两个朋友。
一个曲薇,一个他。
他不去,这个生日会也就没了一半的意义。
哪怕知道他理由正当,但心下依旧高兴不起来,当下从他位置上站起身:“你不去算了。”
接下来半下午,祝今月都没再理他。
第二天就是元旦假前的最后一个上课日。
祝今月到教室时,他依旧早已在位置上。
她也没跟他打招呼,低头从旁边经过,坐到自己位置上。
很快,一阵清爽熟悉的洗衣粉香气涌入鼻端。
这个时间点,他一般是过来收数学作业的,但祝今月这次没见他轻扣她桌面,只听见他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数学作业。”
祝今月看也没看他,翻出数学作业往旁边递过去,直到余光瞥见来接作业的手上有一抹血色。
她倏然抬头:“你手怎么了?”
沈清淮把手往回一收:“没怎么,昨晚切t?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
他都忙成这样了,回家还得自己做饭?
祝今月心里那点本就不怎么认真的气一下又散了,她伸手去扯他校服衣袖:“我看看。”
沈清淮却直接避开了她的手,声音倒是又压低了几分,依旧像哄人:“别看了,伤口有什么好看的。”
曲薇家有亲戚今晚过寿,她下午要赶去赴宴,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就没等她,拎着书包就匆匆走了。
其他人显然也归心似箭。
等祝今月慢吞吞收拾好东西,教室已经完全空了,只剩下几个苦兮兮的值日生。
还有她这排最后的那位。
祝今月背着书包走到他位置旁,男生也正好拉上书包拉链。
“你怎么还没走?”祝今月问他。
沈清淮抬眸:“刚有道题没做完。”
祝今月低头去看他手:“你手怎么样,好点没?”
男生将伤了的左手插进校裤口袋,避开她视线,另只手拎起书包挂到肩上:“没事了,走吧。”
祝今月:“……”
小不小气啊。
不给她看算了。
从教室后门出去的时候,祝今月还是没忍住又跟他确认了一遍。
“你后天晚上真的不去?”
沈清淮轻着声:“对不起。”
祝今月不开心,就一路都没再开口。
沈清淮也没开口。
两人静静一路走至校门口。
刚一出去,祝今月就看见家里的车已经等在外面。
“我走啦。”
“嗯。”
祝今月闷闷往前走了两步,忽地听见男生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今月。”
——这是祝今月第一次从他口里听见这个称呼。
第39章 39 不是要占你便宜
第39章
她朋友喜欢叫她月月, 再亲近一点的会叫她月宝,好像少有单独叫她名字的。
但他声音好听,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来,似乎好听程度又往上升了几层。
祝今月脚步一顿, 回头看他。
这时候叫住她。
难道他突然又改主意愿意去她生日会了?
沈清淮隔着几步远静静看她, 过了几秒才开口:“新年快乐。”
祝今月:“……”
谁要听这个啊。
“不想听。”祝今月攥着书包带子重新转回身,也没祝他新年快乐。
大过节的要去工作, 谁快乐得起来。
那个要补课的小屁孩估计也快乐不起来。
“我真走啦。”-
生日会办得很是热闹。
祝景森找了专业人士布置场地, 曲薇人缘好, 请了不少同学过来。
但祝今月仍兴致缺缺, 强打精神陪大家玩到十点, 直到阿姨推了高高的五层蛋糕出来。
她依旧没告知众人真正的生日其实是在15号,大家都以为今晚就是她生日,高高兴兴地围过来给她唱生日歌,祝她生日快乐。
可祝今月却怎么也快乐不起来。
明明她不用在人人欢庆的节日里去打工。
也不用在人人欢庆的节日里补课。
散场后, 祝今月回到房间,洗漱完,钻进柔软被窝里翻了翻手机。
她在星南的新号码并没有太多人知道, 里面只有两条未读的新消息。
一条是姐姐发来的,要她今晚好好玩。
另一条是傅书语发来的, 跟她说了学校一个新八卦。
有个人的号码,在那天从游乐园回来后,她就主动要了过来,还强行把自己的号码添加到了他联系人中。
他有事不能来参加她生日会就算了,生日祝福都不跟她说一句的吗。
祝今月把手机丢到一边,决定放假回学校之后也不要再理他。
但等阳历新年第二天,祝今月才回到学校上两节课, 她就把这个决定忘到了脑后。
因为她看见沈清淮手上的伤口了,在掌心更靠近小指那一侧,长长一条,已经开始结痂,但仍有些可怖。
难怪那天他不肯给她看。
大课间的做操活动因为有雨取消,他们当时在排队接水,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自己出来,沈清淮想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但仍将受伤的那一侧从她视线中移开,没让她继续看下去。
祝今月蹙眉:“你切的什么菜,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沈清淮沉默了下:“你应该不认得。”
祝今月鹿眸瞪圆:“你小看谁呢。”
沈清淮似乎是笑了下:“没有。”
祝今月连厨房都没怎么进过,只知道吃,确实认不出绝大部分菜的原材料,她心虚得很,就也没继续辩驳,目光在他受伤的手背上定了定。
可怖的伤疤被移到了她视线死角,那只冷白修长的手就又重新赏心悦目起来。
“不会留疤吧?”
手这么好看,留疤可太可惜了。
沈清淮:“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医生没和你说吗——”祝今月说到这,自己忽然也反应过来,“你不会没去看医生吧?”
沈清淮语气温和,但他明显自己也没在意这件事,更像是安抚她:“就只划破了点皮,不严重,没必要去看。”
祝今月又瞪大眼:“这么长一道伤口。”
她看着都觉得疼。
“还是刀划伤的,你也不怕得破伤风。”
沈清淮:“破伤风是厌氧菌,这种浅表伤口没事的。”
“就你厉害行了吧。”祝今月又不想理他了。
打水的队伍排得很快。
转眼就到他们。
沈清淮低头接好热水,关上水阀,却又没像其他人一样立即离开,而是将自己的水杯放在一侧平台上。
男生微转过身,朝她伸出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我帮你接?”
祝今月今天会自己出来,是因为曲薇今天来例假了,且痛经程度远比之前厉害,她也不好意思让人家痛着肚子来帮她打水,就自告奋勇拎着两人的水杯过来这边了。
但她还没用过星南一中的热水机,连操作都不懂,闻言就毫不客气地将水杯塞给了沈清淮。
沈清淮很快又将两个水杯都接好水。
祝今月伸手去接,男生却拎着水杯稍稍一避。
“烫的,我拿吧。”
祝今月刚刚莫名其妙升起来的那点气又莫名其妙散了,她闷闷“哦”了声:“那回去吧。”
回到教室,沈清淮先跟她一并走至她座位边,将两个水杯放到她课桌上后,才转身折回自己座位。
祝今月在位置上坐下,将曲薇的水杯拿过去放到她桌面上。
曲薇勉强抬了下头。
祝今月打量她两眼:“你真的没事吗,你脸好像都白了,要不吃颗止痛药或者去医院看看?”
曲薇声音虚弱:“这次没带药。”
“我叫人送点过来。”祝今月从课桌里摸出来手机,刚要发消息,忽又想起什么,霍然一下从位置上起身,走至这列最后一排的课桌旁。
沈清淮桌上摊着张试卷,似乎是正打算要写,左手半压在卷子上,长长的有些可怖的伤口稍稍露出来一点。
见她突然过来,男生似乎有些意外,左手微微一压,像是又想挡住伤口。
祝今月直接伸手捉住了那只手。
沈清淮罕见怔了下,反应过来后,像是极不自在似的,他似乎下意识想将手抽回去。
祝今月皱皱鼻子:“你别动。”
沈清淮又停下了动作,眼睫轻垂,眼中情绪被长长睫毛半挡,有些看不分明,叫她名字时,语气中却有着分明的无奈。
“今月。”
祝今月把手机拿起来:“放心,不是要占你便宜,我就拍两张照。”
打开手机相机,对准伤口拍了两张特写,祝今月就松开了他的手,转身又回了自己位置。
坐好后,她才后知后觉也有些不自在。
大约是刚接了三杯热水,男生掌心分明也是烫的,那点热度传递过来,此刻仍留在她手指上。
是好像有点像是在占他便宜。
课间时间所剩不多,祝今月无暇多想,抬手摸摸耳朵,压下这股说不上来的思绪,低头把刚拍好的两张照片给姐姐发过去。
祝今月:【让某个姓徐的讨厌鬼找人帮忙看看,这种伤口该涂哪种药膏,最好是不会留疤的】
姓徐的讨厌鬼从初中起就是姐姐的同学,时不时会占用一点姐姐本就不多的空闲时间。
烦得很。
但他家里听说一堆叔叔婶婶之类的亲戚都在医院,他自家好像也是做医疗器械研发生意的,总之算是个医疗世家。
祝晴好消息回得很快。
姐姐:【男生的手?】
祝今月:【嗯,有个朋友受伤了】
那边安静下来。
大约是姐姐去找姓徐的讨厌鬼了。
片刻后才有新消息回过来。
姐姐:【他说等下让人给你送药过去】
祝今月在心里轻轻哼了声。
跟她示好,她也不会把姐姐让出去的。
祝今月毫不客气道:【我还要一盒止痛药,我同桌痛经很厉害】
徐行远在平城t?,但办事周到又迅速,第三节课刚下课,药就送了过来,甚至都没用祝今月出教室门。
有个高一学弟直接给她把药送到了教室后门口。
祝今月接了药,拆开塑料袋,从里面先拿出两只药膏丢到某人桌上,也没跟他说话,径直回了自己座位,拿出剩下那盒药片放到曲薇桌上。
“我姐朋友说你这种情况吃缓释胶囊效果可能不太好,就直接给你拿了布诺芬片。”
曲薇一脸感动:“太谢谢你啦。”
祝今月不太自在地撇开脸:“不说了是好朋友嘛。”
盯着曲薇吃完药,她才拿出手机,将姐姐转过来的一长串药膏使用方式和其他注意事项转发给另一个人。
他用的旧款手机,没有微信功能,祝今月直接给他发的短信。
等了片刻,那边都没消息回过来。
祝今月还以为他没带手机,正想着要不要把手机拿过去给他看,后排那位的回复终于迟迟来临。
沈清淮:【多少钱?】
祝今月:“……”
这人到底有没有拿她当朋友啊。
刚刚曲薇那样的反应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吧。
祝今月:【我姐朋友送来的】
祝今月:【不用钱】
祝今月:【再问多少钱就绝交】
发完消息,祝今月忍不住气呼呼回头看了眼。
男生微低下头,校服外套敞开,露出一截冷白脖颈,正一只手随意搭在课桌,一只手藏在课桌内。
是难得一见的,没有在认真写作业的姿态。
在她的课桌里,握在她手心里的手机这时又轻轻震了下。
祝今月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
沈清淮:【谢谢】
祝今月勉强气顺一点,将手机塞回课桌,不再理他。
可能是终于适应了一点星南的变态冬天,也可能是那天出去接水一趟,发现外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祝今月终于不再整日闷在教室里,偶尔也会和曲薇出去一起接水或者下楼去买点东西。
可能是临近期末,不想再继续考倒数,也可能是多少有被后排某人所激励,祝今月也不再整日整日不听课,开始慢慢补起了之前落下的进度,好在后面那位虽然时间格外宝贵不好时常打扰,但曲薇成绩也相当优异,时不时能给她补个课。
今年的生日,祝今月一点也不想过,生日前一晚,就也没提前走,老老实实在教室和大家一起上完两节自习才回家。
到家后,她磨磨蹭蹭收拾了下东西,又慢吞吞泡了个澡,钻到被子里时已经接近凌晨。
零点一到,手机一连弹出数条祝福消息。
有来自隔壁房间的父母的,也有来自远在平城的爷爷、姐姐和傅书语的。
这些都不意外,她往年年年都会收到。
令她意外的是还有个人也给她发了条祝福消息。
不是微信消息,是通过短信发来的。
是一个她不久前才加进通讯录的新号码。
——沈清淮的号码。
消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沈清淮:【生日快乐】
祝今月压下惊讶,先给几位家长和傅书语简单回复消息,而后才重新点开这条短信。
指尖落在屏幕上,刚想给他回消息,想起短信来去挺麻烦,祝今月索性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沈清淮刚给她发过消息,自然没睡。
电话很快接通。
祝今月好奇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今天生日?”
男生声音从耳机里钻出,贴着耳朵响起,似乎比平时更显温柔:“那次送你去医院的时候,看过你身份证。”
啊对。
那次去医院,都是他全程拿着她身份证帮忙挂号缴费的。
难怪31号那晚没给她发祝福消息。
不过送她去医院都是刚开学的事情了吧,他们这种学霸记性要不要那么好。
而且。
他都看过她身份证了,她好像连他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这也不太公平吧。
“你生日哪天?”祝今月问他。
沈清淮:“8月17。”
“那今年生日不是都过完好久啦。”祝今月莫名有些失望。
沈清淮轻轻“嗯”了声。
祝今月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你是和我同一年吗?”
那不是比她小几个月,那不得叫她姐姐?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男生很轻地笑了下:“比你大几个月。”
祝今月:“……”
没意思。
身份证上还有什么信息来着?
地址?
她知道他家就住学校附近。
照片?
天天都能见到本人,照片也没什么好看的吧,他这么一张脸,拍照的人就算在睡觉估计也很难拍丑。
没什么其他可问的,祝今月闷闷换了话题:“你怎么还没睡?”
沈清淮:“在写数学题。”
“你今天作业还没做完吗?”祝今月惊讶。
沈清淮:“课外辅导书。”
“这样啊。”
好像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
祝今月沉默下来。
她不开口,沈清淮也没再开口说什么。
耳边一时安静下来。
隔壁房间的父母大约也睡了,别墅也全然安静下来。
祝今月轻轻垂下眼睫。
过了片刻,听见男生轻轻叫了她一声。
“今月。”
祝今月闷声道:“干嘛?”
沈清淮声音依旧很轻:“还想哭吗?”
祝今月:“……”
谁想哭了。
他又知道她想哭了。
但他应该真的知道。
她正经历的事情,他当初也经历过类似的。
祝景森和孔思大约是觉得生日会给她办得热闹一些,她就能暂时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但越是热闹,她反而越是觉得缺憾。
最想见的面孔不会再出现。
往年从来不会少的某一条生日祝福,她也不可能再收到了。
永远也不会再收到了。
遗憾就是今后你所有值得庆祝的时刻,有个极其重要的人再也无法与你分享喜悦。
男生声音轻得像叹息:“想哭就哭吧。”
祝今月转身趴到枕头上,泪水很快洇湿布料。
怕吵醒隔壁的两位家长,又让他们继续跟着担心,祝今月哭得无声无息。
但耳机里有类似笔落于纸面上的沙沙声响,提醒着她并非独自一个人在承受这种无法排解的遗憾与想念。
祝今月脸埋于枕头上,悄无声息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耳机那端的人一直没开口说话,但那点细微声响也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祝今月终于哭到有点累了。
她吸吸鼻子,声音发哑:“沈清淮。”
沙沙声一停,而后男生声音再次响起:“我在。”
祝今月没跟他解释什么。
他应该不需要她解释也能懂。
她闷声闷气问:“你题目还没写完吗?”
沈清淮:“换了本物理。”
祝今月恹恹“哦”了声。
枕头一面已经快被全然打湿,热气消散后,开始透出一股凉意。
祝今月按亮手机看了眼。
已经是1点半。
她依旧毫无睡意,想了想,干脆也坐起来:“我也起来写作业好了。”
沈清淮:“好。”
听起来像是结束话题的意思。
祝今月暂时不想一个人待着,忙道:“你先别挂,我等下可能还有问题要问你。”
“好。”沈清淮温声说,“我不挂。”
房间里铺了地暖,温度不低。
祝今月掀开被子爬起来,只随意扯了件薄外套盖上,她从书包里翻出还没做完的数学作业摊开放到书桌,拉开座椅坐下。
昨天的数学作业是一张试卷,没有选择题,一整张全是大题。
祝今月进度还没完全补上来,低头做到第5题就开始卡住。
刚才说有问题要问他只是借口,这下倒成了真。
“沈清淮。”祝今月叫他。
沈清淮:“怎么了?”
“你数学作业带了吗?”
“没带。”
祝今月:“……”
那这大半夜的,她还能问谁。
“你怎么能不带数学作业呢?”
略带抱怨一句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没道理,他写完了当然没必要带。
但男生脾气向来比她好得多,也没在意她这点小抱怨,温声道:“你给我念一下题目,我大概还能记得。”
祝今月稍稍放下心,低声给他念了遍下题目。
“还记得吧?”
“记得。”沈清淮低声跟她说起了解法。
他讲题条分缕析,思路格外清晰,声音也好听。
但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好听,还是祝今月刚刚哭了一个多小时,又连做了几道数学大题,到底消耗了不少精力,沈清淮刚讲到一半,她眼皮就开始沉沉往下垂,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清淮声音停下时,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男生大约是没听见她回答,又轻轻叫了她一声。
“今月。”
祝今月睁开眼,缓了下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睡着了:“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沈清淮:“是哪里没讲明白吗?”
“不是。”祝今t?月打了哈欠,“是我听困了,你再讲一遍,我估计就能睡着了。”
男生似乎笑了声,语气像是玩笑,又像是有点无奈:“我说话这么催眠吗?”
他今晚陪她哭了那么久,又耐心细致给她讲题,祝今月脾气再坏也不好意思这时候推锅给他。
“没有,是题目太无聊了。”她又打个了哈欠,声音带着点困倦的柔软,“你再给我讲一遍吧,就当是你没来我生日会的弥补。”
沈清淮:“好。”
祝今月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那你等我一下,我先躺回床上去。”
怕再走了困,今晚大概要失眠一整晚,祝今月试卷也没收,随手脱了外套,重新钻回被子里,将哭湿的枕头翻了个头,伸手关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好了,你讲吧。”
男生声音重新在耳机里响起,轻而温柔,像某种令人安心的安眠曲。
祝今月就安安心心地闭上眼睛,伴着这道声音,终于在失去奶奶后的第一个生日夜晚里,沉沉进了睡眠。
第40章 40 温柔陷阱
第40章
从回忆中醒神, 再细看这两只陶瓷鸟,祝今月终于发现问题关节所在。
不是说这件礼物送得不好。
相反,这对陶瓷鸟做工精良,价格昂贵, 寓意美好, 是相当合适送人的礼物。
合适但不适合她。
她个人更偏好国内的瓷器。
她不记得高中时有没有同他聊过瓷器方面的爱好,但肯定跟他聊过其他方面的爱好。
依他那般周到细致的性格, 挑出一个符合她喜好的礼物轻而易举——就比如那一盒绒花。
那盒绒花甚至都不止是符合她喜好了。
祝今月目光落到这对陶瓷鸟上。
所以从她今年生日那时起, 他就已经在刻意跟她保持距离了吗。
所以他当时跟她那般保持距离, 不仅仅只是因为她那会儿正在和傅之望交往?
难道那时候他——
“月月。”杨阿姨这时忽然叫了她一声, “我听见车响了。”?
姐姐回来了?!
祝今月蓦地站起身。
算了。
是他要追她, 她想那么多干什么。
祝今月指指这对陶瓷鸟:“这两样你也帮我收起来吧。”
杨阿姨点点头。
“对了,里面的东西是陶瓷做的,你注意点,别摔了。”祝今月又多交待了一句。
等她下到楼下, 祝晴好人已经走进客厅,行李箱早被王阿姨接了过去。
祝今月往她身后瞧瞧:“姐夫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祝晴好一身纯黑职业装,看着像是从哪个会场直接过来的:“他公司还有事, 今晚不一定能过来。”
祝今月就挽住姐姐的手:“那你今晚跟我睡?”
祝晴好点头:“行。”
祝今月歪头看她:“那要是万一姐夫今晚赶过来了呢。”
“赶过来就赶过来。”祝晴好说,“他多大的人了, 未必还要我哄着他睡不成。”
祝今月就眉眼弯弯笑起来。
徐行是在晚饭前赶到的。
家里多了两个人,晚饭都热闹了不少。
祝晴好说话算话。
徐行来了,她晚上依旧跟着祝今月去了她房间睡觉。
关上灯。
祝今月把脑袋往姐姐那边靠了靠。
家里的洗护用品都是她挑的,祝晴好现在身上是和她一样的沐浴露香气,恍惚间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
别人家姐妹间听说争吵是常事。
但祝晴好大她六岁,又是早熟且冷静的性格,从小到大都没跟她红过脸, 更像是小家长的一种存在。
这会儿察觉到她动作,就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听爷爷说你想去拜访一个绒花大师?”
祝今月轻轻“嗯”了声。
祝晴好:“怎么不去,担心爷爷?”
祝今月就跟她告状:“他老不记得好好吃药,前几天还偷偷摸摸去健身房。”
“他就是闲不住。”祝晴好说,“想去就去,家里有我在。”
祝今月就又轻轻“嗯”了声。
翌日一早,祝今月醒来时,祝晴好早已起床。
她旁边位置空出来一大块。
时间应该已经不早,日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床上落下一隙浅浅金光。
祝今月又在床上多赖了片刻,才摸出来手机,给某人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沈清淮声音贴在耳边响起:“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祝今月皱了皱鼻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当然可以。”沈清淮笑,“我求之不得。”
祝今月这才满意,开始和他说正事:“我这周末去你姨奶奶那边可以吗?”
“这周末就去?”沈清淮少见的惊讶语气,“你能放心得下你爷爷?”
难得他也有猜不准的时候。
祝今月唇角翘了下:“我姐回来住了。”
“难怪。”沈清淮笑了笑,“这周末我有空,你想在那边待几天?”
祝今月想了下:“两三天吧。”
虽然姐姐回来了,但L市离平城确实不近,她并不放心离开太久,而且祝远山下周要回医院复查,她想陪着一起去,再者她去拜访的目的也并非学艺,只是大致了解下,换换思路,找找灵感,无需待太久。
沈清淮:“那周五过去周日回?”
祝今月:“可以。”
“那我看看周五的机票。”沈清淮说。
祝今月刚想说不要订太早的票,就听他又接着问:“中午一点那趟可以吗,不那么赶?”
她没说出口的话又吞回腹中:“可以。”
沈清淮:“商务舱,可以吗?”
祝今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只需要答可以的机器人。
“那我就订这趟了?”
祝今月又一句“可以”已经到了嘴边,忽又觉得不对,好像少了哪一步流程。
“等等。”她想了想,“你不用问我要身份证号码的吗,你不会连我身份证号码都还记得吧?”
沈清淮轻轻“嗯”了声。
祝今月:“……”
他们学霸这种记忆力是不是有点太可怕了。
“这都多少年了。”祝今月小小吐槽了一句,“你没拿我身份证号做什么坏事吧?”
沈清淮笑:“放心,你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祝今月轻哼:“最好是。”
“那接着说住宿的事?”沈清淮停顿下,“就直接住我姨奶奶家可以吗?”
祝今月:“?”
等等?
住哪??
祝今月差点坐起来:“住你姨奶奶家干嘛,不能住酒店吗?”
“她现在常年住镇上。”男人语气如常,听起来像是一点私心都没有的样子,“镇上的酒店和民宿怕是都达不到你的卫生标准。”
祝今月:“那也可以直接住市里啊。”
“住市里也可以,只是路程要一个多小时,你不嫌麻烦就行。”沈清淮说。
祝今月心想到时肯定是他负责接送,要麻烦也是他麻烦,就听见男人不紧不慢又继续开口。
“如果你早上能起得来的话,你是不是现在还没起?”
祝今月:“……”
“你怎么知道我没起?”
“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沈清淮又笑了声,“她家是个两层小院,我平时回去的时候,都住楼下,客房在楼上,你要不愿意和我住同一栋楼,我也可以出去住镇上的酒店。”
祝今月研究生还没毕业就自己开了工作室,散漫惯了,早起确实很难,哪怕像前段上班那样,勉强在早八点起来,起床吃饭,再过去镇上也得差不多十点了。
两天时间,基本做不了什么。
这个人真的太了解她。
从送她那盒绒花起,就好像给她设了个温柔陷阱,一步一步,将她引至如今的局面。
哪怕知道他所说的是最优选择,她也不太想让他就这么轻易得逞。
“那就再说吧,反正现在是淡季,酒店又不怕没房。”
沈清淮也不恼:“好,都听你的。”
——这大概也是祝今月没生气的原因。
他虽然给她“挖坑”,但从头到尾都只是依据她需求与喜好在引导,并没有任何强迫行为,从头到尾,主动权始终在她手上。
挂了电话,祝今月又在床上多赖了片刻,才起床洗漱。
下楼后,隔着落地窗,她一眼看见祝远山正和徐行正在后院下棋,祝晴好抱着电脑在一旁处理工作。
阳光浅浅落在他们身上,格外温馨的一幕。
祝今月就没去厨房,直接也去了后院。
祝远山抬眸看她眼:“太阳都晒屁股了,舍得起来了。”
祝今月冲他做了个鬼脸。
“都多大人了。”祝远山直摇头,“快进去先吃个早餐,再出来看看正经下棋是什么样子。”
阳光实在太好,祝今月不想进去:“我直接在外面吃吧。”
祝远山一边骂“在外面吃饭像什么样子”,一边招呼在花园修剪花枝的t?王阿姨进去给她把准备好的早餐端出来。
祝晴好头也没抬地吐槽:“还不是您纵出来的。”
祝远山不甘示弱:“说得好像你没纵容她似的。”
王阿姨很快给祝今月搬了张小桌出来。
祝今月一边吃早餐,一边跟祝远山说:“爷爷我周末出去一趟啊,去L市那边,周五去周日回。”
祝远山:“去那边干嘛,拜访那个什么绒花大师?”
祝今月含糊地“嗯”了声。
祝远山:“你一个人去吗,还是小傅会陪你去?”
祝今月:“他哪有空呀。”
祝远山不怒自威:“就去两三天,还有两天是周末,他怎么就没空了。”
傅之望最近正好有项目要忙,祝今月撒谎就也毫不心虚:“他这段时间忙着呢,别说两三天了,一天都不见得抽出空来。”
祝远山:“人生地不熟的,那你一个人去怎么行。”
“不是一个人去。”祝今月继续扯谎,“妍姐陪我一起去。”
祝远山是见过程妍的,也知道是祝晴好亲自请的人,这才放下心:“那也行吧,自己在外面到时注意点。”
祝今月:“知道啦。”
做戏要做全套。
祝今月周五叫了程妍来家里接她,去机场一路上又和她完整对了下“口供”,以免在家人面前穿帮。
到了航站楼,程妍一面是出于担心,一面依旧是觉得自己拿了钱好像也没怎么办事,就又再问了句:“真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
隔着车窗,祝今月已经看见沈清淮等在航站楼外面。
男人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粗针毛衣,外面搭同色长款大衣,站在人群中像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有种说不出的斯文清隽。
不少路人驻足观望,有两个小女生你推我我推你,别别扭扭朝他走过去,大约是去问联系方式。
高中时常见的一个场面。
“有朋友陪我一起去,你回去好好陪你妈妈吧。”
程妍就也没再多说:“行,那我给你把行李搬下去,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祝今月下车时,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那两个女生已经一脸失望离去。
从程妍手中接过行李箱,祝今月刚想推着往前走,沈清淮视线已然越过人群,精准地朝她落过来。
随即,高大挺拔的男人推着行李箱大步走至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行李给我?”
祝今月乐得轻松,把行李拉杆让出去。
沈清淮接过她的行李箱,轻松推着往前走。
祝今月歪头看他:“刚那两个女生挺漂亮的啊,问你要微信,怎么不给?”
沈清淮:“没注意。”
祝今月:“人都站你面前了都没注意?”
谁信呀。
“反正不管漂亮不漂亮——”沈清淮脚步稍顿,目光轻轻在她脸上落了一秒,“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祝今月:“……”
她刚为什么要多嘴问这几句。
出于一种自己也说不太清的心理,直到上飞机,她都没怎么再搭理某人。
但她这几天心里始终压着个疑问,等到飞机起飞,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他:“你姨奶奶那边是有什么东西想让我看的吗?”
沈清淮侧头,眉梢轻轻扬了下:“为什么这么问?”
祝今月直接挑明:“你难道不是故意的吗,从送我绒花起,你知道我在给奶奶准备礼物,知道我现在卡思路,知道我会感兴趣。”
沈清淮点点头,没否认:“算是。”
祝今月:“你这么大费周章把我骗去L市,难道不是那边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的吗?
“不是。”沈清淮笑说,“就是想帮你。”
祝今月狐疑地望向他:“真的?”
他这般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帮她?
沈清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祝今月:“……”
“废话,谁会想听假话啊。”
“那真话就是,确实不止想帮你,还想——”沈清淮略略停顿一秒,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似乎深了几分,“能和你多点相处时间。”
祝今月:“……”
她还不如听假话呢。
祝今月更习惯高中那个温柔得更内敛的少年,实在不太习惯面前这个时不时打直球的男人。
她伸手摸了眼罩出来。
“我要睡觉了。”祝今月转移了话题,又偏头瞥瞥他。
没等她开口,沈清淮笑着接上她的话:“不许出声吵你,也不许看你对吧?”
祝今月捏着眼罩,心里莫名其妙又软了一瞬。
“知道就好。”
戴上眼罩,闭上眼睛,祝今月视线瞬间被遮挡,但不知怎么,脑中仍是他刚刚说想和她多点相处时间时看她的眼神,好像惯有的温柔中又多一两分不太明显的狡黠。
那点狡黠也是她不算熟悉的一面。
但他向来聪明,高中时就给她“挖坑”过,要是他家里没出事,要是他当时肩上没有重重负担,想来他应该也不用那般沉稳内敛。
大约那时也会课间呼朋唤友,同大家一起玩乐打闹。
大约那时就是这样温柔又几分狡黠的少年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