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280(2 / 2)

西汉支教指南 花明月暗 18165 字 2025-04-29

“不过你若真想夫妻生活和睦,便不能处处拿身份压人,否则你得到的就不是丈夫,而是奴仆。”刘元正色道。

“公主身份是我们的底气不假,可是却不是胡搅蛮缠的倚仗,这过日子,他体谅你,你也该适度的体谅他。”

“只有你们互相为对方着想,凡事呢,商量着办,如此才不容易生隔阂,日子啊,才会和和美美的。”

这是当年她出嫁前,母后吕雉跟她说的话,曾几何时,她告诉过自己的女儿,如今又转述给了侄女,希望她能有所感悟,获得一段美好的婚姻。

“就像姑母和姑父这样,对不对?”刘嫖也上道的很。

“对,对着呢。”刘元一愣,随后就笑着点了点头。

除去当初成婚的原因,她和先生,还真是无可挑剔的一对。

“姑母?姑母?你在想什么?”刘嫖见她发呆,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我们接着看吧。”刘元回过神来,招呼她继续。

“好啊好啊。”刘嫖点了点头。

“这次可不能光顾着好看了,这世上啊,也有好些个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人呢,咱们女儿家可得擦亮了眼睛。”刘元不放心,再次提点道。

“知道知道,那我们快接着看吧。”刘嫖说着就拿起了另一张画像。

“你这孩子,还是个急性子呢。”刘元摇了摇头,但手上却配合的换了对应的资料,陪她一起分析挑选着。

第276章

谁都知道是假的,可装一辈子,又何尝不是真的?

刘元和刘嫖相看了许多日,终于定下了几个人选,他们的人才品貌虽不是最一流,但却是最适合做驸马的,最重要的是,这几个刘嫖都很满意。

刘元也就把这些少年郎的资料连同画像一同派人送去了宣室殿给刘盈,彼时林清源也在一旁,两人挑来选去,最终看中了堂邑侯世子陈午。

此人的爷爷陈婴乃是跟着先帝刘邦打天下的老臣,大汉开国后,得封堂邑侯,享侯爵之位,且陈家的家风素来清正信廉,从不结党营私,安守本分的很。

陈午本人也是个俊俏的少年郎,有才华,有家世,却不倨傲,性格谦和守礼。

而在历史上,他也确实是馆陶公主刘嫖的驸马,且夫妻二人育有两子一女,也算恩爱,虽说两个儿子名声不显,但这个女儿,可谓是青史留名,如雷贯耳了。

陈阿娇,金屋藏娇,被废的陈皇后,指的都是这个女儿。

当然了,现在这一切还都太远,馆陶公主都尚未出嫁,更不必提陈阿娇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来看,这桩婚事应当是没错的。

刘盈也很高兴,正和林清源说着话,想要喝两杯呢,好巧不巧的,就听说鸿台那边送了蜜饯点心来,说是新做的品种,让他们也尝个鲜。

“先生,你快瞧瞧,我们这儿才有个信儿,那边就巴巴的送了东西来,这哪里是想给我们尝鲜,分明啊,是想知道自己夫婿的人选吧。”

“这事儿肯定是嫖儿的主意,姐姐不可能这么急,还真是应了那句俗话,女大不中留啊。”刘盈看着桌上的蜜饯和点心,不由得的打趣道。

“嫖儿年纪还小,便是要出嫁,还得几年呢,现下这般,顶多是小女儿家的好奇,算不得什么。”

“倒是你这个当父皇,该当召见一下堂邑侯父子,给他们也透个信儿,不然没得我们这边相中了,人家还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出了差错,就不好了。”林清源提醒了一句。

“我这边倒是好说,只是这婚事操办上,怎么也绕不过女眷长辈,堂邑侯夫人尚在,他们陈家的名声也好,只是我们这边……”,刘盈有些犹豫。

“我们这边,还是应该由公主的生母出面,当然,元儿也会帮衬着,可漪房不能不介入,否则外头难免会有些猜疑。”

林清源听到这儿,隐隐猜到了他的心思,便也顺着说了一句。

“我倒也想让她参与此事,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毕竟,前些日子闹的那么僵。”

“你说让我跟她低头吧,可我又没什么错处,这……”,刘盈心里想放妻子一马,可就是拉不下脸来。

“你们夫妻的事,我不便多言,只是我也劝你一句,家和万事兴啊。”

“而且这些日子你都没去椒房殿,焉知她没认错呢?说不定啊,她和你一样,也只是抹不开面子罢了。”

“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的,况且你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总不好一直僵持,时间长了,不止家里人担心,外头的,也难免有猜疑,反而不利于皇室内部的稳定。”

林清源先从家事方面谈,又从国事角度讲,话里话外,就是希望他能去见窦漪房一面,不管能不能化解矛盾吧,至少这个态度得摆出来。

“……既然先生都劝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给她一次机会。”而刘盈本身啊,也有意和妻子和解,便顺着台阶下了。

“这就对了嘛,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呗,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总该体谅着些。”林清源听到这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若觉得面子有缺,那就召她来宣室殿,夫妻两个好好说说。”他又给出了个主意。

“也好。”刘盈点了点头。

“对了,先生,那周亚夫的婚事……”,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他又想起了别的。

“……他死活不肯松口,说自己要成亲的话,非得娶一知心爱人不可。”林清源叹了一口气。

“那怎么办?”刘盈也为难起来。

“先撂开手吧,到底这婚嫁之事不同于其他,逼急了,反而有害无益。”

“再说,就算我们不催他,周老丞相这个当爹的也总会操心,届时周家求上门,我们再顺势赐婚,反而比现在这样强按着好。”林清源斟酌着提议道。

“也罢,看来只能先这样了。”刘盈也不想做那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恶人,又听他说的有理,便也同意了。

总算是调节完了他们夫妻的破事,又把周亚夫的事做了个了结,林清源一分钟都不想在宣室殿多待,很快寻了个理由离开了这里,返回了鸿台。

而当天晚上,刘盈就派人去椒房殿传旨,不多时,窦漪房就来了,手里还提着食盒。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刘盈坐在软榻上,并没起身迎她,显然心里还有气。

“臣妾听说,陛下这阵子没什么胃口,今日更是连晚膳都没有吃,所以特地做了一碗素面来,还望陛下能尝两口。”

窦漪房说着就把食盒放在案台上,从中端出来一碗面,上头也确实没肉,只卧了一个荷包蛋并两三根青菜。

“陛下,你吃点东西吧。”窦漪房端着碗和筷子,跪下来膝行,把东西送到了他面前。

“你有心了。”刘盈伸手接了碗,并吃了一口,也就是这一口,让他有些发愣,又接连吃了几口确认。

“这面的味道,倒叫朕想起当初我们初见的场景,你一个五六岁小女孩在柳树下哭,朕和先生经过,顺道救了你。”

“就是那天晚上,先生亲自下了两碗面给我们吃,虽然没有御厨做的好,可朕一辈子都忘不了那面的味道。”

“因为那里头带着烟火气和家里人的温暖,这也是朕这一辈子,最希望得到的。”刘盈说到这儿,顺手把碗筷放到了一旁,并朝她伸出了手。

“原来陛下还记得。”便是窦漪房对他诸多算计,可听到这话,心里还是动容,眼眶也有些红了,顺势就把手搭了上去。

“自然记得,那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又怎么会不记得呢?”刘盈微微用力,扶她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是啊,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刘盈说的是他们两个,而窦漪房现在除了这个,还在走神想着林清源,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也是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漪房,我们幼时相识,一起长大,虽说有身份上的差异,可家里也没把你当外人,讲一句青梅竹马也并不过分。”

“后来,你和朕又成了亲,是,你嫁给朕时*是美人,生了嫖儿,才封了夫人,后来又生启儿,填了半条命进去,这才成了皇后,成了朕的妻。”

“从这一点来看,确实是朕有愧于你,朕对不住你啊。”刘盈拍了拍她的手。

“陛下怎么说这样严重的话?臣妾不敢当啊。”窦漪房听到这儿,低眉顺眼着。

“你当的起,这些年,你也受委屈了,朕都知道,可是朕也没办法啊。”

“当初朕娶你的时候,母后还在,她的脾气你也清楚,别说是你了,就是朕,若忤逆不孝,也讨不了好。”

“朕在母后面前,也是要受委屈的啊,只能连累你一起,后来母后去了,朕又做了些荒唐事,你怨朕,朕也能理解。”

“可是,可是朕也有难处啊,朕理解你,你就不能也理解理解朕吗?”

“咱们说句真心话,朕是做的错事不少,可你,也不是半分都无啊。”

“姐姐的孩子,嫖儿的婚事,还有启儿和武儿之间的矛盾……这一桩桩,一件件,朕也不算冤枉了你吧。”

刘盈若不是没了法子,也不至于把所有的事都摊开了说。

“陛下说的……自然都没的冤枉的。”窦漪房心里不忿,可也确实反驳不了。

“那好,既然朕有错,你也有错,那今天咱们就算把话说开了,过去的事再也不提了。”

“但以后,你总得给朕一个保证,这家里,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啊。”刘盈这是发自肺腑的跟她说的。

“臣妾,臣妾……遵命就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可窦漪房的心结却不是这么容易解开的,况且这里头的是是非非,早就算不清了,可如今人在屋檐下,她也只能低头赞同。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刘盈听到这儿,总算笑了笑。

其实他心里未尝不清楚,他们早就回不到最初了,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想要恢复真正的和睦,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作为一家之主,一国之君,他就是喜欢看这和和睦睦的样子,哪怕,大家都是装出来的,可只要能在他面前装一辈子,又何尝不是真的呢?

窦漪房也清楚这点,所以她才会继续装下去,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实在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就这样,夫妻两个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关系,当天晚上,窦漪房宿在了宣室殿。

汉宫终于再次平静了下来,至少明面上平静了下来,可遥远的北方草原却出了大事!

第277章

他是不是和自己的父亲有私信来往?

冒顿大单于在追击大月氏部族的时候,不慎中箭,加之年事已高,到底没有挺过来。

在他去世后,稽粥王子理所应当成了新的大单于,而林嫣然也晋位大阏氏,他们夫妻成了匈奴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其他部下也各有封赏,但是总有人是不满意的,比如说,兀离王子。

此时,他正在自己的营帐里大发牢骚,而忍受他的人,则是乌孙首领猎骄。

“父单于去了,他当上新的大单于,我没意见,可我是他唯一的兄弟啊,就算不封为我为王储,也该给个右贤王的位子坐坐。”

“可现在别说右贤王了,就连左谷蠡王的名号都没捞着,只封我为右谷蠡王。”

“他这个当哥哥的,未免也太偏心了吧。”兀离在营帐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按照匈奴的规矩,大单于的兄弟确实应该被立为右贤王。”

“可是父单于在时,右贤王就一直是空缺状态,如今稽粥哥哥继位,延续父单于的作风,不立右贤王,那旁人也说不出什么的。”猎骄不偏不倚的分析了一下。

他虽是冒顿大单于的养子,但到底不是匈奴人,而是乌孙人,所以并不好在这种事上表态,可他又不想惹怒兀离,那么也就只有保持中立了。

“就算不立右贤王是延续父单于的作风,那也应该把左谷蠡王的位子给我啊,怎么封我当个右谷蠡王呢?”兀离依旧愤愤不平。

“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并称为‘匈奴四柱’,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兀离,我说句心里话,你别不爱听,如今你寸功未立,可稽粥哥哥却仍然立你为右谷蠡王,让你领一万精骑,并许你四柱之一的位子,我觉得,他已经很对得起你这个兄弟了。”

“如今父单于骤然离世,我们对大月氏人的战争,也不得不暂缓,眼下匈奴内部最需要的是团结啊。”

眼看他一个劲儿的钻牛角尖儿,猎骄也不得不提醒几句,以免他真的闹出什么事来。

“我寸功未立是吧,那好,等父单于的丧期过了,我立刻就领兵出征,把大月氏人杀个干净,看他还不给我封右贤王?!”

可惜兀离半分都没听进去他的提点,反而抓住了晋位的可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你高兴就好。”眼看说不通,猎骄也懒得再提醒,“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他随口扯了个理由,便要离开。

“走吧。”兀离也没怀疑什么,摆了摆手,任由他走。

等出了营帐,见了外头的蓝天白云,猎骄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毕竟,跟他说话是真费劲啊。

猎骄本想着回自己营帐去休息一下,可经过王账的时候,却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还是上前请侍女给通报一声。

林嫣然正在家里呢,听说是猎骄来了,赶紧让人把他请进来。

“猎骄,好久不见了。”她很热情的接待他。

“是啊,好久不见了,大阏氏比小时候更漂亮了。”猎骄对着她行了一礼。

“哪儿啊,都当娘的人了,还漂亮呢。”林嫣然很受用,但嘴上却谦虚道。

“还没当面恭喜大阏氏得了个小王子呢。”猎骄接着道。

“可不是?这小子啊,调皮着呢,你快过来看看。”提起自己的孩子,林嫣然笑的眉眼弯弯的,还招呼他到摇篮旁来看。

“小王子生的像你,好看的很。”猎骄走到她身旁,往摇篮里看了一眼,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娃娃正扑腾自己的小手小脚呢,还不时‘啊,啊’的叫唤,看着就可爱的紧。

“其实我倒希望,他像稽粥多一些,不过像我也无妨,总归是我们的孩儿。”林嫣然轻轻晃着摇篮。

“是啊,是你们的孩儿。”猎骄听到这儿,心下有些失落。

“对了,猎骄,你要不要抱抱他?我见他一直瞅着你,可见是投缘呢。”林嫣然提议道。

“我吗?我能抱他?”猎骄有些受宠若惊。

“这有什么不能的?你是稽粥的兄弟,那就是这孩子的叔父,你又是我的好朋友,这无论从哪边论,那都是一家人啊。”

“你抱他当然行了,来,抱抱啊。”林嫣然说着话就把儿子从摇篮里抱出来递给他。

“好。”猎骄闻言,心里很是动容,小心翼翼的接过小娃娃。

“小王子挺重啊,看着也健壮,将来肯定是草原上最不凡的勇士。”他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那就承你吉言了。”没有一个母亲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林嫣然也一样,所以她欣然接受了他的夸赞。

“猎骄,我看你也挺喜欢小孩儿的,怎么不自己生一个?我听说你到现在还没娶妻子呢。”看他抱着自己儿子玩的开心,林嫣然笑着打趣了一句。

“……”,听到她的打趣,猎骄当即就愣住了,他自己为何现在还不娶妻,那自然是因为心悦她,可这些话却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我才刚继位没多久,乌孙内部有些不安分,再加上我父亲和父单于先后离世,还有我们一直在跟大月氏人打仗,这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

所以他只能垂下眼帘,装作更关注怀中幼儿的模样,并快速扯了个理由。

“原来如此,”林嫣然也没怀疑什么,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那等过了守孝期,你会娶妻的吧。”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猎骄有点不解,还隐隐有些窃喜,以为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自己。

“因为我想着,你成了亲,有了孩子,将来我们说不定还能做个亲家呢。”林嫣然如实回答。

“猎骄,若是将来你有了女儿,把她嫁给我们军臣如何?”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那万一我只有儿子呢?”猎骄反问道。

“简单啊,那等将来我生了女儿,就让她嫁给你儿子,怎么样?”她很快就提出新的设想。

“如果你真的有女儿的话,我想你舅舅应该很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迎娶她,比起大汉太子妃的位置,乌孙王后,简直不值一提。”但猎骄却有另一种看法。

“你是说启儿吗?可他都十多岁了啊,等我女儿长大,那也差的有点多吧。”林嫣然先是一愣,然后就摆了摆手,觉得不太可能。

“谁知道呢?反正无论是匈奴王族,还是大汉皇室,我们这些王子公主的婚嫁,从来都不是只属于自己的,总得为国家做些什么。”猎骄听到这儿,一时有感而发。

“……”,他的话让林嫣然愣了愣,或许是因为她的婚姻虽然是政治联姻,但也是真心相爱,所以她并不能很共情他说的这种情况。

“当然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把女儿嫁回大汉,我想你父母应该会很高兴吧。”猎骄也意识到什么,所以很快描补了一句。

“是啊,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如果我将来真的能通过联姻把外孙女送回他们身边,想来他们也会有所慰藉。”林嫣然想起了膝下凄凉的爹娘,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

“你想他们了吗?或许我可以帮你带封信?”话一出口,猎骄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我是说,最近乌孙……也正好要派使团去觐见大汉的皇帝陛下,顺道给你带封家书还是不成问题的。”他立刻补救。

“这就不麻烦你了,稽粥说,再过几天他也会派人去长安,如果我有家书,正可以一并带去。”林嫣然好像没发现不对,而是如实道。

“那就好。”猎骄松了一口气。

“时辰不早了,我看小王子都困了,我也先回去吧。”说着,他就把怀里的孩子又放到了摇篮里。

“留下来吃个饭吧,一会儿稽粥就回来了。”林嫣然挽留了一句。

“还是不了,我还有事跟部下们商量。”猎骄摇了摇头。

“行吧,那你慢着点,我就不送了。”林嫣然轻轻晃着摇篮,可见这心都在孩子身上。

“好。”猎骄点了点头,便转身要离开,可没走两步,便听见她在喊他。

“猎骄!”

“怎么了?”他下意识的回头。

“你……”,她有些犹豫。

林嫣然似乎从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了,本是想询问一下他是不是和自己的父母,或者说父亲,保持着私人通信?

不然刚才他又怎么会把带书信说的那样轻松呢?而且他改口也改的太快了,实在有些可疑。

“怎么了?”猎骄也察觉到她眼里的疑惑,心里骤然一紧,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再度询问了一遍。

“……没什么,只是想着你喜欢我们汉家的菜,等会儿我让人做几道给你送过去吧。”而她也在犹豫再三后,没有问出口,而是寻了个别的由头。

“那就多谢了。”听到这儿,猎骄稍稍放下了心。

只是他离开这里后,总感觉有些不安,他从来都知道她只是单纯善良,但并不是傻,如果她有心留意,那肯定会发现不妥的。

猎骄有些担心自己和林清源私底下有联系的事会被发现,所以并没有在匈奴王庭久留,很快就带人返回了乌孙国。

他在按计划派出使团的同时,又放飞了信鸽,意在提醒林清源一声。

第278章

他在国事里掺杂了太多的父爱,必须警惕。

林清源收到了猎骄的来信,但却不以为然,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姑娘。

哪怕她嫁给了匈奴人,现在又是匈奴的大阏氏,也不可能为了夫家背刺母国,最多两不相帮。

而这,也是当初他送女儿出嫁时,对她的嘱咐,这桩婚事,在他看来,只为嫁女,而非其他,林清源不希望女儿因此卷入政治漩涡。

当然了,必要情况下,女儿如果需要自己,那他也会帮忙的。

更何况,就算不提父女情,只看利益关系,如今的大汉,匈奴,乌孙,三国之间还是姻亲兄弟,并无敌对兴兵之举,只因一点猜测就大动干戈,也并不符合各国的利益。

也正因为这个,所以他心里有底,并不为女儿知道自己和乌孙有联系而担忧。

但出于礼貌,还是给猎骄回了一封信,宽慰他的同时,还提醒了他大月氏人可能奔逃的方向,或许能让乌孙占点便宜。

自然了,这些信件的经手人都是张不疑,那么张良也就知道了里面的内容。

书房里,张不疑站在一旁听候吩咐,而张良则坐在案台后久久未语,桌上则是放着猎骄和林清源的交流信件。

“父亲,这里头的内容,有什么不妥吗?”张不疑等候了好一会儿,不见他表态,只能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句。

“没什么不妥,只是还有些欠缺。”张良轻声道。

“欠缺?欠缺什么呢?”张不疑不明白。

“欠缺警惕,特别是未雨绸缪的警惕,清源在国事里,掺杂了太多的父爱,如果不警惕这点,将来恐怕会栽个大跟头。”张良用手点了点桌上的信件。

“父亲的意思是,小翁主那边会出问题吗?不至于吧,她到底是我们汉家的女儿啊。”张不疑觉得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是汉家的女儿不假,可她也已经嫁出去了,如若有朝一日,汉匈两国反目成仇,那么届时,她又会怎么做呢?”张良反问道。

“呃,这个嘛,儿子觉得,只要太傅还在,小翁主应该不至于的。”张不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俗话说,女儿外向,小翁主如今又有了自己的儿子,很难说她之后会偏向哪一方。”张良叹了一口气。

“那父亲的意思是?”张不疑觉得这也有道理,但不知如何应对,只能询问。

“眼下的局势,如若不动兵戈那是最好。”

“可若要不动兵戈的将汉匈两国的和平继续延续下去,也唯有加深血脉联系,并使得双方利益捆绑在一起,如此,联盟方能牢不可破。”张良如是说。

“父亲是想再推动一次汉匈联姻?”张不疑只能想到这点。

“不止是两国皇室的结合,更该是边地百姓的结合。”

“夷狄入夏则夏之,华夏入夷则夷之,也唯有想方设法将匈奴一点点汉化,我们才能高枕无忧。”张良想的更长远。

“父亲,这话完全可以告诉太傅啊,我想他会同意的,可您怎么……”张不疑明白了这个问题,但对另一个问题却更糊涂了。

“如果只是国事,清源当然会同意,但这里面还涉及到了家事,涉及到了,他唯一骨血的安危,这样一来,我反而不好把话说的太透彻。”

“可若是任由他这样心软下去,也是不可取的。”张良摇了摇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张不疑实在想不出破局之法。

“此事我自由主张,你先出去吧,至于这些信,该发出去的发出去,该存档的存档吧。”张良把桌上的信件递给他。

“是,父亲。”张不疑伸手接过,然后出去了。

在他走后,张良静坐着沉思,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过多久,冒顿大单于崩逝,匈奴帝国换了新主人的消息,也随着匈奴使团和乌孙使团的到来而满朝皆知。

不提大臣们为了新一轮的国家之间的利益分配如何唇枪舌战,争夺不休,只说后宫中,也并不安分。

在窦漪房发现自己没办法利用女儿的婚事拉拢盟友后,便又把主意打在了儿子头上。

她暗地里联系了在自己老家做官的弟弟窦少君,让他留意窦家适龄的女孩子们,意在等到合适的时机,让她们进宫给小刘启当太子妃。

一旦将来有了流着窦家血脉的孙子,那么儿子跟她亲不亲的,似乎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而她的这一系列小动作,虽然隐蔽,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刘元呢?

当初侄女的婚事,刘元尚且没有让窦漪房瞎插手,更不用提自小养在她膝下的小刘启的婚事了。

如今窦漪房这样,简直是自己将把柄送到了她手里,那她又如何会忍?只是若要得个妥帖的法子,还需要自家先生相助才好。

只是最近这几天,他总是忙的不见人影,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要跟他说这件事,却被他先行一步请进了马车。

“先生,天都快黑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刘元不解。

“等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林清源如此道。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刘元更好奇,她想掀开侧帘看看。

可他却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动,还说等下会有惊喜,为了这句话,刘元只好压下了心中的好奇。

而等到了地方,他先下车,然后扶她下来,只一眼,她就又惊又喜。

原来他带她来的地方,正是当初定情的小河边,此时这里四处挂着红绸和红灯笼,上面的图案,还是芍药花的。

“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她又惊又喜,但还是有疑惑。

“太医说你这阵子郁结于心,让我想办法帮你排遣一番,最好能放松放松。”

“我当时想着也快到我们当年定情的日子了,便特地派人布置了一番,山水依旧,只是遍地的芍药花难寻,便让人在灯笼上描绘了出来。”

“少府的人也算尽心,这些灯笼做的精致,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林清源说着话,便拉着她的手一起走上河边的小桥。

“喜欢,我太喜欢了。”看着两侧挂着的红绸和芍药灯笼,还有牵着自己的手,依旧温柔的夫君,刘元的眼里都是喜悦,连连点头表达自己的欢喜。

“那我们在这儿玩一会儿吧,就只有我们两个,我陪着你,聊聊天,说说话,好不好?”走到小桥尽头,他们坐了下来。

“好是好,可启儿还在家里呢,我有些不放心啊。”刘元有点犹豫。

“他都十多岁的大孩子了,又有那么些个宫女侍者照顾,能出什么事啊。”林清源却不以为然。

“谁说没事的?最近皇后派人去她娘家那边甄选合适的女孩子入宫,这不摆明了就是想打我启儿的主意吗?”

“嫖儿的事才告一段落,她就记吃不记打的又瞄准了我的启儿,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娘亲?”提起这个刘元就来气。

“大概是因为,她希望将来的太子妃是窦家所出,能帮她缓和母子关系吧。”林清源听到这儿,避重就轻道。

“可依我看,比起缓和母子关系,她更看重的是能从我启儿身上撰取别的东西,比如权力。”刘元却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那你想怎么样呢?”林清源反问道。

“当然是先下手为强,给启儿找一个更合适的太子妃啊。”刘元理所当然道。

“可启儿离加冠成年还有些日子呢,何必这么着急呢?”林清源有些犹豫道。

“我……”,刘元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没几年好活了,只想尽早为他们安排好一切吧。

“我的意思是,就算现在不能成婚,那也应该寻几个合适的人选,定下来再说,那样我就可以把人带在身边调教调教。”

“这样将来启儿和妻子有感情基础,又能帮我处理宫务,令他不受皇后的掣肘,难道不好吗?”不能说实话,她只能另辟蹊径道。

“那好吧,我会找个合适的姑娘介绍给启儿的。”林清源想了想后,点头答应了。

刚才只一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打算有了太子妃后,将来就可以设法架空窦漪房,没了宫权的皇后,也不过是个摆设。

林清源之所以不反对这个提议,也是因为窦漪房太不安分,将来小刘启的妻子绝不能是她们窦家所出,否则必然会受窦漪房的影响。

而这,是他也不能接受的,所以他欣然接受了妻子的建议。

“那你有什么好人选吗?我……”,刘元得了准信儿,兴冲冲的就要追问,可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他打断了。

“元儿,我们今天出来是散心的,你能不能关注一下自己,还有我?”林清源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先生这是吃醋了吗?”刘元被他逗笑了。

“吃醋不行吗?我们都为这些孩子的未来忙活多少了?就不能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吗?”林清源振振有辞的反驳。

“有,那必须得有,好,我们不提他们了,只我们两个,好好玩一会儿。”刘元给他顺了顺毛,然后靠在了他肩上。

“这才对嘛。”林清源顺势搂住了她,夫妻两个静静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时光,不时说些过去的美好往事。

第279章

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自古有之的规矩,难道这也是错?

林清源答应了妻子,要为小刘启寻一个好姑娘做太子妃,那么他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历史上小刘启本来的皇后。

按照史书记载,汉景帝刘启一生共有两位皇后。

第一位是薄皇后,传闻她容貌平庸,才德也不出众,能当上皇后纯属是因为她是汉景帝刘启的祖母亲自指定的孙媳妇。

但刘启本人并不喜欢她,史书更是用‘无子无宠,因此被废’这几个字,就概括了薄皇后的一生。

只是薄家现在的情形与史书上的已经全然不同,不可能,也没能力帮自家姑娘成为太子妃乃至皇后。

而林清源自己,也无意选薄家姑娘入宫,更不想促成一对怨侣,所以薄家的女孩子自然出局。

而汉景帝刘启的第二位皇后,是王皇后,名唤王娡,她并非一入宫就是皇后,甚至最开始,她甚至都不是刘启的女人。

史书有载,王娡初嫁金王孙,并与其育有一女,名唤金俗。

只是王娡的母亲臧儿后来给她占卜,得出了一个贵不可言的命格,于是强行将王娡带回了家中。

王娡的丈夫金王孙自然不干,多次到岳母家中索要妻子,臧儿只得设法将女儿王娡送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刘启宫中,如此,金王孙就找不到她了。

王娡后来也果然得宠,为刘启生下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而这个儿子被刘启立为了太子,他就是后来的汉武帝刘彻,也因此,王娡母凭子贵,从妃子成了皇后,后来又当了太后。

从这个经历来看,王娡显然比薄皇后强上不少,所以林清源现在考虑的就是让她入宫到小刘启身边来。

现在小刘启才十来岁,那么王娡不可能比他还大,所以也适合接进宫来。

可问题是,林清源不知道王娡具体是哪里人,只隐约记得应该是关中地区,离长安不远。

不过没关系,他有人可以帮忙去查,只要提供线索就行,于是乎,他果断找来了张不疑,给了对方几个关键信息去找人。

只是这人还没找到,张不疑就请他到府上去,言说张良要见他。

林清源来到留侯府邸时,张良正在书房里等他,而桌上放着的是他给张不疑的关键信息,其上写着,‘母亲臧儿,女儿王娡,金王孙’等人的名字。

“来了,坐吧。”还不等他问,张良就招呼了一声,“我听说你让不疑去寻人,还以为是国家栋梁,便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

“并非如此,是元儿希望我给启儿寻个玩伴陪着,所以这才让人去找的。”林清源坐下后,解释了一句。

“那看来你要找的就是这个叫王娡的女孩了吧。”张良指出了重点,“不然也不会把她的名字放在最中间。”

“留侯慧眼。”林清源笑了笑。

“这女孩的名字我没听过,但她的母亲,我却有些印象,只是不知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张良点了点桌上帛书。

“留侯是说,你认识这个臧儿吗?”林清源有些惊讶。

“如果她们真是同一个人的话,我想我认识。”张良点了点头。

“清源,若我所料不错,这个‘臧’,不是名字,而是姓氏,在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老臣中,也只有最初的燕王臧荼,是这个姓氏。”

“刚开始臧荼是跟着项羽的,后来转投了先帝,先帝不计前嫌接纳了他,可他却贪心不足,起兵造反,最终被先帝诛杀,臧家众人或是被牵连致死,或是沦为官奴,成了阶下囚。”

“再后来吕太后去世,当今陛下颁布诏令,大赦天下,臧家一些量刑比较轻的后人便得以脱罪,恢复了平民身份。”

“而这个臧儿,应该就是臧家的后人,且是臧荼的嫡系,不然不能解释她把姓氏化为名字,意在掩饰的意图。”

“早些年我曾见过臧荼的孙女,眉间有一枚红痣,若连这点都能对上的话,那么应该就确信无疑了。”张良说起与其有关的一段往事。

“留侯的意思是,如果王娡的母亲真是罪臣之女,那么,她就不适合入宫伴驾吗?”林清源听到他的话,只能想到这点。

“倒也不是绝对不行,只是若被人查出来,恐有隐患。”张良没说的那么肯定。

因为妃嫔的出身这种事,只要皇家不在意,那么旁人也不敢说三道四的,但怕就怕在,有心人特地拿这个做文章,届时他们就被动了。

至于这个有心人是谁,他们两个都明白,实在不用把话说的太透彻。

“或许只是巧合也说不定啊。”林清源实在不想放弃王娡这个人选,所以抱着一定的侥幸心理。

“我也希望是巧合,但是也不得不做好万一的准备。”张良提醒道。

“又或者,我们可以想个法子,让她不那么显眼的入宫,这样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处理。”他又给出了折中的办法。

“前些日子元儿跟我提起想放一批宫女出去,宫里也正好要进新的家人子。”

“不然就以征召家人子的名头,让王娡入宫来,留侯觉得这样如何?”林清源想了想后,建议道。

“这个法子不错,也可以减少旁人落在这女孩身上的目光。”张良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至于她母家的事嘛……”,话到此处,他有些迟疑。

“留侯,不然还是先查查吧,万一不是呢。”林清源出言宽慰。

“但愿不是吧。”张良叹了一口气。

虽然话这么说,可没由来的,他们两个都觉得,这事儿它就是。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距离长安城大约七八十里远的槐里县的东南角,住着一户人家,母亲是臧儿,丈夫叫王仲,他们的女儿,正是王娡。

小姑娘如今十二,生的花容月貌,只是王家的家境不怎么好,所以就想着给女儿说门好亲事,将来也好帮衬家里。

只是对于这女婿的人选上,身为母亲的臧儿和身为父亲的王仲产生了分歧。

王家的厅堂里,他们夫妻两个正在争吵。

“我就想不明白了,金家是殷实人家,金王孙这孩子读书又读的好,再过两年就可以去长安参加科考,妥妥的前程似锦嘛,你怎么就死活看不上人家做女婿啊。”

王仲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觉得自己实在无法理解妻子的想法。

“什么前程似锦,他要是考上了,那才叫前程似锦,可这不还没考呢。”

“还有你说的那什么殷实人家,也不过是比咱们家好一点罢了,可读书有多费钱你是知道的,谁能保证等过两年他们家还能像现在这样啊。”

“不过就是家里出了个读书人,就敢给自家儿子取名叫王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祖上是诸侯王呢,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臧儿没好气的怼了他几句。

“金家是没什么了不起,可我们王家也没比金家强多少啊,都是平头百姓,这不正好门当户对吗?”王仲摊开手,试图给她讲道理。

“什么门当户对?你们王家是平头百姓,我们臧家祖上可是诸侯王出身。”

“若非当年祖父坏了事,我母家败落了,我的女儿好歹也得说个真正的王孙公子,何至于现在屈就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穷书生?”

臧儿半点都听不进丈夫的话,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自家祖上的富贵与荣耀,别说看不上金家了,就连王家,她都是看不上的。

“你都说你母家败落了,那就不要再提这些有的没的了嘛,再说了,就算你娘家权势依旧,娡儿也嫁得高门大户,可也不一定就幸福啊。”

王仲能娶到臧儿,也是因为她们家败落,不然轮也轮不到他,这天然的心里就觉得矮妻子一截儿,平日里也不敢反驳的。

可这女儿的婚嫁上,他却坚持自己的看法,觉得平平淡淡就好,何必去攀高枝呢?

“嫁到高门大户不幸福?难道嫁到他们金家就幸福了?”

“你也别说我瞧不起金家,就是这世俗的规矩,那也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难不成你要说这也是错的吗?”臧儿振振有辞的反驳。

“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没错,等金王孙考中了进士,来日金榜题名,那我们娡儿不也就成了官夫人吗?这正符合高门嫁女的规矩啊。”王仲据理力争。

“天下的英才何其多也?能进长安参加科考的,哪个不是学富五车?你该不会真以为这个金王孙就一定能考中吧。”

“万一他落选了,那我们的女儿也就只有吃苦受罪的份儿了。”说白了,臧儿根本不看好金王孙这样*的平民子弟出身的读书人。

因为她知道,平民能看到的书籍和个人的见解,都远远不如富贵人家的孩子,以及有师承的学派子弟们。

若金王孙真的天纵奇才,她也不是不能提前投资这个女婿。

可惜的是,以她的眼光来看,此人也就是中上水平,能坚持到现在还在读书,除了金家一直供养之外,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只有他的勤奋了。

臧儿的祖父是诸侯王,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主儿,深知一个普通人如果只有勤奋的话,最多也就小富即安,若要大富大贵,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理由她没有告诉丈夫,曾经她偷偷给女儿做过占卜,得出的命格那可是尊贵非常。

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也难怪她一直不松口许婚了。

但王仲显然不能理解她的行为,还觉得妻子眼高手低,不识抬举。

吵架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王仲干脆甩袖走了,并撂下话来,他王家一定要跟金家结亲,直把臧儿气的直跺脚。

第280章

这皇宫是天子居住的地方,一言一行,都要特别小心。

槐里县东南角的王家,这几天为着长女王娡的婚事正闹得鸡飞狗跳。

身为父亲的王仲坚持要和金家结亲,就算女儿还未及笄,不到出嫁的时候,那他也打算和金家先把婚事定下来。

可他的妻子臧儿坚决不同意,在她看来,自己的女儿将来是有大造化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许人呢?

夫妻两个谁也不肯让步,天天的折腾,倒苦了王娡这个小姑娘,家里的活儿要她干,弟弟王信也由她带着。

这一日,好不容易哄睡了调皮的弟弟,她便到院中水井旁打水洗菜,准备午饭,不大的木盆里有土豆,番茄,小辣椒以及一些别的应季的菜蔬。

除去大汉本就有的那些菜之外,其他的土豆,番茄,辣椒什么的,还都是托了林清源的福,早些年就推广天下,到如今,老百姓家里也有的吃。

旁的也就罢了,辣椒实在是个好东西,下饭的很,若是家里来客人,但却拮据的人家拿不出好菜来招待,那辣椒就要管够,这样也不算失礼。

王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拮据到如此地步,而如今饭桌上常见辣椒,也是因为家里人喜欢,所以每日或多或少,总要准备一些。

王娡正在洗菜,而母亲臧儿则是去厨房看了看火,出来就问女儿。

“这都快到饭点儿了,你爹怎么还不回来啊。”臧儿一边问,一边朝着门外张望。

“娘你怎么忘了?早些时候爹说里长有事找各家的主人,他赴约去了啊。”王娡手下动作不停,继续洗菜择菜。

“里长邀请他估摸着是有事儿,这饭啊,想来是不管的,我们等他一会儿吧。”臧儿想了想后,如此道。

她平日里虽然各种看不上自家男人,可也知道自己是靠谁吃喝的,所以还不至于在这方面怎么样。

“知道了娘。”王娡点头答应着。

她们这儿正说着话呢,就见王仲急匆匆的进了门,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简。

“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里长找你麻烦了?”臧儿迎上去问道。

“我哪有那个本事让里长找我的麻烦?是县令找大家的麻烦,你自己看吧。”说着,他就把书简往臧儿手里一塞。

“什么事啊,也值得你这样。”臧儿好奇的很,打开竹简看起来,但她的反应却和他完全不同。

“原来是宫里要挑家人子啊,还一挑就是十二个,我们槐里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十二个漂亮姑娘还不容易吗?你发什么愁啊?”臧儿不明白。

“当然是因为现在人数不够,最后一个名额落到了我们这些人家中,里长刚才叫各家的主人过去,商讨的就是这个事儿。”

“若是限时交不出人来,那这乡里都要论罪处置啊,你说我能不发愁吗?”王仲急得不行。

“……”,他忧虑不已,但臧儿却眼前一亮。

“这有何难?我们娡儿不正好符合条件吗?”说着话,她就转身走到水井边,把女儿拉了起来。

“瞧瞧,瞧瞧,这十里八乡的姑娘,有哪个比我的娡儿还标致贤惠?”臧儿越看女儿越满意,恨不能立刻就送她入宫去。

“不行,娡儿不行,我已经和金家商量好了,她将来是要嫁给金王孙的,这都快要定亲了,又怎么能入宫呢?”

“再说宫里规矩那么多,一个不小心,性命都保不住,我们娡儿不能去。”王仲坚决不同意。

“怎么不能去?你说的是快定亲了,又没真的定下啊,至于宫里规矩大,那进宫之后慢慢学不就行了吗?我们娡儿这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臧儿振振有辞的反驳。

“反正,反正娡儿就是不能去,我不同意!”王仲有些语塞,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不同意?好啊,没问题,那就别去,那就等着上头治罪!”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进大牢,老死在里头不说,还要连累周围的乡亲们,我看你下半辈子过意不过意的去?!”

臧儿见他死活不松口,眼珠子一转,立刻就开始用激将法。

“不行……还是不行。”王仲面露难色,但依旧不肯同意。

“不行是吧,好,那我们也不必等到将来,我现在就去找条绳子吊死,也省的以后受罪,我现在就吊死!”臧儿眼看说不通,干脆祭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

“诶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闹了,你就别闹了吧。”王仲眼看她要胡闹,只能上前阻拦。

他们两个吵吵嚷嚷,把房间里睡觉的小王信都吵醒了,小娃娃哭着找父母,王娡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家人,心下为难不已,但最后她还是站了出来。

“爹,娘,你们别吵了,我去就是了。”

小姑娘的一句话,成功让他们两个停了下来。

“娡儿!”王仲心痛的呼唤女儿。

“爹,娘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我不去,怕是真的会连累乡里乡亲的,为了大家能平安,就让我进宫吧。”王娡跪了下来,对着他们两个说道。

“那金家的婚事怎么办?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啊。”都这个时候了,王仲还想着自己的脸面呢。

“什么婚事啊,根本就是口头上说说,八字还没一撇呢,给什么交代?”

“再说了,现如今这刀都架脖子上了,我们娡儿是为了大家的安危才入宫的,他们金家也是受益者,还有什么脸要交代啊。”王娡还没说话,臧儿就抢先回答道。

“爹,娘说的虽不中听,可确实是这个理啊,我想金家也不会多说什么的,您就答应了吧。”话到此处,王娡给他们磕了一个头。

“瞧我们娡儿多懂事啊,这下子大家都能称心如意了。”臧儿听到这儿,眉开眼笑的进房间去了。

“娡儿,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而王仲却走到女儿跟前,将她扶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愧疚和无奈。

“爹!”王娡见状,这情绪也绷不住了,直接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说到底她如今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就算再怎么明事理,也是年幼恋家的,若非迫不得已,她又如何愿意进宫呢?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总之这事儿是定下来了,全家只有臧儿一个人高兴。

在进宫前的这几天,她还特地跟女儿传授了一些与贵女们交往相处的经验,力求女儿能够在宫里过得好,要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那就更好了。

而王仲没想那么多,他给女儿准备了些傍身的钱财,又嘱咐她不要执着于什么荣华富贵,只说盼着她平安。

父母双方的诉求和叮嘱,王娡都记在了心里。

不几日后,她便换上了宫中家人子的服饰,戴上帷帽,和其他女子一起上了马车去了长安。

她们是两两一组的,和王娡一起的,是一个叫栗姬的姑娘,长得十分漂亮,只是沉不住气,且有些轻狂。

好在王娡看出对方没什么坏心眼,只是脾气有点大,也就没往心里去,反而迁就着她,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栗姬对她的感觉也不错,两人便成了朋友。

进了宫后,偏巧又分到了一个住处,两人的关系也就更亲密了些。

她们是刚进宫的家人子,也就是没有具体职位的宫女预备役,所以需要进行训练,然后再分配到各宫去。

刚入宫的前几日,自然都是跟着学规矩,还有侍者领着她们熟悉宫里的殿宇和道路。

这一日,王娡和栗姬与其他家人子一起,一前一后跟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侍者身后,听着他讲解。

“这皇宫是天子所住的地方,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都要特别小心,要讲规矩,懂礼仪,知进退,该做的事情缺一不可,不该做的事情绝不许犯。”

“先帝在时,这宫里头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我见多了,七八十岁还没见过陛下一面的,我也见多了,如今有没有这个福分,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老侍者说这话,其实有提点的意思,因为先帝的后宫和当今陛下的后宫那是大不一样,这是暗地里告诫她们没有绝对的把握,千万别去触当今皇后的霉头。

不过这些话,也不是人人都听得进去,至少栗姬就不以为然,可能是觉得自己最漂亮,别人都比不上吧。

但她旁边的王娡却默默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想着自己初来乍到,实在应该低调行事,以免做了别人的眼中钉。

老侍者正带着她们在走廊里呢,却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通报。

“公主殿下驾到!”

那老侍者立刻就吩咐后面的家人子们。

“全都跪下。”

这些女孩们马上分列两旁,跪下行礼,并异口同声的跟着老侍者一起说道。

“恭迎公主殿下!”

所有人都低头行礼,但栗姬却大着胆子抬头看,却见有仪仗队过来,后面还跟着华丽的步辇,上头坐着一个和她们年岁差不多的美貌小姑娘,穿衣打扮华贵的很,眉眼间也尽是傲气。

来人正是馆陶公主刘嫖,当今陛下的长女。

“娡儿,你快看啊,这公主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呢,可人家就是公主,我们只是宫女,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栗姬小声跟一旁的王娡说着话。

“你快别乱说话了,小心脑袋。”王娡想不通她是怎么敢拿自己和公主比的,但碍于情分,也不得不提醒她一句。

“奥。”眼看公主的步辇离她们越来越近,栗姬也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了。

可也巧了,这个时候刘嫖远远的就看到了林清源朝这边走来。

“停下,快停下。”刘嫖拍了拍步辇,那些宫人们立刻放了下来,步辇才一落地,她便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诶呦,我的小公主,慢着点儿,别摔了。”

眼看这孩子朝自己跑过来,林清源也伸手接了她,并抱着她转了一个圈,直把人逗得咯咯笑,这才给放下来。

“没事儿,我稳当着呢。”刘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得意洋洋道。

“好好好,我们小公主最稳当了。”林清源素来宠爱这个侄女,自然是顺着哄。

他们在那边说着话,栗姬呢,就又忍不住好奇偷看了一眼,却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哄着小公主,言行举止也颇为亲密,不免猜测起他的身份来。

“娡儿,你说那人不会是陛下吧,他生的可真好看啊。”栗姬再一次小声说话,还发起了花痴。

“……”,王娡现在真的不想理对方,可是没办法啊。

而且她也有点好奇,便也偷看了一眼,那男子确实是好看的很,不过年岁似乎与当今陛下对不上。

“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是别说话了,免得一会儿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但她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再次规劝对方闭嘴。

“奥。”栗姬非常好奇,但是王娡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所以她就不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