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第 21 章 拉拉扯扯时,邵庭阳被他……

邵庭阳迈进门, 先默默扫视了一圈。

剧组给订的套房其实很宽敞,带一个客厅一个书房和厨房,但顾晏津每周只在这儿住两三天,带过来的东西并不多, 只有一只随身行李箱, 看着就略空旷。

邵庭阳路过时, 那只熟悉的黑灰色的行李箱就大喇喇地敞开着躺在客厅角落里, 里面躺着两件还没穿的短袖, 上面的折痕和来时装进去的一模一样。

他把袋子放到厨房的岛台上。

电视里传来几句熟悉的藏语。

顾晏津原本还懒懒散散地走在他阳身后, 直到听到电视里的动静,瞬间就跟被踩了一脚的猫一样、飞扑过去关上。

“关了做什么?”邵庭阳早听见了, “我也好久没看了, 放着吧, 做饭的时候还能当个背景音听听。”

“你想听就自己调。”

顾晏津半躺在沙发上换台,在各大卫视和CCTV之间换来换去,但换来换去也没换到合心意的, 干脆关掉了电视。

他趴在沙发背上回头,邵庭阳刚洗完手、正在检查他塞满啤酒和能量饮料的冰箱。看了一会儿, 起身走过去。

“妈寄的东西我收到了,怎么给我塞了那么多卤肉啊, 你也不跟她说一下,我怕吃不完再给放坏了。”

他拨弄着邵庭阳放在岛台上的那个袋子,时不时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无情地回“那你就快点吃”, 然后把他的手拍开,开始洗菜切菜料理熟食。

搭话没成功,顾晏津把手收回去,又问:“我没回去,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有啊。”邵庭阳抬眼,故意挖苦他,“妈可怜你,特意让我过来做顿饭。”

“哦。”顾晏津心情很好,根本不跟他计较,“那你也可怜可怜我吧。”

“……”

顾晏津搭着胳膊、没个站形地靠在岛台上,身上穿的衬衫因为在沙发上躺过,布满了像是被人用力抓过的皱痕。

他仰着那张精致冷淡的脸,眼睫微抬,懒懒散散嘴唇一张一合地说:那你可怜可怜我吧。

好像毫无自知之明。

邵庭阳看了两秒,转过身。

“你看电视去吧。”他垂下视线继续切手里的小番茄,声音忽然冷淡了许多,“饿了那儿有零食,开饭了我再叫你。”

顾晏津哦了一声。

但他没立刻走,而是上前帮邵庭阳卷好袖口,确认后续不会滑下来。

以前他们在家吃饭的时候,邵庭阳也是什么都不让他干,最多让他卷一下袖口。其实他一开始卷得并不好,总是掉下来,邵庭阳也不说,隔三差五地喊一声,顾晏津便放下水杯去帮他重新整理。

但顾晏津现在已经学会了不会掉下来的卷法,也只需要卷这一次了。

他装作生疏的模样,整理得很慢。

两个人距离很近,邵庭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让他摆弄。顾晏津垂着眼,余光里看到邵庭阳的侧脸,下巴的青茬刮得干干净净,须后水的气息在经历一天酷夏的暴晒后早就散掉了,但他能想象得到。

邵庭阳在拍戏之前根本不会打扮,这么多年,他的须后水一直都是用的顾晏津每年大促时买一赠一的那支。

金盏花、洋甘菊的味道。

邵庭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垂下眼。那一瞬间顾晏津也顿了顿,手指落在他的衣袖间,静静看着他。

但他什么都没做。

“好了。”他松开手,“如果掉了再叫我。”

邵庭阳嗯了一声。

顾晏津回到沙发躺下,客厅和厨房是连在一起的,但沙发背对着岛台,邵庭阳除非时刻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否则很难注意到他在干什么、他是什么表情。

他重新打开电视,耳边响起纷杂的狗血肥皂剧的台词,掩盖了一点心绪。

顾晏津不觉得自己演技很高明,刚才那一点点混乱的感情邵庭阳应该捕捉到了,但他没有回应。

顾晏津反而庆幸他没有回应。

人人都会有冲动,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冲动的时机。他们之间现在用一根纤细的绳子堪堪维系着,但如果把平衡打翻,大概以后就连一点虚无的联系都没有了。

可能以后会断吧,但他还没做好准备,起码现在没有做好准备。既然这样不如就当不知道,虽然不算好受,但当个瞎子总比当陌生人要好。

顾晏津点了根烟,牙尖轻轻咬着,把把频道重新调回电影频道,听着耳边锅碗瓢盆的声音,他的心很快静了下来。

说起来,邵庭阳把他放出来没有?

顾晏津想到这件事,赶紧点开就是邵庭阳的朋友圈,进去又是两条杠,看得他火气差点又冒起来。

还没来得及发泄不满,顾晏津又想到邵庭阳好像被他拉黑了,赶紧解开,再点到名片时果然看到了一条更新。

他心里的那片怒气便像要喷不喷的火山一样,说消又消了。

开是开了,但邵庭阳为了隐私一直设置的是三天可见,顾晏津想到错过了好多内容,又有些可惜。

点开最新一条,是邵庭阳和猫。

昏黄的夜色下,邵庭阳半蹲在马路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用刺挠的毛尖去逗弄一只皮毛乌黑、铜绿色圆眼的小猫。虽然按下快门时画面不够清晰,但仍旧看得清猫粉色的爪子。

顾晏津看了好一阵。

邵庭阳的配文:【夜晚和小猫】

他从来不知道邵庭阳喜欢猫。

顾晏津对于宠物的喜爱只存在于别人家或者是手机里,梁映家里养了一只萨摩耶,五六十斤重,毛特蓬松、但也比正常人还能拉。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顾晏津会帮忙溜两天,每次回家后那衣服都不能穿,全都是狗毛,掺着一股很重的狗味。

更别提被狗舔.湿的手和脸。

顾晏津自己虽然不是个讲究的人,但他从来没养过宠物(如果不算上小学时在学校养的三块钱小乌龟的话),照顾自己就够艰难的了,要是还得每天遛狗铲屎,休息前还得先收拾床铺,他有些受不了。

他称之为突发性洁癖。

在此之前,顾晏津一直以为邵庭阳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他甚至没看见过邵庭阳用猫条或者火腿肠逗过楼下的流浪猫,于是自作主张地把他当成了盟友。

现在想来,他确实有很多自以为是但没正式问过邵庭阳的事。

比如,不要小孩。

·

趁水烧开、面下了锅,邵庭阳抽空切了盘芒果和黄桃。给顾晏津送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声音太大掩盖了他的脚步声,邵庭阳都走到他背后了,他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拨弄着手机。

他侧身躺着、一点防备都没有。邵庭阳原本没想偷看,但是走都走到这儿了就下意识看了一眼,是朋友圈的页面。

视线有些模糊,邵庭阳眯着眼看了底下的配图,原来是他昨晚发的动态。

他便当作没看见,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喊:“来吃水果。”

顾晏津这才退出了微信,“哦。”

他吃水果有点挑,主要是没别人的时候嚼两片VC就那么对付过去了。

邵庭阳以前经常听梁映说他不好好吃饭,刚同居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跟林淑云女士讨教了好几招才敢在他面前亮相。后来发现完全不是,他做什么顾晏津就吃什么,根本不挑食。

他只在外面吃时很挑。

顾晏津不爱吃水果、也不爱喝水的毛病简直跟猫一样,养猫总担心它尿闭,养顾晏津却要担心更多的问题。

后来邵庭阳研究了一阵才发现,顾晏津是有喜欢吃的水果的,但他对喜欢的东西也不那么主动,听起来很矛盾,但就是这样。爱吃的芒果和黄桃,如果不方便、那就不吃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除了工作,邵庭阳就没见过他主动争取过什么,爱情和婚姻不算。

那是他争取来的。

时间有限材料也有限,邵庭阳就没搞太复杂的,快速地弄好了一桌晚餐,基本上在家的时候他们吃什么,在这儿就做什么。蒜香橄榄油浸虾、橙香烤鸡翅、豆腐蛤蜊汤,还有主食番茄海鲜意面,桌上基本上都是顾晏津爱吃的。

邵庭阳吃不惯海鲜,就给自己另外炒了一份炒饭,想到顾晏津可能会想吃,就找了个小碗留了一小份给他。

顾晏津是想吃,但他觉得自己吃不太下,“这也太多了,断头饭也不是这个吃法。”

邵庭阳正在分筷子,闻言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啊!”

他力气没收住,顾晏津吃痛地收回手,那表情不像是演的。

邵庭阳愣了一下,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顾晏津有一点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小半晌,他才像是没话找话一样道:“吃不完就放着,我来收拾。”

本来也是顾晏津自己说话没个忌讳,邵庭阳不提,他也就当作没说过。

他起身去酒柜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上档次的,便道:“我点瓶酒吧。”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推着车、带着一瓶柏翠来了。

顾晏津看着那隆重的样子,还盖着红布头等他亲自揭,寻思着是多好的酒,结果一看下年份、新的惨不忍睹。想来横店的酒店也指望不上什么,能喝就行了。

好菜配上红酒,才算“烛光晚餐”。

难得看他亲自开酒,邵庭阳学他:“这么客气,我的断头酒?”

顾晏津不搭理他,“那你喝不喝?”

邵庭阳没有拒绝。

明天两人都要坐车,他也没想着灌醉邵庭阳,各自倒了半杯,就着菜慢慢喝。

油浸虾格外下酒,虾都是新鲜的,不是冻虾仁,是邵庭阳一只一只剥好的。

橄榄油他放得很足,干辣椒也加的多,炒出来风味就很足,顾晏津以前不能吃辣,但结婚后被他带的也能吃一些了。

有时候太辣了,顾晏津就歇一歇,垂着眼吹乌冬面面汤上飘出来的热气。

红酒在玻璃杯里静止、变少,折射出房间昏暗的光,气氛很安静,安静得看似生出了一丝暧昧和端倪。

但顾晏津知道,安静只是因为有些话不能放在开场白说。

所以他尽量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后半杯酒见底,邵庭阳开了口。

“知道你不想听,但是,”他垂着眼给顾晏津剥荔枝,“生日快乐。”

这个人就是故意的。顾晏津心想。

知道这个时候说出口他不会生气。怎么会生气呢,是好久一次的见面。

工作时倒是见得到,但心不在一起。

电影频道《冬旅》已经播完了,顾晏津调到网络台,选择《冬旅》再次播放,只是把音量调小了一些。

“邵庭阳,我一直有句话想问你,”不等邵庭阳拒绝,他先打了一剂预防针,“你放心,这次不是老生常谈。”

“什么?”

邵庭阳说着抬起头,顾晏津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中的藏布身上,半晌后才扭过来。两人视线短暂相接。

他忽然有一种不那么好的预感。

“先吃饭吧——”

但话没说完,顾晏津就开了口。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他问。

握酒杯的那只手微微顿住。

刹那间,四周安静无声。

有好几秒,邵庭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也可能是顾晏津嘴唇幅度太小,让他觉得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想,不太确定。他想再问一遍,却看到了顾晏津的表情。

淡淡的,好像没什么情绪,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睛告诉他是真的。

沉默像把锋利的刀。

邵庭阳用沉默割开了自己以外的另一颗心,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自己也没那么好过。

顾晏津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对应的答案他怎么琢磨都琢磨不透。

顾晏津没有等到回答,收回了视线。

“……别生气,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顾晏津平静中带着一些自嘲,“其实当时我同意离婚,一方面是认真考虑过后的决定,另一方面,也有点赌气吧,想着离婚是你提的,最好不要后悔。”

不、不是不要后悔,是希望你先后悔。但这句话顾晏津没有说出口。

可能是这几年的婚姻让他盲目,又或者是他太自大了,自信地认为离婚又怎么样,邵庭阳还是会爱他。

但爱是会变的,顾晏津忘了。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不希望邵庭阳变,但这件事他说了不算。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大概是酒喝多了,有些话不自觉地从心口蔓延了出来,“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所以要和我避嫌吧?”

从开拍时邵庭阳故意为之的疏离,只屏蔽他的朋友圈,再到率先取消订阅的月历软件,不是他突然醒悟了,是邵庭阳划清界限的态度太明显。

只是之前他都不想承认罢了。

他回过头,在朦胧的灯光下正视着邵庭阳,“我不是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你知道,我就想听你一句实话。”

邵庭阳默默听着他的这番话,等到话音落下,他把顾晏津面前新倒的那杯酒拿过来一口喝了。末了,空酒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响听得人心惊。

“顾晏津,你是不是有病?”他的语气相当冷静,但说的话又不是这样,“不吵一架你不痛快,是不是?”

顾晏津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不说就算了。”他把脸拧过去,身体微微僵硬但坐得很直,“饭吃完了,你走吧,我就不送了。”

他撩起的战火想这么草草地放过,邵庭阳却不放过他,一把抓过他的手腕,“你说完你的就让我走?凭什么?”

那力道很用力,顾晏津吃痛了一声,但他这次没有放开,一把把人拉了起来。

“放开!”

“凭什么??”

紧张的沉默里,两人指尖都发抖。

“你让我回答,那我先问你,你想听到的是什么答案,我说出轨、然后你痛心不已、再心安理得地接受?”

邵庭阳声音都有些颤抖,“……顾晏津,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话音落下,顾晏津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有点茫然、也有点酸涩。

有没有良心,顾晏津自己当然是觉得有的,或者说他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都放在邵庭阳身上。但是当对方质问的时候,他心里还是跟着颤动,不自觉地愧疚。

愧疚什么呢?顾晏津不知道。

两人沉重的呼吸被掩盖在昏暗的房间里,半晌,邵庭阳终于道:“没有。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都没做过,从来没有。”

“你现在满意了吗?”

“……”

顾晏津挣开了他的手,这次邵庭阳没有阻拦,但还是费了些力气。酒精摄入的副作用是他在挣扎时脸带着脖子都红了,呼吸也凌乱了许多。

“我没那么想,是你把我想得太没良心了。”他别过脸,平复了十几秒,“你就当我没问过这个吧。”

邵庭阳表情很难言,“你要和我说的就这个么?”

顾晏津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邵庭阳好像很失望,他攥着掌心攥了好几秒,终于放弃了决定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却被顾晏津按住了胳膊。

“你等一下。”

邵庭阳微微挣扎了一下,但没有离开。

“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问那句话,是真的。你就当我脑子坏了,抽风了才问的,好吗?”顾晏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按着邵庭阳的力气也很重,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如果有的选,你明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

我想听的明明是另外一个答案啊。只是他的话没有明说,也不敢明说。

为那点可笑的自尊。

不知过了多久,邵庭阳重重吐出一口气,“……胆小鬼。”

他声音很轻,不知道说自己、还是说顾晏津。

顾晏津抬起头来,凝望着他的脸。

忘了是谁先主动的,明明一个字都没有说,但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一声哐啷响,酒杯被撞到地上。气氛手足无措,但习惯顺理成章,时隔几个月的身体再次相拥紧贴,像街道缝隙里没踩灭的火星,一口风过来,过渡了彼此的氧气。

好像得到了,就得到了救赎。

三个月长吗?应该算。但对于常年异地的他们来说,好像又不算。

拖鞋凌乱地掉在床脚,邵庭阳抱他上床时关了大灯,眼前更加昏沉,屋内只剩下客厅一盏暖灯透进来的余光。

邵庭阳含着他的舌.尖.咬.吻。

顾晏津迫切地想要给他回应,急切粗鲁,甚至丢了章法。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很不会说话的人,所以希望邵庭阳能够迷恋他的身体。如果语言无法表达,或许身体的碰触能够让他看到藏在里面的灵魂。

他们上次做,还是在顾晏津同意离婚前,离婚前一天他们吵了架,但再前一天,他们还在那张冷战过的床上纠缠。

太久了。竟然有三个月那么长。

邵庭阳吻他,像带着他潜进浅海区,直到氧气瓶耗尽、才施舍地让他换气。

他的酒量不浅,但此刻比喝了六十度威士忌的反应还要剧烈,唯一的区别或许他只是丧失掉了大部分力气,但还记得要解开自己衬衫上的纽扣。

解了两颗,就被邵庭阳按住了。

邵庭阳的手指很修长,指腹触碰到锁骨下皮肤时,他轻轻颤了颤。

他说了句什么,顾晏津完全忘了听,茫然地啊了一声。黑夜里他看不清邵庭阳的表情,只听见他嗓音微哑地在耳边重复:“……那个东西,我没带。”

顾晏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低声说:“有的,酒店有。”

“只有套。”

“没事。”顾晏津声音更轻了,“我之前看过,玻尿酸那款……够用的。”

他一时无言,“你看这个干什么?”

顾晏津抬起头,窗帘拉得正正好,但仍旧有月光从浅色打底的窗帘里透进来,映得他眼睛水亮的。

“你说呢?”他说。

邵庭阳便不问了。

酒店提供的计生贩卖小机器里放了不同的尺寸和口味,邵庭阳拆了两个他说的玻尿酸款,果然很润。

润过头了,就有点滑,容易脱落。

客厅无人、但电影还在播放着,听不清具体的台词,只传来隐隐的人声。顾晏津不知道谁在说话,但他知道里面会有藏布的声音。

弄到一半时,顾晏津怎么都不肯继续了,一定要让邵庭阳先去把电视关掉再说。但他的话注定是白说的,这个时候是个男人都走不开,邵庭阳根本没听。

藏布的声音没办法和邵庭阳的呼吸声融合在一起,像是两个人。顾晏津对于性有种很朴素的畏怯,开着邵庭阳饰演的电影对他来说不亚于是在大庭广众下做。

他很自然地产生了羞耻感。

但是这种羞耻感意料之外地讨好了邵庭阳,因为很紧、很爽。

一个回合后,邵庭阳安慰地吻了他的嘴角,然后起身关掉了电视。

从八点半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多。

中间有人发了两条消息,手机震了两下,顾晏津连抬头看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加不知道是几点几时,只能抓着床单。他膝盖上跪出两片大红印,到后面忍不了了,邵庭阳就抱着他侧躺下、给他按膝盖和腰。力道一下浅、一下深。

顾晏津把脸埋在枕头里,可能是因为疲惫,也可能有其他原因,声音很细碎。

他都不知道邵庭阳哪儿来的精力。

他们断断续续休息了几次,补充了水分和糖分,但都没有太久。

中间实在没有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出事。邵庭阳终于舍得放开,让他去上了个厕所,保护了他的那点小小的自尊心。

或许别人可以接受,但顾晏津是从来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难堪的。

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邵庭阳也不像强迫他。本来上下位就有差异,再那样未免有些羞辱人的意味,也没有必要。

顾晏津小解的时候,邵庭阳就在旁边看着,等到结束,就打开一旁的淋浴蓬头。水声一落,把他按在了墙上。

……

顾晏津时常觉得他和邵庭阳像是寺院前钟亭里的那口钟。

他是钟,邵庭阳是撞木,一个金一个木,看上去是两个世界的东西,但这样一下一下,或许也能撞进彼此的骨血里。

·

顾晏津再醒来时,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眯着眼还没有完全清醒,但闻到了身边熟悉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

他掀起一只眼皮,邵庭阳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上身赤裸地躺在被窝里,一只手给他枕着、一只手紧紧地抱着他。

睡得很熟。

顾晏津打了个哈欠,两条腿搭在邵庭阳的腿上,顿时舒服许多。

距离睡着也没几个小时,再加上时间还早,他头一歪,把脸贴在邵庭阳的肩窝里,继续热乎乎地睡了。

等再醒来时,已是晌午。

“嗡嗡、嗡嗡——”

好吵。谁的手机啊。

顾晏津不耐烦地蹬了一脚,感觉腿下面的人肉垫子松动了一下,他也跟着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这才发现邵庭阳早醒了。

正拿着他自己的手机看微博。

“醒了?”邵庭阳面无表情道,“醒了就把你手机震动关掉,吵一早上了。”

顾晏津回头,发现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那距离有点远,他不想起来拿,就在被子下轻轻踹了下邵庭阳的小腿。

意思很明显。

“自己拿。”

顾晏津又踹了一下,“我身上疼。”

邵庭阳顿了顿,这话说到这份上,他当然不好再当耳旁风。他也不想下床,就撑着胳膊越过顾晏津、把他手机够了过来。

“有个叫张小岩地从两个小时前就给你发消息,手机一直震。”他道,“你要不要看看,可能有什么急事。”

“啊?我看看。”

顾晏津打开微信,其实不只是张小岩,梁映、唐遥和蒋明都发了,只是张小岩是分了好几条发的,所以看着多。

他粗略看了眼消息,没什么事,就只是普通的问好而已,就把手机关掉了。

“不回么?”邵庭阳一直看着他的动作,看他收起了手机,慢吞吞道,“这样不太好吧。”

顾晏津抬头看了他一眼,对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一样垂下了目光。

他琢磨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邵庭阳也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地开口:“小张有老婆,两人都快有孩子了。”

邵庭阳目光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没听到。顾晏津见他不回应、也不耐烦起来,手指一伸把他的手机抽走。

“张小岩是唐遥的徒弟,你想什么呢。”他解释,“他家里老人重病,需要钱,话剧那个收入……挺难的,所以他才跑出来参加综艺,想挣点医药费。”

邵庭阳抓着手机的指尖松了松,点点头,“缺多少钱?”

“别,要也不是现在。”顾晏津摇头,“我看他自尊心强着呢,而且也还没到腰卖房卖车的地步,你给他这些他只会觉得没有尊重他,平常心对待就好。”

如果真的那么缺,唐遥早就出手了,现在只是日子艰难些,但不是不能过。

邵庭阳哦了一声。

顾晏津说完心里也舒服多了,他挺不喜欢和邵庭阳之间隔着什么的感觉,就抬起脑袋,调整了下姿势。

邵庭阳手臂也被枕得有点麻,好在缓一缓就好了,让他继续靠着。

“还要睡会儿么?”他问。

顾晏津说不困,但想躺一躺。邵庭阳就放下了手机,搂着他裹上被子一起躺。

邵庭阳清醒时就不让他那样搭在腿上了,嫌沉,只把他的腿夹在中间。但是他架在上面的那条腿也挺有份量的,顾晏津不乐意,总想把他压下去。

邵庭阳也不让他压。

来来回回磨蹭,就有点着火的苗头。

过了一会儿,顾晏津从被子里抬起一张脸,“……要不要?”

“不要。”邵庭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很坦诚地说,“没有了。”

顾晏津就把脸闷回被子里笑,然后被邵庭阳捉出来,两人上气不接下气。

吻了一会儿,还是起了床。

都没有了。这次是真的。

顾晏津不想动,还躺着,邵庭阳点了两个人的午饭,起来拿衣服去洗澡。

主卧虽然带一个浴室,但是是全透明玻璃的,昨天还能在一个房间洗,但是这会儿清醒了,想想昨晚那场景有点尴尬。

邵庭阳拐去外面的浴室冲澡,出来时看到顾晏津的行李箱摊开来放在客厅角落,这个他昨天做完后出来收拾餐桌时就看到了,但当时也累得很,就放着没管。

邵庭阳想了想,找了一条裤子拿出来,其余的都收好。

大概四十分钟后,送餐机器人就到了门口。

邵庭阳想叫他去餐厅吃饭,顺便收拾一下行李,顾晏津懒病犯了怎么都不肯起,非要他把自己拉起来。

拉拉扯扯时,邵庭阳被他拽倒在床上,想起身时又被压倒。

再开门时,机器人已经给他打了四五个电话。好在这玩意也没有什么耐烦不耐烦的,依旧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站着等候。

取餐时,它还说:“祝您用餐愉快。”

邵庭阳把快递小窗口关上后,面无表情地在它脑袋上砸了一拳。

“嘀嘀,请勿试图殴打快递员,机器损坏需照价赔偿……”

砰。

门关上了。

第22章 第 22 章 箍着顾晏津的腰的手很紧……

昨晚胡闹着消耗了一通, 顾晏津是有些饿,但刚睡醒也不是很想吃太油腻的。

邵庭阳最近也在减重期,要控制摄入,就点了些清淡的, 有豆浆油条、虾仁烧麦、厚蛋烧、裙带菜豆腐汤、还有一碗黑米粥。

他选了加糖的选项, 吃着更甜。

顾晏津懒洋洋地靠在靠垫上, 一抬眼, 邵庭阳就自动把盛着粥的勺子递了过去, 想吃什么对方就给递什么, 咳了递水、呛了送纸,伺候得无微不至, 比当皇帝还舒服。

但顾晏津挑食挑得像在试毒, 他每样都要尝鲜、但是每样都吃不多。而且疑似带着一点报复邵庭阳的成分, 厚蛋烧一人一个,明明味道都一样,可以自己吃自己的, 但他却非要给邵庭阳的那份也留个痕迹。

这种坏习惯不管放在哪个地区都要被家里人训斥的,但邵庭阳却没什么怨言, 他不喜欢的菜就撤走放到一边。

最后顾晏津吃了几个烧麦、半碗黑米粥就吃不下了,剩下的他来包圆。

吃完, 邵庭阳又忙前忙后地收拾垃圾。

他也没闲着,躺在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问:“对了,昨天晚上的菜你收了吗?我都给忘了, 没坏吧?”

“没坏,在冰箱里。”

昨晚关电视的时候他看到就顺手收拾了,这个天热得很,要像顾晏津这样过一夜才想起来, 那菜就应该丢了。

“你还吃吗?不要我等会儿收了。”

“要吃。丢了多浪费啊,先放着吧。”

邵庭阳说了声行。

顾晏津回了下微信,一抬眼,就看到邵庭阳在捡掉在床下的套。

床底下捡了五六个,早就干了。

上面全是印迹。

他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昨天……总之一片狼藉。

到后面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了,结束后邵庭阳抱他去浴室洗澡,顾晏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估计对方也是累得很,两个人简单冲了一下就回去休息了。

顾晏津乱七八糟地想,还好每次都戴了,不然得收拾到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昨晚做的时候,他趴着脸埋在枕头里、都不想转过来了,但是邵庭阳非要看着他,顾晏津不愿意,就把他的脸掰过来、接吻。

邵庭阳喜欢做的时候亲他。

顾晏津不太适应脸被亲得湿漉漉的感觉,尤其是在被贯穿的时候,这让他很不自在,有种失控的焦虑感。但邵庭阳很喜欢,非常喜欢,他不是很懂,只能归结于这是个人癖好。

这样真的正常吗?他不知道。

这些事顾晏津很少跟人讨论,他的社交圈都挺干净的,梁映从来不分享他和他老婆这方面的生活,唐遥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主要是太隐私了,不愿意说出口。但即便听得少,他也能隐隐感觉到他们不太一样。

他听说有些夫妻结婚几年后就渐渐失去了兴趣,爱情慢慢发展成了亲情。

但他们都第七年了。

他想,大概是因为异地,所以还能保持新鲜感吧。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他们大半的时间都不能凑在一起,就算能隔三差五地探个班,但是也总是不能尽兴,所以每次假期时他们一起的频率总是特别频繁。

但即便如此,昨天那样还是有点过了。

不像是在发泄这三个月的积压,倒像是在提前支取未来的份额。

其实他也没有特别不喜欢,但太多了就会难受、不适应,也有点恼怒和生气。

但冷静下来,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心情,顾晏津搞不明白,但在看到邵庭阳蹲下来去够被踢到床头柜缝隙里的东西时,他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忍不住伸腿踹了他一脚。

结果人还没踹到,他先叫了一声。

“啊!!”

邵庭阳闻声抬起头,顾晏津的半张脸已经埋在枕头里了,一脸痛苦的表情。他视线微微下移,看着被子扭曲的褶皱就知道这人刚才要干什么,不禁笑了。

想踹人把自己腿给拉伤了,怎么会这么笨?他本来想说句幸灾乐祸的话,但看顾晏津躺着不动了,心里又有些可怜。

这次是带着温情的可怜。

邵庭阳擦干净手,从行李箱里找出半瓶红花油,半跪在床上给他按摩。

顾晏津底下只穿了一条平角裤,轻薄的布料之下两条腿裸.露着。邵庭阳手心刚被湿巾润过,碰到皮肤时有些凉,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按住。

“别动。”邵庭阳声音很低,“躺着,我帮你拉伸一下,会好一些。”

他常年泡健身房,自然知道怎么放松拉伤的肌肉,顾晏津也知道他要怎么放松,就是怕疼他才想挣扎。但邵庭阳手劲大得很,一碰到他的腿,顾晏津感觉腿里像嵌着一根钢筋粗的疼筋,断腿接骨一样的疼。

邵庭阳一按,他疼地大叫了一声。

“你特么的,邵庭阳……!”顾晏津声音里带着恼怒,“你还有没有人性?!停手!!”

“叫吧,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邵庭阳已经习惯了,一只腿压在他背上防止这人乱动,“揉开就不疼了,听话。”

“……”

听你大爷的。

按完,顾晏津腿上火辣辣的,也没什么叫喊的力气了,脸上都是汗。

他本想帮忙擦一擦,但忘记了自己手上都是红花油,等手伸出去时,邵庭阳看到他一脸嫌弃的表情才意识到,便又收了回去。

“难闻死了。”他嘟囔道。

邵庭阳没说话。

其实他刚才也听得出了一身的汗,只是面上还能维持着镇定,“躺着好好歇会儿吧,我去扔垃圾。”

顾晏津把头抬起来,“哎!”

他那一声喊得短而促,邵庭阳停住脚步,听他噎了好几次、才开口:“你等下去找服务员要几个打包盒,顺便把……的费用结了。”

钱虽然没多少,但酒店是剧组租的,按月结账,他不想回头财务对账的时候发现多了这一笔,太私密、也太尴尬了。

他不忘叮嘱,“别忘了拿发.票。”

想得还挺细。

邵庭阳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但没让顾晏津看见,“知道了,你休息吧。”

他把卧室客厅和厨房的垃圾袋扎好,顺便把昨晚脱下来的衣服放到袋子里,准备叫人拿去烘洗。

过了一会儿,顾晏津听见关门声。

顾晏津看着天花板,一安静下来,他忽然想到一件早就被他遗忘的事,今天走不了,可能得改明天的车票。

他赶紧打开订票软件,一点进去就看到订的那班车次在二十分钟前就发车开走了。

横店地方小,出行就只有两种方案,要么动车要么飞机。A市离得近,义乌机场根本没有直达的,中转还要几个小时,还是动车更方便。但方便也是相对而言的,得先走一个多小时的高速去义乌站,再坐两个多小时的动车回A市。

车票不贵,只是顾晏津不喜欢意外。

顾晏津习惯握在手里踏踏实实的感觉,但他的性格又注定了和划线外的人泾渭分明,掌控欲和占有欲再强也不会越过雷池半分。他希望最好一切都明码标价,这样他在伸手拿取时才能清楚地计算到他要付出多少酬劳。

但邵庭阳总是给他带来意外。

他也想过和邵庭阳在一起他要付出什么代价,想来想去也不知道。

顾晏津讨厌这种未知的感觉,但如果是和邵庭阳一起过随遇而安的日子,他愿意。

·

邵庭阳下楼清了账单,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蒋明,两个人聊了一会儿。

“说起来,昨天是顾导的生日吧?”他好奇地问,“我听说顾导不喜欢别人给他过,都没敢在昨天给他发,今天偷摸着发了条消息。邵哥,你和顾导认识挺久的了,这事是真的吗?”

他这话问得有些太亲近了,不设防备,邵庭阳都不禁侧目。

“……谁和你说的?”

“统筹姐姐告诉我的。”蒋明竹筒倒豆子直接说了,“我问她顾导什么时候走,想在他走之前买个礼物祝贺一下。但她让我不要买,就当不知道。”

邵庭阳嗯了一声,“这事你就当没听过,以后也不要给他发这类的消息。”

蒋明懂事地点点头,有了答案后,还是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呀?”

抓着前辈演员一味地好奇另一个导演的私事,这话其实有些不知轻重,但蒋明也没有那么呆傻,他虽然没见过什么风浪,但也有种年轻人自有的直觉。

虽然外面都在传这两人闹掰的传闻,但如果真的不合,邵哥还会给顾导带早饭吗,顾导还会收留邵哥介绍的他吗?蒋明觉得不太可能。

他是觉得邵庭阳和顾晏津关系挺亲近,邵哥又很可靠才这么问的。

邵庭阳回答:“顾导不喜欢过生日。”

这句话其实挺官方也挺敷衍的,但耐不住邵庭阳的语气太有欺骗性了。

他本来面相就长得很晴朗,性格又好,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待人又真诚,哪怕是敷衍人的话也说得像真心实意。

蒋明一脸了然,邵庭阳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个什么,但他没再追问了。

等电梯停到一楼,两人一同进去,邵庭阳下意识地要去按顾晏津那一层楼,镜面的电梯墙壁清晰地照出了蒋明的脸。他反应过来,先按了自己那一层。

“对了,邵哥你还没回去吗?”蒋明问。

“嗯,有些事要处理。”邵庭阳自然道,“你呢?你也没回。”

“我经纪人让我在这儿待着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面上个客串啊啥的,反正有的是时间嘛。”蒋明开朗道,还说了个玩笑,“说不定还能碰上顾导呢。”

蒋明出身不太好,经纪约落在一个没什么作为的小公司里,带他的人也不怎么管他,每个月挣得还没有贴进去得多。

他想和顾晏津搞好关系也无可厚非。

“……嗯。”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蒋明楼层比较低,跟他摆手告别,“邵哥,那咱们下周见!”

邵庭阳也抬了抬手,然后在电梯合上后,把层数改到了顾晏津那层。

顾晏津还在床上躺着,他今天跟找到贝壳的寄居蟹一样,是一步都不肯出来了,听见门的响动也没起身。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邵庭阳应了一声,却没往卧室来,脚步声停在了客厅。

顾晏津没在意,还在看手机上播放的奥斯卡小短片,想着他忙完应该就进来了,结果播完两三遍,还是没见着人影。

不一会儿,客厅响起隐隐的说话声。

应该是邵庭阳在给经纪人发语音消息。

好吧,有公事要忙。

顾晏津想,再等他十五分钟算了。

但几分钟后,邵庭阳在客厅里打起了电话,话说得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顾晏津听了半天,猜可能是制片人的电话。

说起来,邵庭阳下部戏到现在还没影,不是没戏拍、是在挑选。以他现在的流量和咖位来看,制片人亲自打电话过来游说也不奇怪。

但这得说到什么时候?

顾晏津又等了几分钟,邵庭阳还在电话里跟制片人打太极。他听着听着,有点坐不住了,就慢吞吞地下床,走去客厅。

邵庭阳抬眼,那神情说意外也不像意外。

“是,余总对我一直很好,我知道……”

听着这番官话,顾晏津翻了个白眼,搭拉着拖鞋走到沙发面前,抬起膝盖杵了一下邵庭阳的腿。邵庭阳便把曲着的那条放下来。

顾晏津顺势坐到他身边。

“老实跟您说,其实我下半年档期有是有,但您应该也知道,上我半年太忙了,无缝进了两个组,现在还在录综艺,我是真想休息休息……不是钱的事,真不是。”

邵庭阳换了只手接电话,让顾晏津靠得更舒服些。顾晏津指了指腰的位置,他的手便伸进衣服里、用他能适应的力道给他按摩。

“是,我知道您能等,只是我觉得我自己都说不好的事,给个空头支票让剧组上上下下等我半年,这不厚道。”

邵庭阳垂下视线,看见他张开唇无声地问“哪个剧组”,他没回答。顾晏津不太高兴,报复心起了,环着他的腰凑上去吻他的唇角。

不亲热,就跟鸟一样地啄吻。

有一下没一下。

“嗯,我明白。”听着耳边苦口婆心的劝说,邵庭阳有些心不在焉,“这样……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没有定下来,我正好有档期的话,就去试一试,您觉得怎么样?如果导演觉得不合适,那也不算浪费了您的时间。”

“嗯,嗯,好,一定一定。”

“好的……再见。”

电话挂断,一秒的迟疑都没有,邵庭阳托着顾晏津的脸吻了下去,甚至能感受到鼻息间萦绕的热气。箍着顾晏津腰的那双手很紧,险些将他压得陷进沙发里。

再起来时,顾晏津安静多了。

前天没睡够、昨天根本没睡,也就今天早上眯了一会儿,吃过饭后又有点困了。

邵庭阳堆了快一天的工作没处理,微信上全是消息,顾晏津也不想回卧室了,就这样在沙发上补了个午觉。

空调温度低,温度打高了顾晏津又嫌热,邵庭阳就给他盖了条毯子。

醒来时,才下午三点。

顾晏津睡饱了,也起来干活。

工作的时候他不想分心,两个人便各自坐在沙发的一端,都对着手机处理事情。

梁映和赵尔欣问他到家了没有,唐遥还约他明天晚上出去吃烧烤,说自己放假了。顾晏津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还留在横店,挨个复制。唐遥没说什么,梁映哦了一声。

挺意味深长的。

顾晏津假装没看到,也没再回。

现在这关系如何他自己都没理得清呢,脑子乱得很,还是别让梁映添乱了吧。

倒是助理的消息不能不回。

是工作上的事。

这几个月顾晏津一直在找原创剧本,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后来陈世杰给他推荐了一个当编剧的朋友,顾晏津看完本子就对上眼了。

说实话,这人内容挺不错,想法很出奇,但就是有时候太光怪陆离了,看得人莫名其妙,别说能不能搬到大荧幕,可能审核那块都过不了。

顾晏津甚至还问过陈世杰,他那朋友该不会有吸du的爱好。有些导演和编剧在灵感枯竭时会食用一些du品,这在圈内不是什么特别少见的事,有时候人不正常了,写出来拍出来的东西就格外有灵气。

这个剧本就给他这种感觉。

还好陈世杰说没有。

顾晏津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这更麻烦,没吸还能写出这种东西,那很有可能精神状况不太好,这种人往往多偏执。

很多人不了解的人总说顾晏津离经叛道,但其实不是,他只是性格孤僻怪异一些,但和所谓的“离经叛道”还差的很远。

陈世杰才称得上是“离经叛道”,他本来就是一个比较独、比较孤的人,随心所欲,否则也不会执着于拍自然人文纪录片,把自己磨成了一个苦行僧。

能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自然也是有几分相似的,这个对作品有自己的执着和见解的“真叛道”,碰上一个在工作中也很强势、但稍微比他懂一些市场和美学的“假离经”,中间少了几分共鸣,多了几分吵闹,说不了两句话就满是火药味,最后不欢而散。

但凡这个本子再乏味一些,顾晏津也不会执着不放;又或者顾晏津要求再低一些,那对方也能好好说上话。偏偏这两人都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脾气,又同时是陈世杰的朋友,中间沟通就多了许多困难。

到后来,顾晏津都懒得直接和他交接了,有什么修改问题就交给助理,让他去转达。那人发什么牢骚,助理也能及时筛掉那些屁话,把有用的东西汇总给他。

看在陈世杰的面子上,顾晏津不是很想和他多争论什么。但前提是,剧本得磨到他觉得合适的水平。

助理发给他的这版是之前他让对方修改的旧稿,中间拖延了半个多月,总算是交出来了。顾晏津起初还躺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看新版剧本,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坐起来了。

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反反复复把那段剧情看了两三遍,然后拉助理、薛建安三个人开了个短暂的语音会议。

薛建安就是陈世杰的那位编剧朋友,之所以把助理也拉进来,是因为回头吵得难看的时候,还能有人劝和两句。

“我之前和你说的要点你到底听进去没有?”顾晏津深吸一口气,用平板打开剧本,一边看一说,“这段根本用不了,观众看着只会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刚才还在地上转眼又飞上天了。吴森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里?本来之前的剧情就已经模糊了这条分界线,你用这种过于‘艺术’的表达只会把观众绕晕。事实上你想表达的‘飘飘欲坠、天崩地裂’,完全是可以藏在演员内心深处,用表演去表达,而不是用场景。明白吗?”

“我知道,但是他此刻的感受就是现实和梦境重叠,你不用这种表达,怎么能表现出他的崩溃呢?”薛建安据理力争,“你要知道,这对他而言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从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世界背后隐藏的残忍真相……”

“是,这是毁灭性的打击,但我看你大纲后面还有好几次吧。”顾晏津无情道,“原来主角每一次崩溃都是山崩地裂的,我拜托你用脑子好好想想,他是欧亚大陆板块吗,这么容易崩裂?我就问你,你是观众你会怎么想?”

“……但就是要这样才能突出他的品格啊!!前面的痛苦一次比一次猛烈,直到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地压垮了他。这样坚韧、这样不惧死的人最后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自杀了,你不会觉得荒诞吗?不觉得可惜吗?明明就差一点,他就可以看见曙光了。”

“不觉得。”顾晏津实话实说,“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挺烦的,这主角脆弱得让人讨厌。”

“……”

眼看着战争一触即发,助理赶忙插在中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薛老师,其实顾导也不是那意思……”

有他帮忙打圆场,顾晏津也能平复一下呼吸,缓一缓心肝脾胃肾都被气到无语的心情。

他打电话时没有避讳着邵庭阳,那通大嗓门的争执不需要开外放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等他安静下来,邵庭阳才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怎么了。

怎么了,和犟牛谈公事呢。

顾晏津没说什么,让他继续忙自己的,喝口水后继续和薛建安吵。

刚才那番话才只说了一个点,顾晏津上次让助理发过去的文件里提了七处修改意见,现在发现里面有三个细枝末节的地方修改掉了,然后莫名多出来四五个他意料之外的bug!!

他都不知道薛建安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一段时间过去后半篇的剧情全部被推翻了,写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真的有很多难听的话想说,但顾及到邵庭阳在身边,大半都忍了下去。

两个人争论了两个小时都没有结果,中间邵庭阳已经忙完了,给他倒了杯柠檬水。顾晏津气得头都快晕了,根本没有空理会他,挥了挥手让他别打断。

他和薛建安磨合得这么艰难,是顾晏津从未想到过的。

其实剧本前半段改动得也很艰难,顾晏津觉得沟通不是很好,想过把本子买过来找人另改,但是薛建安不愿意。

剧本是他的心血成果,被别人拿去改个七零八落,这滋味并不好受。顾晏津也明白,所以薛建安拒绝后他就没再提过了,但他现在是真想和对方说,大哥,我都出钱了,你能不能听我的话按照我说的好好改一次?

薛建安就是不改。

头痛。

现在市场上剧本很少有能写完就卖出去的,电视剧更是重灾区,资方不见兔子不撒鹰,想先等剧本招到投资后再结款;编剧只拿到前几集的钱,自然不肯白费功夫写下去。

这就导致形成了一个怪圈:

编剧剧本没写完就被拿出来招商,先拉一批投资的金主,团队组起来后再去找演员;演员看着内容不错、和相关人员商谈片酬;等一切敲定后编剧才开始着急忙慌地写后面的剧情,写到一半还没结束,剧组那头已经催着开工了,机器开一天就烧一天的钱,于是几个编剧一块儿进组加班猛干。

这种乱象下,演员开拍的时候能拿到十集剧情就很不错了,多得是只有五六集的。前后人设割裂,说的好好的大女主突变娇妻,没办法,进组之后全是飞页,今天刚拍完明天又换了个说法要补拍。等播出时剧情像精神分裂一样,一会儿制作精密优良,一会儿剧情又把观众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于是观众们大骂这是什么狗屎编剧狗屎导演,平台播了十几天,看数据差得很、中插等各种广告也不尽如人意,便火速开超点抬走,如此一部一部的赌博。

电影圈倒是稍微好一些,但也多得是拍到一半重新推翻插各种飞页的。

而且院线电影剧本内容少,价格也更低廉,像顾晏津之前请一位很有名的编剧写剧本,写完也就百来万,当然这是人家老师给的友情价。但是他这个水平去写电视剧,按照广电限令集数40集来算,一集十几万到五十几万不等,时间虽然长,但挣的钱可多多了。

相同水平下,还是写电视剧剧集来钱快,毕竟有点名气总能卖出去的,但电影的剧本要求更为苛刻,费时间费功夫,钱还少。

好本子就更加少了。

薛建安不出名,但顾晏津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剧本,确定合作后就结了全款,好让薛建安安心地写。顾晏津不是不能等的人,没有灵感的时候他宁愿不拍戏也不随意糟蹋自己的名气,但现在几个月过去了,进度还是这么缓慢,难免让他产生了焦虑。

讨论到最后,薛建安终于退了一步,答应先按照他的要求写,到时候给顾晏津看一遍,到底是哪个版本好。

聊到这儿,这场掰扯总算有了结尾。

但顾晏津上午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邵庭阳看他终于结束了通话,走过来问:“想吃些东西吗?到饭点了。”

本来白天就没吃多少。

“……”顾晏津沉默了片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我不是很饿,要不你先点吧,或者把昨晚的菜拿出来热一热。”

邵庭阳顿了顿,“我自己吃吗?”

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痛快,顾晏津抬起头。其实他现在心情还没有平复,但想到好不容易和好,为这点事吵架不值当。

“我陪你吃。”他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对,改口道,“我们一起吃……点外卖吧。”

他现在是真吃不下,如果是热昨天的饭但又吃不了多少,邵庭阳大概也不会很开心。

邵庭阳看了他一眼,“行。”

说完,他就去点外卖了。

顾晏津闭着眼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感觉到手机嗡嗡了两声,有新消息送进来了。

他打开一看,是闫漪梅的短信。

一看到这个名字,他的头就痛了起来。

闫漪梅给他发了好几条。

【确定回家的日期了吗?九月快到了】

【听说你和小邵一起参加综艺了……是真的吗?晏津,你脾气一向不好,要多多包容别人,不要和别人发生争执。】

【你和小邵都是公众人物,我听说小邵粉丝很多,还有很多年轻人喜欢他,你爸的学生也有不少追星的。你们要给他们做好表率,在外面要认真工作,知道吗?】

说什么做好表率,其实只是委婉的说辞,让他们别在大庭广众下太露骨,免得丢了她和顾晓钟的脸,在学校都抬不起头来。

顾晏津十分后悔手快点开了闫漪梅的短信,他设置了已读回执,现在想装看不见也不行。闫漪梅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女人,如果一直没等到回复,她就会直接打过来。

那场景不是他想看到的。

此时,邵庭阳也走过来,把手机外卖页面转过来问他:“米粉怎么样?这个配菜是芹菜,我问他们有没有青菜的,老板说没有,但可以给我换成白菜,你觉得呢?”

顾晏津也顺着他的动作望去,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回答都说不出来。

闫漪梅为什么突然给他发信息?明明之前一年都不发几回,这样的频率之前很少有,还是说家里出事了?

不,应该不至于。

如果是这样,闫漪梅就不会白白等一个星期了,语气也会更激烈紧张一些。

“晏津?”

邵庭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晏津这才回过神来。

他顿了顿,商量道:“……庭阳,要不你出去吃吧?我现在没有心情。”

邵庭阳握着手机的胳膊停在了半空中。

两两相望许久,他半蹲下来握住顾晏津的手,语气还是温和的,“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顾晏津打了一个下午的电话,虽然没有开扬声,但从他的话里邵庭阳听得出他的烦躁,他听了一些,好像是剧本的问题。

此时的邵庭阳还能压抑住那些细小的情绪,做好了安慰、安抚顾晏津的准备。

到底是男人,之前再怎么铁石心肠,在亲昵之后也会迸发出极大的耐心和柔情,更何况他的心也没有那么硬,只是压抑许久的感情在昨天被剪开了一个破口而已。

他和顾晏津一样,都不希望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断掉。

邵庭阳还是想再试一次。

他知道顾晏津这会儿不是很痛快,他只是希望顾晏津能说出来,告诉他是怎么想的,哪怕当个许多人都讨厌的人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地抱怨也可以。

他都愿意听。

但顾晏津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没什么事……就是有个剧本和编剧意见不合而已,已经解决了。”顾晏津垂眸握住他的手,也努力压抑着被闫漪梅勾起的厌烦,轻声道,“你出去吃晚饭吧,顺便帮我打包点带回来,好吗?”

他需要给闫漪梅打个电话,也可能再过几分钟,对方可能就主动打过来了。

他不是很想让邵庭阳听见。

邵庭阳的手被他握了很久,到后面他已经没再握着顾晏津的手了,顾晏津但凡把手收走,他的指尖就会掉下去。

顾晏津没有松手,但邵庭阳先收回去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邵庭阳的脸半边被照亮、半边陷在刚到来的昏暗里,他喊喃喃说了句什么。

顾晏津没听清,“什么?”

但邵庭阳并没有说什么,他站起身,缓慢地摇摇头,“我先回去了。”

他来的时候除了手机、其他都是给顾晏津带的东西,走的时候也只带了手机走。

推门的时候,顾晏津从客厅里走了出来,叫住了他。

“庭阳。”

他等了一会儿,邵庭阳只微微侧过身,但对于顾晏津来说这样也可以了。

“明天我们一起回去,好吗?”他主动说,“我的车票还没有买。”

邵庭阳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半晌后才说:“再看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在他背影消失的瞬间,几乎是重叠的,闫漪梅的名字在来电显示中亮起。

顾晏津脸上因为邵庭阳浮现的那点神色渐渐淡了下去,在电话接通时,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表情。

“有事吗?”

闫漪梅被他的语气冻了一下,之前准备的话一时间没能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顾晏津这次的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冷淡、更不耐烦。

就好像她打来的时机很不对一样。

“你在忙吗……”闫漪梅的声音有些小,听上去带着点畏怯,“看到妈妈发的信息了吗?我想着还是说得更清楚点,就打了电话。”

顾晏津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忽然喊了句“妈”。

闫漪梅听见他说:“我还没有吃晚饭。”

她愣了愣,有点无措。

晏津这孩子懂事后就不怎么喜欢撒娇了,性子越来越孤僻,和他们也不是很亲,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还算是尽了母亲关怀的话:“你的钱还够用吗?妈妈给你打一些,再帮你点个外卖好吗?你现在的住址在哪里,有想吃的吗?”

但顾晏津没回答她的话。

本来这句话也不是想对她说的。

他转移了话题,“我下个星期六回去。”

“下个星期六啊……行,行的,我和你爸都在家呢,有空的,你哥也不用上班。回头我叫阿姨把你房间打扫一下就是了。”闫漪梅说着,犹豫了一阵,“小邵……真不回来啊?”

顾晏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妈对邵庭阳也太关注了,上次打电话时就专门问了一句,这次竟然又问了。

顾晓钟自恃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氛围也浓厚,大儿子顾远辰虽然算不上有出息,但性格好、孝顺父母,早早地娶妻生子,走上了正确的路,小儿子虽然叛逆,但继承了他的才华,想来未来大有可为,因此十分得意。

却不想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大有可为的方向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样,顾晏津不仅叛逆地转班去学了艺术,现在还发展成了一个爱玩男人屁股的同性恋,具体是他玩还是别的男人玩他这些顾晓钟也不敢细想,横竖丢了他的脸。

他的这些想法,顾晏津都清清楚楚。

结婚几年来,每年他带邵庭阳回家,父母都不给好脸色。嫂子连句称呼都说不出口,生怕她的宝贝儿子和老公通过空气和声音传播也患上了同性恋的病症,顾晏津是她的小叔,是逃不掉的,而邵庭阳却可以当是个陌生人。

整个桌上也只有顾远辰、闫漪梅会和邵庭阳聊几句,前者不算热络,后者是怕尴尬。

不仅如此,每年回去吃年夜饭,还要面对着顾晓钟对他的挑刺和嘲讽,一年到头就见这一面,吃饭都不让人舒心。

而他老妈、亲生母亲闫漪梅女士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放,生怕说多了惹顾晓钟生气,父子俩再干起仗来,每次都和稀泥打太极。

就是这种恨不得邵庭阳明天凭空蒸发的关系,闫漪梅竟然问了他两次?

顾晏津心一下沉到谷底,他爸妈他最了解,八成是要背着他搞什么事。

但具体做什么,他又不知道。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顾晏津不耐道,“都结婚这么久了,你们能不能别闹腾了?这饭你们自己吃吧,我不回了,钱我回头打过去。”

“哎你先别挂!我们不干什么啊。”闫漪梅急急道,“真没有什么事,就是你生日到了,我和你爸都想你回来见一面。你也说你们俩都好了这么久了,晏津,说句老实话,要不是怕你爸生气,我是真愿意拿小邵当半个儿子看的。”

半个儿子……

顾晏津面色不屑。

“其实这事我也和你爸说了很多次,让他别干涉你们年轻人的活动,你爸后来也想开了一些,不那么固执了,所以我才问小邵回不回来吃饭,到时候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说出去也好听些,毕竟你也要到他家过年的,总不能让你在他家那儿丢了面子,是不是?”

闫漪梅的思维里,虽然没有问过,但也大概感觉到自己儿子是偏“儿媳妇”的存在,以前她是不愿意正视,但这都好几年了,她也努力说服自己接受。每次想到这件事,都担心顾晏津跟那家人闹矛盾、被瞧不起。

“你想多了。”顾晏津淡淡道。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他知道闫漪梅听不进去,只是白费口舌而已。

“行,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她叹了口气,道:“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你记得就成,等你回来你爸有件事想和你说……哎,下星期六,买了机票跟我说一声,我让你哥去接你。”

顾晏津没回应,挂了电话。

第23章 第 23 章 “别气我了,好不好?都……

闫漪梅说的话基本可以当放屁, 前一秒还说“真没什么事”,下一秒又说“你爸有事和你说”,顾晏津不禁怀疑在她眼里自己是不是已经提前患上老年痴呆,否则她怎么会这么前言不搭后语地撒谎?

但他确实要回去一趟。

她说顾晓钟有事和他说, 顾晏津如果不回去, 那下半年是不会安宁的。

回去也好, 他也想看看都六十了顾晓钟还能作什么妖。他现在只庆幸和邵庭阳分手了, 不必带他回家遭受羞辱。

那比他自己精力还要难受百倍。

事情都解决了, 顾晏津也终于感觉到了饿意, 他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热了热。大多数菜都是有点辣味的,虽然没放多少辣, 但现在的他实在是吃不下。

最后, 就把邵庭阳吃过的那份炒饭热了热, 囫囵填了个肚子。

在沙发上坐了半个下午,他腰又痛了起来,简单洗漱过后就躺回了床上。

邵庭阳吃了吗?他应该是生气了吧?

顾晏津看着手机, 猜想。

他不是对伴侣的情绪完全无知无觉的人,或许一开始是, 但现在也能感知到一些。一想到起床时气氛明明还好好的,结果被一堆人搅黄, 他就有些无语。

早知道今天就应该关机的。

他琢磨着,给邵庭阳发了条消息。

【晴天:吃了吗?】

发出去后顾晏津左看右看,总觉得语气有些生硬, 就补了一个鳄鱼爱心的表情。

【邵庭阳:?】

【邵庭阳:吃了】

顾晏津看着他略有些冷漠的语气,简直倒退回到生日之前的状态了,心一凉,打字时都有些着急。

【晴天:你还在酒店吗?】

好在邵庭阳回的是“在”。

顾晏津瞬间放松了, 生气归生气,别把他一个人丢下就行。他想了一下,拇指按在语音键上,拖长音道:“我刚才好像扭到脚了,你能不能上来帮我看看啊?”

邵庭阳发了一串省略号。

顾晏津继续明示:“我腰好痛。”

邵庭阳这次没办法再发省略号了,但他显然经验十足,绕开了话题。

【邵庭阳:不是要订票么?几点回】

订票啊,顾晏津心想,那这一句两句的可说不完啊。他立马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但秒被挂,顾晏津对着屏幕竖了个中指,改拨打语音电话,这次是接了,但顾晏津挂断,重新打了个视频。

邵庭阳沉默了几秒,还是接通。

她就把中指收了回去。

邵庭阳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眼睫上沾着水珠。很性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穿得倒挺严实。

“干什么?”他问。

顾晏津把灯全部关了,只留下床头柜上的一盏夜灯,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还不忘戴上耳机。

“哦。”他说,“不是说订票的事情吗?就给你打个电话,微信上说不清楚。”

邵庭阳:“……”

这听着不像是要说订票的样子。

顾晏津看他擦头发,问:“你怎么又洗澡啊?白天不是洗过了吗?”

没话找话的水平挺差。

“你不是让我出去吃?”邵庭阳摸了摸头发,掌心带下一些水珠,“外面很热,我就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

这个天气在外面不能称之为散步了,只能称为“解闷”。天气很闷,但他心里更闷。

但顾晏津大概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哦了一声,说了一句很没心没肺的话,“那你有没有给我带晚饭啊?”

“你不是不饿吗?”邵庭阳说。

顾晏津没回答,只说:“我把你昨晚的炒饭吃了,其他的都有点辣,吃不下,就放回去了。”

他太知道什么话戳邵庭阳心窝了。

多少回的拉扯都没有这一句管用,邵庭阳没说话,但刚才还有些冷淡的眉眼此刻已经柔和了下来。

“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点外卖?那就是不过来了;不过来,那不就是不睡一起了?这怎么行。

顾晏津不是很满意,“今天睡太多了,晚上睡不着,我怕明天起不来。”

“你是小猪吗?”他前一句听着还亲昵的,后一句却道,“起不来今晚就别睡了。”

“我不是小猪。”顾晏津顺着他的话说:“那你想我怎么个不睡法?”

邵庭阳又沉默了。

他实在太会堵邵庭阳的话,知道说什么能让他哑口无言。也不是哑口无言,是现在的身份只能哑口无言。

顾晏津可能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邵庭阳回避了,没有接茬,“我订明天下午的车票,要出发的时候我会叫你。”

顾晏津真是使劲浑身解数撩拨他、不想遇到了当代柳下惠,几个回合下来还是坐怀不乱。他挺扫兴,也有些失望,哦了一声。

两人无言了片刻,顾晏津想,不然就这么算了吧,明天再说。

然后耳机里就传来邵庭阳的声音。

“顾晏津。”

电话里的声音很低沉,顾晏津那语气觉得很耳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了一句又爱又恨的话:“你真的没有良心。”

不等他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顾晏津拿开手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情是有些低落的,他看着通讯记录看了半晌,勉强打起精神发微信。

【抱歉,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

邵庭阳没有回。

顾晏津搓了搓额头,等了十几分钟,又发。

【明天一起吃早饭吧,我去找你】

他顿了顿,在表情里找了一通,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就另外编辑了一句话。

【庭阳,晚安好梦,我爱你】

打完他又觉得有一点点肉麻,看着怪怪的,于是删掉那个“我”字,发了出去。

【庭阳,晚安好梦,爱你】

过了一分钟,对面毫无动静,顾晏津都要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却又在此时响了起来。

【晚安,好梦】

顾晏津这才放下心。

·

第二天邵庭阳没有和他一起吃早餐,因为顾晏津一觉睡到了中午十点。

邵庭阳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后给他打电话、不接;敲门、没回应。这一楼还住着其他综艺的其他嘉宾,也有疯闹了一天没及时离开的,路过时看见他在那儿不停敲门,露出了怪异的打量的目光。

邵庭阳只能把口罩再往上拉一拉,低着嗓子喊:“顾导,车已经到了,您起了吗?”

顾导当然没起。最后是他打了六七个电话,铃声硬生生把人叫醒的。

邵庭阳进门时已经被耗得没有脾气了,检查了下他行李箱的东西,还有随身包里的证件,确认没什么遗漏才走向卧室。

“昨天睡了那么久,怎么还睡到中午起?”邵庭阳把挎包放下,走过去摸他的脸,“你昨晚真熬夜了……晏津?晏津?”

掌心的温度不太对劲。

“嗯?”

顾晏津睁了一只眼睛看他,邵庭阳已经去拿测温枪了,嘀的一声,37.4 ℃。

低烧。

顾晏津歪头看了眼温度,说:“没事,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起来吧,吃个午饭我们就该回去了。”邵庭阳把他扶起来,声音很低,“也没有弄进去,怎么会发烧?昨天不是好好的……”

余光瞥见空调温度,就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是自找的。

“太热了,后半夜忘了关。”

顾晏津闭着眼靠在床头,邵庭阳给他找衣服和袜子穿,等最困的那几分钟过去后,终于清醒了许多。

“你回哪边?”他打了个哈欠。

“回A市。”

顾晏津张了张唇,想说我问得是你回哪个家,但转念一想,邵庭阳未必不知道,可能模模糊糊的回答就是另一个答案。

他打消了追问的念头。

低烧暂时不用吃退烧药,但是如果烧到三十八度以上就需要了,邵庭阳不免庆幸昨天晚上还是把两个人的座位买在了一起,他可以随时观测顾晏津的情况。

出门时,顾晏津主动说:“你找个口罩给我吧,免得传染给你。”

“发热没有传染性,感冒和传染性疾病才会有。”他客客气气问,像在和小孩说话,“顾导演,你有没有常识呢?”

虽然这么说,但邵庭阳还是给他拆了个口罩,都是他买的,戴上后就是同款。

不过口罩这东西也看不出太大区别。

顾晏津戴上后对着玄关处的镜子看了看,然后伸手搂住了邵庭阳的脖子。

不等对方反应,他隔着口罩,慢悠悠地亲了一口。挠得人心痒痒的,但又有些生气。

“别气我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对。”他轻声哄,“你都一晚上没理我。”

可能身体真的不太舒服,他说话声音都有些微弱。

邵庭阳在心底叹了口气,没说好不好,只是握住了顾晏津的手,“走吧。”

邵庭阳没有骗人,车真的在楼下等。

从横店回A市,路上费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是来回换车也够折腾人的,顾晏津是真不舒服,中午被他按着多吃了一些,上车后戴上眼罩就又睡过去了。

等他睡着,邵庭阳把他的口罩往下拉了拉,传不传染的其实没所谓,他担心不透气,本来就病蔫蔫的,闷着更不舒服。

整理完,手机进来一条新信息。

【怎么样?要不然你搬回去住吧,我看他挺愿意的,说不定就等你开口呢】

见他没回复,又发了一条。

【你听我的,勾着他哄哄你,什么问题就都没有了,别被刺激着说伤感情的话】

给他发消息的是他大学时候的室友,哪怕是邵庭阳逐梦娱乐圈去了,他们的关系也一直很好,结婚时邵庭阳还给他送过喜帖。

圈内的朋友很亲近地会知道他结婚了,但是从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这些事,他也只能跟圈外的好友诉说。

【不回,还是分开住】

对方很快回复。

【为什么啊?你跟我说,心里到底咋想的?是想和好,还是就这么算了】

邵庭阳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有些酸涩、也有些茫然地打下一行字。

【我觉得我和他……可能还是不适合】

他不能否认这段感情是有爱的,顾晏津依赖他,比想象中的还依赖,所以即便昨晚发生了点不冷不热的矛盾,他还是很努力地想和好、安慰他,又和他道歉。

但头疼的是,每次吵架他都如此。

顾晏津想要哄人高兴时很轻松,矛盾没那么激烈时,他会主动发短信、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聊天,字里行间都写着“好想你,我们和好吧,快点回我消息”。

如果吵得凶了,为了和好顾晏津又会不择手段地撒娇卖乖,直白地说爱你想你。他那么诚心,好像很讨厌冷战、讨厌邵庭阳冷漠的态度,一刻都容忍不了,迫切地想要看到邵庭阳的心和爱意重新回到他身边。

但是一旦和好,冷漠、不耐烦、想要推开保持一点距离的那个人又变成了他。

邵庭阳从来没见过这样矛盾的人。

顾晏津爱他吗,他不知道,可能是爱的,在察觉他态度冷淡的时候。

邵庭阳这样想的时候,都觉得讽刺。

结婚这么久了,邵庭阳其实也不想和朋友诉苦时再掰扯什么爱不爱的,这听起来也挺尴尬的,毕竟和他同龄的要么还在打光棍,要么正在为孩子学习的事情发愁。

这个年代,好像越成长就越羞于谈论,比爱更重要的是现实、是家庭。

但邵庭阳又很幼稚地想要跟顾晏津讨爱,想知道他到底爱不爱爱,还是只是出于习惯。

顾晏津问他是不是很折磨的时候,他回答没有。邵庭阳的答案一半是真是假,对于顾晏津性格这点,他是真的,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一种折磨;但对于顾晏津的真心,说一点都没有是假的,因为他确实很煎熬。

邵庭阳尝试过要求他表达,但效果不如意;他又开始刺激顾晏津、主动撩架,这个效果很好,在彼此都受伤的时候他感知到了顾晏津表露出的爱意,但又很快被拒之门外。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顾晏津爱的不是他,或许他只是在挑选、在等待一个很爱很爱他的人,而不是他爱的人。

碰巧,在这些人里邵庭阳最爱他。

于是邵庭阳开始觉得痛苦,想要分开。

顾晏津以为他提离婚只是在闹脾气,但不是的,那条时间线比他知道的还要早一点。

朋友也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一点,这两人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既然有感情,他就只问一个问题。

【合适不合适的,他不是我老婆,我也不是你,这些我不知道。我就问你能不能接受他和别人好?你先别急着回答我】

【我说的好是和别人亲、和别人谈恋爱、和别人结婚生子,许多年后你和他在街上相遇,他和他老婆介绍你是谁谁谁,还让他孩子管你叫叔叔,我就问你能不能接受?】

邵庭阳:“……”

草。太狠了。

在这之前他是想过,但想得没有那么远,他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太痛苦了,或许他对感情的需求太高、而顾晏津又满足不了,最后变成互相折磨,既然如此,或许应该放手让他去找到适合的那个人。

但具体是谁,是男是女,他们能适合到哪一步,这一切他都没想过。

他没有自虐的癖好。

邵庭阳回:【你说呢……】

朋友哈哈笑了。

【让你装,就知道你受不了】

邵庭阳没说这不是装的。

在这之前他真这么想,但在经过前天晚上之后,他又有些舍不得了。

感情是这样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为了不迷失下去,他拒绝顾晏津的示好,接触时尽量保持距离,但这就像是湿掉的火柴,晒干后还是有运气重燃。

顾晏津想要,邵庭阳就给了他一点运气。

但问题是他清楚地知道回头也还是走老路,他看不到改变的希望,一点都没有。于是就卡在半回头不回头的路上,自我折磨。

【要我说,你别想那么多】

【能找到一个爱你的人而你又正好爱的人多难得啊,你没见王志超现在还单着呢?说喜欢一米七大长腿漂亮妹妹,不是人家一米七大长腿漂亮妹妹看得上他吗?】

邵庭阳:“……”

【扯远了,反正我的意思是不合适你俩就磨合呗,你要是觉得他做得不好,就摆起谱来跟他提要求,你觉得不合适的地方让他改,他不满意的地方你也得改。总之一句话,只要他喜欢你,一切就都有的谈,他要是烦了不爱了,那也就不用谈了】

【兄弟,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你俩虽然是正常谈恋爱结婚,但说到底他也是个男的,你能明白我意思吗?敞亮点把话说开了,说不定反而有转机】

他这些话说得虽然不一定是真理,但也是真心为他俩好的。不劝和不行啊,昨天给他发几十条消息,句句离不开顾晏津。

顾晏津还喜不喜欢,他不知道,但好兄弟的想法他还是猜得到的。

邵庭阳心里也有些乱,恰好顾晏津咳了两声,他就简短地发了句“我好好想一想”,然后探身去摸他的额头,“怎么了?”

顾晏津摇摇头,他就是睡饱了,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测了温一看,果然已经好些了。

“你刚才在干什么?”他嘟囔着问。

邵庭阳顿了顿,“没事做,和朋友聊天。”

“我看看。”顾晏津起身想看他的手机,却被一把按了回去。

在顾晏津提出异议之前,邵庭阳先开口道:“想不想吃点东西?”

他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很自然,但顾晏津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邵庭阳朋友很多,他是知道的。

之前因为这个,他们俩还大吵过一架。因为他的朋友总是叫邵庭阳出去打台球、爬山,要不然就是吃烧烤打麻将,哪怕邵庭阳摔伤了不打也行,反正就是要把人喊出来聊天。

好好的假期天天不见人影,顾晏津当然很生气,在某次朋友打电话叫他出去吃饭时,他和邵庭阳吵了一架。

名义上是因为邵庭阳天天不着家,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隐隐的自卑和焦虑。

顾晏津朋友很少,也不喜欢在外面瞎逛,他讨厌这种场合,就算梁映他们叫他出去,也都得三催四请才能出门。

他是真不喜欢线下社交,比起和不熟的人乌烟瘴气地喝酒聊天,聊几个小时都聊不出一句真心话,他宁愿躺在家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水群,他能水出一篇三千字的小作文。

但邵庭阳很喜欢外出,顾晏津觉得他什么都喜欢、什么都做得来,邵庭阳性格也好,走到哪儿都是一呼百应,和他不一样。

让他一直待在家里,邵庭阳会闷。

他结婚前是什么样,结婚后就是什么样,顾晏津不想干涉邵庭阳外出和朋友们玩,但次数多了,他忽然觉得攻守易位,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邵庭阳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在家,在家的那短时间才能缓解他一个人的孤独和焦虑。

可让他和邵庭阳一起出去,他又不愿意。

矛盾让他痛苦,很不好受。

邵庭阳一直看着他,顾晏津余光里感受得到,他琢磨了一阵,还是觉得先不要吵架的好,便主动问:“是约你吃饭吗?”

他那副语气,好像很大度、很识大体一样。

邵庭阳想到以往为这个吵架时他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不禁想笑。

但想到吵架的原因,笑容又淡了点。

顾晏津埋怨他总是往外面跑,天天和朋友吃饭聊天聚会,那是因为他在家里很无聊。

顾晏津喜欢的东西不多,在家就是看电影打游戏玩手机,最平常干的就是在群里聊天,邵庭阳也不是非要出去玩,但他总是觉得无事可做,就在顾晏津身边绕来绕去。

但他并不像邵庭阳需要他那样需要邵庭阳,邵庭阳在发现这点时,很挫败。

为了排解寂寞、打发时间,邵庭阳就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打球,当然都是一些成了家的朋友,也都是正常的交往。然后他意外地发现,顾晏津开始频繁给他打电话、发消息,问他喝了多少,等下他可不可以开车来接。

邵庭阳就说好的,我喝得有点多。

然后在开车回家的时候,终于听到顾晏津隐隐绰绰很不满意又带点醋劲儿的询问。

是怎么发现他只能用这种方法看到顾晏津对他的在意呢?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吧。

邵庭阳想了想,决定尝试一次。

“过两天,我们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顾晏津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约,惊讶过后有点惊喜,“好啊,什么时候?”

“我周一有空。”邵庭阳说。

熟料顾晏津一听,有点头疼,“不太行……周日我得开会,下周一还有个饭局。”

今天已经是周六了,下周二得回横店拍摄,连着录制四天。顾晏津这周是真没什么空,跟闫漪梅说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是托辞。

说着,他把日历调出来给他看,自从取消订阅权限后,他又把app用了起来,主要是事情太多,周日和周一上确实留了安排,点进去还能看到具体的时间。

邵庭阳跟他凑在一块儿看,形成安排得满满当当,虽说除了录制外就没再有别的工作了,但还是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要处理。

他也不是不能体谅顾晏津工作忙,看了一会儿后点点屏幕,“下周六呢?”

顾晏津听到这句,还没做出反应,脑子先轰隆地响了一声,耳边响起一句“坏了”。

下周六是他回家的日子。

大概是他的脸色太难看、太僵硬,邵庭阳愣了愣,主动问:“是周六有安排吗?”

“……嗯。”顾晏津勉强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邵庭阳挺想问原因的,之所以没说出口可能是想等着他先说。

但是他怎么说呢?

说我妈让我回去一趟跟家里人吃饭,可能是个鸿门宴,她还问过我你回不回来。

他虽然没明说要带对方回去,但这么说,万一邵庭阳主动提出想跟他一起回去呢。拒绝掉难免会让他伤心,但真要一起回,顾晓钟发起脾气来大家都难堪,又是一场麻烦。

顾晏津有些头疼,但也不想胡编个理由骗他,“换个时间吧,下下周好吗?”

邵庭阳看着他,那眼神看得他有点心虚,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下下周有个拍摄,可能没时间。”

碰巧手机嘀嘀响了两声,邵庭阳便低下头去看屏幕,响一声,他就打一会儿字。

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顾晏津看了眼日程,和助理说了几句,说定后转过身想去握邵庭阳的手。

邵庭阳虽然没躲开,但顾晏津伸手时,他把微信划到了后台。

顾晏津看到了但没说什么,依旧握上他的手,商量道:“我和助理说了,下下周之后的两周,除了综艺拍摄别的都不安排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出去,怎么样?”

他觉得自己这两句话说得很诚心了。

但邵庭阳也没说行不行,“再说吧。”

第24章 第 24 章 顾导不太行啊。

这句话一出口, 顾晏津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也要“以后再说”了,便不再多言。

高铁站分开后,像是保持某种默契一般,两人关系又冷了一阵。虽然微信也有聊天, 但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算太频繁, 每天都是早安晚安吃了么睡了没这类没营养的话题。

顾晏津倒没太多想法, 应该说这样的局面才是正常的, 之前陡然的回温才是昙花一现。

他们之间的矛盾从来没有消失过, 既没有解开, 也找不到办法破开局面,就只能先搁置在那儿, 眼不看心不烦。现在还能保持联系, 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已经是很难得了。

回去的这几天, 两个人都忙,手头的事情好不容易做完,短暂的假期也结束了。

再返回横店时, 极端过热的天气在初秋到来前逐渐消失,八月底, 随着一场冷雨的到来,这座被烘烤了两个月的大火炉终于开始降温。

顾晏津是早上七点半到的, 因为早上赶车来得很匆忙,没有带伞,到站时头发被站外雾气一样的雨水打湿、等到录制现场时都没有干。

现场众人神态各异, 有的是昨天晚上就到了、再加上休息了好几天,明显看得出精力十分充沛,眼睛都是亮的;也有些人例如顾晏津这种,来回奔波赶通告、一大早就来开工, 困得只能夹缝中补眠;还有些是事不停歇、但人反而越干越充沛的,例如蒋明。

“早上好!”蒋明戴了个帽子挡雨,拎着几杯咖啡嘻嘻哈哈地就进来了,“我来给大家送咖啡啦,顾导,这是您的黑咖,曼青姐,你喜欢的生椰,潘哥,这杯是您的……”

候场房间里都是他们小队的人,七倒八歪的,一片萎靡,活像是被雷劈了的庄稼地。薄曼青努力打起精神,然而现实确实接过咖啡后打了个哈欠。

“小蒋精力这么充沛都不困的吗?”她一脸羡慕,“感觉你一天天的使不完的劲儿。”

“也没有曼青姐。”蒋明大喇喇地说:“其实我挺爱睡懒觉的,不录制的时候没别的工作,天天都特别无聊,就盼着早点开工呢。你们是没好好休息才没精神的,还是忙些好。”

薄曼青不由摇头一笑,“你啊。”

蒋明这话倒也没说错,像比较红的薄曼青、杭笑、陶文乐脸上都是休息不足熬夜过度的疲惫,潘向文好一点,金安蓝比较咸鱼,和蒋明状态就很好,脸上都不需要遮什么瑕疵。

薄曼青对着镜子看她的妆,转头一看蒋明剥壳鸡蛋一样光滑的脸,不由得感叹:“还是年轻好啊,熬夜了也看不出来。”

她也过三十了,虽然看着跟二十多岁年轻小女生一样,但自己知道背后下了多少功夫。不努力不行,这是个靠脸吃饭的行业,太憔悴了别说妆容了,滤镜和后期都救不回来。

有时候她也会内卷到焦虑,心想自己入这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演员真的有必要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吗,影视剧不应该是内容为王吗?为什么会被托举到现在下不去上不来的位置?

但是早上起来想想,起码她还能挣到钱,于是就和解了。

金安蓝作为常年在各大剧组刷脸的恶毒女配专业户,也挺有同感的,“演员和模特大概是最不能接受衰老的行业,上次我去面试一个角色,导演看到我说你年纪有点大,但我才三十啊,而且是素颜面试。但他说不太行,你眼角都有两道皱纹了,我说我挺爱笑的,眼角有笑纹很正常的。导演说有个女二妈妈的角色,问我能不能接受?我说对不起,我不是白瓷瓶,做不到一丝裂纹都没有,最后就拒绝了。”

金安蓝也并不是很不漂亮的长相,只是看起来太聪明伶俐,更贴近刻板印象的影视剧精明女二形象。

出道这么多年,金安蓝就没演过什么女主剧,她只能安慰自己女二也行吧,好歹她女二演得还挺出彩的,能被观众记住,结果却被苛刻的男导演告知连反派女二、女三这样的角色都要抢了,新生演员太多,她只能被迫退到妈妈辈的赛道去。

想想也怪难受的。

她话音落下,几个女演员都挺唏嘘的。

“咳咳——”

正聊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两声被呛到的咳嗽声,大家转过身去看,原来是顾导。

顾晏津闭着眼睛倒在躺椅上听他们聊天,昨天的饭局到十点才散,早起赶车没来得及吃早饭,只匆忙在楼下的早餐店买了个茶叶蛋吃了,这会儿魂还不在,一口苦咖啡下去,顿时被激得清醒了起来。

他放下咖啡,叹了一声,“差点睡着。”

“顾导不爱喝黑咖啡还要点,我现在算是明白原因了。”杭笑问,“说起来,顾导挑女演员讲究这些吗?”

本来大家都以为他会说不讲究,没想到顾晏津却点了点头。

“当然讲究,但是也看角色,只是没那么疯魔罢了,好看的女角色,演员要把这份好看演出来,但我挑人更多的还是看感觉,比如说长得没那么漂亮,但是你得让观众觉得你很漂亮,甚至是风情万种。但有些漂亮的给人很木,这就不行。”

换句话说,就是演员要和角色生长在一起。

他的这番话说得金安蓝心一动,玩笑道:“大屏幕,女演员有眼角纹也行?”

“大屏幕就不能有眼角纹了吗?”顾晏津笑了,“正常人谁没有?我也有啊。”

大家一看还真是,只是他气质太惹眼了,给人第一眼的感受就是美丽但有锋芒,反而注意不到其他的瑕疵了。

蒋明拍马屁说:“我觉得顾导的眼纹挺有故事感的。”

碰巧外面副导演给了信号,大家一块儿动身。

顾晏津朝门口走去,手指虚空点了点,懒懒散散道:“溜须拍马那套对我没用啊,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任人唯亲过。”

身后响起一片笑声。

蒋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

第二轮比赛的规则增添了奖惩机制,排名靠后的就越晚选剧本,这次的剧本都是导演组的原创剧本,题材也是各不相同,显而易见对排名低的小组不够友好。

上一周顾晏津的小组拿了第三名,选剧本时就只剩下一个二选一,一个是武侠、一个是轻喜剧科幻。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后者难度还是挺大的,就选了武侠。

但要说武侠也不是那么好拍的,市场份额小、观众看过更好的、对这一代演员自然就更挑剔,而且武打非一日之功,想打得漂亮、打得引人入胜也很考验功力,说白了就是检验演员吃苦耐劳的素质。

不过他们也有个优势,那就是武打演员出身的广吉。虽然他被放逐到待定席位上去了,但也没说不让待定学员打工啊,有他和武打老师在,能稍微分担一下队伍的压力。

顾晏津也不担心他跑别的组去,主要是他的演技确实不太行,现在遇到了适合他的本子,自然不会舍得抛开。

说起来录制已经到了第三周,这周结束后满打满算开机一个月了,在此之前顾晏津都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来之前梁映还给发了一条消息,说配角大多数都已经杀青了,只剩下几场主角的戏还没拍完,总算是可以回家抱老婆孩子了。

顾晏津看到时还恍惚了一下,问他怎么拍得这么快,梁映都快气笑了,说大哥我都拍五个月了还算快啊。确实不算快,都半年过去了,基本上过完年休息了没多久就出来开工了。

一想到他要走,顾晏津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梁映在的时候,他们还能一块儿出去吃饭聊天散步吹嘘,梁映走了,除了邵庭阳,就没人和他聊天喝酒下馆子了。

不过估计再拍个一个月,他也可以收工了,导演说第一期的内容已经剪辑送审完毕,这周日就可以顺利播出。顾晏津以前不太明白为什么演员总往综艺跑,尤其是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现在算是知道了,一个是增加曝光率,另一个是事少钱多。

《幕后大师》的录制时间跨度还算是比较大的,前前后后看着要拍两个月,其实加起来也就一个月不到的样子,短的时候四五个小时就收工,有时候要录十几个小时不停歇,但总的来说这差不多就是一季综艺拍摄的时间了。

现在的综艺花样多,一季十二期正片,但一集正片后面还跟着什么会员plus版、加更版、特别企划版、加料版,还有超前彩蛋、精编花絮……

之前节目录制的时候,顾晏津在午休时间顺手点开了一集,忍着看了几十分钟像流水账一样的明星日常生活,想直接点下一集时打开目录看了好几遍,愣是不知道从哪儿看起。

他们这节目播出后,真的会有人看吗?

顾晏津挺怀疑的。

事实上,他还是低估了当红小生小花的吸金力了,当然节目组赚不赚钱也不关他的事,拿到剧本后,大家先回会议室做了个剧本围读。

说起剧本围读,其实在二十几年前的精品电视剧时代,围读并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只是观众们不太知道这些幕后工作罢了。然后资本进场,娱乐圈内浪潮涌动,是个人都想来分一杯羹,大家粗制滥造着急着把剧集卖出去赚钱,再加上拿到手的剧本不完整,聚在一起围读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改的剧本也没什么意义,近几年国外剧本围读的风气传进来,实际上的效果先不说,反正不少演员们是明白了努力要在人前做这一点,不只是剧本围读、各种通稿大写特写,又有些过犹不及了起来。

这次剧本围读顾晏津就没太插手,让他们自己去发挥、去演绎,要是什么事都让导演来亲力亲为,那不是底下人不服管教、就是他先累死,所谓的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就是这个意思。

其他人都已经习惯这套流程了,走得很顺利,只有桌尧——也就是后来加入的那个新人还有些懵懵的,好在也是科班出身的,过了一会儿也就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

这行就是这样,没人会好心停下来等你,只能加快速度追上大家的脚步。成功了被大家看到了,自然是名利双收;失败了,那就无名无姓湮灭在茫茫人海之中。

只是这样一来,陶文乐的处境就尴尬了许多。

上次录制后,他耍大牌不补录的行为让其他人很不愉快,毕竟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等着,就他一个跑出去玩,为此顾晏津临时从隔壁组借来了邵庭阳给他当替身,这才补上了漏洞。

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挺看不惯这人的脾气,相处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有点疏远了。原本桌尧是个新人,谁也不熟,和他算是“同病相怜”的状态,但桌尧自己够上大部队了,就只剩下了陶文乐。

对于他的处境,跟拍大概是最清楚的,毕竟上一周镜头里还时常出现其他人的身影,但这周陶文乐基本上去哪儿都是一个人,也不怎么和别人说话,隐隐处于了一个“被孤立”的状态。

但这位哥心态也是好的很,经纪人虽然劝过他搞好人际关系,但他依旧认为能留下来是他自己的实力,没必要讨好别人,主打一个从不内耗自己。

顾晏津盯了他一会儿,见他没做什么妖、也正常讨论、围读剧本,便还是用一贯的态度对待他,也不做其他。

他担个导师的名字、但也不是真上司,就算是真上司也没到呼风唤雨的程度。说到底大家都是来上班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干完手头的活别给他添乱就行。

围读完,大家出发前往拍摄场地。

这次比较巧,何安行的组也是古装戏,和他们挨在一起。

不过人家是一个古装权谋正剧,逼格上还是稍微高出一截的,趁着还没正式开始,顾晏津过去溜达了一圈,发现他们的戏服质量都挺好,面料做工一看就不一样,而且都是全新的。

何安行年纪虽然挺大了,却不像他这样做甩手掌柜,顾晏津去的时候看见他正坐在机器旁给演员讲戏,邵庭阳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余光看到他的身影,微微愣了一下。

顾晏津看他满头大汗,就把自己的咖啡递了过去,虽然冰块大半都已经融了,但摸着还是微凉的。

邵庭阳接过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眉毛先被苦得跳了一下。顾晏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邵庭阳抬头看他,他表情又变得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邵庭阳呛着咳了两声,问,“你们组还转得开么?”

“不知道啊。”顾晏津无所谓地耸耸肩,“可能不太行。”

说着,他抬起眼睑看向邵庭阳,等着他的回答。

忙是忙得过来的,但邵庭阳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挺想知道。

“是吗?”熟料邵庭阳根本没接他的话,只咬着那根吸管、半扬着脸地看着他,淡淡道,“看来顾导不太行啊,振作振作,好歹让我们看看真正的实力。”

顾晏津:“……”

第25章 第 25 章 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闲聊了两句, 有场务过来问问题,顾晏津就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