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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被拉来看病的胡大夫坐在一旁,从药箱中抓药出来包好,一脸痛心地交代道,“伤口不可沾水,近来莫要走动了,别吃发物,这两副药分开煎服,一日三次断不能停,小若初看住你嫂嫂,若是发热就用湿帕子给她降温!两日不退烧就来找老夫,到时再想法子。”

“谢谢胡大夫跑一趟。”惊魂未定的白若初摸出荷包付钱。

手还抖着,铜板拨弄地稀里哗啦。

“给二十文得了。”胡大夫很是遭心地看她攒得钱,草绳穿好的一小串,一串二十文,他知道那钱从哪来的,看了凌宴一眼,张嘴正要说话,外头忽然有动静。

寻思又是老鼠,除张娴外三人出门找寻,竖起耳朵仔细探听,动静很快再来。

“啊!”凄厉的惨叫,声源很远,谁家怎的了?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纳闷,周围有邻居,不用他们去管,然而紧接着,“嗷!”地一声,响彻山林。

胡大夫顿时老脸煞白,“那是虎啸,老虎下山了!”

结合方才的惨叫声,她们立刻意识到,有人遇见老虎,肯定要被吃了……

巨大的虎啸声在山间不停回荡,连番惊吓,白若初白着脸站都站不住,凌宴更甚,她脚下没站稳,退后一步,扶着门框呆愣住,眼神直勾勾的,没了神。

“稳住了!离我们远得很呐,先别慌!”震惊下还是胡大夫最先冷静下来,他四处张望寻声,“好像是西边传来的,走,带上家伙找人一起过去!”

说着,胡大夫药匣都忘记取,抬腿就走。

西边,她的田就在西边,武峙和张大力他爹在那边给她看田,凌宴脑子轰的炸开,顾不上没有拐杖健步如飞的胡大夫,她径直跑回了家。

而出乎凌宴意料的是,家里很亮,她要找的人就坐在对门的门口,秦笙醒着,她穿戴整齐定定看着自己,篝火燃烧噼噼啪啪。

很明显,秦笙在等她回来。

霎时间,遍体生寒,脚下如有千斤,再不能前进一步,她们之间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无边的恐惧将她牢牢笼罩,凌宴无法挣脱,生死存亡之际,而惶恐压抑到极致,凌宴也生出一股匹夫之勇,她很是克制地质问道,“所以,是冲我来的,是吗?”

火光照耀,她看清了那双眸中的复杂情绪,胸腔闷痛。

秦笙眯了眯眼,歪头反问,“那不然呢?”

她承认了,一切尘埃落定,那头销声匿迹许久的老虎会突然下山,就是秦笙叫来的。

凌宴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老虎吃人呐,我们说好不牵扯无辜!你怎么能把旁人拉进来!”

无辜?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秦笙嗤笑,她挑着眉头继续反问,“谁跟你说好的?!”

如临冰窟。

像是……蝼蚁在质问神明,何其可笑,凌宴自嘲地笑了笑,“是,是我自作多情。”

自大地认为你不会殃及无辜,像个小丑,留下这样一句,凌宴转身离去。

听脚步,是跑去西边了,秦笙心神不宁,轻声喃语,“我不是没给你活路。”

只要你离开我就能活下去,那是我最大的让步。

可惜那个人听不到了,而原本,她也可以好好地跟她解释,自己好好遵循了约定并未殃及无辜,可她不信她,她瞬间就恼了,闹得覆水难收。

秦笙痛苦地闭上双眼,狠狠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有作话。

但有二更。

第191章大梦初醒[VIP]

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开口, 两厢僵持,然后就吵了起来,很不可思议, 她竟然指责自己,而以她们的关系, 这是绝对不该发生的,而自己,好像被那个人惯坏……

胸腔中的闷痛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秦笙忽然感受到了正常人该有,对她来说却许久不曾体会的, 别样痛苦和委屈。

不同于遭受重创且无力反抗的不甘和愤恨——浓烈炽热的仇恨, 而是一种绵延不断的……钝痛。

心口生出那种不合心思后的恼怒, 以及她事与愿违后倨傲的嘴硬,好似即将造成极其惨烈的后果,秦笙怔住。

可这原本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村民沉睡时分,未必听得到虎啸,他们只会在翌日吓得魂飞魄散,原本不该闹出这么大动静, 伴随着计划出现巨大偏差,使得整件事加速奔向终章。

自从崴脚让对方撞破自己出门, 就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掌控,秦笙望着不该躁动的西边,唯有茫然的心仍旧坚硬如铁。

诚然, 她想她置于死地,但这一次并非无解的棋局。

感知天意几次拨动算盘, 她才会出现在这里,为了找她求证, 也为了,让她离开,只要剥离“细作”这个身份,纵使是季鸣弦派来的细作,她也愿意既往不咎放她一条生路!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可她为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要让自己如何退让!可恶!

怒不可遏,秦笙猛地想起那些令她触动的言行,是了,她怕伤及无辜……怕顾家阻拦自己带芷儿离开而大开杀戒,怕自己引虎下山连累旁人,自己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她们之间的信任不堪一击,或许从头至尾,都不曾有过那种东西。为此,她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脑中天人交战,秦笙忽然笑了,惊愕、难以置信。

她发现自己错的离谱,季鸣弦的细作怎会顾忌旁人,又怎会不知她的能力。

曾经那句“她不吃狗”点破了自己最不起眼的秘密,她心底认定,那个人的一言一行都与唯一知晓秘闻的季鸣弦牢牢绑死,绕来绕去怎么都解不开。

如今,大梦初醒。

恰逢身后声响窸窸窣窣,吱嘎一声门开,一双小短腿迈出。

本就睡不踏实的小凌芷在响动中醒了过来,怯懦哭腔隐隐,“娘……”

小手扯着她的衣袖,悲切恳求。火光的映照下,稚嫩脸庞莹莹晶光,也照出秦笙的真实内心。

极尽相似的眉眼,和刚那个负气离去大的那个一模一样……连无声流泪的委屈都别无二致,只是那人怕她了,眼里的忌惮怕到骨子里了却还是鼓足勇气直面劫难,哪还有曾经狼狈的滑稽模样。

长久以来绷着的弦断了,秦笙梆硬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一根火把在漆黑无物的夜色下跑跑停停,白若初脸上的泪还没擦净,被迫疲于奔命,她哐哐挨家砸门,惊恐大喊,“老虎下山了!”

人们很快记起被野兽支配的恐惧,衣衫不整奔出家门,“真的假的?你别瞎说啊!”

“这么大的事我能骗人吗!虎啸了,还有人惨叫,就在西边。”白若初焦急解释。

“我穿个衣裳。”村民们脸色大变,纷纷拿上武器走出家门,高声叮嘱周边邻居,“都锁好门,先叫人再过去!”

人们四散开来,奔走报信。

人多好办事,白若初停下得以歇息,忽而,一个身影越过自己狂奔,她看清对方模样,高声疾呼,“阿宴姐你慢点跑,等人齐了再去啊!”

带着破音的嘶哑哭腔,让崩溃到只知道疯跑的凌宴停下脚步,看到身后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吸气却呛得不住咳嗽。

满脸是泪。

阿宴姐也吓成这样,白若初心里莫名好受了些,喘气宽慰道,“胡大夫说人多好打,千万别自己上!”

主要惨叫早就有了,谁能跑得过老虎,肯定躲不过去,她们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人也救不下来,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凌宴不可能不知道,可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旁人因她而死,除了尽快赶到,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若是张武俩人的爹因她而死,她如何能赔得起?

自责铺天盖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白若初撑着膝盖,低头看看自己两条打晃的腿,感觉自己人也跟着哆嗦,说不后悔是假的。

胡大夫跑出来好几步她才反应过来……老爷子不瘸?!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军医诈伤,一旦消息传入军中就完了!

当时也没多想,就想帮忙藏住,只记得让老爷子回去帮忙照顾嫂嫂,揽了通知各家各户的活,现在……后悔也没用,得把老虎赶跑,不然要死好多人了!

上次邻村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不好好处理内脏,老虎闻味下山全家死光,还连带祸害死十来个人,据说那家的血气几日不散,她小时候吓得睡不着觉,这回……

白若初吓到麻木,想跟对方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再看去,方才那些泪已然不见,只眼睛还红着,凌宴脸上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正望着村里亮起的星星火光,“通知完了,你去换胡大夫过来吧。”

“哦哦。”是大夫更有用,白若初听话原路往回跑。

渐渐的,黑夜包裹的寂静村落变得喧闹,家家户户出人抵抗猛虎,凌宴随着人群一起朝西聚集。

鸦雀无声,无人寒暄、无人讲话,白月光下山间树影好似怪物张牙舞爪,而猛虎不知在何处匍匐,村民唯有严阵以待,他们衣衫不整,许多人鞋子穿错,目之所及只有无以复加的凝重,气氛压抑令人窒息。

凌宴亦步亦趋地跟着行进,大脑一片空白。

人群在西边的地界前停下商量对策,顾不得心里有没有气、要不要拿乔了,曾是军户的周大爷站出来指挥,首先要弄清老虎在哪,其次通知猎户增援,搜索遇害人员及时救治。

夜间作战对人极其不利,贸然与猛虎缠斗只会损伤惨重,故而这次行动以驱赶为主,其余只能等到白天再解决。

人们分成四组,每组近十来个,其中三名军户,有过杀敌经验也比一般人强壮,运气不好撞见老虎也能有一战之力。

军户都是村民交粮纳税养的,村子有大难,必须顶上。

不能只要权利、逃避义务,更何况……此事本就因她而起,凌宴没有任何异议,即便她的队友有郑潜,大难当前无私怨,俩人照面顿了顿,随后点头,同意暂时放下仇怨。

说到猎户就不得不提沈青岚,村民刚冤枉人家还没道歉,她脾气又古怪非常,得找个她信任的人去请,这活非凌宴莫属,于是她被分到通知猎户那组。

这个时候上山比田地更加危险,不过只要沈青岚到场,有她那身功夫就好办多了。

简短交代过后,四组人随各自领头一齐朝西边进发,刚走到凌宴家地头岔路的大柳树下,前头的人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很淡,却看不到来源,可以确定,味道传了那么远一定流了很多血,人没救了。

众人为之一颤,凌宴的心也径直坠入谷底,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一路上她都有种不真实感,感觉自己好像还是陷在被剁成肉馅的噩梦里不曾醒来。

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醒了,凌宴有些呆滞地带上黑白隐形眼镜不让自己昏过去。

人们谨慎地向前,队伍两侧不时火把晃动找寻踪迹,寻着血腥味,凌宴身先士卒大步向前,终于在小路尽头的河滩找到血气的源头。

“天老爷啊!”待后方人群看清模样,立马有人弯腰开吐。

全是血,一片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东西躺在那,身上衣物全部碎裂,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窝在身后,腹部一大截只一根的血红露白的骨头,胸腔连带脖子偏偏平平贴在地上,碎裂的白骨在一滩肉泥间若隐若现,一只胳膊不知去向,半个脑袋内凹,另一侧眼球爆出来,未断的神经扯着挂在脸侧,大风阵阵,耷拉着的眼珠子来回荡。

死相极其惨烈,绕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周大爷也受不住了。

这就是野兽的凶残,经过眼镜处理的黑白画面并不能让她好过半分,那些东西该是什么颜色她一清二楚,胃里翻江倒海,凌宴“哇”地一声呕了出来,连泪带吐哗哗往下掉。

还不等她平复,惊呼再起,“那边还有一个!”

远远的那个能看出人形,死相相对好看些,脖子断了脑袋稀碎,肠子流一地。

脚下一软,凌宴快晕过去了,旁边的郑潜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略有些嫌弃地安慰了句,“挺着点。”

声音哑的不像话,也刚吐完。

人类对同类惨死的恐惧深深刻在基因里,无人不怕,村民们慌了,周大爷硬着头皮主持大局,后方人影急速略上前来,人们看清来人纷纷给自己吃颗定心丸。

沈青岚来了,她身轻如燕塌空掠到凌宴跟前,“痞子!我正想去找你。”

地上两具尸体,她只看一眼便别过头去,简短地说了下自己的情况,“我听着虎啸先把阿樱送走了,你们这边啥情况?”

凌宴抬头抹了把脸,嘴唇抖了又抖,一句话说不出来,情况好些的村民出言,东一嘴西一嘴把事情说清楚了。

沈青岚上前越过尸体分辨爪印,印记消失在河中,她靴尖踩水越到对岸探查一番,再回到众人眼前,脸色难看。

“看脚印往对岸山里钻了,太棘手了不好办啊!”沈青岚眉头紧锁,凝重非常,村民手里的锄头铁锹在老虎勉强不堪一击,她再不喜村民也不想他们白白送命,对周大爷道,“景之去镇上请保长派人过来捕虎了,先去找对岸靠山的人家,然后转移到安全地方吧,别的只能天亮再说。”

前所未有的危机,那张熟悉的妖冶脸庞十分冷静,但凌宴感觉得到对方微颤的尾音,忽然间,混沌了一晚上的脑子终于清晰了。

这次的老虎还不知弄死几个,人们尽早发现今早集结,尚能控制伤亡,下次呢,野猪集体下山横冲直撞,黑熊更是无人能敌,那时抵抗那些动物又会死多少人……

只要秦笙愿意,她出手就能让整个村子生灵涂炭,翻云覆雨的毁灭性打击。

事情的发展方向猛地突破认知,才意识到对手的真实面目,她不知怎么抵抗来势汹汹的神明。

说抵抗都觉得可笑,若非猛兽让村民集结,她一个人必死无疑。

凌宴只知道她再不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她拖下水,赵婶、莽夫秀才婆婆胡大夫,这些她在意的人都会因自己失去性命。

她无法接受自己靠别人的性命苟且下去,牵连更多的人遭殃。

那就这样吧,如释重负。

凌宴上前一步举起手来,“我去对岸找人。”

作者有话说:

这章仍旧没有作话。

也没有二更(昨天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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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我想救她[VIP]

此言一出, 众人哗然。

一道道惊愕目光朝凌宴看去,包括懵掉的沈青岚,“你……”

多好的一个孩子可惜走了那么多年歪路, 周大爷眼含热泪,看着凌宴满是痛惜, 可总要有人挑大梁,这个时候他不能徇私,“阿宴好样的, 我丰乡村的人都不是孬种!我把话放这,谁敢动你家人, 老夫第一个扒了他的皮!其他人一样, 尽管放心大胆的去!”

察觉到阿宴的心思, 系统急了,【你千万别冲动!这么多人在有胜算的,我们从长计议,还有回旋的余地啊!】

哪还有回旋的余地,凌宴自嘲地想着,秦笙的能力早早决定了这场对决的胜负, 自己必输无疑,没有胜算谈何回旋。

【阿宴, 你看秦笙的黑化值动了,我没骗你!】系统赶忙调出面板给她看,【她心软了不想杀你了啊!】

一成不变的数值和曲线剧烈波动反复。

怎么可能呢, 秦笙心性坚定,不是轻易改变的人, 凌宴只当系统哄骗自己,她默了默, “得偿所愿,她应该会很开心吧,抱歉,我……”

那个黑化值,唯有成功复仇才能平息下去吧,凌宴不知自己在这场未完成的交易中表现如何,但,她尽力了。

问心无愧。

话说一半,沈青岚急得双眼通红,一把将凌宴扯到一边,低声吼道,“你发什么疯,我都没把握,用去你逞英雄?!”

你个炊家子晕血杀鸡都不成,不倒就不错了还能往上冲?!沈青岚气蒙了。

凌宴反握抓住自己的手,语气镇定淡然,“青岚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混了那么多年,就算轮也该轮到我上了,起码我还是个天乾,能挡一挡。”

“老虎你能挡住?你挡个屁!”种田挖坑累得像什么似得,还自己往老虎跟前凑,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赶着给老虎塞牙缝去,沈青岚大力反手扣住凌宴,语气又急又冲,“不行,你隔这等着。”

随即对众人高声道,“还有没有跟我一起过去接人的!”

人群沉默一瞬。沈青岚站出来,胜算更大。

“我跟你去!”王平自人群后方挤上前来,目光严肃,“不能不管对岸的人。”

现在放弃那些人,往后自己也有被舍弃的一天。

“对!算我一个!”郑潜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喊道,“万一哪天军户被叫去打仗,村子再出事就没人救我们了!独生的呆着,其余年轻力壮的都上,谁怕谁孙子!”

声声鼓动之下,一只只手高高举起,“我也去!我不当那缩头乌龟!”

村民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先前分组谁会遇见老虎皆是听天由命,可现下踪迹明了,对岸的人家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地痞流氓凌宴竟自告奋勇前去救人,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村民难以置信,单凭这份勇猛,人们对她瞬间改观,目光敬重,无人不佩服。

他们也没在怕的,不能输给她!

村民一鼓作气,周大爷挑出愿意前往的人们,而那头凌宴还在同沈青岚拉扯,她不想绞尽脑汁地说服对方,反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不拦你,但我必须得去!”

死犟,怎么都说不听,撕扯半天,沈青岚整个人都不好了,气急败坏道,“去去去!我看你怎么作!”

特娘的,劝不动,自己护着点算了。

凌宴哪里不知她心中所想,摆手叫来王平,说是要商量对策,王平不疑有他,凑到两个天乾跟前,不等说话,只听“呲、呲”两声。

沈青岚狐疑抬眼,“什么动静?”

王平伸头四处看。

驱虎喷雾,二百一瓶,刚好收到白家姑嫂秘密的奖励足够买两罐,想到防熊喷雾卖二十,凌宴发现这些道具的定价好似是根据凶猛程度递减的,或许是指挥其杀人的难易程度吧,事到如今,她不再在意谜团,只希望她在意的人平安度过此次劫难。

至于村民,只要不落单,跟着他们两个应该问题不大。

“没有动静啊,你太紧张听错了吧。”凌宴睁眼说瞎话,叫来郑潜和其他几人,一起商量救人步骤。

“不可在山上逗留,找到人尽快撤离。”周大爷千叮咛万嘱咐,他顿了顿,“能救就救,若是出事了,万不可别逞强,野兽怕火,火把万不可掉,宁可正面抗击,不能背对老虎,你们几个必须平安回来!听明白没有!”

阿宴刚学好,千万不能折在这啊!

“明白了!”众人齐喝,凌宴跟着摸鱼,心想着,那老虎应该吃饱了,又有莽夫在,自己约莫不会死得太难看。

嗯,脸不会花掉就好,不理脑海中不曾停息的阻拦,凌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十分安心。

时间不等人,周大爷尽快叮嘱完要点,“敢死队”成员淌水过河,高举火把手持武器顺着老虎的脚印向对岸进发。

人们郑重目送他们远去,再看队伍领头的两个天乾身影高大,走在最前方开路,已是有人心酸不已,眼角带泪,“哎呦这闹得,刚冤枉人家……”

但人家不计前嫌仍旧挺身而出,这份胸怀令那□□问二人报信的村民们脸热不已,有人恶狠狠地道,“周大爷说得对,以后谁对她家秦笙有花花肠子,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对!”附和参差不齐,又有人出头,“谁嘴里再不干不净,别怪我扇你巴掌!”

接二连三,人们纷纷为凌宴说话,危难之际能为村子做事就是大英雄,不能让英雄寒了心,这是村民的共识。

周大爷欣慰、也复杂,指挥众人,“找找周围还有没有别的人,这两个……太吓人了,盖上点,一会抬回去。”

人们应下,依言照做。

来往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注意脚下,仔细不踩了凌家的秧苗,即便他们不清楚凌宴能不能回来。

各家各户的“壮丁”聚集在西边应对猛虎,众人的亲属留守家中夜不能寐,村落陷入恐慌,混乱中,几处严格把守的地点布防松动。

夜色之下,人影左顾右盼,趁机溜了出去。

“爹啊!”凄厉的哭声引起众人注意,张大力和武峙慌慌张张地跑到地里,人们纷纷让路,张大力哆哆嗦嗦扑到草盖着的尸体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日子刚来,你怎就这么没了。”

武峙噗通一声跪下,眼泪噼啪。

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正待这时,出去搜索的小组扶回来一个人,那人双腿如面条,抬手指着张大力弱弱骂道,“你个兔崽子给谁哭丧呢?!”

张大力一噎,打了个嗝,“爹你没死?”

“你爹我吉人天相!”张爹老脸一黑,他吓晕了躲过一劫,来不及庆幸,他关切询问,“看着你武叔没啊?”

远处棚子的火把晃动,一人大声报信,“武大晕了醒不过来,胡大夫呢?”

一群人慌忙把人往大路上抬,张武二人破涕为笑,直接从地上蹦起,狂喜地冲各自老爹扑去。

闹了个大乌龙,人们面面相觑,老虎咬成那样真看不出尸体是谁,不是在这守田的张武,死的是谁?

忽而一人嘀咕道,“痞子的田里咋没水了。”

让人给放了呗,众人心下了然,细思之下对二人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有胆大的撩开野草看鞋子,“呦,这好像是牛二。”

村民下地干活,草鞋最好打理,要么就是没钱,只能编双草鞋将就,这样的人占绝大多数,剩下那些能大晚上不睡觉找凌宴不痛快的,也就是牛二那惯爱拈花惹草的混不吝了。

周大爷冷哼,摇了摇头,背过身去,“自己作孽!”

纯属活该!

村民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实际上原本那副骨架该出现在议事堂的大树下,翌日待村民发现,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吓破多少人的胆,牛二的死肯定归咎于村民,牛家闹起来,整个村子都别想好过。

一箭多雕,整日监视牛二,她为此精心设计的毒计!

可那牛二让人放了不说,又心术不正去西边地里干坏事,地点变了,使得计划出现了第二个偏差,那人定是因此误会她,想通这点,闷头赶路的秦笙烦恼不已。

按最初的设想,明早天亮发现骨架上报,军户要和保长派下来的人一起捕虎,那人既然知道是奔着她来的就该逃掉才对,这么长时间放在失魂落魄上,她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也给了她无数可以逃跑的机会!

偏白家那个破老鼠咬人坏事,布置全部提前,还让芷儿知道了,没有一件顺利的不说,不严谨的反噬找上来了!出门找那个破渣滓遇见白若初和胡忠勇……

秦笙气到麻木,一击必杀就不会出这样的岔子,不过自己选得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手牵缰绳,她高举火把,暗自催促,“再快些。”

哒哒的小驴加快步伐,带车上二人摇摇晃晃朝西边赶去。

胡大夫看秦笙驾车动作利落、表情焦急,哪还有曾经痴傻的模样,什么时候恢复的?阿宴知道吗?他疑惑地盯着对面的秦笙,心有提防。

若不是脚崴了她怎会靠驴车出行,颠得秦笙本就烦躁的心愈发焦灼,对面审视的目光给她惹烦了,“怎么,就你能装瘸卸甲,不许我装傻观察?”

开口直戳心窝。

可对这老头太凶,让最怕她祸及无辜的那人知道,肯定又要冤枉她了,秦笙耐着性子收起戾气,“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勉强算句软话。

真够牙尖嘴利的,胡大夫心道,他紧抓车板稳住身形,“你观察阿宴就与我有关了,可是她?”

一针见血。

是又如何,带刺的话到嘴边,秦笙拔了去,“是。”

备受虐待的傻子痊愈后竟选择暗中蛰伏,想也知晓不是什么好事,胡大夫冷静问道,“你想怎样?”

秦笙猛地一怔,心乱如麻。

放到先前她一定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她的命!”可现在……她不知道。

那人不是渣滓、也不是季鸣弦的细作,然而对方究竟是谁,她同样不知道。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一个来路不明的想从自己这得到什么,她还是不知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秦笙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就足够证明,她暂时不想要她的命了。

望着对面胡须都在戒备的老者,秦笙沉默半晌,眼神清澈,语气诚恳,“我想救她。”

不然一个傻子也不至于半夜出门,胡大夫定定看她许久,“姑且信你。”

二人不再多言。

小驴很快来到事发的河边,人们正往外抬武大,听说胡大夫来了又急急忙忙往回抬,等众人看清驾车女人的容颜,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秦笙……”

秦笙置若罔闻,抄起胡大夫的拐杖,笑得狡黠,“出来得急,老爷子拐杖借我一用。”

说完,撑起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淌河而过。

那人负气离开前,那些未曾出口的疑问,她定要找她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没有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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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你收手吧[VIP]

河水幽冷, 崴了的脚踩在河底凹凸不平的石头上不敢着力,这并不妨碍秦笙心头的火热和决绝。

那位客人需得她亲自请来,也只能由她亲自请离, 它清楚目标的气味,其得到的命令是……

一击必杀, 给那人一个痛快。

只有她能救她,虽说起因同样在自己,秦笙咬了咬唇。

整个下半身都湿透了, 布料粘在腿上,水滴吧嗒低落, 秦笙弯腰攥干裤子, 听到乌鸦的叫声, 她神情一凛,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顾不得旁的,她急忙捡起拐杖朝深处赶去。

村民们眼睛瞪得老大,痞子家的傻子好了?不光好了还赶过来?惊愕之下,他们呆愣愣地目送秦笙离去, 全都忘记阻拦。

“这……”周大爷望向胡大夫,后者表情凝重, 还没清理现场情况人就跑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

胡须努动,胡大夫点了两个人, “跟上,把阿笙带回来, 千万不能让她出事!”

不然那痞子定要埋怨他了。

不等人答应,张大力被他爹推出来毛遂自荐, “我去我去,旁人阿笙姐不熟,未必能带回来。”

“行,快去!”

张大力大步冲入河里,上前追赶。

而秦笙此行的终点——凌宴一行人越走心越沉,顺着胡爪印他们顺利抵达最近的一处人家,家里一片漆黑,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家惨遭毒手的时候,门里传出低低的说话声,他们小心翼翼走进去,见裘寡妇带俩娃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小孩子死命捂住嘴不敢吭声,众人心里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庆幸。

和老虎擦肩而过,没出事就是万幸了,人们紧张的心情得以舒缓,纷纷感叹裘寡妇运气好,一家三口见到人来满是劫后余生,后怕涌上心头哇哇痛哭。

凌宴脸颊紧绷转身离开,望着地上爪印离去的方向,愁眉不展。

沈青岚很快跟了上来,严防死守,两人相互看看,眼里具是凝重。

人们决定以裘家为暂时落脚点,派了两个人看守,其余人继续行进动身寻找人。

他们接连救下三户人家,转移至裘家暂时安置,即将朝最远的猎户家中进发。

她很清楚,莽夫一定会护住自己,故而这一路上凌宴并无出格举动,十分乖顺,沈青岚并不买账,看得极紧,可随着地形深入,草木茂密,情况愈发危险,沈青岚只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戒备周围,对凌宴放低了戒心。

山路难走,走到一处山坡时凌宴正费力上爬,忽然余光中豆大的绿光一闪而过,她抬眼看去,树干漆黑扭曲,草叶晃动,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是山风吹动,还是猛虎匍匐。

未知带来的恐惧远比已知更让人胆寒,不清楚缘由,人们不约而同地想起方才那两具死状骇人的尸体,谁都害怕自己布了后尘葬身虎口,人们高举火把,另一手农具戒备抵挡。

除了凌宴,来了……

她十分淡定地打量起上方,周围四处都对老虎有利,其中爬过山坡的那处婉转平地,人上不去又下不来,进退两难,矫健的老虎却可以利用高低差全身而退,绝佳的伏击地点。

如果那只老虎受秦笙控制有了类人的高级智慧,一定会选择那里。

凌宴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草叉,如果可以……抱歉了大猫猫。

我们都有不得不做的事。

她放缓脚步,停下系紧草鞋,人们一个个越过她上去,凌宴自然而然落在队尾,身边少了人,沈青岚察觉不对回身去寻,而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橘黄身影从高处一跃而下,直扑凌宴面门,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一切发生地极快,唯沈青岚一人反应过来,再看凌宴竟然竖起草叉对准虎头,有个屁用!这扑下去岂不是两败俱伤!

她急得要死,来不及说话,沈青岚猛点脚尖高高跃起,企图将老虎撞飞出去,然而慢了一瞬身形错开,眼看就要扑到人了,她牙呲欲裂,急中生智竟是猛地一把薅住虎尾,以全身的力量拉拽。

“嗷!”威风的虎啸拐弯,因痛变调。

同样也让凌宴壮烈的极限一换一生出变故,原本虎爪奔着头顶,莽夫这么一拽拉低不少,竟是奔着她胸口抓来了。

弯钩似得爪子寒光凛凛,若是抓下去她肯定开膛破肚,不光死得难看,还痛苦!真不想莽夫给她收尸的时候捡肠子啊,天呐,心理阴影太大了吧!

她现在只想做个体面人。

立起的草叉下意识横贯,撑起双臂阻拦虎爪,她反应足够迅速,可终究抵不上冲下来的猛虎,巨大的冲击力甫一搭上草叉双臂剧痛,根本拦不住,凌宴立刻意识到自己螳臂当车,做得都是无用功。

她想活着,却总有人要她死,她想死的好看些,却仍旧事与愿违……还能怎样呢,凌宴咬牙竭力硬撑。

耳边好似想起一道急切的呼声,“住手!”

不等听清,啪嚓一声。

草叉柄再无法阻拦来势汹汹的虎爪断裂开来,凌宴再受不住冲击被撞下山坡,沈青岚想去捞可拽着虎尾分/身乏术,俩眼通红,焦急朝下方呼唤,“痞子!”

情急之下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抡圆手臂给三百来劲的老虎一个过肩摔,老虎摔在地上懵懵蹬了蹬腿。

不过几息,王平、郑潜各个呆若木鸡,刚反应过来,王平顾不得老虎,立马朝滚落的位置追去,他举着火把哆哆嗦嗦地寻,“阿宴!”

却见对方被一个陌生却熟悉的人小心接住,王平将要开心,转瞬间闻到一股浓郁的血气,他看清情况大惊失色,霎时跪倒在地。

好不容易跟上来的张大力看到眼前一幕也懵了,“怎么会这样!”

凌宴撞得晕头转向,肾上腺素的作用她并未感觉到疼,感觉胸口湿乎乎的,好怕肠子流出来,想摸摸看却抬不起胳膊,换了另一只能动的手,摸到一个不该存在的异物,定睛看清胸口的木棍,她眼前一黑,什么都懂了。

真是倒霉,不过这样也好。

接下来莽夫和王平身上有喷雾作用,老虎不会为难他们,秦笙必然达成目的,恩怨了结,到此为止了。

费劲心机得偿所愿,凌宴很想让自己开心起来,可……过程有点痛苦,她很快喘不过气,胸口越来越痛,体验过一次还是有点害怕,战战兢兢的,她想看看莽夫怎样了,却发现眼前有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黑白的画面有些骇人……秦笙?她为什么在这,难道怕自己不死亲自指挥来了?

生怕她大开杀戒,凌宴伸了伸手,又怕血迹惹人厌恶让一切变糟,不敢触碰唯有虚虚抓着秦笙衣襟,咽下满口腥甜,气若游丝地哀声乞求,“我不挣扎了,你收手吧。”

冰晶纷飞。

日复一日,在寒冰上敲下温吞的最后一击。

冰封坚硬的心瞬时碎裂成无数碎片,秦笙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抓住跟前的手,可转瞬间,猩红的指尖失力垂落,她捉了个空,“阿宴……”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恨不得杀之后快的人倒在自己面前,了无生气,秦笙全无快意,唯有钝痛迸发万剑穿心,尖锐的刺痛顷刻间侵蚀遍布周身。

为何总是事与愿违!我偏不信!秦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赶在那手落下前搭上脉搏,不由心底一沉,她艰难扶住怀里的人,指尖骤然发力,封住伤处几处大穴,扬声召唤,“姓沈的,先救人!”

她动作极快,快到谁都没看清。

沈青岚正要招呼众人锤死老虎,可老虎又不是傻的,早趁众人愣神关心凌宴的功夫钻入山林,再不见踪影。

比起山上猎户的死活,痞子更重要,沈青岚毫无心理负担直接撂了挑子,一跃跳下山坡,顾不上追问秦笙为何会出现在这,将人打横抱起。

“千万别动这木棍。”秦笙急忙叮嘱,那人这副样子定要吓坏芷儿,“先送去胡大夫那,我马上就到!”

沈青岚“嗯”了声,运起轻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秦笙抄起拐杖紧随其后,王平心急如焚,想扶秦笙下山一起跟去,谁道秦笙挡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去追。

王平腿软迈不开步,眼前一众村民惊魂未定,郑潜凑上前来,满脸惊诧地问王平,“痞子不能有事吧?”

实打实地扎进胸口……那么重的伤,他也不知道,王平木然摇头,“她做了那么多好事,老天爷会保佑她的。”

郑潜心中一晒,跟虎对上输了不丢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继续上去瞧瞧?”

王平有种预感,老虎不会再作乱了,点头应下,一行人胆战心惊缓了好半晌,继续行进。

张大力失魂落魄地追随秦笙离去的方向。

尘土飞扬。

秦笙望着一个个落在地上的血滴,心如刀绞,一瘸一拐地朝山下奔跑。

只想自己能快些,再快一些……

在与西边的胡大夫接头后,沈青岚将凌宴平稳送入胡家,听闻虎啸的胡飞雪早早烧好水以备不时之需,各个忙碌。

胡大夫指尖搭在凌宴脉搏,布满皱纹的脸上惋惜溢于言表,叹气连连。

“老爷子你别光叹气,说话啊!”沈青岚焦急道,“痞子到底咋样。”

扎那么深,拔出来止不住血一命呜呼,要他怎么说……太难处理了,他没有万全的把握,关心则乱,胡大夫为难至极,扶须的手越下越重,拽得下巴生疼。

深感不妙,沈青岚脸色难看,“快说能不能救啊!”

不能就找别的大夫去!可她很快意识到十里八村,乃至镇上、县里,这种外伤没有比老军医更专业的大夫了。

沈青岚鼻子一酸,“老爷子你说要怎么救她,我听你的。”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闯进屋内,秦笙望着床上面如金纸的人,大口喘气,“你们起开,我来救她。”

二人表情具是一凛。

作者有话说:

你收手吧,阿笙,外头全是阿宴。

秦笙:?

阿宴的任务难度和秦笙的追妻难度挂钩,孽力回馈+回旋镖疯狂痛击。

小蛇蝎开始遭受爱情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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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惊天蠢货[VIP]

沈青岚急了一路顾不上旁的, 她终于发现有哪不对劲了,“你不傻了?”

你才傻……

秦笙克制着呲牙恐吓的冲动,走到对方身边, 面露讥讽,沈青岚纳闷正要开口, 秦笙指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击天乾后腰,两指关节顺脊柱下捋,然而身手极好的沈青岚毫无反抗之力, 甚至身子都转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秦笙动手。

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后, “嘶。”沈青岚扶腰痛得直吸气, 豆大的汗满头。

秦笙倨傲地看了她一眼, 转头看向胡大夫,“十灰散可有?”

这是会医,不光牙尖嘴利,手上功夫也厉害得很,意识到自己医术不及,胡大夫愣了愣, 下意识道,“有。”

话音未落, 他立刻想到阿宴曾经那般苛待阿笙,如今将其交给暗中装傻的人焉有命在,胡大夫不再犹豫, 对门外高声召唤,“飞雪, 拿烧酒来!”

打算冒险拔出木棍。

“用烧酒你想疼死她!”办法没错但现在不合适,秦笙一脸看庸医的表情, 无奈叹气,“拿细盐和水来”

他们担心这个人,不能太凶,秦笙一瘸一拐来到床前,将拐杖还给胡大夫,目光真诚且坚毅,“治不好她,我以命相抵!”

掷地有声,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么大口气肯定有真本事,可谁都不清楚秦笙的底细……

胡大夫还是不敢贸然相信,此时沈青岚缓过劲来,有些惊奇地道,“哎,她,她把我腰弄好了,老爷子要不让她试试?”

刚才抡老虎把腰扭了……硬挺着带痞子回来,痛的要死,那么一弄痛劲过去好了不少,对秦笙的能耐已是信了八分。

胡大夫只能松口,略有不甘地喝道,“老夫要在旁边看着!”

指尖搭在那人腕处,感受她微薄的脉搏,秦笙凝思未再多言,趴在凌宴胸口仔细探听,原本沉稳有力的心跳紊乱非常,时快时慢,来不及心痛,她立马动手剪开伤处衣物,附近皮肉已是红肿,摸索探知后她松了口气。

手指比划了下,秦笙对死命盯着自己的二人解释道,“草叉柄断掉的木锥尖头扎进去了,好在骨头没断并未伤及心脉,不过伤口不好处理,准备银针,再削两根竹签,要扁头的,还有竹筒棉线纱布一齐过沸水烤干送来。”

她说的对,胡大夫心里有数,与沈青岚相互看看,马不停蹄地动起来依言照做,东西很快备好。

凌宴锁骨下方的胸口银针根根没入,瞧着像个刺球。

“过来,你们一起按着她,按住了。”配好盐水,秦笙对沈青岚道,后者三两步上前按稳凌宴肩头,还不等胡大夫嘱咐什么,说时迟那时快,秦笙四平八稳径直拔出木棍,带出的血迸在脸上仍面不改色,只见她手背探向血肉模糊的洞,搬起人侧卧,麻利地用盐水冲洗,扁竹签悉心夹出扎在肉里的小木刺,针线缝合,针脚细腻整齐。

冷静、精准,穿皮缝肉对她来说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凌宴鼻息肉眼可见的平稳不少,隐隐青紫的脸色好看了些,胡大夫一直担忧止不住血的情况也并未发生,他望着银针,一时间看呆了去。

沈青岚也不嫌血腥,全程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出言询问,“为啥用盐水啊?军中都用酒。”

秦笙专心致志充耳未闻,倒上十灰散,长时间紧张全神贯注她有些疲惫,手臂擦去额头的汗,“我要给她包扎了,你们回避下。”

胡大夫探查凌宴脉象满脸喜色,血止住这条命就保下一半了!好生玄妙的针法,他有些激动地看看秦笙,终于放下心来,招呼沈青岚往外走。

沈青岚撇嘴,心道这傻子怎跟狗护食似得,看得这般紧,一眼都不给瞧,她也不想瞧就是了,嘀嘀咕咕跟上胡大夫。

没了外人,屋内只剩秦笙和凌宴,剪刀咔嚓,秦笙将凌宴上身衣物剪了个一干二净,包括那件样式奇怪的亵衣,她随身带的护身符挣断了,掉在腰间,和那鼓囊囊的荷包混在一起。

天乾上半身光溜白净,她不是没见过,倒是第一次见到不会动、这么安静躺着的。

身形和原来的一样,不一样的是血迹刺眼,更锥心。

好不容易闯过第一道难关,秦笙认命给她擦拭干净,心中不时腹诽,那条曲线好生扁平,怎只比那煎蛋傲人些许,还不及伤处肿起隆得高。

啧。

小些倒是方便包扎了,不然她还有些不忍心下手,秦笙轻手轻脚地搬起凌宴,纱布绕着胸腔一圈圈缠住,再越过肩膀打结。

处理完,秦笙悬起的心放下大半,前胸缠成粽子的人眉头紧皱,也不知是不是刚才给她弄疼了。

接下来还有几道难关要过,秦笙不敢松懈,指尖抚平紧蹙的眉心,却不见往日温和,心底闷痛不止。

要说先前她还有一丝丝忌惮,很是严谨地决定暂时不要对方的命,那么现下,她再无疑虑。

只因若非及时赶到虎儿听话收了力,就不仅仅是现在这么简单,木锥刺穿、开膛破肚,到那时自己也没把握能救活她,所以……并非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戏码,这人心存死志无疑。

为了旁人不要命?真是个蠢货!又蠢又憨,比沈青岚还没脑子!秦笙盯着凌宴的鼻孔恼怒不已,不由生出一股怨气来,可闹到如今这般地步,还是自己这个惊天大蠢货一手促成的。

与其埋怨对方不如怪自己眼盲心瞎,秦笙幽幽吐出一口浊气,像泄了气的皮球,再无怨怼。

捏着那染血了的护身符,秦笙心头五味杂陈,她咬了咬唇,做了最近以来一直想做的事,她要再确认一件事。

指尖顺着凌宴眉心拂过眉骨、额头、颧骨下颌,一路向下,从头到脚将那天乾仔仔细细摸了个遍。

脸皮扯不动,不是面具,奇怪……这骨相怎么和那渣滓一模一样,不会错的,秦笙眼中惊疑闪烁。

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明言借尸还魂自己绝对不会信,借故事暗示倒是聪明,可……落到她这惊天大蠢货这,结论只会是南辕北辙。

她越想活,自己越以为她别有用意苟且偷生,整日盼着人家死,出手一次比一次狠厉。

秦笙懊恼闭眼,自己的报复落在一个全无关系的人身上,她本不想在意,可这个人太好了,好到她无法不在意。

她差点害死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除血亲外,唯一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

犬齿硬生生将嘴唇咬出豁口,满嘴血腥,满腔心痛无以复加,她愧疚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怎么面对。

泪花翻涌,滴滴哒哒落在被鲜血浸湿的护身符上。

好半晌,她才努力平静下来,擦净眼角,给凌宴盖好被子,秦笙轻声喃喃,商量似得道,“如你所愿、我收手了,你再挣扎下可好?”

我还有事想问你,很多事,千万不要死了。

哭腔难抑,而回答她的只有凌宴微弱的呼吸声,秦笙咬唇,狠下心来出门熬药。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这个人倒下,接下来自己得撑起这家,长久以来她只记得赚钱赞盘缠复仇,如何正常过活,秦笙脑中有些茫然,想了好半晌,先从人开始算,照顾芷儿和这个家伙……

秦笙熬药的手顿住,那人现在吃不成别的,只能喝些米汤稀粥,倒是芷儿……不知能不能接受她做的面条,垫了垫怀中银钱,不知自己攒的银子够不够雇人做饭,总之先回家照看芷儿,别的往后再说。

钱不多,得省着些花。

趁熬药的功夫,她牵走驴车准备回家,走到门口,转身回来知会胡大夫,“芷儿在家,我回去一趟。”

语气有点生硬。

胡大夫守在凌宴身旁,正执笔兴致勃勃地认真记录手札,头也不抬,并不在意她的语气,“去吧,忙不过来就送这来,飞雪帮你带几天。”

秦笙迟疑片刻,“老爷子,今日救她皆是你一人功劳,对外人莫要谈我。”

胡大夫惊讶侧目,但见对方表情凝重,很快意识到她可能遭奸人所害需得隐姓埋名,当即爽快应下,“依你所言,若何时你想为自己正名,老夫给你作证便是。”

回答极其豁达,不是沽名钓誉之辈,秦笙对这位老军医顿时观感好了不少,留下二两银子道谢离开。

沈青岚闻声追来,“你要回家找小芷儿?我去接她过来吧,你别跑了。”

“不必,芷儿见她那样该害怕了,我回去安顿好就回来。”秦笙拒绝了沈青岚的好意,顿了顿,提醒道,“你那腰是旧伤,不可过度劳累,该好生休养。”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快步离开。

朋友妻,沈青岚满心避嫌不好伸手阻拦,打算跟过去护上一护,一道火光远远朝胡家奔来,定睛一望,原是景之和护送她的王易回来了。

沈青岚大喜过望冲远方招手示意,然后秦笙就趁这功夫爬上驴车,召唤小驴一溜烟跑了。

“嘿这家伙,咋比她家痞子还倔。”可说到底,痞子受伤还是自己没看住,沈青岚顿时蔫了,垂头丧气不知该怎么跟景之交代。

驴车晃晃悠悠,秦笙头痛欲裂,盖房上梁、蚕场虾塘、还有汪掌柜的交易,这些都是那人的心血,上次那人中毒就心痛的不行,这次将养许久,肯定全都耽误了,别的都好说,就是汪掌柜那边该如何处理。

如何补救,才能让她醒来时心里好受些,又如何才能哄好察觉出端倪的芷儿。

漆黑的天边即将露白撕开一道口子,秦笙昂头凝望,一双眸子茫然又无措。

自作孽不可活,“罪魁祸首”尝到一意孤行的苦果,陷入深深的自责。

猛虎不知去向,“敢死队”全须全尾地将所有村民带到安全地带,纷纷去胡家探望,天亮后,留守村中的人们纷至沓来。

先前让为他们说话的举人寒了心,村民们吃了教训,再不怠慢紧要关头做出卓越贡献的凌宴,人们三文五文,积少成多凑些汤药钱,希望帮她化险为夷。

人来人往,凌宴病情稳定下来昏迷着,村民每每前来皆是看清秦笙在凌宴身边衣带不解悉心照料。

再无提及秦笙姿色的言论,说了要被群殴,不过傻子不傻了、还亲自趟河去寻凌宴的事情在八卦的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好似失忆,绝口不提秦笙先前的苦痛,纷纷夸赞二人感情好,歌颂这对相互救助不离不弃的深情。

顾景之望着娴熟驾驭驴车,略显憔悴的坤泽,她心里清楚,事实并非如此,更可怕的是恰恰相反。

阿宴会变成这样,绝对和这个人逃不开干系!

少有的,顾景之望着秦笙目光冷冷。

作者有话说:

秦笙大哭:呜呜呜,我错了,阿宴姐姐再给我一个机会!

凌宴:呷,哭得真好看,再哭会,我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其实有一点秦笙的心声不对,不信任的人其实是阿宴,秦笙没在家她脑子里第一件事就是小蛇蝎去接孩子,读书人不好糊弄,觉得秦笙会大开杀戒,小崽没走然后还要提防小蛇蝎杀个回马枪(让小崽乖乖跟她走),以及后面顺理成章得误会了张武俩人老爹被老虎吃掉,她是下位,没有话语权,沟通又不畅没有信任是正常的。

但秦笙被阿宴的温柔影响多少信了她的邪,两次做局都只围绕仇人做文章,很费心思的,被阿宴冤枉直接气炸,和阿宴以利益为主导不同,秦笙更多的是情绪为根本,浓烈的复仇之火会让人扭曲,其实她就是个心理扭曲的人,没有阿宴那种温柔的包容治不好她的毛病。

不过没关系,秦笙不光要吃爱情的苦还要吃养家的苦,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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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连番诛心[VIP]

了解事情始末, 顾景之轻而易举地推测出友人反常举动的根本所在:阿宴一心低调行事,招人做工扩大势力,每每有想法都会同自己与青岚商议, 可见行事风格之稳妥。

以她的性子,即便选择支援, 但绝不会第一个站出来去救人!

更何况,阿宴两次遭难,次次性命堪忧, 那剧毒蜈蚣来得也颇为蹊跷,而阿笙这个原本与之无关的人, 竟不知何时恢复神志选择暗中蛰伏……

让她不多想都难。

现下阿宴伤重, 如果自己是阿笙, 必定伺机报复,顾景之眉头紧蹙,她很不想以己度人,但事实如此不得不防。

好在阿宴伤情不宜搬动,需得留在胡家养伤,这么多人照料, 阿笙被捉住谋杀妇君既是死罪,量对方也不敢动手。

深思之下, 顾景之决定按兵不动,再观察些时日。

默默跟在秦笙身后进入胡家,顾景之看到一旁窝在墙根熬药的沈青岚, 见自己过来,整个人扑腾站了起来, 撑起疲惫尴尬行礼,“秀, 举人。”

声音嘶哑,嘴角明晃晃俩大泡,这是着急上火了。

顾景之沉默一瞬,“回去歇吧。”

沈青岚面露难色,愈发尴尬,“我回去也不安生,守在这能安心点。”

不久前交代完整个过程,对上景之淡漠的审视目光,沈青岚羞愧地无地自容,虽然对方并未说她什么,却比数落更让她难受,一想到原先多少次、多少人告诫自己该稳重些,她虽往心里去,但遇上事什么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自大又莽撞,痞子疯了她也跟着脑筋不清楚,差点就没了命。

血与泪的打击让沈青岚整个人狠狠自闭住了。

跟前天乾蔫巴巴的,再无往日神采,顾景之无声叹气,她很清楚,一切都是阿宴的选择其实与青岚无关,故而并未苛责对方,却也不会出言安抚。

淡淡“嗯”了声,顾景之不再劝说,点了点头与天乾擦身而过。

再看不见那道清瘦挺直的背影,沈青岚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重新窝回墙角,煽动扇子闭眼凝神。

她年岁不小了,一事无成不说,还把腰扭了,她越想越难过,缩成一团生闷气。

屋里,赵婶拜遍各路菩萨的低语声停了,如今正拉着秦笙的手抹眼泪,“你说说好端端的阿宴她怎么,哎呦你也是!怎的好了不说哟……”

出头救人听着是件天大的好事,可谁愿意亲朋好友冒这个险,赵婶不住埋怨。

人都有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可落到秦笙这个“始作俑者”耳中就是诛心之言了,她忍着心痛和愧疚任由赵婶拉着自己哭天抹泪,僵着身子不动。

顾景之在一旁默然未语,暗中围观,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夹击之下更让秦笙如坐针毡,意识模糊。

这妇人很是絮叨,有点烦人,可这些犹如怨天尤人似得牢骚,包括不言不语的顾景之,却都让秦笙久违的体会到人世间最朴素且真挚的情谊,那人也是这般能念,像念经一样吵得人脑子疼,从什么时候起关切的絮叨没再有了呢,从她下毒之后……

失去后才觉珍贵,她也和那些贱皮子无甚区别!猛地,唇边伤口迸裂,秦笙报复般地吸着自己的血,备受折磨。

对方眼眶通红泪流不止,秦笙想起泪眼婆娑的女儿,芷儿躲在那人做好的碎花小被里哭得满脸通红,昏了过去……

心口将将缓解的闷痛再度揪起,秦笙也不禁红了眼,缓缓道,“她不会有事的。”

方才她救醒芷儿后也是这般说的。

赵婶泪又唰唰往下流,几乎站不住,扶在床边,凌宴枕边平安符的红布小包褐色血痂凝结,瞧着干干硬硬,她越看越难受,悲愤之下一把抓起作势要丢。

“留着吧,染血了到庙里换一个。”秦笙僵硬拦下,扶着濒临崩溃的赵婶安稳坐好,接过她手中的平安符,拨开外层,黄符并未染血,将其塞到凌宴枕下。

“阿笙啊……阿宴她,我怎么跟她娘交代啊!”哀怨到极点再绷不住,赵婶捂面痛哭。

秦笙不知该如何回应旁人的悲伤,手上攥着平安符,骤然,再次对符咒萌生期望,即便曾不假思索地否定过它的作用。

好一会赵婶才平静下来,张罗给那人擦身。

伺候人的事她真没做过,秦笙无从下手很是局促,赵婶出言指点,她勉为其难地选了最简单的——染血的指尖。

擦了很久、也很仔细,直到指缝干干净净,等她做完,赵婶已然做好其他重新盖好被子。

秦笙尴尬收手。

应付赵婶令秦笙身心俱疲,更别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顾景之,彻夜未眠、救治加之奔波,她再顶不住,坐在一旁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眼前那人呼吸频率尚可,脸颊微红,秦笙顿时清醒伸手去摸,额头微烫。

那般仔细竟还是发热了。

秦笙急忙扒开伤处查看,仍旧红肿,她趴在凌宴胸口侧耳探听,指尖探得脉象。

她紧张的模样让一旁的胡大夫看个正着,老人家眨了眨眼,低声道,“情况尚可,正好你醒了你来喂,老夫就不灌她了。”

药碗递来,胡大夫也不离开,她这才发现赵婶和顾景之换了人,自己身上盖得张薄布掉到脚边,秦笙默默捡起布料,莫名从对方眉须间读到一丝促狭。

想看她俩亲嘴喂药?老头有够不正经的!

呵,秦笙才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小心扶起昏迷之人,虎口张开,两指捏住脸颊硬生生撬开凌宴的嘴,接过药碗,勺子带汤药垫到舌根下方,再手动合上嘴巴,耐心等她吞服,一口接一口喂了下去。

胡大夫:……

利落沉稳,略微有些彪悍的行事风格深得胡大夫欢喜,他不住点头,秦笙忙着喂药,他拿来手札和笔墨,瞪着眼睛围观,“敢问怎么称呼。”

“我姓秦,单名一个笙字,叫我秦笙便可。”

胡大夫拱手道,“秦笙,老夫可否请教你几个问题?”

用词十分客气,满是对医者的崇敬,姿态放得很低。

秦笙虽有些嫌弃这胡忠勇是个庸医,但这老头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能有这份请教的虚心已是不易,不该抹杀好学之心,她开口回说,“你问。”

胡大夫大喜过望,立马提到沈青岚提及的那个问题,“清洗伤处为何用盐水而不是酒?”

伤处作用效果比用酒温和许多,他没想明白。

沉思片刻,秦笙缓缓开口,她一边喂药一边作答,胡大夫奋笔疾书,蝇头小楷写满一页又一页纸,直到结束,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不吝赐教,老夫获益匪浅,如此待你歇息老夫遇事就不会抓瞎了,哈哈。”

老头担心遇见以往的棘手急症,问题全围绕着如何救这人,探讨如何可行、如何不可行,秦笙心头难免触动,“无妨。”

胡大夫扶须端详手札,“这有老夫看着,若是累了可去飞雪那屋睡上一会。”

秦笙点了点头,打水贴湿帕子降温,按部就班地不时查看伤处,忙忙碌碌,直到王平父子前来探望,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秦笙回家,正好错开了。

王平递过一把碎银,“我与阿宴合伙盘炕这是她赚得那份,六两三钱,原本一旬结账,怕急用就先送来了。”

秦笙接过,银子有些烫手,“劳烦跑一趟。”

“还有老母鸡汤,我娘早上现杀的,炖了好久可香了,给阿宴姐补补身子,愿她快些好起来。”他儿子王易捧着瓦罐凑上前来关心。

“多谢。”秦笙干巴巴地回道,不知还能说什么,她摸出一部分银两交到王平手中,“这是工钱,山上那房子明日继续开工。”

王平迟疑了,“这……”

好像不大合适。

“她盼了那么久,盖好房子大抵能快些醒来。”纵使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逃离自己身边,也该让她有个安心的地方。

自己先前想岔了,那屋子哪里是藏娇分明是藏她自己用的,也算是“金屋藏娇”吧,秦笙勉强一笑,“不用担心她的汤药钱,雇工买料,你放手去做。”

家属这般要求,而且工期就差几天,感受到对反的信任,王平深思后决定应下,“那就明天开始,不过要祭梁了,你可要过去看看?”

知晓其中讲究,秦笙想了想,“去。”

约好时间,王平父子离开,受凌宴照拂的几家纷纷前来探望,秦笙再次出钱雇张武二人的老爹收拾好牛二祸害的田,人们苦笑着表示纵使不给钱也会帮忙弄好,跟凌家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收到一把又一把鸡蛋塞到秦笙手里,不起眼的鸡蛋却是那些人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她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第一次作为病人家属待客,秦笙经验全无,后面许多人家前来送礼送物她都是这般,得体但不热络。

不过傻子刚恢复神志,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不会挑她的理就是了。

黄昏时分,除了李王两家,差不多整个村子的人都见过,有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怕他们对那人不利,秦笙挡在门口不给探望,那些人嘀嘀咕咕说她不知礼没教养,有沈青岚和胡大夫出面,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秦笙只当狗放屁,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态度强硬我行我素。

默默守在墙根的沈青岚:……看得真紧。

天色晚了再无人前来,她许久不曾像今日说这般多的话,很累,秦笙精神萎靡,从那人枕头下方摸出荷包,将王家送来的银钱塞了进去,那是她辛辛苦苦赚得银子。

自己兜里还有钱,秦笙不好意思拿她的用。

自己作孽在先,这个债得自己偿还。

鸡、驴,家里有几张嘴要喂,还要接芷儿下学,床上那人病情相对平稳,秦笙知会胡大夫一声,带上村民送的鸡蛋,驾车接女儿回家。

顾婆婆跟秦笙说了好多体己话,叹气送别母女俩。

在顾家靠学画转移注意力,小凌芷不至于悲伤过度,见娘风尘仆仆地牵着母亲的小驴车来接自己,睹物思人,回去的路上唰唰掉眼泪。

秦笙轻拍怀里的小后背,“不哭,她养好伤就回来了,到时看你掉了那么多小珍珠,眼睛肿成那样该心疼了。”

此言一出,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哭得更厉害了,小凌芷眼泪喷涌,头一次见这等架势,秦笙哪里会哄孩子,简直手足无措,胡乱说着安慰的话,“不怕,娘能治好她。”

小凌芷哪里知道她的本领,一路飙泪,秦笙心里酸酸跟着红了眼,像大兔子带小兔子似得,晃晃悠悠到家,少了那人的气息,家中异常冷清,小凌芷很不适应,秦笙又何尝不是。

家里还是昨晚睡前的样子,母亲昨晚没回来,她们早上没有一起看鸡!没有一起吃饭!没有送她去上学!不知道是不是去睡土包再也不回来了,山上孤零零的坟,那好冷的!

小凌芷越想越难受,忍了一天的委屈爆发,哼哧哼哧地哭腔控诉,“你说你喜欢她的!”

连番诛心,再受不起。

迂回的糊弄对策被戳破,秦笙瞬间白了脸,难堪之余,心底生出一阵苍凉,“我知你喜欢她,可是芷儿,我怕啊!”

邡族,方耳,老祖当年以此为名,意为警醒族人时刻防备隔墙有耳,而族人安稳隐居数百代早已忘记需得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若非重活一世她也忘得一干二净,懈怠的代价触目惊心,她们谁都承受不起。

“怕什么?”小凌芷不明所以,泪珠挂在眼眶将掉未掉。

秦笙尽可能平静的讲明缘由,“怕我们的花被人夺去。”

“花要怎么夺?”小凌芷,想起刚学的知识,“拓印下来吗?”

若是拓印那般简单她就不会没命了,秦笙沉默良久,竭力避免回忆过往,“往后再告诉你。”

话题忽然中断,母女大眼瞪小眼,陷入诡异的沉默,秦笙认命叹气起锅烧水,小凌芷抹掉泪珠哒哒跟了上去,不依不饶还要对峙,“母亲什么时候能回来?!”

性子和那人一样软,生气也软趴趴的。

给女儿擦净小脸,秦笙十分认真,再次重复了一边早上的话,“我跟你保证,往后再不会要她性命。”

顿了顿,“是我想错了,她是个很好的人,你可以放心了。”

“真的?”微微红肿的眼睛满是狐疑,小凌芷被大人的诡计糊弄怕了,一定要个准话。

“自然是真的。”

这么野蛮的村子却有许多人真心待她,倒是自己,像个魔头般不达目的不罢休,秦笙苦笑。

“我要看到母亲再信你。”小凌芷多长了个心眼。

秦笙默了默,“好,等你沐休带你去看她。”

作者有话说:

凌宴:我脸咋这么疼?

秦笙:老头想看美女亲嘴,我肯定不肯呀,掰你牙来着,嘻,我们偷摸亲才不给他看。

凌宴:说点正经的,你手劲这么大?

秦笙:是啊是啊,你有福了。

凌宴:这福气给你……

秦笙嗷嗷点头:我要我要!

单亲妈妈苦哈哈带崽。

其实阿宴有钱,秦笙不用去挖野菜,条件已经很好了(不是)。

4K应该不用二更吧,斜眼……

后来的作者:祭梁、田地的事情秦笙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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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试探显然[VIP]

较了半天劲终于得到满意的答复, 小凌芷停止哭泣,这才发现娘亲的表情……不大对劲,好像一推就会摔倒。

她从未见过她这样, 娘一直很厉害很坚定的。可现在没有那种感觉了,她感觉到了难过, 和自己一样的难过。

想起母亲的叮嘱,小凌芷意识到自己不该那样跟娘说话,她缓缓上前, 愧疚钻到秦笙怀里,闷闷道, “我想你们好好的, 你们我都想要。”

谁也不想离开。

秦笙一愣, 心酸咬嘴,芷儿夹在她们中间有多难做可想而知,有脾气、却记得顾及大人感受,很是难得了。

那人把孩子教得很好。

可……秦笙瓮声瓮气地“嗯”了声,“你说得对,往后我们好好的。”

就是不知此次事后, 那人还愿不愿意了。

“要跟母亲说的!她胆子小小,肯定害怕了!”小凌芷跳出来, 煞有介事地为年轻的娘亲出谋划策,“娘你要好好哄哄她!”

红通通的眼睛,稀疏毛发乱糟糟, 有点丑丑的,秦笙心酸一半被她逗笑, “听你的,等她醒来我就去哄。”她顿了顿, “若我哄她不好,芷儿帮帮我可行?”

“行行行!”之前母亲的样子好可怜的!小凌芷嗷嗷点头求之不得,好不容易解决娘和母亲的大难题,她老气横秋叹了口气,哼哼唧唧,“娘,我饿了。”

横在母女俩之间最大的矛盾总算化解大半。

折腾一天没好好吃东西,秦笙也饿了,“做面条行么?”

小凌芷眼睛扁长,眸中的不信任快溢出来了,勉强道,“行吧。”

“别担心,不好吃我们就喝粥。”秦笙洗手进了厨房。

好像……娘做的粥也不好喝啊!小凌芷挠头,苦恼跟上。

鸡蛋下锅,油花溅得有些厉害,秦笙抓着锅盖挡油,小凌芷离得远远的,担忧地指了指锅铲,“母亲说不用动,等会定型变成白的再翻。”

那人也是这般教的,秦笙点点头,很是谨慎地用锅铲查看蛋饼的生熟情况,约莫差不多了再翻,边缘有些微焦,但没糊!她幽幽松了口气,有了些信心,另一个如法炮制。

一锅只煎一个蛋,和母亲比起来慢太多了,可想到曾经那碗珍珠汤,小凌芷没敢吭声。

慢就慢吧,总比吃苦的粥强。

高汤在锅中闷煮,秦笙趁机和面,擀成面饼然后用刀切成细条,也算做得有模有样,等面条下到锅里后,她一根接一根地送到口中尝试。

明显紧张。

小凌芷习惯性伸头讨食,“我也要。”

秦笙依言吹凉一根送到她口中,小凌芷开心吸溜面条,就听娘亲幽幽问道,“熟了吗?”

小凌芷一顿,小嘴努动,吐出还有硬芯的面条,木然摇头。

“哦,那还要再煮一会。”秦笙紧紧盯住锅里翻腾的水花,筷子搅动严阵以待。

小凌芷:……我真的很想母亲!

厨房一阵兵荒马乱过后,热气腾腾的面条好不容易端上桌来,秦笙笑得慈爱,“我尝过了没问题,快来吃吧。”

颜色和母亲做的一样,小凌芷将信将疑小小尝了一口,比原来差了些,不过味道还不错,小孩子终于放下阴影大口吃了起来。

属实不易,望着女儿用饭秦笙长长松气,做饭怎的比给人看病还费心神……

费神的还在后面。

饭后歇息片刻,给芷儿挑出玩具,秦笙开始挑水、打扫卫生,那人不在家,鸡和驴的食料存量不多了,得事先备好。

于是她拎上镰刀,拖着崴了的脚踝在山脚下割草挖菜,天快黑了,秦笙不得不加快动作,刀锋割下苜蓿发出闷闷沙沙声,她太急了,几次镰刀险些砍到腿上,惊出一身冷汗,总算赶在天黑前攒够两天的食料。

得尽快回胡家照看那人。

不比昨日半宿,今日她整夜不能回来,芷儿太小了,秦笙不放心她自己在家,给女儿梳洗干净,母女俩商量一番,她带上孩子敲响白家的大门,麻烦对方帮忙照看一夜,她明早回来接。

凌家与她们有恩,看孩子睡一夜又不是什么难事,白若初自然要帮忙,给小凌芷收拾出一处睡觉的地方来,“阿笙姐你不嫌弃就好。”

张娴那屋有坍塌的风险,姑嫂俩挤在一个房间,再加一个小孩,有些狭小。

这个时候只能委屈下女儿了。

“多谢。”秦笙连忙道谢,摸了摸那颗小脑袋瓜,“我去照看她了,安心睡觉,娘明早来接你。”

小凌芷乖乖点头,“娘路上小心。”

秦笙转身正要同姑嫂俩告别,余光瞥见一直没说话的张娴被子下面有一抹暗红,不禁扶额,她忙糊涂了,忘记这还有个吓人的伤处,人家颇具善心已是不想吓到芷儿藏了起来,可这样一直闷着不行,感染会没命的。

她想了想,来到张娴身旁,指着伤处低声道,“差点忘了,胡大夫让我给你传个话,莫要一直包着,晚上敞开透气,好得快些。”

敞开?苍蝇落上去岂不是要生蛆了……姑嫂俩虽心有疑问,不过还是选择相信胡大夫,应了下来。

秦笙点头告别二人和女儿,一瘸一拐地撑着树枝急忙离去。

张娴抹黑小心揭开纱布,手掌扇风至患处,白若初凑上前关心,亦不忘与小芷儿聊聊天。

白家讲话声窸窸窣窣。

在路上奔波的秦笙快被驴车颠散架了,胃里闹得慌,赶到胡家,她强忍不适马不停蹄检查凌宴的情况,伤口换过药了,没有化脓的迹象,人仍旧昏迷不醒,还有些低热,水盆和帕子就在旁边,也不知是谁备好的。

麻利换上冷帕子贴到额头,她起身清洗药材准备熬制,黑暗中墙根传出的声音提醒道,“她喝了些鸡汤,药也吃过了,老爷子喂得。”

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忙得透不过气的秦笙缓缓吐出一口气,得以喘息,听沈青岚声音沙哑,似是要病,也不知离没离开过这墙根,她心底一软,“你不回去歇着吗?”

沈青岚清了清嗓子,摇头,“等痞子好点的吧。”

比那人还憨,一根筋不知变通似得,可这赤诚质朴的情谊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秦笙唯有沉默,是了,有很多人关心她的生死,人们不吝照料只为那人早日康复,朴实无华暖心非常。

心头感慨万千之时,就听门口脚步声起。

顾景之背着书箱缓步走来,她对秦笙和沈青岚点了点头,“我来看阿宴。”

而后径直走入房中,以书箱当桌磨起墨来。

哪里是看,景之打算守夜?自己在用不着她啊,沈青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在顾景之挑弄灯芯,拿出纸笔窝在那安静书写之时,秦笙瞬间明了。

这是怕自己下毒手,亲自坐镇来了。

胸口那点尚未来得及蔓延的暖意顿时尬住,迅速回流,秦笙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抹淡然的身姿,很是不爽地磨了磨牙尖。

被人发现了,秦笙再无先前的“理直气壮”,有点心虚。

果然,有脑子就是不一样,顾景之察觉出什么,提防她了,没点破,无非是没有证据。

想清这点,秦笙抬腿进门,大大方方守在凌宴身旁。

不能太凶、不能太凶,这俩都是那人最要好的朋友,帮了大忙的,若是凶了她们牵扯“无辜”,定是哄不好她了,秦笙如此告诫自己,淡然坐定。

顾景之闻声抬眼,秦笙尽量收敛锋芒,坦然与之对视。

淡漠与镇定,两道视线越过凌宴的病床在空中交汇,她们相互打量、试探,也在无声对峙。

朋友与名义上的妻子,陷入没有硝烟的战争。

“上次见面时你还尚未康复。”顾景之淡淡一笑,率先发难,“恭喜。”

这秀才阴阳怪气,戳人心窝子不带脏字,有够心黑的!

“将将痊愈,不等告知各位,家中又忽遭大难。”秦笙并无表情,十分平淡,“她生死未卜,我亦无甚可喜。”

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是某失言。”顾景之语气歉然,虽同情眼前之人的遭遇,但她的立场绝不会变,她话锋一转,继续出击,“不知此番可还记得起往事?”

一词双关,试探显然。

往事可指她原本出身,又可指那段被渣滓虐待的经历,这是个陷阱,试探她的底细和反应来了。

这个套下的精妙,不论怎么回答都会暴露,落入被动就是会这般窘迫,秦笙笑了笑,浑不在意地道,“我已是凌家妇,往事再不重要。”

她清楚顾景之的真实身份,反击来得十分迅速。

“凌家妇”这个字眼的从属位令同是坤泽的顾景之本能地感到不快,眼前这人乖顺得瞧不出深浅,充满了不确定性。

有一有二不可再三再四,浅尝辄止,不然狗急跳墙就糟了。顾景之点点头,顺着秦笙的话附和道,“是该如此。”

一副恪守天乾坤泽尊卑的顽固模样。

说完,笔尖沾满墨汁,她伏案书写,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仿佛方才只是为了确认秦笙不会趁妇君伤重逃跑。

秦笙:?

才刚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怎么就把天聊死了?自己再起话头又不合适,这个顾景之简直谨慎的不像话,秦笙哽了半天,莫名吃了一嘴瘪,有些憋闷。

谁让自己对那人下手呢,这些都是她该受的,秦笙舔了舔唇,忘记不快,掏出绣线干活。

虽然很累了,但赚钱不能停。

余光瞥见这一幕,顾景之手上毛笔一顿,很快恢复如常。

二人各自守在凌宴身旁,互不干扰。

夜里,秦笙照例更换帕子,顺手试了试额头和脖颈,发觉凌宴忽然热得厉害了,她赶忙取酒给她擦拭手心。

此举自然引起顾景之注意,她起身帮忙掏出帕子讨酒,“分我些。”

秦笙不疑有他径直递了过去,明确分工,“你擦手,我给她擦脚。”

脚不能给旁人碰,太亲密了。

顾景之点头,俩人一起忙碌。

裤脚挽起,脚面几道草鞋带子留下的白白痕迹,附近水泡和茧子痕迹格外明显,秦笙心口憋得闷痛,粘着酒液给她胡乱擦拭脚心。

擦了好一会,温度没能降下来。

凌宴烧得面红耳赤,胸口起伏,费力地喘着气,含含糊糊地说起胡话来了,干涩嘶哑的哭腔回荡在二人耳边,“妈妈……我热。”

妈妈是谁?!

闻所未闻的称呼令秦笙和顾景之具是心头一惊,下意识对上视线,而令她们震惊的还在后面,彼此眼中全无惊色,皆是了然于心。

她们定了定神,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提,听到动静进来帮忙的沈青岚亦然。

三人一齐装聋作哑,忙着擦身降温。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事太明显了,尤其赌瘾,只听过倾家荡产,从未见过金盆洗手的,更别说那些神奇的物件,明显到她们只能避而不谈,是顾景之,更是沈青岚。

看来那二人早早发觉,只自己……秦笙内心再次经受猛烈拷问。

作者有话说:

秦笙:暖心不了一点我跟你说。

景之:你还想如何?

秦笙:我们不应该是在一个战线的吗?

景之摇头:战不了一点。

秦笙:!(我还就不信了)我教你,附耳过来!

景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后面补了一小点,青岚和景之心里有数,但都很有分寸,从来不提。

秦笙:你们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蠢?!(我真的要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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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一个兽医[VIP]

为何旁人能分清, 自己却落于人后?秦笙隐隐感觉自己知晓答案,可来不及细思,那人又开始了。

“姐, 冰淇淋。”

“爸爸,我妈不让我吃。”

“哥啊, 我小侄女呢。”

叫魂似得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凌家的凌宴独苗一个,哪里有哥姐, 胡话越来越听不懂,那就只能是与她原先的身世有关了, 三人虽说心知肚明, 可这么大咧咧的摆在明面上, 不禁头皮发麻。

“没事,让她说,我听着外头,来人堵嘴就是,旁人不会发现的。”沈青岚低声道,“没准说说就挺过来了。”

正是凶险的时候, 有念头才有求生的意志,顾不得别的了, 顾景之慎重点头,“嗯,你仔细些。”

沈顾一心帮忙遮掩这天大的秘密, 而后顾景之的目光立刻朝秦笙看来,戒备显然。

作为小团体以外的人, 秦笙默了默,无奈表态, “我若走漏消息,你们同样以此为由置我于死敌。”

世人信奉鬼神一说,这人邪祟入体,恰好可用借刀杀人的毒计,让外人知晓不死也要掉层皮,没命顺理成章,曾经的自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青岚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景之所想,她面露难色,道明拔棍缝针由秦笙亲自操刀一事,“痞子就是她救回来的,唰唰两下治好了我扭的腰,好像挺厉害的。”

是不是不用怀疑她了?

顾景之顿时侧目,眼中惊愕非常:怎会如此?

“得你二人如此挚友,我为她感到开心。”而疏忽下沈青岚的多嘴免除了解释的麻烦,秦笙没了方才心虚后硬撑的气势,有了一起守护共同的秘密,她对二人态度自然软化,“我救她一事,切记不可外传。”

这般干脆利落能是甘愿匍匐凌家妇?顾景之快被她气笑了。

不管对方隐隐的敌意,秦笙自顾自的继续给凌宴擦酒降温,现在她只想知道那“孤魂野鬼”原先如何,又是个怎样的人,许多词听不懂意思,不过大抵能听出是家中最小、最受宠的孩子。

就这么一边忙活、边听凌宴说胡话,若非高热凶险需得擦身降温有些忙碌,她还挺津津有味的。

如果知晓自己落入这般社死的境地,脸皮薄的凌宴肯定二话不说立刻睁眼,可惜她已陷入梦寐以求的美梦,再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凶险。

顾景之沉思片刻,只得戒备观察。

经过她们的不懈努力,好在温度终于降了下来,念叨了大半宿的胡话也随之停了,紧张不已的三人不约而同十分整齐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各自坐下歇息。

快两天没合眼,沈青岚扛不住了,“我去眯一会,再有事千万叫我。”

“嗯。”两声整齐的回应,秦笙和顾景之相互看看,都未开口。

得以平静,顾景之写了许多页数,收笔起身洗墨之时,一夜过去,秦笙出发牵驴回家,她们并无交集,她定定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与她分析的前后矛盾,这人究竟有何目的?

当事实与推论不符人们就会陷入怀疑,顾景之也不例外,为了凌宴能平稳渡过此次劫难,所以带着疑问,晚上,她补好觉又来守夜了。

不过今天秦笙没心思应付她了。

做饭、清洁、接送女儿,去山上祭梁,给鸟雀下令不得祸害蚕场,又见缝插针下地看一圈,做些标记,急忙赶回来,擦身换药、查看伤口、诊脉,对症下药……

一整天脚不沾地,秦笙累得不想说话,没了周旋的力气。

复仇不曾压垮、也不曾磨平她的意志,但生活会,鸡零狗碎的小事费神又累人,偏偏……那人做的很好,秦笙自叹不如,不由怀念以往……

看她恹恹的,回答嗯啊敷衍,心思明显不在,顾景之没再细问,利用守夜的时间写她的小册子。

平和的一夜过去,沐休的小凌芷和秦笙一同赶来,见到凌宴盖着被子昏迷不醒,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淌,急吼吼地凑到她身旁,小小的指头去探鼻息。

“这回信了吗?”秦笙强撑精神问道,“她不会有事的。”

小凌芷抹掉脸上的泪,只点头不说话。

委屈巴巴的,秦笙叹气,摸了摸她的头,“嗯,你跟她说说话,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定是想你了。”

“好。”小凌芷趴在凌宴手边开始嘀嘀咕咕,没过多久,赵婶前来帮忙照看,秦笙趁机歇息片刻,睡得雷打不动。

当顾景之又来守夜,遇见的就是秦笙趴在阿宴胸口睡得正香的画面,她大惊失色,三两步上前将人拉开,赶忙探查伤员脉搏,“你……怎这般冒失。”

“啊,我听她胸腔回声不小心睡着了。”那人胸口好暖,舒服得很,秦笙还没躺够,闭眼捂唇,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伤口开始愈合,腔内积液也吸收大半,挺过前段发热应当无事了。”

比胡大夫更加高深的说辞。

“既然无事,人为何还不醒?”睡了好些天,又有一个不知深浅的秦笙在旁边,顾景之实在无法心安。

“前段时间她太累了,大抵想歇息两日,才不愿醒来吧。”望着那张苍白的脸,秦笙拍了拍自己精神些许,“再过些时日,我要接她回去养伤了。”

接阿宴回去?除了会医外,几天她并未探得什么有用的信息,顾景之凝思许久,不再执着于试探,开门见山径直抛出疑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早料到她有此一问,秦笙大方讲述她编造的身份,“一个兽医,逃难时摔坏了脑袋。”

善于与动物沟通的大巫,又会些医术,兽医这个身份对她来说最是合理。

顾景之看向凌宴,难以置信地质问道,“兽医给人看病?”

秦笙默了默,心里万分尴尬,试图自圆其说,“皮肉外伤大差不差,若非在牲畜身上积累经验,还未必救得活她,不信你可问沈青岚,军中外伤一壶烧酒浇上去能不能把人疼死。”

顾景之自然不信,叫来外面蹲守的天乾,沈青岚想了想如实答道,“是有疼死的,痞子这伤扎透胸腔更是棘手,很少有活下来的。”

有她承认秦笙的医术,顾景之信了,可秦笙来路不明目的不清,她不可能全然放心,这次她的问题另辟蹊径,“你又为何救阿宴?”

审犯人似得,秦笙受审也不愿一直处于被动,“我和你们会出手帮忙的理由一样,现在她是个很好的人。”

“那原先的她,你作何感想。”顾景之步步紧逼,尖锐挑开过往的伤痕,似是非要逼她道明一切。

秦笙侧目,冷冷一笑。

“你何必明知故问,我不过比你们发现的晚些罢了。”变相承认先前自己的确没安好心,她心头轻松不少,秦笙望着顾景之,挑眉道,“我若想要她的命大可不必出手,你们不放心再来盯着便是,这样你可能安心让我带她回家了?”

她们之间的事,孰是孰非,秦笙不想外人掺合进来,她本打算将此事粉饰过去,可顾景之脑子聪明又不依不饶,自己又势单力薄,若是不说清楚她绝对无法带人离开。

在胡家养伤人多耳杂,终是太麻烦了,也不合适。

这个答案足够让顾景之放下顾虑,只要阿宴醒来一切就都好说了,她想了想,“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后打算如何。”

今后……秦笙怔在原地。线主复

冗长的沉默,沉默到顾景之以为她不会作答,只听一声分外茫然的语调缓缓传来。

“我不知道。”秦笙如此答道,她只记得复仇,可现下的情况……有些复杂,她还没来得及思考。

顾景之打量她许久许久,“与我而言她很重要……”

一个意有所指却不失犀利的警告。

沈青岚立刻站在顾景之那边,凝重道,“我也一样。”

秦笙骤然一笑,“她对我同样重要。”

三人心思各异,但勉强达成初步共识。

几日过去,凌宴伤口愈合不少仍旧昏迷不醒,秦笙脚踝养得七七八八,她的辛苦顾景之都看在眼里,终于松了口,在沈顾二人的帮助下,秦笙将人抬回家中安置,狠狠松了口气。

没去那间大屋,为了方便照顾以及不影响小凌芷,凌宴回到自己那方小天地养伤。

再无性命之忧的担惊受怕,秦笙开始独自支撑起整个家,生活节奏渐渐稳定下来,少了奔波的劳苦,她把精力都放在凌宴未完成的事业上。

蚕场里给吃光树叶的蚕搬家,此事对秦笙来说十分得心应手,绿油油的蚕没有鸟儿啄食后全部活了下来,胖胖的一条,等结茧化蛹后一定很大一个,想到曾经那人费心费力剥去蚕蛹的外衣,只留内里的肉给她们母女食用……

这份心意很难不令人动容,每每记起唯有怀念。

有些蚕爬的很高,她够不到,只能命令它们爬下来,然后秦笙就发现她又做了傻事:

明明可以命令蚕自己转移,为什么要费力一个个动手……

好蠢啊!

秦笙下了命令面无表情地离开。

虾塘那边没找到饲料,又没养过虾,迫于无奈,秦笙只得捞些虾子试验该喂什么,确定没问题再大规模投喂。

沈顾二人时常来访,而她所担心的汪掌柜不知何时得信,派人登门送了些外伤药,倒是没提她们之间的交易。

至于保长派人捕杀的老虎……现在正盘踞在凌家屋后的山上,它尾巴断了,秦笙夜里悄悄溜出家门,给它治伤。

在一片忙碌中,白嫩细长的指尖日渐粗糙,秦笙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哄好不愿醒来的人,很快,她就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

意识回笼时分凌宴只觉浑身酸痛,胸口则是痒痛难耐,好一会适应过来,迟钝的五感复苏,她忽然发觉,脚底毛茸茸的,嘶,怎么手上也是。

什么玩意,奇怪的触感让凌宴迷迷糊糊睁眼,天光大亮,她发现手脚附近一团毛球,定睛细看,熟悉的条纹和破锣似得嘶哑嗓音竟夹起嗓子咩咩叫。

原来是墙外的一家子臭脸猫,瞬间,她想起自己是穿书来着,美梦破碎,凌宴闭眼叹息,半点没有被毛茸茸包裹的喜悦了。

然而臭猫猫一家开始作怪,小爪子竟挠她脚心,那滋味十分难耐极其过分!

无奈睁眼,凌宴歪头向下看,就见臭脸猫趴在那黏糊糊地蹭她,发出呼噜噜的声响,模样十分温顺,三个小猫崽有样学样,如出一辙,见她醒了,鲜红小舌还亲昵地舔了她几口。

然后捧着她的脚丫子再挠几下。

凌宴:……这么听话卖力,植物人都能被你们挠醒是吧?!

这是等她死掉分食,还是来给她当暖手宝来了?秦笙的话,应该是前者吧,抱歉没死成让你们失望了啊,凌宴幽幽腹诽着。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气喘吁吁间,语气惊喜,“你醒了?”

听声音……好像是秦笙?凌宴赶忙闭眼,歪头装死。

作者有话说:

凌宴:……你是兽医我是什么?

秦笙:?是我老婆呀?

凌宴(总感觉有哪不对):……

秦笙:我真的有在好好哄你,求你睁开眼,看我多可怜,今天的你我能否重温昨天的故事,我这张旧船票还能否登上你的破船?!

凌宴:你有上过我的船吗?

秦笙:……

景之太聪明了,这关秦笙不过也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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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姓甚名谁[VIP]

这人喜欢猫, 几次蹲在墙后暗中观察,后来大猫跟她熟了不再嘶哈恐吓才敢上手,摸摸尾巴尖儿, 拿根草棍逗弄猫仔,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都被全程监视的秦笙看在眼里, 记在心底。

用猫哄她示好,自是不会错的。

为此她给那四只猫从头到尾洗得干干净净,又剪了指甲送到床上, 几日就将人唤醒过来,效果显著, 这让她怎能不欢喜, 收到消息秦笙放下手里的活立马跑回家, 盼来盼去的人竟装起睡来,这人性子软趴趴的,如此消极抵抗也不令人意外就是了。

身体力行地证明着:她已然放弃挣扎,随自己如何……

又是一阵心酸苦楚涌上,秦笙紧紧咬唇,对方如何都做不出破口大骂的事, 如此也好,免得自个脸热说不出话来, 她平复好心情洗了手脸,理好纷乱的发丝,缓步走到屋内。

保持着令对方安心的三步距离, 她停了下来深深吸气,可被子里的人装睡装到一半打起颤, 畏惧显然,让秦笙早早想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

“要聊聊吗?”秦笙的语调也随之颤抖, “我们似乎有许多误会,该说清楚才对。”

被子里的人抖得更厉害,眉头紧锁,苍白的脸庞染上红晕,吓得。

很明显,这人醒着,如此竟还不睁眼,看到她一系列反应,秦笙简直心疼又生气,还有点好笑。

这样下去没等她说完,这人不是把自己吓晕就是要挣裂伤口,睡了那么长时间,估计脑子还不好使,好不容易醒来,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秦笙头痛扶额,“你先缓一缓,我等下回来。”

充分地给予对方空间舒缓,说完就先离开了。

蜗牛壳早在蛇身的绞杀下四分五裂,奄奄一息,而终于意识到自己错杀的大蛇满心懊悔,小心翼翼地托起那片湿滑的软体动物,万分珍视地将其放到头顶——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它在,就无人能伤及蜗牛半分。

然而七零八落的小蜗牛尚不知情。

伴随着熟悉的音色,几乎是秦笙开口的同时,凌宴立刻回忆起了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重新堕入无边的恐惧与自责。

现下她还好端端的活着,在秦笙手下活着,怎么想怎么诡异,莽夫和王平怎样了?还有那只大老虎……那种无法与神明对抗的无力感令她精神都为之颤抖。

脚步声离去,听到大门锁上的声音,凌宴狠狠松了口气,这下胸腔又是疼得她呲牙咧嘴,脑瓜子嗡嗡的,好半天理不明白,她问系统,“秦笙她什么情况啊?”

关底大boss亲自出手救人!闻所未闻天大的好事啊!它们从一度被放弃的边缘一跃成为重点关注对象,最重要的是:往后再不用担心阿宴会被秦笙嘎了,系统可算扬眉吐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该秦笙亲口告知,这个时候它还是不要喧宾夺主了,系统欢天喜地回道,【你马上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竟然卖起关子来了,莫名从机械性的语调中听出一丝开心,凌宴皱眉,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总不会更糟,破罐子破摔就完事了,在床上坐牢等着行刑呗,她生无可恋地想到。

被子下两双猫扑无影爪嗖嗖追着她的脚丫爪来,不疼,就是不舒服,她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

四双猫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颇为火热,这是要闹哪样?

凌宴把脚缩回被子里,好好藏住,顺手抠了抠眼屎,额……没有那种东西,也没有奇怪的味道,身上很干净也很干爽,后背和屁股也没有那种长久卧床的不适。

她昏了多长时间?感觉好似没多久,心里还纳闷着,没过多久一群脚步陆续响起,屋里呼啦啦进来一群人,莽夫和秀才、赵婶胡大夫,与她有关的人那几家人都来了。

“哎呦你可算醒了。”赵婶扑上前来,喜极而泣,“你可知你昏了多久!你要再去呈英雄我就给你耳朵拧下来!你个不省心的混球!”

沈青岚深以为然,虎着脸却难掩喜色,嘀嘀咕咕地埋怨道,“再有下次,我就先给你腿掰断!”

“呵,甚妙甚妙。”胡大夫举着拐杖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让你好好涨涨记性!”

“别骂啦别骂啦。”人再给骂晕就不好了,白若初长吁短叹,“阿宴姐能醒来就好。”

众人想想也是,七嘴八舌,纷乱又嘈杂地表达着喜悦之情,凌宴呆愣愣地望着他们挤在自己的小屋里,言辞间感觉自己好似睡了很久,而不起眼的角落里,两张熟悉的面孔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张武二人的老爹,他们没死?!

凌宴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手臂刚撑住床板,人们赶忙按住她,“能活下来都算你命大!别把伤口挣开了,对了,你媳妇也不傻了,她正好跑过去接住你,双喜临门啊。”

顿时愣住,她好似明白秦笙所说的误会了,问题到了嘴边,却敌不过那么张嘴巴,好像还是闭嘴为妙,凌宴茫然地听着人们说话,视线不由自主地寻到那抹如今不傻了的黄褐身影。

那天……不是自己的幻觉,秦笙真的去了?

早先做的那身短打沾染了生活的痕迹,袖子挽着,衣襟水渍未干,葱白的手臂露在外面,手掌泛红,秦笙一脸疲态,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瞧着倒是精神很好。

就是眼神她看不懂,怪怪的。

视线对上,偷看被对方发现了,凌宴似是忘记害怕,她呆愣愣地盯着秦笙,像是要从对方眼中寻得答案。

半张着嘴巴样子傻乎乎的,看得秦笙想笑。

见状,人们相互看看,脸上带了些揶揄之色,纷纷出言告辞,“我那还有活,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啊。”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几个人留了下来。

一直没吭声的顾景之上前一步,挡住空气中纠缠不清的两道视线,“阿宴,你这次大难不死,多亏有阿笙悉心照料。”

后方的人稍微不自在一瞬,指尖掐着衣角,似是有些紧张。

照顾她的人是小蛇蝎?来不及细思,凌宴察觉出对方平淡的语调多有婉转。

晓得秀才的习惯,凌宴闻声看去,就见对方在跟自己使眼色,一团浆糊似得脑子稍微灵光了些,她想了想,应当是秀才知晓事情始末察觉到不对劲,跟她确认秦笙是不是下手杀妻来了。

凌宴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真实情况,秀才二话不说就会去报官,而杀妻是死罪,她和秦笙的命绑在一起,如此也就意味着她和秦笙同归于尽。

作为受害者还得帮忙遮掩,和洗干净脖子没什么区别。

更别说接过只会是秦笙对秀才下手,她绝对不可能说,凌宴早早清楚自己孤立无援的境地,她回以眼色,示意对方安心。

顾景之皱眉,她应该相信阿宴的判断,可总觉得有哪不对,按下心底的疑虑,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你无事便好,切莫乱动好好养伤。”

“就是,啧啧啧,天天稀汤寡水,馋不馋呐?”沈青岚也不虎脸了,笑嘻嘻地道,“快些好起来,我等着你上山抓兔子呢。”险逐付

凌宴弱弱应道,“好。”

“让她歇着吧,老夫先回了,有事再去我家叫人。”胡大夫对秦笙点了点头,拄拐离去,看出二人有话要说,顾景之紧随其后,“小芷儿等会就下学回来了,你醒来那孩子不用担心了。”

小崽肯定吓坏了……想到小人凌宴心底一紧,声音闷闷,“嗯。”

人们好似一切如常,并未受太多影响,可他们对秦笙的态度,给她一种十分微妙的古怪感。

大家都走了,方才拥挤的小屋空荡荡的,她重新落在小蛇蝎手里,正想着,出门送客的秦笙重新踏入房中。

脚步声临近,那股惧意再度涌上心痛,凌宴下意识闭眼装死。

同样的招式用两次就不管用了,秦笙气音“哼”了声,有点想笑,“眼见为实,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凌宴硬着头皮继续装,如果不是行动不便她真的想用屁股对着对方。

秦笙挑眉激将,“死都不怕,还怕和我聊天?”

话音刚落,消停了的猫猫一家爪子伸到被子里抠脚,挠人脚心过于犯规了!里外夹击凌宴避无可避,睁开眼睛就见五双眼睛盯着自己,如出一辙的火热,她瑟瑟缩了缩脚趾,弱弱的质问。

“我都不挣扎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只想跟你说明白。”秦笙歪头。

反正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凌宴无奈道,“那你说吧。”

“你看到了,给你守田的人没死。”秦笙开门见山,首先解释最大的误会,“死的是牛二和给他松绑的狐朋狗友,他们使坏把你西边田里的水给放了,不光如此,那二人曾轻薄于我,我有仇报仇并未牵扯无辜,但我没好好应你在先,就不追究你后面冤枉我的事了。”

她头微扬着,模样有些高傲,但说的很明白、也很清楚。

凌宴心里咯噔一声,死的人是牛二?惹了不该惹得人,死相那么难看不足为奇,就是……小蛇蝎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她误会了对方在线,还一门心思冲上去跟虎勇勇搏斗,岂不是冲得很蠢?!

尴尬……

那头秦笙还在继续,“那日我赶去让虎儿收了爪,又处理好你的伤口,这些你都可同沈青岚和顾景之,乃至胡忠勇求证,都是你信任的人,他们总不会骗你。”

凌宴脚趾缩成一团,更尴尬了。

接下来要讲的事十分难以启齿,秦笙忍下羞耻和脸上燥热,鼓足勇气,“过往,是我看不分明,只要你不是她,我……我就不想要你的命了,往后你大可安心,往后,你不可再那般莽撞了,芷儿很担心你。”

我也……

有些磕绊,好在总算讲出来了,而那句抱歉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凌宴:啊?!

怎么醒来后的世界天翻地覆全都不一样了,秦笙知道她不是原身决定收手了?自己是做梦还是没醒,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凌宴心中惊疑不定,摸不着头脑。

秦笙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对方回应,不由有些泄气,对方那般决绝赴死,又怎能凭三两句好话就能哄好的。

想到这,秦笙定了定神,决定换个角度,“所以你的事我大概知道了,你没什么想说的吗,这位孤魂野鬼?”

你都知道了我还说什么,凌宴木然摇头,“没有。”

秦笙:……

怎么跟顾景之似得,她们三个都这样吗?

秦笙耐着性子问道,“那你究竟是什么人,姓甚名谁总要讲吧。”

我好把你们区分开。

“凌宴。”

“哪个燕?”

“宴席的宴。”

好似不用区分了,秦笙沉默片刻,“还会游荡到别人身体里吗,原先是男是女,什么性别,年岁几何?”

难得的正常对话,气氛也很正常,凌宴没那么害怕了,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不管小蛇蝎说的是真是假有何目的,有活命的机会她当然得牢牢把握住,为了增加自己孤魂野鬼的真实性,她还是乖乖答道,“不会游荡,女,我们只这两种性别,我,我二十八。”

年纪有点大啊,不过不是什么百岁老人就好,不然她真的很难过心里那道坎!秦笙松了口气,又问,“可曾婚配?”

调查户口?凌宴很是配合地摇摇头,“不曾。”

这些问题她惦记好些天了,除了不清楚喜不喜欢女坤泽外,每个回答都是那么的完美!秦笙心头雀跃非常,她面带微笑,语气十分温柔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原来那个渣滓去哪了,你知道吗?”

犬齿因笑露在外面,锋芒毕露,张扬中带着狠辣。

作者有话说:

凌宴:什么百岁老人?

秦笙:和百岁老人的孤魂野鬼谈恋爱很奇怪吧?!

凌宴:我比你大八岁你就嫌我年纪大,还嫌我胸小……

秦笙:没有没有,我真的喜欢大的~~~!

一次非常错误的生蚝尝试,让我当了威猛的喷射战士,还被迫熬夜,真的是。

让各位久等,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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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我自己来[VIP]

这个问题很尖锐, 凌宴还没自大到认为误伤无辜的自己能让秦笙悬崖勒马放下仇恨,想起系统曾说过的,她思考片刻, “她好像在阴间受刑,但具体如何我并不清楚。”

换而言之就是原身过得很不好, 但你永远也找不见了。

说完,凌宴打起精神注意秦笙的反应以及曾经剧烈变化的黑化值,万年不变的90%在那晚后降低十个百分点, 趋于平稳。

而话音刚落,那一瞬间秦笙的笑意变得颇为阴狠, 惋惜懊恼之意溢于言表, 又很快转瞬即逝。

黑化值指标不降反增, 再次冲回顶峰……仇人不明不白的没影了,是很让人恼怒,自觉不是插嘴的好时机,凌宴决定等对方平静下来,往后再说。

无处发泄的恨意和怒火险些再次冰封蔓延,秦笙尽力克制, 眼前的软趴趴让她冷静下来,太凶吓到这家伙就不好了, 她收敛凶相。

问话到这里似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没再追问渣滓的去向,秦笙话锋一转,“你昏了整整十日, 还要再等些时日等伤口长好才能下床活动,家中一切有我, 旁的不必记挂。”

生硬的转变,凌宴皱眉, 稍微算了算,十日……登时想起和汪掌柜的交易,脸色有些难看。

看出她心中所想,秦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跟凌宴讲明期间对方派人送药一事,“那药品质尚可,已经给你用上了,山上和地里的活都不曾耽误,你安心养伤便是。”

指尖下意识摸向伤处,掌心贴在胸口察觉到异物感,凌宴低头一看,是她的平安符,红色布包隐隐褪色、线绳有缝合的痕迹,是赵婶吗?还是秦笙……她脑子忽然有点乱,“嗯”了声以作回应。

有些冷淡,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闲聊拉近距离策略并没能起效,秦笙并不意外,也不心急,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她笑了笑,端是一个温婉贤淑的模样,双眸晶亮,“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忽而提及,凌宴这才发觉说了好些话是有些口渴,她犹豫一瞬,避开视线点点头。

“等着。”潇洒利落留下这样一句,秦笙转头拿来温水来到凌宴跟前,轻柔且熟练地将人扶起,凌宴下意识撑起身子还被勒令,“你别动。”

很强势。

她只能放松身体任由秦笙摆弄,丝丝拉拉的牵动感伤口微痛,不过尚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应当不会挣开,非常平稳,秦笙的“护理”手法颇为专业,可见其手臂力量,惊奇之余,肢体接触让凌宴有些脸热,而当水杯落到唇边,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更甚。

她习惯了亲朋好友、乃至护工的照料,但……对前阵子还是“杀人凶手”的秦笙,凌宴无法泰然处之,骨子里的畏惧无法轻易抹除。

“我,我自己来。”她试图活动伤处另侧的手臂接过水杯,只想避开。

然而如今的情况又哪里是她想就能避开的。

秦笙挑了挑眉,模样似乎有些不满,倒是并未阻拦,找来棉花包垫在对方身后,等坐安稳了才将杯子递去。

凌宴无声松气,安静喝水舒缓心头紧张。

小口抿水,很斯文、也很好看,怎么像小鹿饮水似得呀!

轻而易举地勾起了秦笙的好感,心底也跟着软绵绵的,欢喜得不得了,那个亲密的称呼不自觉地脱口而出,“阿宴?”

凌宴一口水呛住,猛地咳嗽起来,带动伤口剧痛险些丢了水杯,“咳……”

猫儿也跟着慌乱,喵喵的叫声似是警示。

啊,这都能吓到,芷儿没的说错,果真胆子小小,半分天乾脾性都无,这人也不是天乾就是了。

仿佛遇见至宝,秦笙赶忙接下被子给她拍背顺气,掌心下的躯体因痛极力克制着,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将她击中,“轻咳不妨事的,别憋着。”

憋久了反而咳嗽得更厉害,凌宴晓得这个道理,尽力控制折腾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嘴边布帕擦过,连带床上的水珠一并清理干净,抬眼,那个蛇蝎般的女人言笑晏晏,语气无辜,“你不是也叫我阿笙,试着从现在开始习惯?”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自从知晓秦笙不傻后她再没叫过。

阿宴……想到自己原先竟十分不知天高地厚、且厚颜无耻地问秦笙对自己的称呼是什么,而事到如今从秦笙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凌宴半点开心没有,相反,她感觉奇怪极了,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抗拒。

亲密的称呼,不属于她们两个,更不合适,这次,凌宴不吭声了,眼前的秦笙总给她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不妙感,她头皮发麻。

“我累了,想睡觉了。”她木然地道,本能逃避。

这一系列变化都被秦笙看在眼里,却也只能依她所想,将人放平歇息。

逃回被窝结界,好似这样就能不再受外界影响,被窝就是最安全的,凌宴终于安下心来,与众人对话和跟小蛇蝎纠缠消耗她太多精力,躺下一会眼皮越来越沉,不顾身旁“虎视眈眈”的秦笙自顾自地睡了。

很乖巧的睡颜,看了很多次,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觉,有一样不变,就是很好看。

受挫的秦笙有些苦恼,硬的不行、来软的效果好像也不大好,她还有很多问题只能等关系缓和后才能问出口,看来以后有得磨了。

认命地叹了口气,秦笙上前掖好被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背从被角脱离时蹭过瘦削的脸颊,一如轻柔的爱抚。

感觉到瘙痒,还不安稳的凌宴眉头微蹙,几只猫儿也随之消停下来,乖乖匍匐在她身侧,每只压一个被角,似是尽职尽责的看护。

恬静安逸的感觉扑面而来,如果不是这人有伤在身的话,秦笙眨了眨眼,眸中尽是满足后的得意,随手揩油后,她忽然记起一件事,不由心虚起来。

洛阳花……

好端端一人被自己阉了,如果她知道了的话应该会很生气吧……

嘶,有点头疼,将屋里收拾干净,秦笙继续着手干活,而鸟雀围绕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很快散去深山寻觅。

凌宴的感觉没错,事实的确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只是黄鼠狼并不这般觉得,比起将鸡整个吃掉,她所谋更甚。

即便秦笙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顾景之最后的那个问题时刻笼罩在心头,而她选择性遗忘了去,那些沉重的哀伤背负太久,她不想思考今后如何,此时此刻,她只想把她据为己有。

尽享欢愉。

家族传承下来的医术出神入化,她能妙手回春,也能靠继承的大巫本领悄无声息地置人于死地,杀人如麻,但如何哄人……向来处于被追求位置的秦笙却是完全不曾了解过,出了猫儿这张牌后她有点犯了难。

投其所好?如今的阿宴喜欢什么她倒是知道一个,可,难道要牵来驴子和牛,在她面前削烂了的蹄子吗?

想象了下那个场面,半点没有花前月下的心动感不说,还很奇怪,秦笙有些喘不过气来,愁眉不展。

下午,下学了的小凌芷随秦笙哒哒回家,一进门就扑倒凌宴房中,凌宴睡饱听到动静醒来,看到的就是眼前小崽呜呜掉小珍珠的画面,立马就心疼了,“让我看看你。”

小凌芷拱着脑袋凑上前,凌宴安慰了好一会才没被小珍珠淹没,认真打量,一眼没看到头皮的轮廓,似是长出发茬来,终于不是小秃子了!

老母亲甚是欣慰地抹了抹脑袋瓜,感觉小崽瘦了点,脸有点白,可能最近吃的不好,想到秦笙的厨艺水平,她心底一紧,低声道,“最近是不是没吃好?”

“面条好吃。”小凌芷嘴巴扁扁,“就是天天吃,想吃别的了,母亲什么时候能好。”

秦笙会做面条了?也对,她都教的那么详细,这么简单的再不会就是傻子了。

她的话,伤口愈合情况不错,不出意外应该再过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凌宴想了想,“等这不疼了我就给你做好吃的。”

补补头毛,赶紧发量浓密起来啊!

“现在疼不啦?我给你呼呼。”小崽蹬掉鞋子小心凑到凌宴胸前呼呼吹气,逗得凌宴不住轻笑,按住小人,“想吃什么,过两天我给你做。”

母亲活过来了,娘也答应她不再动手,以后家里不会有事了,小凌芷摸了摸身旁的猫耳朵,十分开心地点菜,“我想吃肉!”

馋的眼睛放绿光似得,有点好笑,凌宴rua了把小脸,爽快应下,“好。”

半路母女俩嘻嘻哈哈,门口听到阿宴腹诽自己的厨艺,秦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天芷儿都是自己喂得,她现在有大进步了好不好!

于是等晚上,秦笙端来精心准备的饭菜摆在凌宴面前的小饭桌上,模样骄傲,“吃饭了。”

凌宴抬眼看去,蔬菜粥,米粒软烂,肉眼可见地有些煮过火了,看着像糊糊一样。

她现在被人养着,不好挑剔,嗯,清淡好消化,很适合她这种刚醒来肠胃还不适应的病号吃,凌宴自我安慰着,倒是鸡蛋羹金黄诱人还撒了葱花点缀,模样诱人,很难想象这出自擅长熬苦糊糊的秦笙之手。

别小蛇蝎三日,凌宴不得不刮目相看,是很值得骄傲,正要开口表扬道谢,就见秦笙捧起粥碗,“来,张嘴,啊。”

似是她曾经哄傻子开口喂食的昨日重现。

勺子伸到嘴边,凌宴羞得面红耳赤,“我,我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

秦笙:笑死,机会难得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来,快,张嘴!

凌宴:我就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对秦笙来说,喜欢阿宴不等于放弃报仇(她仇家挺多的),但现阶段她不想思考以后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景之一定要问那个问题)

阿宴性子好、脾气好没错,但不代表她好追呀,嘻嘻嘻。

肚子咕咕叫了一天,我裂开。

感谢以下老板的支持↓(猫猫头大口喝药.jpg)

第200章你我联手[VIP]

“刚刚喝水都呛了, 吃饭自己来?”秦笙有些玩味地道。

凌宴点头如捣蒜,“我行。”

我真的行!

脖子根都红了,像颗熟透了的果子, 感觉味道会很好,秦笙轻轻一笑, 将碗放在旁边,扶起凌宴,拿来家里的小饭桌放到床上, 饭菜一并摆好,“伸手。”

曾经伺候“傻子”的路数一五一十还了回来。

凌宴盘腿坐着, 乖乖伸出的右手虚虚搭在跟前的帕子上, 正反抹了两下, 指尖再捻一捻,胡乱擦净。

秦笙趁机摸了把小手,“慢慢吃吧。”

很是随和地顺着她了,然而秦笙这个人吧……对凌宴来说是随和不了一点。

逗她玩还是怎的,凌宴全无被人照料的舒心,反而又惊又吓, 生怕秦笙后悔,赶忙抓起勺子干饭, 菜粥口感稀烂,加了盐,味道还可以, 蛋羹似是加了猪油,吃起来很香。

甫一入口, 进食的欲望便被勾起,还是很难相信这饭菜出自秦笙之手, 小蛇蝎厨艺有进步了?正疑惑着,小崽哒哒跑来,“我跟母亲一起吃。”

“来吧。”凌宴幽幽松了口气,本以为有孩子在秦笙能避开些,可万万没想到对方跟着坐在床边,很不见外地一起在她床上喝粥。

凌宴:……

如果她在做梦,那么这个梦境一定是光怪陆离的,不出意料可怕的还在后面……

饭后秦笙端着水盆进来,好整以暇地望着凌宴,“擦身也自己来?”

言语间笑意浅浅,恶劣的、好似分叉的恶魔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

凌宴咬牙点头。险驻夫

“我又不是没给你擦过。”她练了好几天擦得多干净呢,秦笙颇为遗憾、故意让对方听到的大声嘀咕道,将洗好的毛巾递到凌宴手里,“那你可要好好擦干净,不能挣裂伤口哦。”

有洁癖的秦笙就坐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监工,自己被人从头到脚摸了个遍的事实被点在台面上,凌宴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比起来,好似被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忍着羞耻好不容易把自己擦干净,等凌宴想起身下床解手,却被秦笙截胡搀扶过去的时候,她大概明了了,这都是曾经的照顾傻子的“好人好报”。

耻度一点点累加,丧失独立行为能力的凌宴磨平自己薄薄的脸皮,木然接受这残酷的事实,日常的诊脉接触都变得小巫见大巫,什么换药翻身按摩也再高强度的耻度猛攻下很快释然了,她任由自己像布娃娃一样,让对方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按来按去。

凌宴对卧病在床还是很有经验的,久躺不动肌肉、筋肉粘连,对关节也不好,非常影响活动能力,用秦笙的话来说就是,“气滞血瘀、脉络於阻,不按你要恢复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靠活动弄开粘连的组织非常疼。

不需要犹豫,凌宴接受了秦笙的好意,早晚各一次,一套下来相当累人,不是好意也不会在她身上花这么多功夫。

凌宴分得清楚。

秦笙的手法非常专业,按完通体舒畅,这也让受宠若惊的凌宴心情日渐复杂,身后对方气喘吁吁地给自己按摩,再想到每次她想下床或是扯到伤口痛了,臭脸猫一家大声喵叫,秦笙很快就会出现在眼前,分明就是专门给她找来的看护,只是不会说人话罢了……

察觉到秦笙“弥补”的心意,即便小蛇蝎并未开口言明,这也足够拂去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惧,凌宴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被迫习惯了那句“阿宴”,而选择性忽视了其中的亲密意味。

日子难得平静,也难得温馨,期间很多人前来探访,可惜没有送吃的的,凌宴深感惋惜,她的饮食由秦笙严格把控,自醒来后连着两天都是蛋羹和菜粥,连碟下饭小菜都没有,嘴巴淡的不行,她真的吃腻了,可让小蛇蝎自我发挥……万一端来什么要命的东西就不好了,只能忍着。

或许看出她吃够了,饭桌上出现了面条,跟着喝了几天米粥的小崽苦起脸来,低声同她抱怨,“娘又换回面条了。”

“有人给做就不错啦,不可挑三拣四。”凌宴轻轻拍了她一下。

小崽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认真敦促,“母亲快些好。”

“快了快了。”凌宴有点好笑,她算是看明白了,秦笙就会做这几样,有股谜一样的、精进手艺的执着,好在面条还滋味不错,为她的养伤坐牢生涯增添了一抹亮色。

在秦笙的精心照料下,伤口恢复得很好,拆去缝线后,留下一道月牙形状的伤疤。

凌宴能下床活动腿脚了,重伤后身子虚得厉害,体力明显降低一大截,上身行动不便,只好先恢复下肢力量,在院里遛弯的时候,时常看到秦笙在家忙碌,曾经那么不爱活动的人如今忙得脚不沾地……

秦五岁养回来的肉消去大半,现在的小蛇蝎看起来瘦了些,也结实了,头上只一根朴素的木簪,干活十分利落,有时还能看到蹲在那累得默默捶腰,独自抗下重担,家中井井有条,包括自己的事,她都管理得很好,不曾抱怨。

不愧是书中的女主角,办事踏实极其靠谱,刨除主观因素,秦笙是个能够并肩作战的完美队友……

而对方系列举动无一不证明她暂时不打算离开,思来想去,凌宴决定静观其变,等待秦笙再次开口。

这天来的很快。

某天晚饭后,凌宴吃饱喝足活动完身子,坐在床边跟四个小看护玩耍,现在的毛茸茸不会嘶哈恐吓、也不会伸出指甲抓她,摸一摸就露出肚皮撒娇,两只前爪抱着她蹭头,舔来舔去,可爱极了!

自己仿佛摇身一变,从猫猫嫌成了人形猫薄荷!

这谁顶得住啊,比挠脚心还犯规,好生卑鄙的招数!凌宴抵抗了不到两天就举手投降,意志力很不坚定地被臭脸猫一家俘获了。

抠弄猫崽脚心,捏捏软软的肉垫,她玩的不亦乐乎,外面忽然传来秦笙的呼唤声,“阿宴,你出来一下?”

“来了。”凌宴有些疑惑地推门而出,看到门外的景象,她当场石化。

原因无他,一个更大只的毛茸茸蹲坐在秦笙脚边,那额头的王字、橘黑的纹路、长长的獠牙……不是那只大老虎又是什么?!

见她开门,大老虎软软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夹着尾巴,尾巴根那处还缠着布。

“别怕,它不会再伤害你,往后,我也不会,你可以安心了。”踱步许久,经历过剧烈的心里挣扎,秦笙终于开口,昂头仰视门口的苦主,鼓起勇气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我和它来给你赔罪,是我对你不住。”

两只前爪合掌,森林之王在她面前低下头来,野兽做出人类才有的作揖状,震撼非常,而更加震撼的是神明俯瞰蝼蚁,也对她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她这条命保住了!挣扎许久苦辣酸甜终于得偿所愿,近在咫尺,压在心头的重担猛地卸去,守得云开见月明。

避开那双目光灼灼的眼,凌宴鼻子一酸,哽咽无言。

秦笙拍了拍手,那条硕大的老虎拧拧屁股直起身子,纵身一跃翻过高墙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地上的几根橘色虎毛留下它来过的痕迹。

凌宴有些愣神,秦笙上前一步,“我没有必要骗你,时间会证明我的诚意。”

秦笙生杀予夺,她的确没有必要骗自己,凌宴紧绷着脸点头表示认同,该来的还是来了,“什么诚意?”

“合作的诚意。”秦笙克制着再进一步的念头,淡淡诉说,“找你麻烦的人不少,要对付我的更多,很麻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联手。”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李文生以及山上的铁矿都是隐患,不得不防,情报,鸟儿比沈青岚传递得更快,只有我能做到,且神不知鬼不觉。”

杀人同样……顾忌着对方的性子,秦笙终是没提。

早早料想到秦笙的能耐,不然凌宴也不会心灰意冷放弃挣扎,然而让秦笙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她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一直是个疑团,而且……合作这种事怎么想都是交给真命天A更合适些,她心有疑虑,不好贸然出言。

看她眉头紧锁,似是在思量,秦笙继续增加筹码,“你似乎喜欢种田、养些另类的动物?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免去虫害,提高存活数量,对我来说很简单。”

不怕你不心动。

如秦笙所想,凌宴的确心动了,“你想要什么?钱?”

“你可以这样认为。”我更想要你,其次才是钱,不过现在可不是讲清的好时机,秦笙撇撇嘴,下巴朝仓房点了点,“外面有点冷,我能进去跟你说吗?”

是了,为了复仇。

秦笙绝不会轻易放下仇恨,凌宴默了默,侧身让出位置供对方进去,门紧紧关上,二人各自端坐密谈。

“你要多少钱。”凌宴问道。

“很多。”秦笙表情严肃,十分认真地道,“而且我需要有人帮我遮掩身份和秘密……”

“我懂,我不会多嘴的。”求生欲很强,凌宴立马接道,“我以什么身份帮你遮掩?”

“和现在一样。”如果她们之间不是季鸣弦从中作梗,那就必须隐藏行踪了,秦笙笑了笑,“妻妻身份最好不过。”

“好的,那等你遇见心仪之人,你我和离便是。”好不容易秦笙收手,别再来个真命天A给她嘎了,凌宴赶忙解释清楚立场,说着说着,她才想起来秦笙是黑户,没有婚书何来和离一说,忽然尴尬,“你没有户籍,到时你提前知会我一声就好。”

啧,这话她真不爱听,又想跟这家伙呲牙了,秦笙舔了舔犬齿,按下恼怒装作无意道,“既是遮掩自然要有户籍婚书,待你伤好,去县衙走一趟补上公文,正好你那颗灵芝也该卖了,我们一起去。”

阿……做戏做全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反正是表面工程最后都要和离,凌宴点头答应,敲定好一起去镇上的行程。

不过为了避免以后的纠纷,有些事还是事先讲清楚的好,凌宴认真道,“如果你有心仪之人决定离开这里的话,可以把小凌芷留下来吗?”

秦笙:?

为自己谋划来一纸婚书,正喜滋滋的秦笙表情骤然凝固,“你说什么东西?”

凌宴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道,“我说,我想把孩子留下来。”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你不同意我也想她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陷猪付

秦笙: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买椟还珠懂不懂啊!

凌宴:盒子比珠子好看啊……我留下盒子,珠子给你。

秦笙:……

补了一点关于孩子归属权的问题,两个人目标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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