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完结】(2 / 2)

“为、什、么、选、他?”

少年大着胆子在她唇边咬着字,挠得她头发发麻。

“我没有!”

沈芃芃往后倾了倾。

李知聿身子一顿,接着往前探去,凑到她鼻尖:

“既是要成婚,为何不能选我?”

沈芃芃还是往后靠,她捂着自己的耳朵,狠狠道:“你往我耳朵上吹了什么,好痒!”

“芃芃,告诉我。”

一字一顿。

分外严肃。

沈芃芃莫名不知该如何回答。

似乎任何嬉笑都不该出现在这。

她不说话,少年嘴角微微压下,皱着眉道:“这时候哑巴了?”

沈芃芃忍不了了,一把将他推开。她看着他微垂的发鬓,语气倏然软了下来,直言道:

“我才没想选他。”

他好歹替她说了话,沈芃芃虽然大大咧咧,却也听得出他的不满。她刚想继续解释,抬眸却瞥见他唇边那抹微扬的弧度。

怎么瞧着,像是在笑?

“是了,他哪里能让你心仪?”

李知聿道。

“我本就不是因为心仪他…”

沈芃芃还未说完,便被猛地搂住。耳边是李知聿烫人的话:“那…”

你心仪谁?

只是想到这句话,他的心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攥住了。

李知聿罕见地有一种不敢继续问下的想法。可望着沈芃芃的眼睛,他只得问道:“那这婚事,你可愿?”

沈芃芃觉得面前站了一堵热墙,整个身子都冒着蒸腾的热气,呼吸粗重,甚至就连她的腰间的布料也被汗湿了不少。

真是奇了。

明明是他向皇帝求的圣旨。

金口玉言。

为何还要多嘴问她这一句?

“这圣旨当真不能拒?”沈芃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李知聿目光灼灼盯着她道:

“嗯。”

沈芃芃拧眉想了想,看了眼他后,轻声道:

“倒也不错。”

话落,马儿行至险峻山道,李知聿一把将她抱下来,与她并肩牵马。

二人一马悠哉悠哉地绕着山路往上走。

遥望远山尽头,山天连接之处云烟四起,像极了侠客江湖话本子里才有的风景。令人生出一种置身于俗世之外的感觉。

“你果真愿意?”李知聿又问。

沈芃芃递给他一个古怪的眼神,细细思索片刻,掰着手指道:“若我与你成婚了,能不读你那些砖头册子么?”

“我会替你寻来适合你的。”

“那骑马打猎呢?”

“皇家猎场你可自由进出。”

沈芃芃舔了舔唇,眼珠子咕噜转了转:

“当了太孙妃还能吃油饼吗?”

“能。”

李知聿微微扬起嘴角:“我会让御厨做得不那么油腻。”

沈芃芃撇撇嘴。

他倒应得勤快。

不过

这个太孙妃的确当得——

“那若我成了太孙妃,是不是每个月都有银子进账?”

“我有不少庄子铺子,都可交予你经营。”李知聿的声音愈发轻快。

沈芃芃眼前一亮。

有了进账,她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等我当了太孙妃,便要开一家济世堂,专门收留那些孤苦无依的孩童”

女郎的声音伴着夕阳余晖,愈发被山头遮住了,只留下几道浅淡的雀影。

消失在山道上。 。

京城一度热闹了起来。

皇太孙大婚着实是个令万民振奋的消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更是传到了王娟耳朵里。

王娟心道也不枉费她与李知聿“通风报信”的苦心。

此刻她也该准备登闻鼓之事了。

高鼓击鸣之声不绝于耳,一下下有力地敲击在庙堂之外。

监门卫很快将她围了起来,先是问过她的来历,又问她所告何人。

“我要告的是当朝皇孙。”

声音如金石相击,分外有力。

骄阳笼罩在她脸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深邃。旁人指点之声越发清晰。

“你要告皇孙何事?”

“今为父惨死、挝登闻鼓,伏乞青天大人明察秋毫,为民女伸冤雪恨,诛除凶顽!

太子惨遭亲子李韦设计,因药酒而丧命。”

咚!

她继续敲着。

“而后李韦因担忧我父泄露秘密而将我父灭口、此等不孝之人,当诛!”

鼓声愈发响亮,随着她话音落下而发出沉重的一击。

砰!

众人为之一振。监门卫互相对视一眼,右监门卫连忙前去呈报皇帝。

朝殿上,年迈的皇帝正用他布满皱纹的眼睛梭巡着整个朝堂。

“皇孙李韦一案,诸位如何看?”

四下皆静。

似乎无人敢回答帝王的这个问题。皇家无情亦有情,大部分时候都是外人遭殃。

“臣认为,李韦殿下与王洛涉及暗算太子,致使太子丧命,于法不容,有失孝道,应该将其收监,由大理寺审理。”

大理寺卿率先站出来说道。

皇帝神色不变,语气愈发威严。

“其他爱卿怎么看?”

随即便有一道声音响起。

“陛下,臣以为李韦殿下对太子并无杀心,非是不孝。更何况太子身为父亲,若是还尚存于人世,定然不想看到亲子入狱的场面。请陛下三思啊!”

皇帝的目光一瞬聚集在说话之人的身上。

他早就查过,此人藏的极深,一直都未曾显山露水,是朝中的中立派。实则乃是李韦岳家阵营的一员,自然会帮着李韦说话。

皇帝并未出言,只一味地扫视着众人。又有几名朝臣揣度着圣意,站出来替李韦说话。

“看来几位爱卿都没把太子放在心上啊。”

皇帝的声音凉如冰坚,直接刺穿了略显嘈杂的气氛,笼成一个无声的冰点。

被点名的几人神色大变,膝盖迅速磕到地上,伏地不起。

一滴冷汗从户部侍郎额上滚下。

他是李韦的外家,这种时候本该避嫌,可如今自己女儿的身家性命全都系于李韦身上。他不得不站出来了。

户部侍郎理了理思绪,长叹一口气,往外一站。

“臣以为,皇孙殿下与那等庶人不同,皇孙殿下的父亲、祖父也与庶人不同,自然也不应一味依照法律。陛下为了太子殿下,也要饶恕皇孙的罪行。”

一阵漫长的沉寂后,皇帝轻轻“嗬”了一声。

“我看诸位爱卿,都蔑视王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与人设计陷害父亲致其死,按我朝律令,该判何罪?”

“过失致人死并不孝罪。”

“如此一来,将皇孙李韦收监大理寺。”

皇帝一声令下,众人皆骇。

那可是他的皇孙。

“可莫要陛下还有一个皇孙。那位可是嫡皇孙”

说话之人快步退出朝殿,给了身边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另一人皱眉道:

“陛下这次可是铁了心要惩治皇长孙一党?”

“咱们这位皇太孙可真是不简单。”

如今太子位空缺,两位皇孙羽翼皆丰,陛下又年事已高。想来陛下此举,就是为了给皇太孙铺路的。几人默默回望金龙大殿,艳阳高照,照得偏隅一角愈发刺眼。

“索性今日是皇太孙的大婚,咱们一道去贺喜吧。” 。

东宫上下全都沉浸在皇太孙成亲的喜气之中。毕竟皇太孙求得了陛下的赐婚圣旨,太子妃已不能够插手这桩婚事。是以东宫众人也顶着她那张冰霜面,开怀地张罗着婚事。

孟珏最终领了东宫的差事,于皇太孙大婚前牵马离京。离开城门时,身边只有寥寥几名戴着斗笠的行人。一道悠扬的乐声传来。

他回头向北望去。

东宫,鼓乐喧天。

王娟坐在宾客席上。

她父仇已报,早已将行囊整理好,待观礼后就返回青州。

行至却扇礼。

李知聿洁面净手,踱至前方,微微沉眉,一把挑开红盖头。沈芃芃以扇遮面,白皙的脖颈悠然扬起一个弧度。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一道馨香微微流转。

少女无辜对眼尾被朱红勾勒得微微上挑,那扇泛着巧目流光的,绣着八行摇翟的却扇往旁边将将一挪了小半。

碎金铺洒在那一半胭红的雪腮上,石黛在少女颤抖的眼皮上勾勒出月白、银珠、深深的鸢尾蓝,像极了那夜划开夜空的焰火。

鼓声再起。

歌舞声。

人声鼎沸。

“转席跨鞍!”

绯红的少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轻松将少女背起来。

女郎身上的青绿襦裙在风中折了一角,像极了一只翩翩欲飞的青鸟风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他向她伸出手,就像抓住了那根似有还无的风筝线。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沈芃芃听到这儿,忽地抬眸,径直撞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上一次,是她在上。

这一夜,依旧也得是她。

摊开的锦绣被褥上,女郎一手撑着床榻,一手胡乱搭在腿上,仰面直视李知聿的下颌。

“还、还是要做那日所做的事儿么?”

被子下似是摆着什么圆溜溜的东西,沈芃芃利索翻身,手上摸到几个枣子。

她盯着那枣子看了眼,忽然感到背上一沉。

沉重的、熏着酒香的气息从耳边穿过,低沉的喘息抓的人心里发痒。

“芃芃”

颈下一凉。

沈芃芃猛地向前伏下,倾身躲开,孰料双手被人从身后握住,逼得她只能扭头瞪过来。

李知聿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低头掩住滚动的喉结,哑声道:“别躲。”

笨蛋。

挺拔的身形再次压了上来,沈芃芃咬了咬牙,将手上的枣子往他嘴里塞去。李知聿微微一怔,眼神随之变暗。

鼻尖残存着女郎指腹的馨香。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吐出那枚濡湿的核桃…

狠狠咬住了她的手。

沈芃芃闷哼一声,急切地想把手抽回来,可少年攥着她的力道愈来愈大。

没想到他那么冷的一个人,竟会如此大胆。

指尖被他的口唇彻底包裹住了。

更甚的是,他的手还游离到了别处。

“芃芃,你可愿?”

少年倏然从那片雪白上抬首,染着欲。望。的眼睛眨了眨,声音似祈求又像询问。

沈芃芃俯视着他,莫名觉得夜里的他比白日还要俊美。

“我愿。”

话音未落,剩下的话语都零碎在了抽泣声里。

少年伸手挡在她额头与床板之间,一个用力,遮天的红纱从空中垂落,裹着两张雪白的胴体,一夜纠缠。

随着拔步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少年死死握住女郎的手,咬牙道:“芃芃,不许再走了”

女郎睁着的猫儿眼似是醉了,微微眯了眯。

“不走金子银子,吃香喝辣”

“傻子才走。”

情到深处,她双手捂着少年的眉眼,手心湿漉漉的,一如当年握住的那只被雨淋湿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