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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聊发少年狂,与黄河互肘(天幕) 【它……

【有的小伙伴可能就要问了, 主播主播,枭雨不是一直是临安知府吗?都水清吏司也一直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啊?那他为什么还留下了这样的成就?你说的对,但是吧, 枭雨这人他犟。即使一直不被采纳自己的意见,他依旧是日复一日地用自己的所有空闲时间去研究治理黄河的方案, 然后……还真就给他小子研究出来了。】

(枭郎中是真的牛逼, 后面干按照他的图纸整出来了个黄河三峡,很诡异啊,那个年代给他搞出调水调沙来了)

(出土的史料好像还佐证了这一点, 真的是一人之力天下均水)

(可是我记得工程不是当时的相国, 和君右丞同名那个主持修建的吗?难道我高中学错了?)

【黄河三峡确实不是枭雨主持修建的,因为他没能亲手去做。】

扶桑和弹幕一答一和。

【为什么没能亲手去做呢?因为……】

【他死了。】

【枭雨死的太早了, 他甚至没能活过江南贪污案,刚刚被武帝拉出泥沼,看到希望, 结果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可惜可叹啊。】

(可惜啊可惜, 明明近在咫尺,枭雨再坚持一年,武帝就能在朔手中收回一部分黄河流域了,枭雨就能完成他的工程了。)

(什么叫天妒英才啊,武帝朝这种事情偏偏还不少, 时逢乱世整个中原四面漏风, 那个时候光复大干这项事业简直就是女娲补天, 多少仁人志士前仆后继……)

(我当时高中作文的时候就写了这个例子,明明只差一年,唉, 只能说是时不我待了)

弹幕透露出了一个非常不妙的趋势,吴淖闻言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担心地看向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枭雨一脸困惑,他真想不明白自己会怎么死。按理说他是最惜命的那个,而且有武帝这样雄才大略的君主在,他也不至于郁郁不得志。

眼看侍奉圣君,为天下水利的愿望距离实现近在咫尺,他为什么会死?

难道他这一辈子就这么倒霉,偏偏这时候生病,什么好事都赶不上趟吗?不至于吧?

【枭雨这样的水利天才为什么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陨落了呢?因为一场大火。】

【东南的海匪因为层层放纵在七年间已成气候,听闻有金陵来的皇子担任江南巡抚,他们便打算擒贼先擒王,混到临安来一波大的,当时整个南干的警备系统和筛子一样,上面的只顾着党争,下面的自然也不可能好好做事,这座有千年历史的文化名城还真就让他们给混进来了。】

【这帮人据说是为了报复朝廷,在吴越王钱镠主持修建的祗园寺放火,没想到和当地还在搞党争的某些势力想到一起快去了,都准备杀死按照礼制前来礼佛的枭雨。党争势力是为了灭口,海匪是为了打朝廷的脸,两重火油之下,火烧的那叫一个旺盛,无数经书付之一炬,最可怕的是——其中包括枭雨的几百张工程设计图。】

【祗园寺一直是枭雨清闲时喜欢来逛一逛的清净之地,据干中年间临安地方志t记载:“每休沐辍政,必策蹇驴出钱塘门,至祗园寺憩焉。”

这次也不例外,两重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枭雨正在藏经阁研究他的黄河水利工程图纸,就是后面被君右丞实现,成为黄河三峡工程的那个。

寺人发现着火后反应很快,拉着枭雨就冲了出来,却忘记了拿上枭郎中的图纸。

那是枭雨从小到大研究了十多年的心血,那是虚无缥缈的未来中万一光复旧地时,唯一能改善黄河水患,还黄河两岸千呼万家良田耕作的希望。

于是枭雨没有按照寺人的要求逃到安全的地方等待灭火,而是在半路冲了回去,最后寺人在藏经阁倒塌前,只来得及从枭雨手中接过那几百张沉甸甸的图纸。】

【为了救那几百张浸满心血的图纸,枭雨扑身入火,在江南贪污案尚未查明的时期,为了救下未来的希望与祗园寺一同葬身火海,化为灼烧后的尘灰,顺着初夏的风吹过他耗尽心血的西湖,吹过六井,吹过他主持修建的钱塘闸,吹到水的尽头。】

【最终……百川入海流。】

【最后的最后,枭雨的好兄弟吴淖将祗园寺的飞灰撒入钱塘,也算是归葬天地间。于是枭雨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他因自己一生所追寻的事业的死敌——火而亡,最终却随钱塘入海,终其一生研究的黄河三峡在他死后十年开工修建,却也没能亲眼看到。】

扶桑的声音很稳,他发出一声叹息,目光却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么多年面对着西湖思考北方故乡澎湃的黄河该施以何策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在祗园寺摊卷时,黄河南北堤坝图铺满经案,菩萨低眉,而窗外正见画舫破开琉璃镜,揉碎三潭月影,那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西湖的水和黄河完全不同,面对着极静柔和如绸缎的西子,你是如何思考压制北方故乡的天上来水呢?)

(但他偏偏想出来了。)

【是的。】扶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偏偏想出来了,在风雨飘摇的干中,在大干四分五裂,土地群雄割据并起的岁月里,干已经忘记了自己的魂魄,百年前由太祖持天子剑平定天下,一扫三王的雄哉虎势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中与疆土一同四分五裂。枭雨没能救下灵帝朝在黄河水患下挣扎的人们,但好在他最后救下了自己的魂魄。】

【是的,一段魂魄。每个想要青史留名的人都有这样的一段魂魄,那是聚集了他们一生所求,一生成就的一段魂魄,就像荆轲的匕首,汉大将军的虎符,玄奘的经书,始皇的玉玺……

那是他们千秋伟业的精华凝结,那是他们用人生短短几十年凝结出的一切。

而对于枭雨而言,这段魂魄是那几百张图纸的其中之一,也是这次干武帝墓葬出土的重要文物,位列第四批全国禁止出境展览文物之一的「黄河三峡则例进呈图铜拓本(干中期)」。

一张轻飘飘的,却能挡下黄河漫沙的铜则例拓本。被火烧毁了一个角,但是细细密密地写满了治沙之理的图纸拓本。】

【其中记载了枭雨治理黄河的根本措施,概括为八个字:调水调沙,防洪防凌。非常有前瞻性的想法,枭郎中这个水利天才真的是神人,天天面对着柔若绸缎的西湖却想出了黄河总是水患频发的根源——泥沙淤积导致的地上河。

于是他从根源入手,利用河湾天险,深挖支流蓄水,调试洪峰,必要时放洪冲刷下游瘀积,避免地上河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有黄河民谣曾唱道:“地龙翻身三年整嘞,河床自降三尺八!”

当然,黄河毕竟不是岷江,黄河三峡也没有另一个水利祖师爷都江堰那样的好下场,经过一千多年的肘击,最终还是黄河更胜一筹,现在的黄河三峡只剩下一些蜿蜒的历史遗迹,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惊艳水利史的水利工程了。】

【不过,现在的黄河三峡附近确实还有个很牛逼的水利工程。】

【它的名字叫做小浪底。】

(什么叫传承啊,我一直哭)

(枭雨:我只是死了,又不是不能与黄河肘击了。)

(这张纸的原件也被保存的很好,同样也在武帝墓里出土了,可惜千年的时光太久了,什么也没剩下,多亏君相国做了铜拓本……武帝真的有在好好地守护这些臣子的魂魄呜呜呜,陪葬品都是臣子们一生的心血)

(于是新生的干也这样像一捧火一样从黄河开始燃烧。)

(读历史就是要读这样的一瞬间啊啊啊!我一想到这张铜拓本上的内容是知府大人十几年的心血,然后转手在君相国手里被铸成铜骨,最后在武帝墓里出土,让千年后的我们得以看到我就兴奋难耐!就是这样的一瞬间让我大半夜精神亢奋的上蹿下跳!)

(我学历史就是为了看这个的!)

……

这次的天幕和弹幕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人想哭,吴淖向来都情绪起伏大,他也顾不得萧靖川还在现场,一把抱住枭雨哇哇大哭:“呜呜呜枭兄你好厉害啊!但是你不要这么早死啊!你死了我在官场上怎么混啊!我会得罪一堆人被他们送去找你的!”

枭雨本来挺感动一听这话差点气死:原来你自己知道你自己有多欠揍啊!

萧靖川看着自己新入手的两个人才在下面互动,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然他在这里,那未来绝不会如天幕所说那样,枭雨的工程还是自己去建吧,别再让君右丞分身乏术地忙了,这几天注意点临安内那些不服的党争势力和海匪方面的行动。

还有……虽然感动是很感动,也谢谢后世各位的崇拜,但是……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我坟被挖了?!

萧靖川后知后觉地想。

不过最初的惊吓之后,萧靖川很快哄好了自己。

坟被挖了,那咋了?反正一千年之后大家都要被挖,他好歹是被作为文物挖出来的,又不是被其他乱七八糟的盗墓贼。

希望他死后那些礼部的官员能靠谱点,把他打扮的体体面面的至少像个人,别吓着后人。

君右丞看着自家陛下脸上的神情变幻,他和这玩意儿太熟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担心什么。

哼哼,要是他主持萧靖川这混蛋的身后事,他一定要让这家伙在后世好好丢脸丢脸。

萧靖川撇了君右丞一眼,他和这家伙也太熟,一眼就看出来君右丞在想什么:“这辈子你先活过我吧。”

别急匆匆地追顾月去,然后把君主丢下和国师相依为命。

天知道最后几年他和国师这两个最话多的人都不爱说话了。

不过天幕带来信息里包含的最大的震惊之处并不止于此。

扶桑开口:【好在武帝没有让枭郎中的魂魄等太久。】

即使弹幕划的很快,那些在官场工作中养成了一目十行能力的官员也看到了那行字:(再坚持一年,武帝就能在朔手中收回枭雨构想的那部分黄河流域。)

这意味着什么?

这行字的冲击力大到金陵城众官员几乎没能反应过来。

“一年之后……一年之后?收复黄河?”

工部尚书白工呆呆地望着天幕,好像在看一篇极致荒谬的文章。但偏偏少司命亲自为其背书,仙人高高在上地用天幕告诉他们,这就是真的。

这是逆流而上的后世之言所描绘的未来,其真实性已经多次得到印证,就连江南贪污案未公布的细节也都完全一致,还有枭雨那未曾出世的黄河水工图……

他是曾经亲眼见过的。

因为当年枭雨呈上那份黄河治理工程图,经由都水清吏司直接呈给当时还是工部侍郎的他。但是灵帝当政,吏治混乱,世俗僧势力甚至一时都大过了世家和官员,白工曾经问过自己。

能呈上去吗?

这张图纸对黄河水道处处娓娓道来,相当实际。但是出处却是一个甚至可能在及冠后没能亲眼看过黄河的临安知府。

枭雨是天才,毋庸置疑的天才,哪怕白工这个工部侍郎的位置是在世俗僧和世家官员争端中站队世俗僧才换来的。哪怕白工自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工匠,他也很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没有人不会为这惊世骇俗又完美无瑕的构想所折服。

可是能呈上去吗?

以灵帝之短视,呈上去这张图纸恐怕还不如为t他呈上几个新巧的奇物。

这张耗尽心血的图纸最终落得的下场恐怕是被近侍太监随手扔到不重要的杂物堆中,最后变成零落的碎泥,甚至千秋无名。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时的白工心想,于是他提笔,写下了回绝书,驳回了枭雨的请求。

自己的心血还是由自己保存吧,灵帝朝不是这份不出世的伟大工程的出世之时。

但是没想到,在那之后没过多长时间,灵帝西行,整个大干转瞬变得分崩离析,云起帝定都金陵,他也从工部侍郎变成了工部尚书。但是干却变成了南干,失去了黄河流域的大片疆土。

后悔吗?惋惜吗?痛苦吗?

曾经是有的,但是既然活下来了,那这一切便都变得都不重要。

但是……但是……

黄河三峡与调水调沙的设想终究在千年后后世成真。果然灵帝朝并非出世之时,武帝朝才是。

可武帝朝再辉煌,再千古,如何能做到……一年之内,收复黄河流域?

从零开始创建北干的齐舟可是已经在北方西征七年了啊。

也许,也许是弹幕说错了吧?毕竟天幕播放了这么多次,弹幕也经常出错互相指正,天幕只有扶桑使者所说的话是真的,说不定一会儿扶桑使者就否定了呢……

扶桑叹息:【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感慨武帝真的是武德充沛,如弹幕所说,只用了一年就披靡至长江北,你放眼整个历史上,也很难找到如此以乾坤逆转之势将整个局面直接逆转的皇帝了。一个干太祖一个干武帝,萧家人实在是太擅长在分裂割据的混乱时期重新打江山了。】

扶桑使者再次肯定了那行弹幕。

这下没有人再对这个天幕中所说的未来逆转一切大局的干武帝提出质疑了,许多世家大族的官员甚至捏着鼻子想:如果干武帝真的能够把黄河流域收回来,那么哪怕这个武帝之前是个傻子他们也认了。

风来自都城,而金陵城中,有人在哭。

不,不止一个人,无数的人,官员,士商走卒,全都热泪盈眶。

七年了……整整七年了……无数故乡在北方,能看到天幕的人在此刻无法控制地跪倒在地。

如果一年之后就可以打回去,如果一年之后就可以回到北方故乡……

那这一年内,拔筋挫骨,又有何妨呢?

许多人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什么,六皇子萧川王,这是绝对不能动摇的未来。

如果三皇子党和太子党还有非分之想的话,他们不介意为了新君用上各种手段。

金陵城众官员:“什么三皇子党太子党,我一直是未来储君六皇子武帝党啊啊啊!”

许多人都甚至开始羡慕嫉妒枭雨了。

凭什么这家伙能第一个认识刚刚出宫,走上政治舞台的六皇子啊!

不过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被弹幕透露的一年后收复失地感染的热血澎湃。

在沸腾的金陵,辉煌壮丽,高高在上的云行殿中,三皇子和太子都意识到了什么,颤抖地跪伏在地上,但是云起帝却依旧平静。

他嘴角甚至带着笑意,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这个几个时辰间从一个傻子成为朝堂众人心之所向的六皇子感到欣慰。

终于有人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了。

而这个人还是他的后裔。

他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之前疯狂地想方设法把萧川这个黑点抹掉的事情。

云起帝望着天幕,神情似笑非笑,大皇子,也就是之前的太子读不准父皇的想法,只能去看旁边的三弟。

却发现三弟的状态不对劲。

三皇子在抖。

他为什么在抖?大皇子心想,现在尘埃都落定了,他们也没必要再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储君之位争来争去了,三弟为什么还在抖?

【当然,弹幕也提到了这点,萧家的皇帝不仅善于打江山,还善于当魅魔。尤其是太祖和武帝,多少人都一见他们误终身,从此命也不要了,名也不在乎了一心一意追随武帝。毕竟追寻武帝你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只需要等着赢的,谁会拒绝一笔只赚不输的买卖?更何况……】

【武帝可是个相当有人情味的人,我给武帝的评价和太祖一样,某种意义上说武帝cosplay的终极目标也实现了哈。是的,他们给我们的印象都更像是一个人,而非一个让人心生恐惧的政治机器。太祖在三王之争中的称号为长安侠王不是没有道理的,后世子孙或多或少地都保留了些「侠」的特质,武帝又是其中集大成者,他甚至将每个臣子的成就和一生心血都带进了干帝陵。就像是收集了一辈子故事的侠客被江湖故人们的遗物簇拥着,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昏昏沉沉地睡去,从此一梦不醒。】

【我们很容易相信,武帝是很幸福的,因为他的遗体……嘴角都是笑着的。】

(这简直是继蜀汉创业团队之后氛围最好的团队之一啊!干的两个创业团队都好阳间呜呜呜)

(如果要让我选一个君主辅佐的话,我一定要从两个萧家人里选一个。这两个人都又正派又好脾气,在皇帝里太稀有了。)

(呜呜,武帝将自己臣子们的魂魄送入干陵墓葬,哪怕千年之后,万卷常新。)

(他真的很清楚对于每个臣子来说,他们的生命是什么。)

“世祖陛下!世祖陛下!”

官员们都看到了弹幕所说的那句话。

许多官员突然有些想哭,得君如此,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无论是武出将还是文入仕,他们的最终目的都离不开一个贤明的君主。

而现在,君主的贤明青史留名,那么还有什么值得纠结的呢?

【好了好了,歪题歪了太久,我们继续回到我们的主线——江南贪污案上来,武帝初出茅庐就遇到了这么棘手的大案,牵连的还全都是朝廷命官,查案的阻力自然重重,他和后来的干中三公相国,国师,总将合作查案,三天未曾拥有一线进展。】

(我真服了,我记得当时这三位和陛下一起cospaly开国三公的肱骨之臣还都是三皇子和太子党派来的江南贪污案查案代表。)

(武帝:没关系,三皇子的人我笑纳了,太子的人我也笑纳了,还有阿翠这位青竹祖师,国师府的人我也不会放过,全部通通笑纳!)

(没想到武帝还是个老纳)

(不要学灵帝礼佛啊啊啊!不要老纳不要老纳!ptsd犯了!)

扶桑继续讲:【好在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沿着被贪污的最严重的海防防线的线索,他们牵出了一根细细的,被血染红的红线。而那红线的尽头……】

【是著名的墙头草,工部尚书白工。】

【是的,白工是个墙头草。】

(是的,墙头草其实是白工)

白工在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天幕上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府里要纸要笔写遗书了。

“老爷老爷,你在写什么啊?”

府里的书童好奇地探头过来,白工笑呵呵地把他拍到一边去:“在写我唯一能留下来的东西。”

希望天幕对他手下留情吧,当然如果不手下留情他也没办法,主要是他现在人就在金陵城,不像枭雨和吴淖,至少还在临安,黑龙卫现点现杀也需要时间。

“快跑吧,说不定一会儿工部尚书府就没有了呢。”

白工笑呵呵地敲了敲书童的脑袋,开心地说出了很可怕的话。

如果天幕不留情,那么他现在写的遗书也没什么用,权当是自我安慰。

【虽然他是个墙头草,但是他随风倒啊!希望全天下的墙头草都来看看人家白工究竟是怎么随风倒的,每次倒的都正正好好。

前帝朝,云起帝和干灵帝也是隐隐形成党争之势,当时的白工还是工部侍郎。因为老板是干灵帝那边的,于是自己也变成了干灵帝那边的,但是您猜怎么着,唉!当时还是皇子的云起帝他醉心于书画,自己不想当皇帝,直接放弃了。于是干灵帝就这样水灵灵地保送上位。】

(好消息:云起帝很有自知之明,坏消息,太有自知之明了)

(云起帝你说你放弃它干什么呢,你这么一放弃这不就全都完蛋了吗?你看你哥这事整的)

至于金陵城?金陵城已经习惯了。

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倒霉蛋还跪着呢,云起帝也习惯了上面的扶桑使者和弹幕们时不时口出狂言,他现在甚至想t笑。

终于有人和他一起骂那个神经病哥哥了,他就说那个家伙就是个神经病!

【这是白工的第一次站队胜利,在云起帝和干灵帝之间站了干灵帝,然后接下来就是干灵帝尊佛,在自己的恩师和新兴的世俗僧之间,白工凭借自己的超强预判能力选择了后者。

于是白工的恩师工部尚书因为上书劝谏干灵帝被流放河西,而白工自己因为抱紧了世俗僧们的大腿,成功成为了整个工部里唯一留存的双朝元老。

这是白工的第二次站队胜利,很快,灵帝拨营西行,满朝文武中,只有白工在西行时刻意跑去当时还是金陵王的萧泉的队伍——因为当时工部的一项工程,也就是我们刚刚看到的时任临安知府的熟人枭雨策划的西湖清淤工程需要当时的金陵王高抬贵手,开启王府里的临街通道才能继续修缮下去。于是白工作为枭雨的顶头上司,准备和金陵王萧泉一起出行打打关系。

谁敢想谁敢想?这一打关系,就把自己的未来打出来了,断干之乱后,白工跟着云起帝一路南下,在南干拥立云起帝称朝。作为唯一一个被云起帝从乱军丛里捞出来的工部高级官员,一跃成为了工部尚书。

这是白工的第三次站队胜利,而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最重要的第四次,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笑死我了,什么叫真正的站队高手?)

(建议德国选队友的时候跟着白工看看)

(任你时代浪涌,英雄你方唱罢我登场,我们白工就没错过)

(这人还怪乐观的,一直笑呵呵的,然后顶着一张笑呵呵的脸办了一堆事,还不小)

【哈哈。】扶桑干笑两声:【何止是不小,简直是非常大。我们先继续说,武帝陛下和他未来的班底基础们刚一到临安,就为了救枭雨找到了按察使这个急着找替罪羊的知情者——你堂堂按察使急着找替罪羊肯定是知道什么吧?你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太懒不想干活不想查案所以直接在自己的下属里挑一个运气好的,让人家帮你顶锅,你一个按察使美美享受金陵的封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解决了一个大案吧?

也许之前这帮家伙这么搞还行,但是按察使没有搞清楚,他之前这么搞没出事是因为有人在金陵兜底,而现在云起帝,陛下要查的问题,他还敢糊弄,还有谁能给他兜底?

没有人。

被抓了现行的按察使只有一个下场,在武帝陛下把按察使临时看管起来。等金陵城那边的发落时,当天晚上,按察使就自杀了。】

(真的是……动作也够快的,平日里逼着良民签署那些认罪书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呢?这个按察使也算是以这种方式青史留名了)

(不要什么名都乱留啊!)

萧靖川看到这里迅速反应过来:“快派人去看看——”

然而他话音刚落,提前离席的君右丞就匆匆赶了回来,脸色难看地向萧靖川摇了摇头。

大干的相国面对这些事情要比萧靖川反应的更快,刚刚天幕还在说枭雨的时候他就找机会溜出去了一趟,就怕有人对现在唯一的引线——那个跳出来的按察使出手。

但是还是没能来得及。

自从被萧靖川从宫里带出来的人看押起来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按察使就已经死了。

死前还在临时看守的地方留下了血书。

“百中无一。”

【“百中无一。”现场只留下了这四个字,却在整个金陵王城留下了轩然大波。】

扶桑顿了顿:【百中无一,这不就是一个字谜嘛,谜底可是老熟人,单一个白字。】

金陵城的白工:哈哈哈,太棒了,我就知道天幕不会放过我,多亏写了遗书,这下踏实多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又是一次甩锅。不过这次甩锅对面很有诚意,直接拿出来了六部尚书这样位置的角色。按理说大家都是体面人,我已经拿出来了这样的诚意,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可惜没什么用。武帝陛下是出了名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还真就准备查到底了。】

【当时还是六皇子的武帝先是将事情一字不改地上书云起帝,云起帝完全是放权的态度,将所有事都交给了六皇子自己去办。于是武帝和这位传奇墙头草白工又见了一面。】

【两人见面的时候,白工已经是半个阶下囚了,黑龙卫的速度很快,整个白府被围得密不透风。但白工依旧笑呵呵地面对六皇子,他先是东扯西扯地扯了一堆没用的东西,最后看实在是转移不了话题,周围黑龙卫,太子党三皇子党的人又围了一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进诏狱之前,他只丢出了这样一句话:“如果六皇子殿下信的话,您大可以向圣上面前去复述臣的话:按察使的血书并非下官之意,而是三皇子所授啊!”】

金陵城中的白工扔了笔,书童过来问:“老爷不需要继续往下写了吗?”

白工摇了摇头:“城里哪家棺材铺做的最好?先给我订棺材吧,我马上就能用到了。”

弹幕也迅速刷过。

(三皇子:??不是大哥你在说什么?)

(旁边的三皇子还以为自己看热闹呢,没想到自己成了热闹)

(白工是真敢说啊,其实我觉得这家伙不仅仅是墙头草,他还是个真疯子,一句话让整个三皇子党彻底陷入了大逃杀模式)

(旁边的户部尚书陈粟肯定也和看鬼一样:不是,兄弟,你这么牛逼吗?直接和三皇子爆了?太仁义了!)

(放你在干中那个时期你也疯,哈哈哈自从上班了之后我就特别理解白工了,这一看就是对面丢给我的黑锅,我凭什么接?我一定要和他爆了,还要爆到老板面前去!)

(白工他是真爆到老板面前去了)

弹幕和扶桑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松。但是倒霉的南干众人没法这么轻松。

白工在天幕上的那句话足够让所有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开始深思江南案背后的隐喻。

三皇子……怎么会真的只是三皇子?

金陵城中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抖了抖,感受到一阵冷意。

如果是三皇子的话……意味着什么呢?

要知道,支持三皇子的,可是国师啊。

金陵城中,三皇子和太子几乎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贴在地面上的纸片人,太子终于明白三弟刚刚为什么能抖成那样——和着死了这么多人,让父皇疯了这么多天,折磨了这么多人的大案是你小子搞出来的啊!

太子突然感觉有点悲凉,他还在这里思考君和为什么死呢,人家三弟就已经开始独立犯下这么重量级的案件了,也不怪父皇喜欢三弟,这都敢干,不过现在三弟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太子胡思乱想的思绪很快被一道闪过的冷光割断。

【武帝的行动力一向很强,他——】

天幕上的扶桑使者刚刚开口,准备解答满金陵的疑惑,就听一声龙吟鞘里,冰雪寒刃般的冷光从御座射出,扶桑使者的声音断在了那里。

太子抖着用余光去看,只见云起帝神色森然,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等人类会有的情绪,那张时而疯狂时而温和的脸此刻毫无表情。就像是万古长青宫里精雕细琢的神像。

而他手中,是那把有干一朝世代传承的天子剑,此刻正闪着淡淡的金光。

云起帝安静地站在那里,太子缓缓挪了个方向,偷偷眯着眼去看天幕。

天幕的方向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有一道银金交辉的,狰狞的伤口般的裂口在缓缓愈合。

天子挥剑,原来就连天幕也会被斩断。

——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入v这部分应该给哪方面的臣子,最后还是觉得……果然黄河才是mvp啊。

重申一下,全都是编的!

——

放下预收:《造物主的抽卡游戏经营计划》

t55是一个游戏经营系统,它负责的世界t055马上要毁灭了。

为了阻止自己负责的世界毁灭,t55绞尽脑汁终于想出来一个办法:它需要自己的宿主制作一个角色扮演抽卡游戏,并且获得尽可能多的高维玩家喜爱,用喜爱值来拯救世界。

t55作为一个绝望的新手系统,盯了半天,最终选择了王国魔法学院一名正在写剧本的不起眼学生——卡t修斯。

既然会写剧本的话,那么做一个游戏也应该……没有问题吧?

笑容温和的金发少年看了它一眼,温柔地应允了t55的要求:“如果是为了拯救世界的话……好啊。”

只不过,t55没想到……自己选择的宿主,身上埋的全都是大药!

【1】

t55:宿主宿主!我们首先需要为剧情选择一个主角——

卡修斯头也不抬:就那对吊车尾姐弟吧,他们来自勇者村,红发,开朗乐观,buff已经叠满了。

t55:但是他们不一定会经历很多奇幻的冒险——还有这也太端水了吧?!

然后t55就看着,那对红发姐弟真的拔出了石中的勇者之剑。然后在教会的追杀之下踏上了勇者的冒险之旅。

【2】

t55:宿主宿主!我检测到玩家论坛对于人鱼族的好奇心正处于最高,我们可以推出人鱼族的角色来狠狠拉一波喜爱值,但是人鱼早就隐居到深海去了——

卡修斯:没关系,我和人鱼族女王关系很好,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t55:唉?!但是人鱼族不是已经隐居了5000年了——

【3】

感觉自己宿主可以安排命运的t55不再挣扎了:宿主宿主,各种族的角色我们已经出了一个遍了,接下来我们还能出什么,让玩家论坛的讨论度再提一提啊?

卡修斯笑了:我们一开始卡池里不是说过了「可以邀请你心爱的他,她,它,祂一同冒险」吗?现在前三个已经出完了,是时候去……

然后t55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宿主跑到了早已消失的众神之地,敲了敲法杖,把原本应该全都陨落的众神叫了出来!

t55:唉??

怎么感觉这位宿主比它还熟悉它负责的世界?!

卡修斯谦逊的笑了:不值一提,毕竟我……

——

卡修斯是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法师,他就是奇迹本身,为在混乱纪元挣扎的千千万万生灵带来生的希望与梦。

仅仅如此吗?

不。

他还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无数码面与种族真正的……造物主。

玩家论坛:

一开始:【这个路人甲是谁?怎么这么倒霉总是出现?】

后来:【我靠这人是卡修斯!那个史上第一法师!怪不得总是用老父亲的目光看主角!】

【不是!哪怕是卡修斯也有点不对劲吧?怎么有这么多人脉?各种族的领袖向他俯首称臣,死去的神明也因他复苏……我靠,就连主神和世界意识都和他有关系!】

【而且全勤陪了你七个版本啊!主角勇者的队友都没有陪了七个版本的!这简直是第一ml角色!】

【我悟了!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卡修斯!这个活跃在文本和主线里的家伙什么时候进卡池?!】

【我抽爆!】

——

男主纯牛逼,实际上比文案里写的还要牛逼,恶搞之家代言人。但是力量有代价,有少年体和成年体两个状态,可以自由切换。

个人xp美惨强病弱万人迷,男主铂金发,眼睛会随着使用魔法的元素变色,平时是梦幻的粉蓝色。

一个系统傍上大腿,绑定全大陆白月光的满级大佬,一起满世界虐菜的故事。

【国际象棋灵魂宝石设定异世大陆各种族和谐相处的奇幻世界有龙与地下城元素魔法学院幕后黑手元素异世界冒险和勇者选拔赛双线并行。】

部分情节会有安科元素,作者亲自掷骰子。

第25章 天子拔剑后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

“哎呀陛下!看来仙人那边的情况不太平稳, 怎么这天幕又消失了?”

卢公公反应最快,在气氛令人窒息的大堂中高声喊道。

大皇子和三皇子知道卢公公这是在救人,连忙连连点头, 应声称是:“是啊是啊,看来这扶桑使者又陷入了和一开始一样的情况——”

云起帝没说话,他只是挽了个剑花, 然后看也不看, 信手将那把天子剑往自己腰间的剑鞘一扔。

天子剑严丝合缝地入了鞘、刚刚的森森寒光彻底消失,沉重地压制着整个云行殿大堂的可怕压迫感也随着天子剑入鞘退去。

“萧涣……压下去。”

两个黑龙卫闻声从梁上跳下来,干脆利索地将三皇子萧涣反剪双手在后按在了地上, 吓了跪在地上的大皇子一跳。

不管再看多少次, 他没法习惯黑龙卫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明明刚刚他没有在房梁上看到任何人。

天子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淡漠地看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 快步走出大殿。

卢公公连忙小跑着跟上,小声向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低声吩咐:“快去准备去国师府的车驾!”

虽然不知道刚刚云起帝在发什么疯,但是既然与天幕有关, 那国师一定能解决!

快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国师处理吧, 希望自己能活过去国师府的路上这段时间。卢公公想。

两个倒霉蛋皇子维持着匍匐的姿势跪在地上,恭送云起帝快步流星地离开。直到随行的宫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整个云行殿里只剩下了他们各自的宫人后,大皇子萧泽才松了口气。

萧泽终于能呼吸了。

他目光扫过身边的三弟, 这个被黑龙卫按下的弟弟垂首站在那里, 整个人抖的厉害, 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终于明白了萧涣为什么会如此恐惧。

也许是察觉到了互相斗了好长时间的萧泽的注视,萧涣的颤抖很快地平息了下来,他只是淡然地和这位曾经的太子哥哥对视。

六皇子萧川是未来干武帝, 天幕透露出来的这个消息让天天又争又抢还搞党争的他们一瞬间都变成了笑话,再讨父皇喜欢的三皇子又如何?再正统占嫡占长的曾经太子又如何?面对未来可以再造大干的干武帝,这样的后人哪位君主能放弃?

针锋相对了很长时间的兄弟俩此刻居然感受到一阵诡异的同病相怜。

天幕让太子变得不像太子,皇子变得不像皇子,就连云起帝现在这个天子都被武帝的光环覆盖,变得不像天子。

明明现在的天子是云起帝,但是现在所有人脑子里还有几个是云起帝?

没人敢去细想。

萧泽叹了口气,看黑龙卫准备将萧涣压下去,他起身,挥挥手屏退准备跟过来的宫人们:“孤……我去送三弟一程,你们不用跟着。”

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沉默地退后。

倒是按着三皇子萧涣的萧四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怎么还有人平白无故给别人增加工作量呢?!

云起帝没有说要如何处理三皇子,于是黑龙卫只能将这位皇子押到老地方——诏狱。

诏狱的狱卒瞪大了眼睛,哪怕是做梦他也不敢想,短短几天内这座用来审问□□人的囚牢居然能迎来两位皇子。

哦,狱卒想起三皇子身边跟着的太子,其实是三位。

当今圣上的三位皇子全都进过诏狱,这种事情写在史书上后世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可惜不论是三皇子还是曾经的太子,现在都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无用的冗杂缛节了。

如今断定贪污案幕后主使为三皇子的证据只有天幕上白工的一面之词。但是云起帝亲手让天幕停在了那段一面之词的位置。

这说明真相并不简单。

黑龙卫已经动了手,这几年太子多少还是经手了不少东西,知道这意味着父皇想让这个案子停下来了。

至少停在三弟这里。

可是为什么?父皇要帮谁掩盖什么?以至于甚至愿意冒着惹怒仙人的不敬之名亲手斩断天幕……

天子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刚刚云起帝挥剑斩断神迹的那一瞬间——这片土地王权的象征是如此锋利,如此不容置疑。哪怕现在只是偏安一隅,那把剑也足够让天下的一切随云起帝的心意而动。

那是他和萧涣争夺了一辈子的东西,他们拼尽全力想要距离那把剑近一点,更近一点,他们身后的氏族世家疯狂托举着自己选定的未来紧致,试图在更叠的王朝中找到继续延续下去的锚点。

它是如此的让人垂涎。但是为什么……

萧泽突然抖了抖,为什么现在想起那把剑,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至极的恐惧?

可明明曾经他那么想要得到那把剑。

“兄长一定要留在这里看臣弟的笑话吗?”

黑龙卫守在监牢外,萧涣看着自己那个没什么亲缘的哥哥在稻草堆里选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坐下,开口冷嘲热讽道。

萧泽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想?我现在连太子都不是了,真说笑话,说不准你和我谁的笑话更好笑呢。”

萧t涣苦笑:“但你至少还是皇子,我和母亲——”

他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萧泽突然变了脸色。

“哈哈哈,你居然还在我面前提你母亲,是啊!但是你还有母亲!你,甘贵妃,父皇,这么长时间,你们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像一家人——那么我呢?我算什么?我死去的母亲算什么?”

萧泽突然俯身拽起了萧涣的领口,整个人都不似刚刚的麻木淡然,好像被萧涣那句话戳中了最隐秘的痛点一样。

萧涣这个讨父皇喜欢的混蛋在想什么呢?父皇那么喜欢他,在他犯下这种滔天大案之后依旧只是把他放在诏狱,上一个君和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萧涣到底还在自己不满些什么?

嫉妒,萧泽太嫉妒这个家伙了,为什么他拥有母妃,拥有母妃的爱。甚至拥有父皇的爱,甚至就连朝堂上都有许多人去支持这个后来的家伙,明明他才是太子,他才是未来的储君,但现在却名存实亡。

“萧涣,你不要觉得我安慰了你几句之后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里戳别人的痛点——”

萧涣只是冷笑一声:“兄长,你居然还在纠结这个,看来这么多年父皇的苦心全都是泡影。”

萧泽闻言更生气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明明都是你拥有的东西吧?你现在是在挑衅我吗?”

父皇的什么苦心?什么泡影?都是对你萧涣的才对吧?!

萧涣叹了口气,明明现在的阶下囚是他。但是他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位哥哥,好像萧泽他才是那个身陷囹圄的人一样。

萧泽:“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萧涣的视线让他感觉太不舒服了,好像他辜负了很多人,甚至辜负了很多人命一样。

如果江南贪污案的幕后主使是萧涣的话,他又凭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他?

君和的死,君家一家,徐琅,甚至江南数码被牵连的官员。因为军饷被挪用而死在无人知晓的夜色中的白骨……这桩桩罪孽不都是你萧涣的吗?

你又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一样?

萧泽心想。

萧涣看着他,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还是没想到关键点,他几乎是无奈地叹息,情绪也无法控制地激动起来。

“你为什么想不明白呢?兄长,你总觉得父皇喜欢我喜欢我,那我的封地是哪里呢?我的封地是河西……是三秦……那哪能是封地啊?!它甚至现在已经不是干了——而你的封地,哥哥,你的封地是楚越啊!”

“封地?什么意思?我们一直都驻留金陵,你现在说封地这东西干什么?”

萧泽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萧涣深吸一口气,他挥手拍开萧泽揪着他领口的手,冷笑一声:“我话已经说到这步了,你还是不明白吗?!你非要我把话说的太清楚然后明天就问斩是吗?”

萧泽愣了愣,他好像受到了很严重的攻击一样,整个人变得摇摇欲坠起来,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封地,就连封地的税制也都是母族的户部尚书陈粟在管,一切模糊的东西好像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楚可见,萧泽感到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如果说萧涣的话是真的……

那这些年的忽视,这些年的放任不管,这些年父皇任由两党党争,甚至偏爱三弟。但江南贪污案被推出去的却是三弟……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三弟和所谓的两党,都只是他这个太子上位的工具。

父皇在用最实际的方式去磨练他的本领,让他适应诡谲云涌的朝堂,让他知道如何去做选择,如何去做一个合格的储君,如何为追随他的人带来胜利和权力。

如果都是为了他……如果都是为了他……那断干之乱之后死的人……

曾经的太子颓然的跌坐在地:“可是我,可是我之所以和你争,明明只是想活着。”

三皇子受父皇疼爱,他已经失去了母妃。如果再失去父皇的关注,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更何况他还占嫡占长,他不争,也有的是人逼他去争。

萧涣闻言冷笑一声:“你想活着?都想活着,大家都想活着,但是有的人活着,有的人就必须死,你现在明白了吗?太子殿下?”

可惜啊可惜,老六那个混蛋被天幕这样一搞,所有人都成了泡影,所有为了给太子造势而死去的人也变成了白白的牺牲品。

比起萧泽这个蠢货,萧涣反而更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他做了这么久的磨刀石,现在终于被陛下舍弃了。而他磨出的刀就这样被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放弃?

可惜他和萧泽一样,身不由己,什么也做不了。

前太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萧涣实在忍不住准备送客时,他才突然抬头,吓了萧涣一跳。

那双平时什么情绪都写的明明白白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深不见底……在某个时刻,很像很像云起帝。

“三弟,你想活着吗?”

前太子呢喃道。

萧涣冷笑:“我当然想。”

前太子摇了摇头:“三弟,不,你在掩盖什么,我能看得出来,你在转移话题……你一向比我反应快,肯定知道我和你都没有资格当这个大案的罪人,那么我问你,你想不想活着?”

萧涣愣住了。

**

南干的国师府是前晏贵族留下来的遗产,府中有一棵梧桐树,梧桐树的年龄很大,相传是晏时遗留下来的旧木,百年前由晏开国君主晏安帝和晏国师共植,以候五凤之一的昆仑青鸟。

结束了百年乱世的前朝大晏始祖帝渔女出身,成就霸业创建大晏后却开始求仙访道,听闻昆仑山有西王母持长生药。于是多次派遣使者深入昆仑,甚至在国都长安,南都金陵中种满了梧桐树。

青鸟殷勤为探看。

晏太祖晏安帝苦求长生,种满梧桐只求昆仑五凤垂怜。但她的长生不老的愿景只是一场大梦。就像她创建的希冀延续千载的千秋伟业大晏一样,如梦幻泡影消失在一场场焚天的起义势力带来的火中。

国师坐在丹炉前望着袅袅升起的丹烟,而云起帝就站在一边,看着丹侍呈上的新一批「仙丹」,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陛下对这批仙丹可还满意?”

见丹炉的烟缓缓平息,国师连忙屁颠屁颠地跳起来凑到云起帝面前,刚刚云起帝气势汹汹地冲进国师府也不说话,就看着丹炉发呆,把国师吓得不轻。

国师府耳目很多,云起帝那边用了天子剑,国师自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护世三剑据说由轩辕剑练成,有斩神断灵之奇效,据传当年的干太祖就是在三王之争中用天子剑一剑断万军。

但即使是现任国师,他也未曾想到这把天子剑居然真的有如此威能,可以断切天幕。

萧皇室世代祖传的天子剑,居然不是传说。

可是巫道真理都言:天之道,损有余所求仍不得圆。

那人之道呢?

国师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想:云起帝挥剑断天幕,代价必定深重。如果仅仅只是三皇子与贪污案有牵连这件事的话,云起帝完全没必要如此着急。

“国师……朕没有时间了。”

云起帝突然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一条蛰伏的巨蛇,索要着自己的猎物。

“臣明白,臣会将剩下的批次加紧,尽快为陛下呈上。”

府里的丹侍还有七十余人,如果真的要按之前计划的批次,几乎有点不太够用。

云起帝爱用人血入药,接下来国师府丹炉前的血迹恐怕再下几十场雨也洗不干净。但是比起国师自己的命来说,这些丹侍的命不算什么。

国师为了自己的小命瞬间滑跪:“陛下仙道昌隆,再加上有天幕相助,必定能一举登仙,臣这就去为陛下物色合适的人牲血。”

云起帝没有说话,于是国师知道了这位南干帝王在惧怕什么。

他在惧怕天幕暴露某个真相。

国师突然想笑,云起帝,你「青天指月亦是非」地杀了君和,没想到现在也要落到这样的下场了。

天幕由扶桑使者等仙人搭建,你就算能斩断,又能斩几次?

真正的青天来了。

**

临安城。

一只青色的飞鸟伴随着天光从高处落下,落入穿着国师府丹侍竹绣衣的点翠手里。

点翠将那只小小的飞鸟握在手中,用力一攥,淡淡的绿色光点从她的手中流淌而下,她闭上眼睛,仿佛在用巫术感受着什么,随后很快睁开眼。

“我说天幕怎么突然断了,我还等着天幕直接剧透真正的幕后黑手呢……原来是t因为云起帝在那边把天幕砍了。”

点翠晃晃荡荡地坐在马车上,将手里那只青色飞鸟残余的光点往马车外轻盈地一撒。

君右丞和顾月几乎是同时开口:“天子剑?”

萧靖川往马车内的高靠椅上一躺,点了点头:“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我当时从晏皇宫里拿到的那把天子剑,这护世三剑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他当年也没有这种神迹出现吧?

“不过……着急了啊,这位便宜爹孙子。”

萧靖川感觉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于是又换了个姿势,斜躺在位置上感叹道。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剑特殊,但是知道归一码事,真正将天子剑的特殊暴露在明面上又是归一码事。

尤其是现在的南干并不安稳,云起帝到底在着急什么?哪怕暴露天子剑的特殊能力也要阻止天幕继续说下去。

萧靖川叹了口气,一百年过去了,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道大家都在玩什么心眼子。

还是晏末的时候好啊,大家都不怎么用大脑,所有的操作都来自于人类最本性的杀戮,组成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他是真的不擅长权谋这种东西。

萧靖川又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驾车的车夫「吁」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下。

“贵人,到了!”

车夫高喊一声。

萧靖川为了尽量得知临安的真实情况,这次特地隐藏身份前来考察实情,车夫也是从使团里选的人。作为金陵城里出来的侍从,嘴很严,帮忙隐藏身份绰绰有余。

点翠向来跑的快,车还没停稳,她就撩开帘子准备第一个下车。但她的动作没能结束,整个人就这样顿在了那里。

“老翠你怎么顿住了,外面有什么吓人的东西把你震惊成这样?”

萧靖川还笑着呢,他从点翠身后刚绕出来,人还站在马车上,一抬头,也愣住了。

这里可是海防前线,这里应该是海防前线。

但是放眼望去,一片空寂,只有忙忙碌碌的搬运着石料的民间劳工,在官府中人的催促下匆匆走过。

但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建。

萧靖川下了马车后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只看到这些人在做着不断将石料从这边搬到另一边的无用功。

这些人宁愿在这里做无用功,也不从那些拨款中拿出一部分,修建一座哪怕是勉强看得过去的海防前线。

“臣记得当时江南海防防线户部批下来的时候,朝堂百官无人不展笑颜。”

君右丞看着面前这堪称荒谬的一幕,几乎是在冷笑:“这就是花费了几百万两铸造的海防前线吗?”

不是说救世安民之良策,承平向和之唯途吗?

不是说好只要海防防线投入建设,海匪就会被平息,沿海地区百姓也多了收入,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吗?

可是现在惠及的人在哪里呢?

“言官们说的好听,大饼画的满满当当。但是怎么兑现就不是他们要操心的事情了。”

萧靖川的脸色阴沉下来,作为底层出身的布衣天子,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贪赃枉法之徒,更何况居然还一来来一窝。

他勾了勾手指:“把知府叫来。”

车夫应诺而去。

枭雨很快来了,他没有穿官袍,而是很聪明地和萧靖川等人一样,穿了身寻常的衣服,就像一个偶然过的书生。

他看到传唤的人是车夫而不是黑龙卫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一趟大概不需要他去摆临安知府的架子。

可他没能如愿,在未来的圣君传唤自己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因为他的布政使同僚在府邸门口和枭雨直接打了个照面。

年老的布政使算是他的上司,掌管江南地区的诸多事务,这次居然亲自前来找他,让枭雨连连声称惶恐。

这位上司为什么来找他?因为天幕吗?

老布政使握住了枭雨的手,几乎老泪纵横:“我来找枭知府只是想和知府说几句知心话,现在……整个南干每个人都在给彼此出难题。我们同朝为官,相煎何太急啊?”

枭雨嘴角抽了抽,老布政使看上去在哭,却一滴眼泪都没留下来。但是枭雨依旧必须按照面子工程去安慰。

“枭知府,你要出发了,在你出发前,老夫提醒你一句。”

布政使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满脸沉重,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个为了后辈前途而担忧的知心长者:“该糊涂的时候就要糊涂。”

枭雨这下知道了,他确定了老布政使来找他的目的是给自己留后路——布政使在江南为官多年,下面的肮脏事肯定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来找枭雨,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枭雨因为这次告诫欠下人情。

枭雨的人情不贵,贵的是枭雨现在背后的六皇子。

布政使意味深长地继续开口:“有许多只有天知道的事,我们不该知道,枭雨,记得提醒六皇子殿下,「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啊」。”

因为黑龙卫,布政使没有停留,说完这几句话就扬长而去。

——

第26章 空中楼阁 萧靖川:我问你个事,你们这……

萧靖川等人在等枭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一直呆在海防前线, 而是转移到了另一片毗邻钱塘湾,在白工批下的工部工程计划里同样是防线一部分的高地。

这里曾经是一片靠海吃海的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