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撬墙角
楚九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珉拿起放在短沙发上的医药箱。
在谢芝提及请了位朋友来给他看看时,楚九便差不多猜到这位长辈的身份。
因此,在看见对方拿上医药箱时中并不无诧异。
林彦辉在看见魏珉手上提着的医药箱吃了一惊,只是也不好当着谢芝、魏珉两人的面前问,只好先憋着。
一行私人搭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楚九顺便介绍了经纪人林彦辉,谢芝、魏珉双方相互认识。
在得知谢芝竟然是陆含章的母亲时,林彦辉完全是凭借在娱乐圈浸|淫这么多年所锻炼出来的社交本能,才没有在这位陆太太面前丢人。
他要是是个新手经纪人,恐怕当得知对方身份的那个当下,就只会张着个嘴,傻乎乎地愣在原地,哪怕对方对方态度可以称得上是和蔼可亲。
……
“伯母,魏叔,您二位请坐。”楚九领谢芝、魏珉两人进房。
林彦辉没有在,楚九他让对方先回去休息了。
待谢芝、魏珉两人在靠窗的椅子坐下,楚九摘了身上的棒球帽跟口罩。
为了方便等会儿泡茶,楚九脱下身上的薄款羽绒外放床上,转身去了茶水区给水壶接水。
在楚九摘下口罩后,魏珉才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虽然在好友口中得知含章的对象跟含章一样,也是个艺人,相貌肯定过得去,但看清楚对方的外表时还是大大吃了一惊。
这个孩子长得未免太好看了一些。哪怕生着病,脸颊因为咳嗽而泛着红晕,依然没能折损其五官的出众。
当然,也很年轻。
魏珉挺意外,他还以为含章会喜欢跟他自己同岁的。
原来含章也喜欢比自己年轻,长相漂亮的。
谢芝动手取下手中的围巾,放在膝上。
见楚九端着水壶,又见他撕开茶包,猜到他是要给她跟魏珉两人泡茶喝,谢芝朝他招了招手,温和地出声道:“小楚,你先别忙。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来,快坐下,让你魏叔给你看看。”
楚九手中的动作微顿,应了一声:“好。我这就过去。”暂时放下手里的茶包,朝床边走去。
……
魏珉给楚九做了基础的身体检查,又询问了他这几天具体的病症表现,开了处方药。
他在来之前就大致听陆含章提过楚九的病症,眼下只不过是面诊进一步确定而已,因此他药箱里的药带得很齐全,基本当场都给配齐了。
“一日三次,吃个五天应该差不多就会有好转了。迟点我把药方发给含章,要是药吃完了,你到时候自己去药店买就行。这几天要留意体温,如果有发烧,一定要及时通知我,我会再过来一趟。”
魏珉交代完,收拾医药箱。
他问谢芝要不要跟他一块走。
谢芝才刚跟楚九见上面,还是想再稍微多待一会儿,于是对这位老朋友道:“老魏你先回去吧,我迟点再回去。放心,到时候我让家里司机过来接我。实在不好意思啊。你这样忙,这么晚了,还辛苦你来这里一趟。”
魏珉笑着道:“说的哪儿的话,以我们两家的交情,还用得着跟我这么客气?再说,咱们圈子里,我是头一个知道含章处对象了的吧?我啊,不仅知道含章处了对象,还见着含章的对象了。这一遭,我可不亏。”
楚九在看着这位魏医生给他开的药,闻言拿着透明小药袋的指尖拢了拢。
听见两位长辈的谈话,楚九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谢芝跟魏珉今天走这一趟究竟有多难得。
他今天收工的时间也比较早。
但这种早,只是针对普通人的作息而言,事实上,他踏入酒店时已经过了十点。
这么晚了,伯母跟这位魏医生却一直在酒店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楚九心底除却过意不去,还有便是有些恼火。
都怪那人自作主张。
谢芝也笑了:“是,你第一个知道的。以后再有谁想要你帮忙介绍闺女、侄女什么的给含章认识,你就不用总是吞吞吐吐地跟我和言繁说了,可以直接发小楚的照片,告诉对方,含章有对象了。你啊,就再也不用左右为难的了。”
魏珉豁达地道:“不为难,不为难。就是,我那些朋友怕是要伤心死了。以前含章说自己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他们尚且有念想。好么,现在含章一声不吭地处上对象了,你也知道的,他们都很中意含章当他们的女婿、侄女婿。”
陆、魏两家是世交。这些年,不少亲朋都托魏珉帮忙介绍。
魏珉大部分都推脱了,部分不能推脱的的,碍于情面确实左右为难。他也问过含章的意思,那孩子确实半点没有要谈恋爱的念头。
原本也没什么,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
对方忽然不声不响地谈了个男朋友。哎,也不知道那些亲朋会不会觉着他先前不够意思,怎么没说清楚含章的性向。
问题是,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就是不知道大家信不信了。
谢芝多少猜到这位老友的微妙心思,她笑着道:“告诉他们别伤心。女孩子没找含章当男朋友才好。你看他,对象生病了,他在做什么?还不是在忙着拍戏,连陪陪人家都做不到。”
“演员这一行,是这样的么。一旦接了戏,就得跟着剧组走。”魏珉对演员这一行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因着是世交,大致也知道陆含章大部分生活都在剧组或者在工作,有时候陪家里人的时间都很少。
这样一想,女孩子,哪怕是男孩子找个当红演员好像确实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好,虽然含章无论是家世,外表还是人品都没话说。
谢芝轻叹了口气:“是呀。所以我说,找他当男朋友其实一点也不好。哪个女生或者男生受得了自己生病,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男朋友总不在身边?还有演员这一行,今天跟这个传绯闻啦,明天跟那个上热搜啦,另一半很容易没安全感。”
魏珉试着代入一下要是今天生病的是自己的女儿,生了病却一个人在酒店,身边除了经纪人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男朋友远在别的城市拍戏,他得心疼死。
他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芥蒂彻底没了:“也是。不过小楚跟含章是同行,想来应该跟能够理解对方。至于那些绯闻,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小楚应该也不会在意。”
谢芝:“理解归理解,生了病肯定还是希望恋人能陪在自己身边的嘛。小楚比含章年轻,又比含章漂亮,小楚才不需要担心,要担心跟在意的人也应该是含章。”
魏珉哈哈大笑:“你说得在理。”
谢芝跟魏珉两人聊天时,楚九在一边全然插不上话。
他咳着嗽,也不好说话。
当然,他也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自然也听出了,在这位魏医生的面前,陆母对自己多有抬高之意。
他终于知晓,陆含章身上那种处处为人着想的风度是从何而来的了。
他猜,许是因为魏医生话语间提及陆含章很受欢迎,陆母便故意言语间将陆含章说低,好宽他的心。
这样的妥帖同细致,实在……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魏珉合上医药箱,提出告辞,楚九郑重地谢过这位魏医生,陪着谢芝,一块送魏珉出去。
……
水烧开了。
楚九跟谢芝说了一声“失陪一会儿”之后,来到茶水间。
手里拿着茶包,楚九反而不知道该不该泡茶了。
他之前是想着有客人上门,总该给泡上一杯茶,但方才魏医生的话提醒了他,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大晚上的喝茶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房间里对话声清晰地传来。
“放心吧。妈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九握着茶包的指尖微微收拢。
陆夫人是在同陆含章通话?
“嗯,你魏叔给看过了。是有点支气管炎,不过发现得早。你魏叔说没发烧,症状就不算严重。给开了药了。”
“是啊,我还在小九这儿呢。哎呀,就这两天功夫,人都瘦了一圈,咳得也挺厉害的,时不时地就得咳个几下。我在想,明天是不是让朱婶做点清肺润喉的汤什么的,让王阿姨给送过来。”
“你等一下,我问问楚楚啊。”
什么事情,需要问他?
楚九尚在疑惑,那边谢芝手里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她温声道:“小楚,含章想跟我们视频,方便吗?”
楚九:“……”
对于陆含章擅作主张,让陆母跟魏医生过来这件事楚九心里不是没有不快。
如果此时只有他一个人,他怕是会晾一晾对方,看对方下回还不敢再擅作主张。
不看僧面看佛面,当着谢芝这个做母亲的面,即便楚九这会儿一点也不想搭理陆含章,也还是点了点头:“方便。”
谢芝:“听见了?那你发过来吧。”
楚九这才发觉,对方是开的免提。
楚九:“……”
谢芝举着手机,站到到楚九的旁边,因此视频接通时,两人的身影一起出现在对话框里。
……
楚九手里还拿着茶包,陆含章一眼就看见了。
“妈。”他先是唤了谢芝一声,视线落在楚九身上,“这么晚了还泡茶喝?“
着谢芝的面,楚九唇边的笑容自是无懈可击。
他低头看了眼看手中的茶包,他将茶包放回去:“没有。伯母跟魏叔忽然来访,我这里也没设么可招待的,就想给他们泡杯茶喝。只是时间太晚了。”
说话时,楚九声音有点哑。
他这两天咳嗽得厉害,白天还要拍戏说台词,对声带是个不小的负荷。
“你看,我跟你魏叔也是两手空空来的呀。本来就只是过来看看你而已,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的。你看你,咳成这样。刚刚你魏叔不是给你开了药了么?赶紧先把药给吃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
楚九心想。
伯母跟魏医生是长辈,来看他已经是十分有心,何况魏医生还是专门来给他看诊。倒是他,因为时间太晚了,甚至都没能请两人喝上一杯热茶。
刚才开的药楚九顺手放到了床头柜上。
他在床畔坐下,倒是十分配合地就着矿泉水把药给服下。
“呐,你自己看。真的有在吃药。”
谢芝点了后置摄像头,将画面对着在吃药的楚九。
差一点被药丸给噎住的楚九:“……”
连忙喝了好几口水。
陆含章关心的话语传至楚九的耳膜:“小心一点,要是一次性吞不了那么多药,就分开吃。”
楚九默默地端起水,将口中的苦味冲动一些。
此时倒是恨不得陆含章就在他面前,要是这人在他面前,他定然非叫对方尝尝他嘴里的苦味不可。
谢芝抱怨:“所以么,谈你这个男朋友也不知道什么用。”又出声问道:“你这次拍的这个戏什么时候拍杀青呀?”
陆含章想了想:“一月中旬吧。”
谢芝一听,当即转过脸,一脸认真地问楚九:“小楚啊,考虑换个男朋友吗?陆姨认识不少青年才俊,一点不比含章差的。模样俊,收入高,最重要的是,工作也稳定。怎么样,要考虑一下吗?”
陆含章头疼:“谢女士,您知道我单身了二十九年,才好不容易在今年才有的男朋友吗?”
谢芝没好气地道:“怎么啦?结婚都可以离婚,小楚就是跟你谈个恋爱,又不是一辈子跟你绑定在一起了。要是有更好的对象,当然可以试着发展看看呀,小楚你说是不是?”
陆含章眼露无奈:“妈,别撬我墙角——”
楚九闷笑,只是他才笑了几声,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比他之前几次咳得都要凶。
谢芝吓一跳,手机也顾不上了,她把手机放一边,给楚九拍背。
视频那头陆含章听见楚九的咳嗽声,也很担心,等楚九的咳嗽声稍微止住之后,他才出声问道:“妈,小九怎么样了?还好吗?”
谢芝拿起刚才被他放床上的手机:“不怎么好,我听他的嗓子都是哑的。我先不跟你说了,让小楚早点休息吧,早点休息药效才能发挥。我挂了啊。”
说着,就结束了通话。
还想再看一眼楚九的陆含章:“……”
……
基于病人要有足够的休息,病才能快这个常识,在挂断电话后,谢芝就提出了告辞。
楚九拧开矿泉水瓶的动作一顿,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给放下:“我送您下去。”
谢芝弯腰拿上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围巾,重新系在脖子上,又把包给拿上,温和地对楚九道:“不用,家里司机就在酒店门口等我,我自己下楼就可以了。你生着病,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楚九咳嗽了一几声,沙哑着嗓子,眉目却依然很坚定:“我送您。”
对着这样的楚九,谢芝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让他送自己下楼。
楚九穿上外套,戴上棒球帽跟口罩,拿上房卡,陪同谢芝一起出了门。
谢芝见楚九出门就要这样全副武装,很想让对方送到门口就好,谁知楚九快她一步,竟是房卡都取出来了,她也就只好成全对方的一片心意。
如同谢芝所说得那样,家里司机果然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两个人在车前分别。
临别,谢芝抱了抱他,轻拍了拍他的肩:“好好照顾自己,工作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
楚九恍惚了下。
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在生病时收到过来自长辈的关心。他甚至衍生出一种,他也有了家人的错觉。
原来生病时被家人关心,是这样一种感受。
楚九声音更加暗哑了几分:“您也是。”
谢芝松开他,朝他挥了挥手:“外面凉,赶紧进去吧。”
司机早已下了车,候在一旁。
此时,替谢芝打开车门。
谢芝上了车,见楚九还站在原地,再次叮嘱道:“快进去吧,别又感冒加重了。”
楚九点头,却是车子发动之后,才转身回酒店。
……
楚九在门外,听见手机铃声在一门之隔的房间里响起,这才忽然想起,他刚才出门时忘了带上手机。
楚九用房卡开了门。
手机铃声还在响。
楚九已经猜到打来视频通话的人会是谁,因此,他不紧不慢地摘了口罩跟帽子,等到手机挂断,又一次响起时,他将脱下来的外套给挂衣架上,不紧不慢地接通了视频。
这一次,视频里只有楚九一个人。
陆含章没问楚九为什么久才接视频通话,只是猜测地问道:“我妈回去了?”
生病没什么精神气,加之拍了一整天的戏,接待客人时尚且强撑着精神的他,此时在只面对陆含章的情况下,眉眼的倦意便再藏不住。
他在床头坐下,后背懒懒地倚靠着床畔的软垫,“嗯。回去了,我看见伯母上的车。”
陆含章还在房车上,他迟点还有一场戏要拍。
“很抱歉,擅作主张。你不肯去医院,我只好请魏叔来一趟。我妈从魏叔那李听说你病了,就问我方不方便过去看你。我过不去,就想着让我妈替我过去看一眼你的情况,就把你的酒店定位跟收工时间给他了。”
楚九垂着眼见,没说话。
要说他一点也不介怀这人的擅作主张,定然是骗人的。
一开始的确有点恼火。
可他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他知晓这人做这么多,无非是记挂着他的病。
半晌,楚九抬起眉眼:“下次如果做什么跟我有关的决定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事先征求我的同意。”
这次就算了。
陆含章神色一松,笑着应下:“好。”
……
魏珉开的药果然起了作用。
在连服了三天的药之后,楚九的咳嗽终于在第四天逐渐好转。
彻底好全,却是小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在楚九生病期间,谢芝日日都让人送各式各样的润喉清肺汤过来,除了汤,还有家常菜,都是补齐又营养的菜式,且几乎每天都不重样。
两人还加了微信,谢芝将楚九给拉进陆家的家族群里。
尽管楚九跟陆含章两人几乎很少在群里说话,但群里几乎都是关于两人的话题。
比如陆含章《招摇》的路透照,粉丝给楚九做的他在《演我》里头的片段剪辑,还有CP粉剪辑的两人CP向的视频。
大部分都是陆言繁、谢芝夫妇在发,但是只要两人发到群里,必然会收到“好般配”、“太配了”、“天作之合”这样的类似的留言。
俨然两人的CP群,只不过是陆言繁、谢芝夫妇两人带头磕。
楚九:“……”
心情有些微妙。
……
朱婶手艺太好,一贯挑剔,陆家送来的饭菜却很是合他的胃口,每次都会将菜给吃光。
一开始大家以为楚九是点了什么大酒店的外卖,还向他他打听是哪家酒楼定的。
得知楚九吃的营养餐不是出自酒楼大厨,而是他的对象让家里佣人做好了送过来时,大大吃了一惊。
“楚哥,你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就是啊,楚哥!你女朋友好体贴!”
“妈呀,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麻麻,我又相信爱情了!”
吃惊之余,大家更多的就是羡慕。
毕竟对于天天饱受剧组盒饭摧残的打工人而言,能够吃上丰盛的营养家常菜可真是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陆含章一开始就跟楚九商量好,不谈地下恋情,这一点,楚九也跟林彦辉传达了的。
尽管如此,当楚九在剧组公开恋情时,即便大家都以为他谈的是女朋友,林彦辉还是心梗了下。
但他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陆老师不仅请了自家的私人医生过来给楚九看病,连陆夫人都惊动了不说,还天天雷打不动地往剧组送餐,换成是他,他搞不好早就大张旗鼓地宣布恋情了。
陆老师,不对,是陆老师一家人的爱都太拿得出手了好吗?!
……
“你这妥妥的准儿媳的待遇啊!你以后不嫁陆老师都说不过去!”林彦辉嘴里咬着猪蹄,吃得唇光发亮的。
陆家命人送来的菜总是很丰盛,楚九一个人吃不完,就会叫来林彦辉一起吃。
林彦辉吃人家嘴软,此时无论是他的胃还是他的心,都向着陆含章了。
楚九坐在休息区的露营椅上,用汤勺喝着桌上的川贝杏仁雪梨汤,“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嫁给我?”
这还用得着说么?
就楚楚跟陆老师两个人,这谁上谁下,谁是老攻不一目了然的事?
林彦辉心里头这么想,嘴里头却是道:“你是不是傻?嫁妆省钱啊。陆老师身价比你高出那么多,你得攒多久,才能出得起娶陆老师的聘礼啊?!”
楚九攥着汤勺,没吭声。
会攒够的。
倘若,他同那人当真走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
繁市正式入了冬。
楚九的工作也忙了起来。
除却正在拍摄当中的《独家占有》,他接了一个代言,一场品牌直播,还有两个商务,一个跨年晚会。
商务跟直播的反响都很不错,楚九的人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也是陆含章的意思,巩固《演我》的人气,这样才能在《独家占有》、《招摇》播出前,最大限度地保持曝光。
元旦跨年晚会是录播,暂时还没有播出。
楚九眼下不缺综艺、直播跟商务邀约,唯独缺一份挑大梁的电视剧或者是电影。
在对楚九接剧本这一方面,陆含章很谨慎。
按照网剧的制作周期,《独家占有》一定会在《招摇》上映前之前播出。
从网剧到电影大卡司的重要配角,这个规划路径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接下来是要接电视剧进一步巩固人气,还是接电影,转战大银屏,需要仔细思量。
最重要的是,在楚九发来的剧本当中,陆含章暂时没有看上的本子跟制作班底。他建议楚九暂时想不要接下一部戏,等等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剧本。
这一点,倒是跟楚九自己的计划不谋而合。
……
就这样,在连轴的忙碌当中,《独家占有》在十二月彻底杀青。
比女主角许意晚要早上一天。
“恭喜,楚哥!!!”
“恭喜你,楚九。”
“恭喜,楚哥!!恭喜杀青!”
杀青这天,剧组也给楚九准备了花束,导演温川川亲自将花束捧到楚九手里。
比起第一次在《招摇》剧组的杀青,这一次楚九心情要平静许多。
“恭喜!!楚楚——”
“楚楚,下一个剧组见!!”
“余淮,恭喜杀青!!”
楚九捧着花,跟经纪人两人从片场走出,一众粉丝早已在剧组给他租的他房车边上候着。
大家拉着横幅,恭喜他杀青。
楚九瞧见那些热烈的、激动的面孔,不自觉地弯起唇。
比起上一次他进《招摇》剧组,杀青时只有陆含章、慕晴他们几个人陪他,这次多了粉丝陪他。
……
杀青当天晚上,楚九是在陆家过的夜——
陆言繁、谢芝夫妻二人得知他杀青了,十分热情地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楚九吃了陆家这么多顿饭,自是不好推拒。
他让经纪人先飞回江市,自己在繁市多留了一天。
买上茶跟酒,一个人登门拜访。
桌上少不得又喝了酒。
这一回,没有陆含章,老爷子拉着楚九终于下了个尽兴。
等楚九捏着僵硬的脖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竟快到十一点了。
时间这般晚,陆家自是又留他在家过夜。
“小楚,你早点休息。明天既然没工作,就别惦记着早起。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醒来记得让朱婶给你做早餐吃。尽管把这儿当你自己家,啊。”
谢芝把楚九带到陆含章房间后,悉心地叮嘱了一番,就回去休息去了。
楚九就这么在陆含章不在家的情况下,留宿在了陆含章的房间里。
陆含章的房间跟楚九上一次来时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化,只除了秋被换成了冬被。
楚九洗过澡,穿着睡衣掀开被褥上了床。
他拿起床被闻了闻,上面只有很好闻的洗衣液的气味,并没有陆含章身上清冽的雪松香,他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脸颊蹭了蹭被褥。
他晚上的酒喝得比上次要多,此时酒意有点上头。
房间开着暖气,被褥却还是凉的,蹭着脸颊很舒服。
渐渐地,身上某处竟也有些燥|热。
楚九心里清楚,除却酒意上头,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是陆含章从小睡到大的床。
在那人少年情动时,是不是在这张床上留下过痕迹?
只是这样一想,他的身子竟愈发兴奋。
手机铃声响起时,楚九原本想要挂断。
转念一想,到底还是按了接通。
于是,当视频接通,陆含章看见楚九头发微湿,脸颊泛着绯色,一双桃花眼泛着潮气,出现在手机画面当中。
“小九,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第122章 失控了
楚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没说话。
一时间,只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陆含章今天收工早,人已经在酒店,四下无声,呼吸声清晰可闻。
楚九人在被子里,只露着一张脸,一看就是诚心的。
不给看,又故意勾他。
陆含章呼吸也乱了乱。
楚九却在此时轻笑了下,眼尾的那抹绯色愈发昳丽,他舔了下干涩的唇,“你床上的冬被挺暖和的,也很舒服。”
声色慵懒。
陆含章心知肚明,垂落在楚九额头上的湿发绝对不会是因为盖了冬被的缘故,只是告诉他:“……柜子里有换洗的四件套。”
楚九:“噢。”
人却没动。
陆含章目光落在他酡红的脸颊上:“喝酒了?”
楚九懒懒地“嗯”了一声,轻勾起唇:“没有喝太多。”
是在告诉他,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所以,不是酒后“乱性”。
是因为这张床,更是因为这张床上躺过的人。
陆含章攥着手机的指尖收拢。
“酒不足以令我荒唐,含章。”楚九直接将陆含章心中的猜测说破,更是轻笑了一声,于唇齿间缓缓念出的名字。
酒不足以令我荒唐,唯有陆含章可以。
有一簇灼人的火焰如同被点燃的火星,直冲腹部烧去,陆含章的眸色比这冬日的夜色都还要稠黑。
偏偏有人有恃无恐,火上浇油:“陆老师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陆老师是想要吃人。
可是有什么用?
别说是吃,他就是碰都碰不到。
陆含章浅叹口气:“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平日里,都是楚九想说休息的那一个。
楚九故意道:“可我现在还不想休息,陆老师陪我聊聊天吧。”
陆含章眸光注视着他:“好。”
身上的黏腻还在,楚九火放够了,决定还是放男朋友一条生路,留得青山在么,他动了动唇,刚想说自己要挂了,却见陆含章拿着手机,像是在走路……
大半夜的,这人是要去哪儿?
楚九疑惑的功夫,就见陆含章的背景从卧室,换到浴室。
心跳加速,他隐隐猜到了这人要做什么。
手机被放在了盥洗台上,靠着盥洗台上的香精瓶子上,镜头对着淋浴的方向。
片刻,陆含章的身影也出现在镜头里。
背对着他,脱去身上的深色卫衣,接着是里头的黑色背心。
男人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就这样映入楚九的视线里。
接着,弯腰褪去裤子……
楚九一下从床上坐起身。
……
花洒打开。
洗手间里起了水雾。
两人说是要聊天,可自从陆含章说了那句“好”之后,却分明再没有聊过一句话,视频通话却还是继续,谁也没挂断。
楚九见过陆含章情动时的样子,但此前从未像此刻这清晰、明了,这般……具有冲击力。
楚九连他沾湿的睫毛,绷紧的下颚,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坚|硬的线条都瞧得一清二楚。
楚九再一次舔了舔唇。
他先前在点的那把火,成功地烧到了陆含章,此时却也烧到了他身上来。
方才才偃旗息鼓的无甚,隐隐竟又卷土重来的架势。
不若及时行乐。
楚九的手动了动。
忽地,他瞧见镜头在下滑,屏幕那头的人出了画面。
是手机被放置太长时间,滑下来了?
就在楚九犹豫间,要不要出声叫这人把手机给重新摆好时,他便瞧见陆含章从淋浴间里跨出来。
手机画面被蜜色的腹肌所占据。
楚九眼露满意,心说这人发现得还挺及时。
水汽愈来愈重。
隔着屏幕,楚九被白色的液体淋了个满脸。
事情的走向,大大出乎楚九的意料。
他愣在了原地。
以至于,当陆含章那双同样带着情潮却又蕴着歉意的眸子朝他瞧过来时,他竟也还是维持着原来的神情,仍旧是睁大一双眼睛,神情错愕的模样。
在陆含章的眼里,画面要有多绮丽,就有多绮丽。
陆含章声音沙哑:“抱歉,小九……”
他一个人时还好,当小九的脸就在他的面前,那岩浆忽然燃到了顶点。
他自己也猝不及防。
然而,陆含章道歉的话还没说完,画面里的人已经消失。
陆含章看着忽然结束视频通话的对话框:“……”
……
混账东西!
楚九瞪着手机,脸颊烧成了赤红的霞。
他当然不觉着以那人的性格,会是故意的。
恰恰因为对方不是故意的,可他又的的确确被占了个大大的便宜,以至于他连发火都都不成,仓促结束通话,无端落了下乘!
楚九将手机调成了震动,扔到了枕头边上。
掀开被子下了床。
楚九没有打开衣柜,他只是将手中的纸巾给扔到垃圾桶里。
他行事再荒唐,也不至于全然没有任何准备——
倘若他在这睡一个晚上,便洗被褥,会叫陆家人如何想他?
是以,他先前将纸巾给带进了被窝,不至当真弄脏了被褥。
……
将纸巾扔了之后,楚九又细心地检查了被褥,确定没有弄脏,这才重新上了床。
手机收到好几条新微信。
楚九瞪着手机好半晌,最终才不情不愿地点开。
【陆含章】:[抱歉]
【陆含章】:[是我失控了]
楚九咬了咬牙关。
这歉道的。
失控,失什么控?
哪天要当真没了节制,那也该是他!
楚九心里头的火还没全消,打字也便比往常多了几分力道。
【楚九】:[闭嘴,睡觉]
陆含章回复得很快。
【陆含章】:[好,你也早休息]
【陆含章】:[宝贝,晚安]
楚九自动略过“宝贝”两个字,回了个“晚安”。
……
尽管谢芝昨晚上叮嘱了,楚九随意睡到几点都可以,楚九还是早早就起床了。
一来他昨晚上睡前被忘了点香,二来他生物钟本就醒得早。
至于他为什么会破天荒忘了点香,楚九决定将临睡前的那段记忆从他脑海里彻底抹去。
楚九昨天在视频里说陆含章的冬被舒服,倒不是他胡诌,确实很软和。
许是因为被褥舒服,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就连枕头都拍得齐整之后,楚九走下楼。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
苍劲、洒脱的戏腔撞入楚九的耳鼓。
楚九下楼梯的脚步一顿。
“唱得好!”楚九鼓起掌。
听见声音,谢老爷子转过身,朝楚九打了声招呼:“小楚,起了啊。”
“老爷子,您这嗓音透亮、遒劲,真真顶好!”
老爷子也不是没听人夸过他的戏腔,可从楚九口中的夸奖那能是一回事么?
他知道楚九戏曲功底了得,听见他的这句夸奖,可比听见他一众戏友们的夸奖还高兴。
当着楚九的面,又唱了一段,兴致冲冲地问他,哪句唱得好,哪句不够好。
楚九知晓老爷子是当真喜欢唱戏,也就没有专门拣好听的说,委婉给提了几条意见,还逐句逐句地给帮着修声调。
老爷子按照楚九的建议去唱,声色果然在原有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老爷子喜出望外,激动地握住楚九的手:“知音!!小楚,你简直就是我的知音!!“
老夫人站在石阶上,“小楚早饭都还没吃呢,你就拉着人跟你聊这些。先让小楚把早饭给吃了先。”
楚九笑着回话道:“没事,我现在也不怎么饿。”
“那不行,哪能让你饿着肚子陪我吹凉风。走走,我真好也渴了,回去喝几口茶去。你昨天送来的茶叶,我还没喝呢……”
就这么,楚九被老爷子揽着肩,一块进了屋。
楚九买的中午的机票,吃过早餐,陪老爷子在院子里唱了几段,过过戏瘾之后,就想找机会提出告辞。
两个人还在院子里,陆家的门铃被按响。
……
陆家来了访客,楚九提出告辞的事只好先放到一边。
他随着老爷子一块进屋。
不一会儿,访客也进屋来了。
一进门,楚九只看见一个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直奔沙发上的老爷子而来:“我就知道,这个点您准在家!老爷子,江湖救急,请您务必帮我这个忙!要是您不帮,我……我得繁江去了我!”
楚九视线落在对方怀里抱着的一个画匣上,心中暗忖对方的身份。
大早上抱着个画匣……这人是画商?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早的就要跳江了?是出什么事了?”
叶芝起得没有老爷子、老太太这么早,她先去了楚九房间,发现对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差点以为对方已经走了,看见房间里的行李箱才放了心。
走下楼,看见楚九果然还在,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自家大哥叶博扬的这一番话,心里又跟着紧了紧。
她脚步微快地走至客厅。
楚九眼露错愕,他再次打量着叶博扬,没想到这人竟是含章的舅舅。
叶博扬一脸焦色,扬语速很快:“是这样。我前一段时间收了幅古画。我自己亲自看过,又找专家团鉴赏过,确定是正品我才收的。结果,结果我昨天直播的时候,评论区有粉丝说我在直播间展示的那幅画是假的!
我肯定不服气啊!我就跟人家对线了!你们也知道的,我直播不仅仅是为了兴趣,也是作为一个买、卖双方的桥梁,赚到的大部分钱,我也都捐出去了。
现在问题是,我被对方说得越来越没底,我担心我可能真的被当初请的专家团做局了。我损失一点钱没什么,我认栽。关键是这画下……我答应一位朋友要上鉴宝节目的,合同都签好了。现在画成假画了,我还怎么去?再一个,要是直播间的信誉要是坏了,往后谁还肯找我?我评论区都快沦陷了,骂我打着做慈善的名义敛财。我可太冤了!哎呀!我现在真的是被架在火上烤了我!”
老爷子听了来龙去脉,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博扬打小就喜欢这些古董字画,要是博扬跟专家团都相继看走眼,那画得是以假乱真到什么程度?
谢芝安慰道:“大哥你先别着急,也许对方只是诈你,画是真的呢?”
“要真是真的无非就是虚惊一场,就怕,就怕……”叶博扬没再往下说下去。
谢芝却已经猜到,应该是她大哥也对这画起了疑。
老爷子沉声:“画你带过来了吗?”
叶博扬拍了拍手里的画匣,连声道:“带来了,带来了!在这儿呢!”
老爷子当机立断:“走,去我书房。”
楚九迟疑地问道:“陆爷爷,我能……一起看看吗?”
老爷子以为他只是好奇心比较重:“这有什么不能的?走,一起去我书房吧。”
第123章 鉴真假
叶博扬刚才进屋得急。
他是瞧见老爷子身边坐了一个青年,但他一心只找老爷子替他把画给瞧上一瞧,也没怎么注意对方。
楚九提出能不能一起看画,老爷子还答应得这么爽快,他自然免不了多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在楚九搀扶老爷子起身时,叶博扬总算想起这张脸再哪里见过了!
这不是家族群里,言繁跟小芝两人隔三差五就发的含章他媳妇儿么?
……
楚九在走神,他并没有察觉到叶博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从前他也玩过收藏,名家字画造假历朝历代都花样层出不穷,他自己也踩过坑。
不知道这位老先生手中的画是怎么个情况。
楚九扶着老爷子走在前面,叶博扬跟谢芝两人走在后面。
叶博扬出声问道:“含章也在家呢?怎么没见到含章?”
他见楚九在陆家,以为陆含章肯定也回来了。
叶博扬现在心里是急,不过他也很长时间没见着自己的外甥了,虽然心里记挂着画的事,还是没忘关心自己的外甥。
谢芝见大哥在偷瞄楚九,一下就明白了,她笑着解释道:“没有。含章还在剧组拍戏。小楚昨天剧组杀青了,他这次是在繁市拍戏,我们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
“应该的,应该的。那什么时候等含章回来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请他们小两口吃饭。”之前没见过人也就算了,今天见了人,总该请人吃顿饭,回头认识,认识。
虽然因为上一辈的原因,谢芝从小就亲戚家抱养,也在亲戚家抚养长大,随了亲戚的姓氏,跟娘家关系有些微妙,但跟大哥叶博扬的关系一直不错。
她看着叶博扬唇角起的泡,浅叹了口气:“吃饭的事不急,先让爸给你把画看了先吧。”
提及这幅画,叶博扬神色一下就愁云惨雾起来,强打起精神“嗯”了一声。
……
一行人来到书房。
叶博扬将画匣打开,一幅《春日东湖泛舟》在书桌上缓缓地展开。
哪怕是叶博扬对这画起了疑,也认为它是仿的,展开画卷的动作却很轻,还是生怕会弄坏了画。
楚九原本以为是因为对方生性谨慎,在拿不准画是不是真的出自名家之手之前,仍旧小心待之,等瞧见了这幅画,方才知晓,也许不仅仅因为画价值连城,而是因为这画确实画得好!
春日的东湖,繁花似锦,湖光山色直逼人眼。
舟上之人或小酌,或捧书而读,或临窗而坐,笑望山水,栩栩如生,就连衣袂线条都运飘飘然如临风。
颜料是用的昂贵的宝石颜料,因此远处青山色彩鲜艳,深浅浓淡,浑然天成。
这样一幅画,如果是仿的,那造假之人的绘画功底未免也太好了,不输名家。
但字画这东西就是这样,有时不是看绘画功底,而是那幅画出自谁之手。
……
王阿姨端茶进来,只是书房的人暂时都没有喝茶的心情。
谢芝低声吩咐,让王阿姨把茶放在茶几上就好。
王阿姨轻声退出房间。
老太太听说大舅子来了,也来趟书房,瞧见桌上摊着的画,心里有了数,也就没进来打扰,在书房挑了本书,就出去了。
老爷子戴上桌上的老花镜,仔细地观察上面画轴的颜料、纸张,包括落款等位置。
楚九站在一边,在不妨碍老爷子的情况下,也随着老爷子一起仔细地检查这幅画,
瞧老爷子的架势,想必也是个行家。
名画造假,手段太多,那种粗制滥造,纸张的年代、颜料都对不上的不值一提,最迷惑人的,莫过于有装裱名画的画轴是真的,可画却是假,以此鱼目混珠的,也找绘画高手临摹,再仿名家印章以次充好的。
楚九去看画卷上的信息,伸手在画轴,以及画纸边缘留白的地方摸了摸。
纸张的触感同年代是对得上的,是造价昂贵的玉蝉纸。这纸薄如蝉翼,却韧洁如玉,故而才有玉蝉纸这一美名。从前是宫中特供。
后来时局乱了,自是没有那般讲究,民间也用得起了。只是价格高昂,普通老百姓是用不起的,唯有成名的画家他又仔细研究了这画纸。
倘若这画是假的,那么造假之人的成本未免高了一些。
但也保不齐……
毕竟同造假的那点成本比起来,一旦被认为是真迹,利润可是成千乃至上万甚至还要往上翻几番。
……
在老爷子鉴画时,叶博扬跟谢芝两人全程没有出声打扰。
两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楚九的小动作。
要是这是真画,叶博扬肯定舍不得楚九碰自己的宝贝画卷,可他眼下被这画弄得心绪大乱,也就没去阻止楚九对自己的画碰碰,摸摸的。
小楚戏曲功底了得,棋艺还十分高超,又精于茶道,谢芝出于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信任,她就是觉着小九可能也懂画,因此什么也没有问,反而站远了一点,好给楚九腾位置。
弯着腰,瞧了老半天画,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腰有些受不住,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爷子直接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首先,这幅画的画风、技巧的确同邵大师如出一辙。落款的印章是真的。画轴没有拆卸过的痕迹,纸张、颜料的新旧程度,都跟年代符合。
现在,博扬你来说,你先前为什么认定这画是真的,后面又认为这画是假的?”
叶博扬苦笑:“我专家团、还有您的观察结果是一样的。所以我一开始认为这画是真的。但是……您知道在我评论区留言的人是谁么?是邵大师的后人。他们联系上了我,告诉我邵大师根本没去过东湖,所以这幅画不可能出自邵大师之手。”
老爷子眉头微皱。
叶博扬:“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想说当年时局动荡,就算是邵家后人,也未必知道得那么清楚对不对?可是,您也知道的,邵大师生前画作并不值钱,他的画是在三十多年前才身价飙升。关于他的生平记录太少了。
邵家一口咬定邵大师没有去过东湖,而且很生气,觉得我让邵大师名誉受损了。我跟他们无冤无仇的,他们也不太可能故意找我麻烦。现在再看,这幅画……保存得确实太好了一点,比起同年代的画卷是有点新……但是也保不齐以前收藏他的人特别擅长保养字画的门道。您说是不是?
哎,我现在都快给整神经病了。一下子觉得这画是真的,一下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假……”
老爷子给出自己的结论:“我认为画是真的。”
“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叶博扬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从老爷子口中听见了结论,紧绷的心弦一松,身体一软,险些没瘫坐在地上。
楚九还在看画。
他的鉴赏结果跟老爷子是一样的,他也认为这画是真的。
邵大师手中余光瞥见叶博扬身形晃动,连忙伸手扶了一下这位长辈。
“谢,谢谢你啊。小楚。”叶博扬抬手擦汗。
大冬天的,叶博扬额头竟全是汗。
他稍微站稳后,抬头擦汗,叶芝连忙帮着楚九一起,扶叶博扬去茶几那边坐会儿。
叶博扬没轻松多久,心再次提了提:“但是,邵家后人坚称邵大师从来没去过江城东湖,所以这幅画一定不是出自邵大师之手,这个问题怎么解啊?就算我把您请到直播间……那也没用,对方也只会认为您是我这边的人,只会替我说话。”
老爷子沉思片刻:“我联系业内朋友,去跟邵家那边沟通,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子肯替自己联系圈内人,叶博扬自是感激不尽,只是这么麻烦老人家,还是很过意不去:“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老爷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的。现在问题在于,如果我们联系了邵家人,哪怕是请专家上门,万一对方还是坚称我们手中的这幅画是假的,你打算怎么应对?毕竟你之前请的专家团这些,都被否认了。”
楚九仔细听着老爷子跟叶博扬两人的对话,他忽然想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一个重要信息。
他转过头,眸光灼灼地望着叶博扬:“您之前说,那位邵大师生平的画作,并不值钱,是在近二、三十年才火起来的是吗?”
第124章 太聪明
对于楚九的问题,叶博扬虽然觉得莫名,还是回答道:“是啊。怎么了?”
这便是问题所在了。
楚九见叶博扬嘴唇都起了皮,他弯腰给这位老先生倒了一杯茶。
他在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轻勾起唇,不疾不徐地道:“您想想看,无论是画卷所用的玉蝉纸,还是上面的珍珠粉,宝石颜料,在当时都价值黄金。这位邵大师既是生前画作并不值钱,谁会不惜成本仿造?情理上说不通。”
仿名家书画,无非图利。在画纸、颜料上做文章是常有的事。
没有人会傻到用上等的画纸、颜料,去仿一位名声不显的画师作品。
如此可以反推,这幅画应当是真迹无疑。
楚九:“我猜,这位邵大师生平家境想必不错。”
否则纵然再爱画、惜画,也用不起那样昂贵的颜料。
叶博扬在楚九把茶递过来时,下意识地将茶杯还接过去,递到唇边喝了一口。
他还没有明白楚九刚才的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老爷子听了楚九的话,一下就明白过来,他从桌后头走到会客区这边来:“没错!邵老从前是在江城一带是有名的名门望族,家境殷实。我怎么没早想到这一层呢!那幅《春日东湖泛舟》无论是装裱、纸张跟颜料都很讲究,一般仿画用料根本不可能达到那种程度。”
楚九笑着点头:“是这个理。”
他也给老爷子跟谢芝两人分别倒了杯茶他,进一步道:“何况玉蝉纸产量有限,从前只供给皇家。就算是后来小皇帝被赶出皇宫,前朝没了,寻常人也根本用不起。一般人想要造假还真未必有这个条件。
喜欢用玉蝉纸,珍珠粉、宝石颜料上色,题字用的又是松和斋的墨。一个人的作画习惯通常不会轻易更改。您可以去对比一下邵先生现存的画作。如果都符合,那么这幅画应该是那位邵先生所画,错不了。”
叶博扬跟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均在彼此的眼底看见意外的神色。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看出邵先生画作上的题字是用的松和斋的墨,小楚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仅仅是叶博扬跟老爷子觉得诧异,谢芝也很是惊讶。
老爷子喜欢字画,加之身边不少朋友也喜欢收集一些名人书画,谢芝多少也懂一些。她听说过民国时期不少名人作画、写字都喜欢松和斋的墨,墨色乌亮饱满,书写流畅。
只是松和斋的墨早就已经失传,就算是文物专家,也未必能够一眼就看得出来。
没想到小楚这么年轻,竟然懂这么多。
陆老爷子决定先对楚九的好奇给放到一边,他沉吟道:“我知道邵老用色大胆,他的山水画,喜欢用珍珠粉跟宝石颜料上色,但是由于老先生很少在画上题字,所以我还真不知道他有用松和斋的墨题字的习惯。”
他问叶博扬:“你手上有邵先生的画作吗?如果没有,就问一下圈内人,借一下,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叶博扬苦笑:“时间上可能来不及。邵老先生的画作本来就存世不多,就算圈子里有人有这种名画,也不可能快递过来,肯定得派人去取。
老爷子,您有所不知,我,我晚上就要直播。哎,这件事是我想简单了,我原先以为只要找到您,确定这画是邵老先生的真迹就行。但是现在……就像您说的,哪怕您替我找了专家替我背书,邵家人一口咬定邵先生没有去过江城东湖,认为这不是邵先生的真迹,我就还是没办法证明我手上这幅是邵先生的真迹。”
老爷子把茶杯轻搁在了茶几上,这么说,问题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楚九:“邵家人能拿出证据老爷子没去过江城东湖的证据么?”
叶博扬想也不想地道:“这个怎么可能会有证据?就算邵老生前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也只会提到自己去过哪里,不会提自己没去过哪……”
叶博扬忽然明白过来。
看叶博扬的神色,楚九就知道对方猜到自己的意思了。
他唇边笑意不减:“既是有人主张这画作是假的,那么就让他们拿出证据来。同理,邵家人主张邵老没去过江城东湖,也让对方拿出证据来。”
叶博扬是个聪明人,他立即想通了事情的关键,他把喝空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是我糊涂了!我陷入自证的误区了!对方说我这画是假的,我就一心想着怎么证明我这画是真的。邵家人主张邵没去过江城东湖,我就心虚,因为我确实没有邵老去过东湖的证据。
可是他们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我这画是假的,更没有证据证明邵老没去过东湖啊!”
楚九:“您晚上尽管照常直播。如果您信得过我,晚上直播我替您会一会他们。”
……
叶博扬愕然,他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是小楚确实太年轻了。
这一行水太深,他不想小楚淌这个浑水。
叶博扬语气委婉:“小楚,这样对你会不会不太好?你是个明星。万一这件事闹很大,我怕会连累你。”
楚九眨了眨眼:“咱们是占理的一方,又怎么会连累我?”
叶博扬一怔。
他当然相信老爷子的鉴定结果,但晚上直播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他完全没把握……
老爷子直接拍板:“博扬,反正你现在也是死局,不如就先交给小楚吧。晚上直播间照常。你那直播间我都还没去过呢,晚上正好带着小楚过去看一看。”
老爷子张了嘴,叶博扬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博扬把头一点:“行!”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
叶博扬还要准备晚上直播的事,人抱着画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告辞离开。
楚九让老爷子跟他多说一些那位邵老生平的事情,就连机票也改签在了明天。
“还在研究那位邵老的生平?”
陆含章打来视频,认出是自己的书房背景,舅舅的事,他也已经从爷爷口中听说了。
中午休息时,两人也曾经视频通话过,当时楚九就在书房查资料。
陆含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15:35分。
他眉心微蹙了蹙,这么长时间,小九一直都待在他的书房,查那位邵老的相关资料?
楚九点了接通后,视线还盯着电脑屏幕,手机被他立在笔筒前,浏览过当前网页的最后一行信息,这才转过头,对上视频那头陆含章的目光,“只是随意看看,谈不上研究。”
这一下午的时间,还真被他查出了点东西。
……
陆含章没有纠结于字眼,他出声问道:“中午有休息吗?”
坐在电脑前太长时间,脖子肌肉有点酸,楚九抬手捏了捏后脖颈的肌肉:“有,休息过了,我陪老爷子下了几盘棋,才上楼查的资料。”
陆含章沉默:“……这应该算不上休息。”
楚九捏肌肉的动作一顿,抬眼朝视频那头的人看过去,唇角泛起笑痕:“怎么不算?陪老爷子下棋挺有意思。”
陆含章淡声道:“爷爷胜负心重。”
输了就要拉着人一盘一盘地下,还不能放水。老人家太精,一旦放水被发现,还是会被拉着不让走。
楚九身子前倾,眼底笑意漾开:“小心我跟老爷子告状。”
陆含章一本正经:“请楚老师务必帮忙保密。“
楚九手肘撑在桌上,支颐着下巴,故意逗他:“叫一声楚哥哥听听。”
陆含章从善如流:“哥哥,请务必帮我保密。”
直接一步到位,连姓氏都去掉了。
楚九喉结微滚,便是耳尖都有些发烫。
这人未免太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