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清楚这厉鬼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杀自己，但现在情况不明，这厉鬼又这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她倒一时忘了生气。
而且于她而言，知晓几番救她的那位救命恩鬼身份，暂时比起生气怨恨，还是要更重要一点，毕竟如果不是对方，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命归黄泉了。
常思顿了顿，试着将态度又多温和下来几分，问道：“那你能告诉我，另一只鬼是谁吗？”
厉鬼默了片刻：“……没……没有。”
常思：“？？？”
经纪人：“？？？”
苏念：“？？？？？”
这只鬼真的颠三倒四又吞吞吐吐的，就真的很烦人。
沈天泽见家里这小朋友已经濒临炸毛的边缘，叹了口气：“他的意思是，并没有另一只鬼。”
常思：“？？？”
经纪人：“？？？”
苏念：“？？？？？”
沈天泽抬眸看向角落里那只厉鬼：“要杀她的是你，救她的，同样也是你，对吧？”
他问完这句话的同时，抬手掐诀低声念了个净化咒。
在角落里缩成一朵蘑菇的年轻厉鬼面容瞬间清晰许多，大概就二十左右的模样，耳朵红红的，脸上带着显而意见的愧疚。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常思：“？？？？？”
经纪人：“？？？？？”
苏念：“？？？？？？”
这只鬼到底什么毛病？
沈天泽揉了下旁边小朋友脑袋，无奈道：“你看他面相。”
苏念一愣。
这厉鬼虽然身带戾气，又几次三番害人，面相却是截然相反，是和这位常思姐姐差不多的好人面相。
她刚刚超生气，顾不上细想，这厉鬼面容又被阴戾之气遮了大半，这下终于反应过来，眨眨眼：“他被控制了？”
沈天泽点头。
方才念念询问时，这厉鬼一味只知道躲，而常思一开口说话，这厉鬼耳朵立即就红了，常思和她经纪人没和鬼怪打过交道，又多少处于受惊状态中，自然不会注意。
家里这丫头自己的心事都搞不明白呢，就算看到这种小细节，也自然不会明白其中之意。
只不知道到底是暗恋者，还是粉丝。
他身上戾气并不算太重，变成厉鬼时日应该不长，可能在受操控的情况下，抢回身体控制权，精神力量倒不可小觑。
还挺有意思。
年轻厉鬼脸上愧疚之意更沈，目光茫然地转了转脑袋，然后看着苏念的方向：“对……对不起啊，常小姐。”
一脸恍惚的常思：“……”
一脸无语的苏念：“……”
常思经纪人也是一头雾水，终于说出了厉鬼造访后的第一句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轻厉鬼手在地上胡乱摸了几下，抿了抿唇，有点儿不好意思道：“那……那个，能不能先麻烦你们，帮我捡一下我的眼镜？”
常思：“……”
经纪人：“……”
沈天泽：“……”
苏念：“？？！！！”
所以这鬼既不是哑巴，也不是瞎子？？？那她之前瞎同情个什么劲儿噢！！！
她深吸一口气：“阿泽，我还是很想打他一顿。”
年轻厉鬼再次缩回墙角：“……不……不捡也行的。”
QAQ。
他刚刚一进来，就被鞭子打中，虽然及时让他清醒过来，但真的超痛的，导致他现在即便看什么都是带了马赛克的模糊一片，仍然忍不住有点怕这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小姑娘。
苏念、沈天泽：“……”
常思、经纪人：“……”
年轻厉鬼愧疚又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念没好气道：“那你怎么死的总知道吧？”
年轻厉鬼默了默：“在家熬夜，连敲了几天代码，猝死的。”
常思、经纪人：“……”
沈天泽：“……”
苏念：“？？？”
山下的人死法还真的是多种多样呢。
她继续问道：“然后呢？”
年轻男鬼：“然后我变成鬼继续把代码敲完了。”
常思、经纪人：“……”
沈天泽：“……”
苏念：“？？？”
这只鬼是真的很烦了，问个问题，都像慢慢挤牙膏似的。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怎么会变成厉鬼，又怎么会过来害人？！！”
年轻厉鬼：“……”
即便看不清，他也能感觉这个姑娘似乎是更生气了。
“然后我去剧组附近晃了晃。”他说至此处，耳朵不由又红了起来，生前的时候，他看到别人去探班就很羡慕了，但他一个重度死宅，出门一趟太要命，“再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不受控制地差点杀了常小姐，还好每次都及时清醒过来，对……对不起。”
常思一脸恍惚：“救我的也是你，那昨天晚上我那小书架是怎么回事？”
年轻厉鬼：“……”
他默了片刻，整个脸都红起来：“我滑了一下。”
苏念、沈天泽：“……”
经纪人：“……”
常思：“……”
她消化了一下，她并不怀疑苏念和沈天泽的说法，而且这个厉鬼今晚一直给她一种违和感，不论是人畜无害的长相和气质，还是傻不拉几的行为方式，都不像是狠毒到杀人的凶犯。
小苏大师说他是被控制了，她虽然不太懂，但看她和沈天泽的神情，猜想要中途清醒过来，大概没这厉鬼自己说得这么容易。
常思看了眼面前这眼生的厉鬼：“我们认识吗？”
年轻厉鬼整个红成了一只油焖大虾：“不……不认识，我……我是您……您的粉丝，真……真的很对……对不起。”
苏念、沈天泽：“……”
经纪人：“……”
常思愣了愣，笑了下：“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我帮你找眼镜吧。”
杀人非他所愿，而且对方要不是她粉丝，她真的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年轻厉鬼直接红成了油焖小龙虾，话都不会说了，“怎……怎么能劳……劳烦您……”
苏念、沈天泽：“……”
常思、经纪人：“……”
最后常思在电视柜下面发现了眼镜，她一个普通人，自然碰不到鬼的东西，苏念虽然烦这只鬼，可看在那顿小吃的份上，勉勉强强帮忙用小红鞭卷了眼镜给他扔过去。
年轻男鬼刚刚说的话，快抵得上以往一个月的份额了，这会儿带上眼睛，也只低着头，不敢乱瞟乱看女神和女神家客厅。
“这只傻鬼一问三不知。”苏念叹了口气，很有点嫌弃的小模样，“我先把他带走叭，如果背后操控他的人召唤他回去的话，我就能顺着追踪符找过去，不过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召回去，所以姐姐你也再打听下那个苗寨的事情，然后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得罪过谁，你最近应该就是犯小人，有什么新消息再告诉我呀。”
厉鬼虽然抓到，可背后真正要害她之人，却还是毫无头绪，常思愁归愁，还是温声道：“那就麻烦小苏大师了。”
苏念对她印象很好，又给她递了一张符：“这个是平安符，你先拿着，以防对方使别的手段。”
常思：“谢谢。”
常思经纪人今天打了新世界大门，现在觉得超没安全感，忍不住道：“能不能也给我一张？”
“你也要的话，那要拿钱买。”面前的小姑娘眨眨眼，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
沈天泽：“……”
经纪人：“……”
不是……常思那张原来是免费送的吗？
虽然她一开始就没打算不给钱，只是想着等下和请她办事的费用一起算，而且这种捉鬼大师之类的高人，提钱多俗气啊……但是，晚上那小吃，她也有份帮忙一起准备啊！！！
为什么她待遇就这么不一样呢？
苏念送出一张符，又卖了一张符，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常思见他们要走，忙道：“等等……你叫什么？”
后一个问题，问的是那只年轻厉鬼。
“！！！”年轻厉鬼差点儿脚下一滑，“我……我叫易……易文柏。”
“谢谢你啊，易文柏。”常思微笑着点点头，“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你也可以开口。”
易·年轻厉鬼·文柏：“！！！！！！！！”
***
挂着苏念给的平安符，常思这晚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要继续去剧组报道，她脖颈上那圈瘀痕还没消，好在现在是冬天，剧情戏份也是在秋冬季节，这几天的戏服也都是高领。
常思和经纪人一起到剧组时，正好碰上特邀主演甄书杰。
甄书杰被经纪人和一堆助理保镖簇拥着，神色阴沉，看见她后，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压了下来，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常思神色如常地走向另一边。
等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远后，经纪人才皱着眉道：“你觉得会不会是他做的？”
常思和苏念说，之前和人起过冲突，指的便是这位特邀主演。
这位剧内戏份不多，剧外戏却很多，咖位不算太大，却又不愿意让她和男主演压了番位，所以团队给他撕了个特出。
前些天，这位也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来给她递房卡，被拒之后，还想动手动脚。
“不至于吧。”常思想了想，“我虽然踢了他一脚，但是他骚扰在先啊。”
经纪人默了默：“……可你踢的是他命根子。”
常思一摊手：“我又没太用力。”
经纪人想了想，也觉得他不至于为了这一点事，就恨自己艺人到要杀人的地步。
常思也觉得不太可能。
等到了化妆室，化妆师倒是悄悄给她提供了一个内幕消息：“甄书杰在苗寨撩了个苗族小姑娘。”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化妆师叫候文佳，常思和她多次合作，关系还不错。
他们这圈子处处都有利益牵扯，她之前也不是没尝试着交过圈内朋友，可明面上借着她操人设，背地里捅刀手下毫不留情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之后，她索性也懒得再与同行交心。
反倒是合作过的摄影师、化妆师之类的，交往起来会更省心一点，圈子交集越少，关系反而越纯粹。
常思和候文佳提了下身边“闹鬼”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是化妆师，她脖子上那圈痕迹还未消，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她。
这圈痕迹太过明显，还能看出清晰的指印，即便她不说真话，也有十足的惊悚效果，说假话她还得编出个想要掐死她的“人”出来，倒不如实话实说。
常思是女主，有单独的化妆室，几个小助理被支了出去，里面就只有经纪人、她还有候文佳三个人，说起话便也不用太顾忌。
候文佳搓了搓手臂，好奇地问：“那位……嗯……小苏大师真这么厉害？”
常思点点头：“小姑娘很可爱。”
看着可可爱爱的，说话也温温软软，以为是好脾气，哪知等厉鬼出来之后，还挺凶的。
候文佳：“到底谁要害你啊？”
提起这个问题，常思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还真想不到，对了，之前在苗寨的时候，咱们剧组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或者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和事……没有啊。”候文佳给她描好了眉毛，恍然大悟一般“啊”了一声，“不过，倒是有个八卦，我之前想着你不爱听人家闲话，就没说，你不提苗寨我差点儿都忘了。”
常思：“什么八卦？”
候文佳压低声音：“甄书杰在苗寨撩了个小姑娘，挺漂亮的，就是看着有点儿小，不知道成年没有，我说甄书杰也够渣的，山里的小姑娘多淳朴，年纪又还小，他居然也下得了手，而且撩完就跑，害得人家小姑娘还追到这边来了呢。”
常思一愣。
侯文佳摁住她：“哎……你别动。”
常思问：“她追到咱们剧组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想啊……”候文佳利落地给她继续上妆，“好像是三天前吧，就是你和甄书杰拍那场拥抱戏的时候，她没穿苗族服饰，换了普通羽绒服，乍一眼我还没认出来，还是看到她手上那一堆银镯子之后，才想起来的。”
常思眉头慢慢蹙起来。
她记得那场拥抱戏是在甄书杰给她递房卡的次日，当时她正对这人恶心得不行，但一整个剧组的人辛辛苦苦努力了好几个月，她也不能这时候撂挑子不拍，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好在镜头前面，甄书杰顾及形象，并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动作。
身边这些普通人，就算有动机，也大多没这水平。
而苗寨一向有许许多多的神秘传说，自己亲身经历过闹鬼事件后，她自然不会觉得这些传说只是以讹传讹，如果那小姑娘真有点本事，看了那场戏之后，又产生了一点误会……
会是她吗？
常思还陷在沉思中，便听候文佳又道：“还有啊，你前几天那一脚是不是踢得有点儿太重了？”
“啊？”常思回过神，一下子还没太反应过来。
候文佳又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听别人说，甄书杰前两天偷偷摸摸去看男科了。”
常思一愣：“啊？！！”
不……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她和经纪人对了个眼神，不由想起刚刚见面时，甄书杰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和见到她之后，更为难看的脸色，不由觉得甄书杰嫌疑大涨，他那地方要真让她给踢出点什么问题来，他想杀了她也不是没可能……吧？
而且他还认识一个，为了痴心一片，不远千里的苗寨小姑娘。
这几天虽然连续受惊，不过今天她的戏是从下午三点开始排的，昨天睡眠也相当充足，所以这会儿状态还挺好。
可光是思维清楚也没用，这事情和普通刑事案件还不同，线索太少，全靠猜，常思想了半天，一直到候文佳给她化好妆，还没理清这个思路，反而快把自己绕晕了。
按统筹给的排期表，她今天是和甄书杰有对手戏的。
常思原本想趁机再观察一下甄书杰，结果统筹助理跑过来告诉她，说甄书杰突然请假了，还是人走了之后，才打电话过来通知她，今天的戏要挪一下，得先拍她和几个配角的戏。
常思不由又皱了皱眉。
统筹助理还是个小姑娘，见常思眉头紧蹙，只能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常老师，我们调整过来了，不会影响您的休息时间。”
男女主角都是按档期签约的，一般是剧组最大咖了。
甄书杰这么乱来，后面的排期又得打乱重来，影响的是小配角还好说，可今天下午全是他和女主演的戏。
这位女主演虽然脾气挺好，但和甄书杰一向不太对付，她生怕一个不慎就成了那条被殃及的小池鱼。
常思心不在焉地拍拍她肩膀：“没事。”
统筹助理松了口气，道完谢，一溜烟地跑了。
常思犹自站在原地。
一旁经纪人这时道：“甄书杰人品渣，团队也爱作妖，可工作态度还行，况且咱们这剧组导演和制片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如果不是大事，他不敢这样胡闹。”
常思点点头：“我和小苏大师说一下吧，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忙分辨一下。”
她记得小姑娘昨天晚上，好像是能通过面相，辨别厉鬼品性好与坏的。
***
苏念接到常思消息时，正在沈天泽办公室里玩手机游戏。
直到打完一盘之后，她才退出来点开消息瞧了一眼。
这位姐姐还是很贴心的，除了把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一遍，还特意给她附了一张甄书杰的高清未p照片，免得她还得自己去找。
苏念瞥了眼那张照片，不由嫌弃地撇了撇嘴角。
单从照片上看，这个男的面相，比起昨天那只吞吞吐吐、超级烦人的厉鬼，可要差上好多倍，尤其那双眼睛，干出点什么杀人越货的坏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再具体的话，还是得看见本人，才好分辨。
她正低头看照片，却只见那边沈天泽的手机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
苏念耳朵动了动，只听见他声音低低沉沉地“嗯”了两声，那边说什么却没听见。
沈天泽挂了电话，回过头，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苏念抱着手机走到他面前。
本来是想和他说一下常思姐姐的事情，可大概是仔细研究了下刚才照片里那张丑脸的缘故，她这会儿再这么近距离看沈天泽，就这觉得他真的超级超级好看了。
粗眉，眼带正气，鼻子挺挺的，嘴唇……
苏念无端又想起了昨天晚上，修炼之前的那次亲亲。
小姑娘兴致冲冲跑过来，结果却忽然看着他发起了愣。
沈天泽眉梢轻挑：“发什么呆？”
苏念回过神，顺势往他腿上一坐，自然而然勾住他脖子，眨了眨眼睛：“亲一下吗？”
沈天泽：“……”
这小丫头每天都在瞎想些什么？
他揉了下小姑娘脑袋：“有正经事。”
苏念注意力瞬间又被拉偏：“什么事呀？”
沈天泽笑了下：“……有人托我请你帮忙。”
这小丫头那部电视剧上映之后，倒是名声挺大，这次尚音的老板亲自找上他。
苏念：“诶？什么事呀？”
沈天泽：“他说电话里不方便说，现在立即过来。”
“好叭。”苏念点点脑袋，这才又想起常思的事情，将手机往他面前一递。
沈天泽看了一眼：“……”
大概是顾及到她年纪小，提及她和甄书杰那段“恩怨”时，常思措辞非常小心，不过去看男科这种重点细节，也没办法省略。
这丫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大约是没多想。
沈天泽叹了口气：“让贺珏他们去查吧。”
苏念想了想，继续点了点脑袋：“也行。”
晚点儿有人要过来找她帮忙，常思说的那个人又暂时不在他们剧组，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去哪儿找人，况且都还不确定是不是他。
所以她才最不爱管人这种**，麻烦得要死，让贺珏他们先帮忙查一下这个人有没有问题也好，要是能顺势找到那个苗疆小姑娘的话，就更好啦。
反正这种和人有关的事情，他们官方组织来查，肯定比她自己瞎查要方便得多。
大约隔了半个多小时，贺珏那边给回了第一个消息。
医院没查到甄书杰近几日的就诊记录。
不过，甄书杰毕竟是明星，涉及这方面的事情，肯定会谨慎一些，他们会再让人排查一下监控记录。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贺珏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贺珏：大佬！！实时位置监控显示，甄书杰现在进入了你们公司所在大楼！！！】
这附近几栋楼都是沈家的地产，面积大，楼层高，办公商业一体化，除了沈天泽自己的经纪公司之外，还有许多别的公司和商户在内。
苏念正想着，要不要趁机下去看一眼，结果沈天泽的电话这时恰好也响了起来。
来求助的人到了。
那个姓甄的反正有贺珏他们看着，苏念便打消了念头。
不一会儿，门从外面敲响。
打头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的人身材挺高，一边进门，一边取下口罩。
苏念看清他面容，不由愣了愣。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是尚音老板詹海青。
沈天泽入圈时，所签的公司就是尚音，那会儿他和父亲一样，对接手自家公司也没多大兴趣，小叔沈峻也还没像现在这样无可救药，后来才脱离尚音自立门户。
詹海青是个还算不错的老板，只是公司做大，经纪人和艺人数量也同样增多，公司不再是他的一言堂，他为人又太过良善讲义气，对公司掌控程度慢慢变低，这几年尚音混进了好一些利益至上的人。
詹海青在电话里说，公司有个艺人出了点事情。
沈天泽没想到这样巧，他所说的艺人竟然就是甄书杰。
苏念两个多小时前，还刚研究过这张脸，面相又正好是她超嫌弃的那种，而且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想着要不要下楼去堵一下他，所以还挺有印象，一见他取了口罩，便认了出来。
真人和照片上差别倒不是特别大。
那双讨人厌的眼睛下一片青黑，眉宇间带着一小股黑气，最近应该挺倒霉的。
暂时也还并没做过什么大恶，也没有沾染上人命的迹象，身上更没有阴气，不过也很难断定常思的事情，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毕竟这姓甄的普通人一个，驭使鬼魂的事情，他自己又做不来，而且常思姐姐暂时也还没出事。
苏念正想着，要不要悄咪咪往他身上丢个真言符什么，就见那个中年人已经同阿泽寒暄完，领着姓甄的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甄书杰目不斜视地坐着。
来这一趟，他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
对面那小姑娘长得倒挺漂亮，要说有多厉害，他却是不信的，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已经重要到老板亲自陪着跑一趟的地步，大约就是以他为借口，来给沈天泽送点钱。
毕竟公司最近已经连扑了好几个项目，去年的财报很是难看。
换了平时，他可能还会有心思打量一下这姑娘，可尚音去年不管亏损多少，詹海青依然是他老板，沈天泽他更是得罪不起。
更重要的是，别说是姑娘了，他现在路上碰见一只雌动物，都不敢多瞟一眼。
甄书杰还在走神，便感觉旁边老板不轻不重地推了自己一把。
“把事情和小苏大师说一遍。”
要在无关人员，而且还是非医护人员面前说这些，甄书杰觉得心底无端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他咬了咬牙：“我前段时间，得罪了一个苗女，她对我用了一些卑鄙手段。”
苏念虽然很看不上他，但没太接触过苗族巫蛊之类的东西，还挺有兴趣，瞬间插嘴问题：“什么手段？”
甄书杰屈辱感更甚，可来都来了，万一这姑娘真有那些人形容那么神，他垂下眼，索性破罐子破摔：“我硬不——”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冷沉的声音打断。
“念念。”
苏念转头看向旁边男人，见他面沉如水，不由眨眨眼：“？？？”
沈天泽一开始并不知道詹海青带来的是甄书杰，所以也没提前让家里小朋友回避，本来是觉得，这圈子里人精多，这位即便人品不行，但必要的情商应该还有，不要求有太高，起码得像常思方才的信息一样，顾忌着对方是个小姑娘，适当斟酌一下言辞。
看来倒是高看他了。
“你先回里面休息室去，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念脸上疑惑更甚：“为什么呀？”
沈天泽揉了她脑袋：“乖，先进去。”
苏念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生气，不过她本来也就很嫌弃这个姓甄的，不太想帮他忙，最多就只是好奇他出了什么事情而已，想了想，还是乖乖道：“好叭。”
沈天泽面色稍缓：“晚上带你出去烤肉。”
苏念眼睛亮起来，点了点脑袋，拿着手机回了办公室里面的小休息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詹海青已经完全愣住。
他原本以为沈天泽和这小姑娘就是简单的利益交换关系，毕竟笼络了这样一位厉害的大师在身边，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可他认识沈天泽七八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说话这样温柔。
不过——
沈天泽刚刚说他来处理？？
他能怎么处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滑过，他就见沈天泽又恢复了面色沉肃的模样，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我帮不了他。”
詹海青：“……”
甄书杰脸上怒意一闪而过，忙垂下脑袋。
詹海青顿了顿，大概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况，他毕竟同是男人，又年过中年，很快回过味来。
啧……所以平时看着冰冰冷冷的人，动了凡心倒是更加了不得，护得这样紧。
“那个……天泽啊，你看这样行吗？让书杰先把情况和你说一下，然后再由你和小苏大师来商量这事情如何解决？”
沈天泽摇摇头，表情越发冷峻：“他不说实话，谁也救不了。”
若不是看在詹海青，以及常思那件事情还未解决的份上，他连这个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甄书杰。
甄书杰面色瞬间一变。
沈天泽怎么会知道自己没说实话，难不成是诈他？
詹海青也是一愣。
甄书杰经纪人是公司老人，这次求到了他面前，他刚好也想和沈天泽叙个旧，所以才会答应下来。
他脸色不由也微微沉下来：“你还隐瞒了些什么？”
甄书杰心头惊疑不定，完全摸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想了想，也确实没什么好瞒的，便道：“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甚至都没能真睡了她，就是些男人的花言巧语，她信以为真，觉得我骗了她，所以从苗寨追到这边来，还不知对我使了什么手段。”
詹海青：“……”
公司艺人那么多，他也不是个个都能了解品行，要早知道是这么个东西，他才不管他死活呢。
沈天泽问：“症状呢？”
甄书杰一咬牙：“就是硬不起来，连想都不能想，一想就他妈疼得厉害，医院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他这几天过得简直比和尚还他妈要更清心寡欲。
沈天泽：“你这几日心跳急快，晚上还会惊梦？”
甄书杰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给你下蛊了。”沈天泽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詹海青已经被这一出搞懵圈了。
敢情他还真会一点？什么时候学的？？
甄书杰却不由打心底里迸发出一点希望，语气不知比刚刚要尊敬多少倍：“沈老师您能解这个什么蛊吗？”
沈天泽冷声道：“不能。”
甄书杰：“……”
他默了默，还是不肯放弃：“那……里面那位小苏——”
沈天泽打断他：“苗族巫蛊之术向来神秘，每家制蛊手法都不甚相同，一旦解蛊失败，就再无转圜余地。”
甄书杰脸色一片灰败：“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沈天泽：“解铃还须系铃人。”
甄书杰：“……”
那个小苗女……
在苗寨初见的时候，只觉长得水灵灵的，眼睛又大又亮，还带着一股城市里女人没有的天真感，有种别样的诱惑。
要不是剧组人来人往，他当时有的是办法把人哄到手。
追来剧组的时候，他还以为会很难搞，这地方不比苗寨，处处都是镜头，哪里都有狗仔，他虽然有点遗憾，可还不想在事业上升期，被拍到点什么。
哪知那个小苗女见他一面，就匆匆要走。
临走前，还跟说了悄悄话：“书杰哥哥，我给你留了个礼物噢，要是你愿意去苗寨找我的话，我还有更多的礼物要送给你呢。”
他当时万万想不到，那样天真又甜蜜的语气之下，藏的却是这样残忍的真相。
去苗寨找她？
甄书杰想起她后半句话，不由浑身一激灵。
一个礼物就已经够他受的了，更多礼物……？
可要是不去，难道一辈子这样清心寡欲？
他脑袋一团乱，冷不丁又听到一道冷沉的声音：“常思家里闹鬼的事情和你有关？”
甄书杰一愣：“啊，常思家里闹鬼吗？”
沈天泽看了眼他神情。
他刚刚特意挑他心神紊乱的时候提问，此刻的反应不像作伪。
他顿了顿：“那个苗女何时来，又何时走的？”
甄书杰以为他又想出点什么办法来，也不敢再隐瞒：“四天前，她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我给常思递房卡，所以才认为我骗了她，当天下午就走了。”
剧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他给常思递房卡之前，有仔细确认过，周围没人。
结果常思走后，那个小苗女却突然冒了出来。
他当时怎么就只顾着怕她闹，想送她走，没起一点疑心呢？
等等……
“您刚刚说常思家里闹鬼，不会也是她做的吧？”
一旁詹海青：“……”
……还敢给当红女演员递房卡，看来他是真的不了解公司这帮艺人了。
沈天泽皱了皱眉：“你确定她当天就走了？”
甄书杰忍不住又是一激灵：“确定，车票是我助理帮忙定的，她回苗寨后，还给我发了个视频。”
风景如画的背景中，小苗女笑着跟他说，书杰哥哥我等你来苗寨找我噢。
他当时只当这小苗女是痴人说梦。
沈天泽面色微凝，问他要了那个苗女的手机号码。
甄书杰忙不迭地给了。
然后就……
沈天泽淡淡转头看向詹海青：“詹总，我还有事，改天请您吃饭，今日就不多留您了。”
甄书杰：“？？？”
他转过头去，见自家老板强撑着微笑点了点头，就直接起身要走，忙道：“等等，沈老师，我这边真的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沈天泽冷冷扫他一眼。
甄书杰瞬间心如死灰。
詹海青刚起身，就听沈天泽又淡声说了一句：“詹总，当断则断。”
他愣了下。
公司现在这情况，可不是得当断则断嘛。
他笑了笑：“行，就冲你这话，下次见面该我请你吃饭才是，记得把里面的小姑娘带上。”
沈天泽点点头。
詹海青将面白如纸的甄书杰拉了起来，他虽人过中年，可还是常年健身，拉这么个肾虚的年轻男人，倒是一点儿也不费力：“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沈天泽看着两人出了办公室，才转身走向休息室。
小姑娘乖乖巧巧躺在他床上玩游戏，见他打开门，将手机一扔，扑了过来。
“你们聊完啦？那个姓甄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啊？阿泽你刚刚为什么生气呀？”
沈天泽：“……”
他将人接进怀里，顾不上回答她这一连串的问题：“你先给常思打个电话，下午同她说那两个消息的人有问题。”
甄书杰说那苗女是四天前来找他，撞见的是他给常思递房卡，当天就回了苗寨。
给常思消息的人，却说是三天前，撞见的是两人拍拥抱戏。
双方必有一方在说谎。
甄书杰方才有求于自己，没必要在这时候撒谎，更没必要护着，在他看来，正“加害”于他的苗女，面且他言辞间提供的细节很多，又毫不犹豫将对方手机号码给了他，真假一验便知。
苗族人善蛊不善驭鬼，更何况那苗女已经回了千里之外的苗寨，即便会一些驭鬼之道，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控制厉鬼三番四次去加害于常思。
而且若对方撞见的是他给常思递房卡被拒，从动机上来看，比拍拥抱戏要更欠缺一些。
苏念眨眨眼：“诶？什么情况？？”
***
常思接到苏念电话的时候，剧组已经收工了。
今天拍摄格外顺利，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些。
经纪人被统筹叫去确定一下行程问题，她刚换了戏服，自己一个人在化妆室等着候文佳帮她卸妆。
化妆室里开了暖气，常思听着电话里小姑娘温温软软的声音，却平白生了一身的冷汗。
常思脑袋“嗡”的一声响，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先离开化妆室再说。
她这几天怀疑过许许多多人，但从来没想过会是候文佳有问题。
常思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刚站起身，才往外迈了两步，化妆室的门就从外面推了开来，刚刚说出去找东西的候文佳就站在门口，外面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她背着光，面容看不太清晰。
候文佳看着她，脸半明半昧，依稀能看见她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边。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光线的问题，常思只觉得她这个笑容分外地瘆人。
候文佳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温温柔柔道：“怎么站起来了，你这是要走吗？”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恐惧蓦地攫住了常思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她头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部民国戏的妆容不太算夸张，原本换了戏服，带妆回去也没什么问题，但女主这个角色，在下午这最后一场戏中，受了一点小伤，妆容上有些变化。
眼看侯文佳正一步步走近，常思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着痕迹地重重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让她清醒了些许。
常思心念电转，抬手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看着对面的人：“文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啊，吓我一大跳。”
毕竟当了好几年的演员，成绩也不算差，一秒入戏基本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不需要耗费多少心力。
她刚刚接到小苏大师电话的时候，有提到过侯文佳这个名字。
这会儿电话还没挂，希望那边能听出她的潜台词。
侯文佳又笑了下，整个人看着正常无比，不管是语气还是小动作，都是她的习惯：“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啊？”
同一时间，电话那边一道低沉的男声也传了过来，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地点。”
“我可是一连三晚都碰上灵异事件，胆子能不变小嘛！”常思心下稍定，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她，顺便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制片人和统筹找我有点事，我先过去导演室一趟，你在化妆间等我一下行吗？”
侯文佳还在眼前，直接说剧组所在地点未免太过刻意。
沈老师在小苏大师身边，他公司艺人同他们剧组制片人有过合作，随便一问便能知道剧组位置所在。
果然，那边又换成小姑娘温温软软的声音：“那姐姐你拿好我昨天给你的平安符呀，我们马上就过去。”
侯文佳已经走到她面前，点了点头：“好的。”
常思心下悄悄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放松警惕：“那我就先过去了。”
她刚踏出没两步，却突然听见身后的人又温温柔柔开口道：“外面已经天黑了，你会不会怕？要我陪你过去吗？”
常思差点儿脚步一僵：“不用啦，那只厉鬼不是已经被收了吗，而且外面打着大灯，还有那么多人来人往的工作人员。”
“也是，那你快点回来噢。”
侯文佳说完这句话，便没再开口。
常思怕露了痕迹，不敢加快步伐，只按着普通步调，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她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定在背后。
她默默给自己心理暗示：即便真是侯文佳所为，她既选了暗地找人驭使厉鬼害她这种难以追踪的方式，就说明不会明着在这剧组这种地方对她下手。
而且面对无形无迹的厉害，她或许全无办法，可对方同她一样，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甚至还不如她爱健身，真要做点什么，她也不是没有反手一博的机会。
而且说不定，她就只是撒了个小谎，闹鬼的事情其实与她并无关系。
化妆间就二三十平的小屋子，从化妆镜前走到门口，也不过十来步路，常思却走出了一脑门的汗。
直到彻底出了门，那道视线被隔绝在外，她才深深出了口气。
她一边加快脚步往外走，一边终于有空思量这件事。
她是侯文佳相识相交，是因为有次撞见她被同剧组女演员刁难，她帮忙说了两句话，后来才发现这姑娘就是个大心脏又积极向上的小天使，撇开侯文佳同她是数年好友这点不说，单从品行上看，此事都不像是侯文佳所为，她也完全想不出对方要害她的理由。
可沈天泽和苏念连侯文佳是谁不知道，同样不可能，也没必要拿这种事情来骗她。
化妆室是临时搭出来的，位置相对靠里，常思快步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人来人往正忙着收工的剧组工作人员，之前一直冰凉的四肢仿佛也终于活泛起来。
她大大松了口气。
随之又犯起愁来，她不知道这时候是该直接离开剧组，到半路路上去和小苏大师他们回合，还是留在剧组里等。
从前几天的情况来看，侯文佳或者说背后的凶手，虽不知到底出于何目的，似乎并无意伤及无辜，可这也说不定，她留下来，起码还有平安符，能给大家一起挡一挡。
但她又怕自己留下来，才会真正波及到剧组无关人员。
常思一路大步前走，脑海中总有股莫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一直到走至导演室前，她还没想出到底有哪里不对。
她一边皱眉思索，一边抬手敲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住，等看清屋内情景时，常思登时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天灵盖往下凉了个透顶。
——她又回到了化妆室。
房间里面，侯文佳笑盈盈看着她：“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常思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
她走了这一大段路，就没有一个工作人员上前来，和她打过一次招呼。
她不是又回到了化妆室，可能是根本就没离开过化妆室。
面前这个“侯文佳”，她不确定还是不是她朋友，可她能确定的是，对方一定是非人类，大约本事比之前被控制去杀她的那个蠢厉鬼要大上许多。
而且，最关键的是，对方可能已经知道她发现不对了。
常思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不知是不是猜到她心思，“侯文佳”幽幽叹了口气：“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常思手插进口袋里，紧紧攥着微微发热的平安符，这才又稍微冷静一点。
她没回话，对方却身形一晃，眨眼间就来到了她面前。
常思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侯文佳”轻笑一声：“我闻到了呢，恐惧的味道，你在怕我。”
小苏大师说，就算对方是鬼将级别的水平，这个平安符至少也可以给她挡三次攻击。
常思捏着平安符，明显感觉思维清楚了一些。
而沈老师最近没接任何通告，小苏大师要和她在一起的话，多半有可能在他公司，从沈老师公司开车到这边来，如果路况好，大约只要二十分钟。
平安符能少用就少用，在两人到来之前，她得先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她不知道“侯文佳”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对自己动手，但这点倒可以利用一下。
她抬起头，直视对面的“人”，试探着问道：“为什么要害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不知是因为她这个动作，还是因为这句话，对方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一点。
顿了顿，“侯文佳”才收敛起面上的情绪，轻蔑地笑一声：“为什么？呵，谁当你是朋友了，你以为你在别的女演员面前替我讲话，我就会感激你的施舍了吗，你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你聪明你漂亮，和你站在一起，永远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常思一愣。
她从来不知道侯文佳是这样想她的，听着侯文佳说这些话，她心里一瞬间涌现出无数的负面情绪。
难过、生气……甚至是怨怼。
她对侯文佳这样好，她还不知足吗？既然对方不仁，也别怪她不义——
这个念头刚一滑过，手掌忽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
常思心神蓦地又清明起来。
是平安符在示警！
她刚刚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而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在她刚刚清醒过来的那一瞬，对方好像脸色有一闪而逝的得意，然后似乎是发现了她精神状态又恢复过来，脸色又两次阴沉了下来。
常思捏紧了平安符，她不知侯文佳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对方似乎能影响到她情绪，而且对她情绪很敏感。
她看着对方阴沉的脸色。
好像她正面情绪越多，对方越不开心？
常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对面“侯文佳”脸色已经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常思心头一惊，下意识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
苏念挂了常思电话，一边随着沈天泽一起搭专用电梯下楼，一边又一脸好奇地问了下方才甄书杰的事情。
沈天泽隐去了部分细节，只和提了中蛊的事情。
苏念听完，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咦？阿泽你不会解蛊吗？”
问完才又反应过来。
她都不会解蛊，阿泽怎么会呢。
刚刚好像就是下意识觉得，这种小事情，阿泽不可能不会的。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印象，奇奇怪怪的。
她换了个问法：“所以，姓甄的那个蛊，真的只有下蛊的那个苗女才能解吗？”
和鬼怪无关的东西，她都没兴趣，全没认真学。
沈天泽拉着她出了电梯：“不是。”
苏念点了点脑袋：“所以，你是不想救他对吗？姓甄的可真讨厌，一看就做了不少坏事，还好意思来找我们求助，难怪你之前那么生气。”
沈天泽：“……”
车子一路往剧组所在地疾驰。
到了地方后，下车前，沈天泽翻了小灰口罩出来给她带上。
这小丫头最近还挺有点存在感的，剧组他倒不担心会有人乱说什么，反正工作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姑娘脸本来就巴掌大小，被口罩遮了大半，只剩下一双漂亮的杏眼乌溜溜地转。
带个口罩也能瞎开心。
沈天泽揉了下她脑袋，自己也挂上个口罩：“下车吧。”
制片人过来接，还带着常思经纪人一起，俩人神色都不甚好看。
常思经纪人满脸担忧：“小苏大师，我联系不上常思了，剧组里也找不到她人。”
苏念皱了皱鼻子：“好重的怨气啊。”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常思不知“侯文佳”怎么忽然就猜到自己身上带了东西，不由心头一惊，下意识猛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侯文佳”脸色一沉，竟然一改方才那副要她和“聊一聊”的态度，抬手就朝她攻击起来。
常思还在发愣，“侯文佳”这个动作太猝不及防，又实在太快，她一时根本躲闪不及，结果对方手还没能伸到她面前，口袋里被她紧捏着的平安符就忽然爆出一道白光，然后直朝“侯文佳”打去。
“侯文佳”吃痛叫了一声。
常思定晴一看，面前的“侯文佳”身上似乎多了个伤口。
……或者说是个……洞口。
不是普通人皮肤被利器刺穿后，那种血流如注的洞口。
“侯文佳”身上的洞口往外钻出来的却是源源不断的一股股黑雾，而且洞口里面也并无血肉，而是同样浓浓的一片黑，就好像她皮肤之下，除了这黑雾之外，并没有任何人体组织。
就好像只有薄薄一层人皮裹在这团黑雾外面。
常思看见这个皮肤外翻，里面一片黑乎乎的洞口，差点儿没崩溃，胃里更是一阵阵犯恶心。
“侯文佳”一开始说那番话的时候，她不知受什么影响，不自觉产生了一堆恐怖的负面情绪。
可被平安符示警之后，她一清醒过来，便察觉出来不对，对方很可能不是真的侯文佳。
在圈内被插过几次刀之后，她挑朋友也谨慎多了，侯文佳和她相交几年，还就是个真·小天使，她确信自己没看错人。
可即便猜到对方可能不是真的侯文佳，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怪物？
一次攻击不成，反而“受伤”之后，“侯文佳”一脸怨毒地看着她。
常思紧紧攥着护身符，心头惊惧交加。
面前这个怪物为什么知晓侯文佳的事情，还能同时把她的小习惯也模仿得惟妙惟肖，真的侯文佳又到底去了哪里？
她不自觉问出了后一个问题。
不知是不是又察觉到她情绪有变化，“侯文佳”阴沉的脸色似乎又有所回转，她阴测测的笑了一声：“你那个朋友啊，她去后山附近散心，啊，你们可能不知道，那地方很多年前是个乱葬岗，然后她从灵魂到身体，都被我一点一点吃掉了，现在就只剩下这一副人皮，还差点儿被你给毁了——”
常思看着那外翻的皮肤，里面确实除了黑气，什么也没有，她眼眶一热：“不可能。”
“侯文佳”见她这样子，难得开心地笑起来：“怎么不可能，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学她学得这么像——”
常思勉强撑了这么久，本来大脑就已经超负荷，这一下脑中似乎有根弦一下子崩掉了似的，她平时也不是个会平白受欺负的性子，这会儿脑子一热，竟然不管不顾，直接拿起手上的平安符往“侯文佳”身上一怼。
“侯文佳”笑容一僵，吃痛一声：“你竟然敢打我？”
她改主意了，她不止要吃掉这个女人的魂魄，还要把这个女人做成她的新容器！
常思：“打你怎么了？！！！！！！”
***
苏念下山以来，阴气重的地方没少见，却是头一回闻到这样重的怨气。
她眼睛眨了眨，倒是起了点兴致。
而且常思姐姐在剧组失踪，应该多半和这股怨气有点关系，本来还想问下这两人，常思姐姐在电话里所说的那什么化妆室、导演室在何地方，有这怨气指路，倒是颇为省事。
还有人等着她去救，苏念也不多和他们寒暄，抬脚就走。
制片人还是头一回见这位最近在圈内声名鹊起的苏大师。
小姑娘口罩遮了大半张脸，显得年纪越发小，根本看不出有那样的本事。
至于和沈天泽关系，制片人垂眸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网上一些搅风搅雨的黑粉的猜测倒是不假，这位大影帝恋爱的消息要是一爆出去，怕是不止围脖会震塌。
不过这位一直走得演员路线，流量只是锦上添花，从来也不靠粉丝吃饭，更别提他现在忙于公司事务，通告越来越少。
制片人见这姑娘已经开始往前走，他心里虽然有点打鼓，但想着还有几个项目要同沈天泽合作，加上常思正处于失联状态，虽然只有十来分钟，但毕竟是女主演，又是当红女星，真出了点什么事可了不得，他想了想，还是也跟上了去。
沈天泽往不远处看了一眼，眉微皱，隔着口罩声音显得有点闷：“你们留在这，让里面的工作人员也立即收工。”
制片人一愣。
对方虽然是命令语气，因为可能涉及到非科学因素，他倒也不会生气。
能留在外面自然更好。
经纪人还有点儿担心常思：“小苏大师，常思她不会有事吧？”
早知道她今天怎么也不会留她一个人在化妆室了。
苏念脚步一顿：“啊？她带了平安符，应该没事的……吧？”
她没太碰见过这样的情况，得先过去看看再说。
经纪人：“……”
这么一说，她怎么更担心了？
不过这会儿她跟上去，也只能起到拖后腿的作用，说不定还得耽误这两位救常思。
她也只好和制片人一块儿在原地等着。
苏念顺着那股怨气，一路走到了一个小厂棚前面，门也设得简陋，她抬脚重重一踹。
沈天泽：“……”
小朋友这个爱踹门的习惯到底跟谁学的。
门一打开，阴气和怨气同时扑面而来，苏念看清里面的景象之后，小脸一皱，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啧，这是个什么丑东西？”
屋内常思缩在角落里，虽然有点儿狼狈，但是看样子暂时还没受伤。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从外形上看，绝对称不上丑的女人，高高瘦瘦的，皮肤白皙，妆容也精致，只是此刻身上略数一数，大概一共有好几个穿透身体的洞口。
这些洞口里面看不到任何血肉组织，还正在不停往外冒着怨气。
听到动静，常思和这个高挑“女人”同时朝门外望过来。
短短不过二十来分钟的时间，常思再见到这小姑娘，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险些哭出来。
天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手上的平安符已经差不多成了灰烬，这小姑娘再不来，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先变成鬼，再和面前这怪物继续“打架”了。
“侯文佳”差一点儿就能吃掉面前这人，被这样一打断，不由阴着脸转回头。
视线触及苏念的那一刻，她心头蓦地一喜。
常思从体质上来说还差了一点，要不是她触怒自己，她还暂时不想换掉现有的这个容器。
而面前这个小姑娘似乎比现在这个容器还要好上许多。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这小姑娘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嫌弃得不行的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阿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沈天泽手微抬，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声音沉冷：“一团套上人皮的怨念而已。”
骤然被叫破身份，还是这样看轻的语气，“侯文佳”愣了下，不由气道：“……什么叫“一团怨念”而已，我是由苗寨后山乱葬岗千百年所有怨念汇聚而成——”
苏念眨眨眼：“有差别吗？最多不就是一团大点儿的怨念？”
常思：“……”
沈天泽：“……”
“侯文佳”：“？？？当然有差别啊！！！！！”
苏念懒得和她废话，抬手一扯小红鞭，有没有差别，先打完再说。
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厉害的样子，但她还没和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打过呢！
“侯文佳”：“？？？？？！！”
迎面而来的小红鞭又快又疾，这次躲闪不及的换成了她自己，肩膀上被重重打了一鞭，又破一大条口子。
“侯文佳”心头蓦地一惊。
哪里来的臭丫头，怎么这么厉害。
那座后山，苗寨中人都甚少踏足，只早年间偶尔有一两个顽皮的小朋友闯入进去，可那会儿她还力量不足，最多吞噬一下他们的灵魂，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后来有个厉害的天师在后山另一边豢养厉鬼，阴气弥漫过来，她力量渐渐变得强大起来，这才抢了现在这人的人皮当容器。
在真正的侯文佳记忆当中，现代这些什么天师啊大师啊之类的，应该都是些骗子才对。
这具容器仿佛成了个四处漏气的气球，反而限制了她的行动和力量。
“侯文佳”心念一动，随之大股大股的黑气顺着这个口子往外钻出，这具“身体”很快像一个干瘪的气球一样委顿在地。
屋内满满全是黑雾一般的怨念，灯光几乎都照不透。
刚刚苏念和沈天泽一到，常思理智重新上线，这才感觉一阵后怕袭上心头，这会儿丝毫顾不上身为女明星的优雅，径直靠墙坐在一边，她手上的平安符已经化成了灰烬，黑雾弥漫整个房间的一瞬间，她脑海中蓦地迸发出一股，比方才不知道强烈多少倍的负面情绪。
悲、哀、怨、妒……什么都有。
尤其是怨，她猛地一下站起来，朝着黑雾吼道：“我杀了你！！！”
苏念：“？？？？？”
她才打了一下，目标对象忽然变成了一团雾，而且常思姐姐忽然像疯了一样？
她看了看停在自己和沈天泽身前一寸有余位置，就无法再前进的黑雾，又看了看那边整个快被黑雾吞噬掉的常思姐姐。
“诶，这丑东西虽然打架不厉害，居然还能影响人的情绪啊，也没那么废物嘛。”
沈天泽：“……”
忽然开始猛地翻涌起来的黑雾：“？？？”
打就打，人身攻击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