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VIP]
“难不成,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只魔吗?”悬于半空的方宸,暗金色的竖瞳带着非人的漠然与一丝玩味,俯视着震惊失语的宁昔。
宁昔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不止他一只魔, 毕竟他母亲就是一只魅魔。
但长这么大以来, 他再也没碰过其他同族。
再加上他并不觉得“魔”有什么特殊之处, 毕竟自从觉醒魅魔血脉以来,这份特殊的血脉除了给自己添麻烦、让自己时刻处于饥饿状态之外, 好像也没其他太大用处了。
除了时不时要汲取一些人类精血填饱肚子之外, 他觉得自己和常人无异。
因此, 也没想到会碰到另一只魔。
他愣愣地看着他, 呆呆地问:“你……也是魅魔吗?”
好像和他不太一样呢,总感觉比他高大上一些……毕竟自己变身没有那么拉风。
“魅魔?”方宸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浅薄的弧度,“这世上, 可不止一种魔,我并非你那靠汲取人类精血维生的同类。”
他缓缓落地, 黑色的翅膀并未收起, 而是如同披风一般拢在身后, 角尖的暗红色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我是欲魔。”
“欲魔?”宁昔喃喃重复, 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人皆有七情六欲、爱恨贪嗔痴……”方宸以一个闲适的姿态靠坐在沙发上, 胳膊肘撑在沙发靠背, 笑看着他:“贪婪、嫉妒、占有、渴求、痴迷……这些因强烈欲念而沸腾扭曲的情绪,才是我的食物。”
“比起你们魅魔的食谱,我的食谱范围大多了, 也更容易获取, 效率也高。”对于这一点,方宸充满了优越感,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着什么:“人间真好,简直是我的自助餐厅。”
其实宁昔也觉得魅魔的进食方式效率低下,不得不进行近距离肢体接触,但这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你好像对‘魔’很了解?”宁昔忍不住问。
“当然。”方宸往后靠了一些,姿态更加从容,“毕竟我是从魔界来的纯血魔族,”他看了宁昔一眼,道:“你好像是魅魔与人类的混血儿,老实说,这不常见。”
魔界?
还真有这个地方?
宁昔不免感到好奇,问他:“魔界,是什么样的地方?”
“魔界啊……”方宸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微微向前倾身,暗金色的瞳孔直视宁昔的眼眸,盯着他道:“尤其是像你这样柔弱的混血儿,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所谓的魔界,就是个大型的斗兽场。
混乱、无序、永恒的争斗……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弱小生来便是原罪。
这是一个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世界。
仿佛有一股寒意袭来,宁昔不禁打了个寒颤。
方宸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又道:“说起来,在魔族的‘谱系’里,欲魔,是比魅魔更高阶的存在。若按人类的说法……”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大约算是你的‘顶头上司’?”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意思,你别误会。”方宸单手支着额角,食指与中指轻抵在颧骨下方,他瞳孔微微亮起,仿佛在检视着什么,“我只是在困惑,虽然你只是个血统不纯的混血儿,但身上的魔脉也未免太微弱了,压根就没怎么长起来,说明你几乎没吃过主食,为什么?对你而言,进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对,你在抗拒。”他逼问他:“为什么抗拒?”
魔脉又是什么?
怎么尽是自己听不懂的名词,宁昔道:“我、我进食过的……”
“哼,别假装听不懂,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人类的口水根本满足不了你,你真正的主食是‘人类精血’,你还没尝过吧?”
“我不用这个也可以……”话还没说完,宁昔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了起来,而后背部传来一阵闷痛,他整个人摔在了铺了流苏布料的长桌上,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胸部弓起,活像一条在岸上弹跳的鱼。
“真是看不下去了……”方宸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侧,垂眸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好好的一只魔,却被人类教坏了。”
他咧开嘴,唇缝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獠牙,“同为魔,让我来帮你一把……”
说着,他俯下身去,吻上了宁昔的唇。
“唔……”
宁昔的口腔被撬开,某种冰凉的、清澈的液体滑入他的喉咙。
这液体中饱含着某种让宁昔感到亲切的能量,瞬间激发了他体内的魔脉,疯长了起来。
原本只是一小簇纤细的、如同初生幼苗一般的经脉,在这饱含魔素的液体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分叉、粗壮,转瞬便长成了蛛网般的形态。
与此同时,他感觉身边的景象开始发生异变。
暗红的沙发、窗帘、地毯……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水浸湿的油画一般迅速模糊、溶解。
身下的触感消失,仿佛坠入了无垠的虚空。
宁昔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中。
方宸不知为何消失不见。
他好像身处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脚下的地面是白的。
这地面白得古怪,白得纯粹,不像瓷砖,不像玉石,不像任何已知的材质。就好像是一块规整的、平坦的、没有任何纹理或接缝的白色平面。与周围无边无际的黑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明明这里没有一丝光,宁昔的视觉却奇异地不受任何影响。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这白色平面中间的一把椅子上。
是把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小木椅。
不普通的是,他被几根破旧的、生了锈的锁链捆住了,将他和小木椅牢牢绑在了一起。
宁昔以为是方宸在捣鬼,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方宸!这里是哪里?!你快放开我!”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传播,一直往外扩散,连个回声都没有。
几秒钟之后,虚空传来方宸的轻笑声,他的声音仿佛经过某种介质才传播了过来,有种强烈的失真感。
“困住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他听见方宸对他道:“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
第42章 第42章[VIP]
转瞬之间, 宁昔的周围便漂浮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镜子。它们形状规整,四四方方的,像一个个悬浮的窗口, 无声地环绕着他。
正对着他的那面尤其巨大, 几乎占据了前方全部视野, 如同一块电影幕布似的。
每一块镜子都播放着他从出生到现在不同时段的记忆。
有他出生被父母抱在怀里的;有他幼年时,缩在角落里看父母剧烈争吵的;有母亲离开家那天, 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的身影;有父亲责骂他的;也有近期和秦嚣、黎野、周观雪几人相处的……
“诶, 原来你是这样长大的呀……”方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带着一丝讶然, 仿佛在观看一部有趣的纪录片。
自己的记忆被如此赤裸裸地窥视、点评,宁昔感到十分愤怒,羞耻感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挣扎,锁链哐当作响, 赤红着眼睛对虚空大吼:“谁准你偷看我记忆的!滚出去!”
方宸却笑了,没有半分羞愧地道:“无能狂怒是没有用的, 我就算偷看又怎么了, 你能阻止我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还是你打算用人类的那套‘偷看别人隐私是不对的’说法来说服我?事先声明, 不要将人类的道德观套在我身上, 这对我没用, 毕竟我又不是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方宸轻飘飘地道:“想帮你呀,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嗯,羞耻、愤怒, 你现在的情绪味道尝起来真不错, 很美味,我很喜欢。”
他倒是忘了这只魔是以情绪为食的, 自己此刻翻涌的负面情绪,正是对方眼中的佳肴。
意识到这点,宁昔冷静了一些。他闭上眼,又睁开,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难道你是为了进食才将我骗过来的吗?”
“唉,”方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你怎么就不明白”的无奈感,“学弟,你怎么就是不信我,我真的是为了帮你,你身上的人味太重了,我只是想帮你把人类……不,你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除去而已,回归你本来的样子。要做到这点,必须由你亲自直面自己的内心,看清你本来的面貌。”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嘛,慢慢地,就会懂了。”方宸也不着急,语气悠闲得仿佛在哼调子一般。
镜子里反复播放宁昔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像一卷冗长而沉闷的灰白胶片。
宁昔从一开始的愤怒、羞耻,逐渐看得一脸麻木。
在他不算漫长的人生里,真正明媚美好的记忆寥寥无几,绝大部分画面都蒙着一层晦涩、消极的阴影,充满了不安、焦虑、压抑和自我否定。
看着这些画面,似乎连空气都会变得凉薄起来。
这时,方宸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学弟,你们人类世界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那你有没有想过——性格,是由什么决定的?是天生的吗?难道你一出生就是现在这种性格吗?谨小慎微、过度在意他人看法、习惯性隐藏真实想法、既渴望爱又害怕受伤的模样……”
镜子上的记忆配合地切换到他婴儿时期的画面——还不到一岁的他躺在婴儿床上,双手努力拍着巴掌,嘴里咿咿呀呀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明亮又纯粹,像是盛满了星子,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信任和好奇。
宁昔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感涌上鼻尖。
原来他还有过这种时期,会做出这种表情吗……
一副毫无烦恼的样子,像个简单又快乐的幼兽一般。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表情从他的脸上消失了呢?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一般,镜中画面一转,切换到他几岁的模样。
才三四岁的他,怀里抱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童话书,正兴冲冲地朝父母的卧室跑去,兴许是想让他们给自己念故事吧。
然而,打开门一看,卧室里的父母正在剧烈争吵。一向帅气的父亲和美丽的母亲此刻面容都扭曲了,仿佛两头互相咆哮的兽类一般。
站在门口的小孩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所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碎裂、消失……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原本的期待被恐惧和无措替代。
好似自这个画面开始,小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随着他一点一点长大,他也越发地沉默寡言,存在感越来越低,渐渐活成了一个小透明。
他开始习惯性地安静待在角落,即便摆弄玩具时也时常走神,耳朵却机敏地捕捉着家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是平静,还是风暴的前兆?
他开始学会了观察父母的脸色,猜测他们今天的心情如何,会不会吵架?
偶尔,父母会因为他的乖巧夸奖他,他便像得了颗糖一般开心。
于是,他产生了一个认知,只要他更乖、更懂事、更听话,便能成为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会得到夸奖。
他开始将这套用在其他人身上,譬如同学、老师。他是同学眼中“脾气好”、“好相处”的同学,他是老师眼中会认真完成作业、绝不惹是生非、十分省心的“好学生”。
效果似乎不错,他仿佛找到了一条在社会中安全行走的路径。
他开始学会根据别人的反馈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别人一个赞许的眼神、一句肯定的评价,就能让他暗自开心许久,仿佛获得了某种珍贵的认证。
别人若是对他不满、批评或冷漠,都会让他惴惴不安,反复咀嚼、反省,惶恐地寻思自己究竟哪里没做好。
他不能容忍自己出错,因为一旦出错,便意味着他是不好的,他是没有价值的。
他活在了别人的眼光里。
他的一切行为只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好孩子”。
他亲手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名为“乖巧”、“懂事”、“听话”、“没有攻击性”的面具,一戴便是十几年。
他知道自己不快乐。
但是谁在乎呢。
父亲不在乎,母亲不在乎,同学和老师更不会在乎,既然谁都不在乎,那便说明这是一件不需要在乎的事。
所以,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继续扮演他的“好孩子”就行。
他用十几年的时间,给自己精心搭建了一座“绝对安全”的堡垒,也是囚禁自己的牢笼。
“看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给自己选择的路。”方宸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如同巴掌一般狠狠甩在了宁昔脸上。
第43章 第43章[VIP]
“看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给自己选择的路。”
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仿佛对他的审判,沉甸甸地砸在宁昔早已不堪重负的心。
我……给自己选择的路?
这是说,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是他活该吗?
宁昔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了起来。
仿佛有一把尖刀插进了心脏, 心口剧痛。
宁昔伏下身体, 上身几乎贴在了自己大腿上,额头悬在膝盖上方, 垂落的发丝将脸完全遮盖, 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指骨突起、青筋暴出。
他像一头被逼到了绝路的幼兽一般发出咆哮:“那你的意思是, 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是我自找的吗?!”
为什么都怪他?
又是他的错吗?
凭什么!
长久以来,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委屈和怨恨,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明明是他父母一开始就没有好好爱他, 生了他,却又不管他。
他们谁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谁都不在乎他。
如果真的爱他, 母亲就不会抛下他, 父亲就不会日日对他冷眼相待、嘲讽他、谩骂他, 也不会和其他人组建新的家庭, 生了新的孩子。
那他是什么?他在他们眼中究竟算什么?
只是一次没有做好措施, 意外出生的倒霉孩子?
是个多余的人?
那他们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应该在他还是一个胚胎时,就打掉他!又或者在他刚出生时,就掐死他、饿死他!
那他就不用这么痛苦地活着了……
明明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不对!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好好爱自己, 自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自卑、懦弱、胆小、遇事就逃避……他现在也一定是个温暖阳光的人吧。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啊……
心口像破了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 正在往外流淌黑色的淤泥——那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悲伤、怨恨、自我否定……
这些由负面情绪沉淀的黑色淤泥像是怎么也流不尽似的,在他脚下堆积成了一片粘稠的黑色泥潭,几乎要淹没他的脚踝。
宁昔仿佛痛不欲生似的,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心口的衣料,将它攥成皱巴巴的一团。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为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他本该被好好爱着的,而不是被人弃之如履、不屑一顾,甚至连自己都开始厌弃自己。
为什么都不好好爱他?
为什么!
谁能爱他?谁会爱他?
有谁……
“一直期待别人爱你的话,只能当个卑微的乞讨者,依旧是个弱者,你为什么要把满足自己的权力,拱手让给别人?”
方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恨铁不成钢一般地道:“你把自己关在了牢笼里,却期待有人拿着钥匙来解救你,事实上,没有人会来,笼子外空无一人,只有你自己,那把钥匙自始至终都在你自己的手上。”
“停止等待施舍,停止扮演弱者。”
“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
“去争去夺也好,去偷去抢也罢,这个世界从来都是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是不管哪个世界都亘古不变的道理。”
“是要当别人眼中的乖孩子,还是要当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强者,你自己选择吧。”
乖孩子……强者……
他当然想当强者,没人愿意成为弱者。
好似有风在他身边涌动,将他的发丝吹得鼓动了起来。
身上的锁链在震颤,发出躁动的“咯咯”声,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正在内部膨胀,与锁链进行对抗。
就在这时,镜中画面一转,浮现出了江肆的面容。
宁昔眼神顿了顿,那股无形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般,骤然一滞。
锁链的震颤停了下来,依旧悄无声息地束缚着他。
“咦?”方宸略带讶异的声音响起,带着玩味的探究,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意外。
“你是因为他才舍不得抛下自己这副‘乖孩子’的面具,害怕以真实的面目面对他?他对你这么特别?”
特别……应该说,他是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牵绊了,没有他,他找不到自己和这世界的联系。
毕竟,他对这个世界可有可无,有他没他都一样。
“啧啧啧……”方宸的咂舌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学弟,你的情况很严重啊,刚刚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现在又思想滑坡了,你又将审判自己价值的权利交给别人了。”
“不,应该说你一直在审判自己,用一套严苛到变态的标准,永不停歇地审判你自己。”
“那只悬在你头顶上的眼睛,你一直以为是别人的,其实是你自己的。”
“因为没有达到某个标准,所以我不好;因为做错了某件事,所以我不好;你是这么想的吗?”
“其实我建议你多看看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对你有好处,毕竟人性是共通的。”
“人本自具足,从你诞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你就拥有了自己的价值。你原本拥有整个世界,拥有无限的可能,却用条条框框将自己束缚,社会、规则、教养、道德、他人的目光……这便是人类世界给你套上的枷锁,让你的可能性无限坍塌,只剩下窄窄的一条缝。”
“你有正视过自己的内心吗?你有真正问过自己想要什么吗?”
想要什么?
想要爱、想要欲、想要食物、想要金钱、想要高高在上、想要别人的仰望……
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多到让他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心惊。
原来他是这么贪婪的一个人吗?既要又要。
这是对的吗?
我可以要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学弟。大家都是如此,人性就是贪婪的,为什么对它视而不见?因为你觉得贪婪是丑陋的,是不对的?谁告诉你的?是‘大家’,还是‘社会’?”
“为什么‘大家’、‘社会’这么规训你,你没有想过吗?因为只有你不贪婪、不想要,那些制定规则的上位者才能掌握更多的财富和话语权呀。”
“大家说贪婪是罪恶的,你便信了,多么听话的小羊羔呀,所谓的美德,诸如善良、温柔、宽容、无私……你不觉得都是利他的词吗?因为对大家有好处、大家都能从你身上占到便宜,所以夸一夸你,给你发张‘好人卡’,如果从你身上捞不到好处,那么你就成了自私、冷漠的恶人了,这不是很可笑吗?说起来,贪婪在我们魔界可是一大美德,和你们人类世界截然相反呢。”
“如此,你还要当一个‘乖孩子’吗?”
不……
“当一个‘坏孩子’又何妨呢?”方宸的语气充满诱哄,如同伊甸园里的毒蛇一般。
没错……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坏孩子’,那又怎么样呢?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吗?你不会少任何一块肉,你依旧是你,不会有任何变化。”
是的……
“所以,遵从自己的内心,臣服自己的欲望,回归原本的你吧。你本来就不是纯人类,抛掉人类的那套,又有何妨呢?”
没错……
随着自我信念的加深,宁昔身上的锁链再次发生嗡鸣般的震颤,而后一寸寸龟裂、瓦解,最后化为黑色的尘埃,消散在意识空间了。
与此同时,悬浮在他周围的万千镜子,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哗”的一声脆响,镜子彻底崩裂,碎成了无数晶片。
宁昔猛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方宸愉悦的低笑声:“欢迎你的蜕变,学弟。”
“想必你已经很饿了吧,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美食,你可以……慢慢享用。”
说着,暗红色的窗帘缓缓拉开,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人。
这人竟是叶流星。
他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嘴里还塞着一颗黑色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