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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谎 可弃木椟 20743 字 15天前

第151章 求娶 曲意,做我

商景慕状若未闻, “我方才瞧见,阮阮进进出出去了前院很多次,是你担心我,才让她去的吧。”

曲意气急, “商景慕!你此刻该忧心的, 是沈小姐的安危, 而不是我的丫头!”

“是我对不起她。”

商景慕神情颓然, 眸中蓄着深不见底的哀伤, “我从接近她的那一日起,就是为了利用她来要挟沈国公。起初, 我不是没想过好好对她,甚至是日后求娶她, 可我与她志向相悖, 她的心性又太过澄澈,同她在一处,便如将一条即将干枯的鱼放到烈阳之下暴烤。我不忍拖着她一同沉沦,到头来, 不过是两败俱伤我会放了她。可在那之前,我却又不得不再利用她一次。”

曲意红着眼眶, 望向他的眼中, 透出些从未有过的冰冷与厌恶。

“你生气了?”商景慕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若是气, 大可打我、骂我,连带着言蹊那份一起, 却别这样看着我。”

曲意只冷声说,“商景慕,你真卑鄙。”

商景慕长长叹了口气, 手慢慢滑落下来,“我早就同姑娘说过,我是个声名狼藉又度日艰难的孽种,并不如姑娘所想,是个值得深交之人。可姑娘不信,硬是要与我同行。怎么,这般快便反悔了?”

曲意自嘲一笑,“是我错了,是我先入为主的,以为你是个好人。”

这笑映入商景慕眸底,刺得他心痛难忍。

他一把捞起曲意,抱着她大步行至床边,将她往榻上一扔,欺身而上。

可他却并未真的做什么,只一手撑在她肩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哄似求,“不要反悔。”

这一番动作,几乎将曲意惊得呆了。许久,她才找回声音,“放开我。”

“姑娘说过,你我本就是一类人,有仇必报、不择手段,怎么便不作数了呢?”

曲意并不理会他的话,只是一遍遍重复,“商景慕,别再借酒装疯了,你快起来!”

“何必借酒装疯,我早便已经疯了!”

商景慕厉吼一声,旋即俯身,趴在曲意肩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很快,泪水浸透了曲意单薄的衣衫。

“你”曲意怔然,心忍不住渐渐软了,肚子里那些针锋相对的话更是一瞬消散。

她感受着身上人不住的轻颤,长长叹了口气,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轻顺着他的背,声音也柔了下来,“既难受,便哭吧。左右这里只有我在,旁人不会知晓。”

曲意怔怔望着帐顶,脑海里思绪纷乱,来来去去,却什么都抓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似乎渐渐平息,她才轻声问,“殿下方才说,不舍将沈姑娘拖入你的身边,却又为何,不准我反悔呢?我又该如何做,殿下才能放了我呢?”

“放了你?你想去哪里?去找太子吗?”商景慕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像是有了几分清醒。

他缓缓撑起身,哭得湿润的眸子紧紧凝着曲意,神情很是孤寂悲伤。

曲意一愣,“自然是回家去,这与太子有何关系?”

“皇陵。”

商景慕只说了这两个字,曲意却已明白过来,原来她的一举一动皆在眼前人的监视之下,不由心底一寒。

商景慕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那时,你分明是想借旁人之口,向太子求援,却为何没能守住初心,为了我去逞那一时口舌之快,白白浪费了良机?要知道,你留下的信和那些记号,我轻易便可毁去,可你若是多寻几个传话之人,我却难以无声无息地杀人灭口。若是如此,可能太子早已闯入我这小小的皇子府,将你带走了。”

“你曾对我有恩。”曲意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虽不知你为何不愿承认,却不能眼见着旁人欺辱你。”

“仅是如此?”商景慕再度逼近她,“我以为,自皇陵那次,你便已做出了选择。”

曲意没有认真听他的话,只顾追问,“你为何不愿承认,两年前晏安郊外,是你救了我一命?”

商景慕依旧避而不答,却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满眼柔情,“曲意,我若是求娶你,做我明媒正娶的五皇子妃,你可会允?”

曲意双眼陡然瞪大,“你说什么?”

“本殿说,欲求娶你为五皇子妃。”

曲意抬手用力推他,“你真是疯透了,如今哭也哭完了,要欺负我撒气也该欺负够了,还不快起来,回你的院子里去!”

任她如何用力,商景慕却纹丝不动,定定注视着她,“你不愿意吗?”

“你究竟要做什么啊!”

曲意拿他毫无办法,又憋着一肚子委屈,竟簌簌落下泪来。

商景慕见她这般,顿时慌了神,忙为她擦着泪。

可那泪却如泄洪般,越擦越多,他动作一顿,怔怔问,“所以你仍是要选太子吗?也对,表哥一早便说过,他的妻妹喜欢容貌俊朗的男子,太子相貌确是极好。”

曲意攥紧了拳头,狠狠捶打着他,边哭边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同太子又有何干系,你究竟要做什么?我若有何值得殿下利用的,不如直言就是,何必要编出这样的话来?”

“利用?”商景慕一怔,神情有些茫然,继而摇了摇头,“罢了,我不会、亦不能够利用你。”

他缓缓从曲意身上爬了下来,翻身躺到一旁。

曲意忙扯过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哭着看他。

“我不会娶沈言蹊,而为了令沈国公心安,亦作为他在朝堂上支持我的交换,我需得尽快定下五皇子妃,以绝他女儿的心念。”

“我原想着随意找个人娶了,可事到如今,我却又不愿意了。经年累月地装出喜欢一个人的模样来,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很痛苦,为了利益而辜负女子的真心,一个便已够了,我愧对言蹊,更愧对她的一片真心。”

“因而我转了念头,只要寻个人来陪我做一场戏便罢了。姑娘许是误会了,我方才所谓的求娶,不过是想向皇帝讨要一道赐婚圣旨,不会真的行大婚之礼。”

曲意抽噎两声,问他,“你要沈国公助你做什么?最近这段日子,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要起兵打仗。”商景慕偏头看向她,“怕吗?”

“和谁打?”

“鸠沙。”

“你”曲意脱口而出,“你要为长公主报仇?”

“皇姐在鸠沙过得很不好,那时我无力护着她,如今,又岂能眼见她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所以,你争权夺势,不是为了什么皇位,而只是为了替姐姐报仇?”

“大概吧。”

曲意又问,“你要沈国公替你做什么?”

“太子自小修的是仁政,自然不愿见兵戎之争,便施以全力打压我,阻止我出兵。沈国公关系着朝堂上泰半的文臣,若能得到他的支持,出兵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屋内沉寂下来,只听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曲意没再问什么,商景慕更是紧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一般。

半晌,曲意扫了眼他,见他竟真的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她的床上安心睡着,气得咬牙,“我早便说过,若有未偿还之恩情,无论对方是谁,又有何立场,我都会认、会偿。”

“嗯。”商景慕轻声回应。

曲意更气,狠狠踹了他一脚,“你方才不是有事要求我吗?你若好好同我说,再许我些好处,或许我便应了。”

商景慕又说,“没有什么事。”

“你!”曲意气得狠狠锤了几下被子,恼道,“罢了罢了,你爱找谁便找谁去吧!”

可话音方落,却又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商景慕抬眼看去,却见她抱着被子屈膝而坐,头埋在膝间,低声啜泣。

他轻叹一声,撑起身,朝曲意挪了过去。手无意间掠过她的软枕,上面浸染的泪痕犹湿,只是早已凉透。

他心头一滞,又朝曲意挨近了些,伸手轻轻环抱着她,问道,“曲意,做我的五皇子妃可好?”

“没听清。”曲意止了抽泣,沙哑的音色中还夹着些怒气。

商景慕轻笑,又重复了一遍,“曲意,本殿欲求娶你做我的五皇子妃,可允?”

曲意没抬头,更是气道,“殿下便是这般求人办事的?”

商景慕又说,“本殿这五皇子妃的位置不过尔尔,唯有求求曲二小姐,屈尊降贵,勉强允了我的求娶吧。”

曲意仍旧埋头在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出,“允了。”

商景慕唇边浮起笑意,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浅浅落下一吻,继而温声道,“别哭了。”

曲意只觉额头一凉,却不大确信发生了什么。

她双手捂着额头,缓缓抬起头,连呼吸都忘了,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

商景慕却大臂一展,揽着她的肩头硬是压着她躺下,“不早了,睡吧。”

曲意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他那胳膊正死死压在她锁骨上,毫无暧昧的揽抱之意,只是单纯地压着,不让她起来罢了。

曲意气得想骂人,略一转头,却见商景慕仿若真的是累极了,竟已是睡熟的样子,呼吸绵长,唯有眉心愁绪不解。

次日一早,不,或许该说是一个时辰之后,便已有贵人上门来寻商景慕了。

元仪急急去了他的房中,却不见了人影。

元仪大惊,还以为是他家主子遭人暗算被偷走了,满府护卫瞬间躁动起来。

阮阮自然也收到了消息,顾不得通传便闯进了曲意屋内,“姑娘,殿下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表亲 你心仪曲意

话未说完, 却见床帐内,商景慕比着噤声的手势,正缓缓起身。

压在身上的重担总算没了,曲意舒服地翻了个身, 继续睡了过去。

阮阮眼睛瞪得滚圆, 眼见商景慕从她身旁走过。

商景慕随口解释了句, “昨日醉了酒, 大概是认错路, 进错了房间,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阮阮犹在呆怔, 嗫嚅着应了声“是”。

前院,元仪见到失而复得的商景慕, 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殿下您去哪了?”

商景慕面不改色地扯谎,“醒得早了些,便在府中散散步。”

“一早上寻不到您,可真是吓死属下了。”

商景慕问他, “怎么了,这么急着寻我?”

“那位听说了昨晚的事, 一大早天还没亮呢, 便亲自来兴师问罪了。”

商景慕脸色一沉, “人在哪里?”

元仪道, “前厅。”

“他怎么竟这般堂而皇之地来了!”

要知道,多年间, 他二人的交往,可从未露于人前。

商景慕连洗漱更衣都顾不上了,脚下生风, 直奔前厅。

及至厅前,只见一位公子身着卷云纹玄墨长衫,背身立于堂中。

因着心虚,商景慕弱弱喊了声,“表哥你怎么”

那么子转过身来,手中不知从哪寻来根戒尺,眸光沉得几乎能杀人。

除却商永朝,还会是何人呢?

“你过来。”商永朝沉声道。

商景慕微蹙了蹙眉,向他走了过去。

随着他步步走近,尚未散尽的酒气便传了过来。商永朝面容更冷,“手伸出来。”

“你别”,商景慕试图挣扎。

商永朝厉喝一声,“伸出来!”

商景慕深叹口气,却只得照做。

“啪啪啪!”三声落下,商永朝毫不留情,使了十成的力,商景慕手上顿时红肿不堪。

商永朝狠狠将那戒尺扔到了地上,转身坐到了厅中主位上,“你既认我这个表哥,为何不信我的话?你可知晓,昨夜的事传到我耳中时,我是怎样的心情?”

商景慕欲要解释,“我”

“你想说,你只是急于拿下沈国公以及他背后的势力,好尽早发兵鸠沙?”商永朝指着他骂道,“我早就同你说过,太后那病不过是做戏,她不会死!你为何不信?为何不等我回京,便自作主张地将此事摆到了朝堂之上,你就这般急吗?”

商景慕反驳,“表哥,即便太后曾有再多智谋,她已老了。如今飞鸿令在皇后手中,整个后宫都在她的掌控之下,若哪日她真的狠下心来,太后未必能逃得过去,而太后一死,皇帝失势,我便永无可能为皇姐报仇了!”

“老了?”商永朝仿佛听见了极为可笑的笑话,“我告诉你,就算你我老了,太后亦永不会老!你可知,那飞鸿令原为子母令,太后一早便将母令交给了我那父王,所有人、所有事,皆在她的算计之中,你我不过是她棋盘之上的棋子罢了。你同我讲,这样的人,老了?”

商景慕呼吸一滞,“这可太后她究竟要做什么?”

“大概是想置身事外,好好瞧瞧你们这些孙辈的能耐吧。”商永朝越过这一话题,认真问他,“我分明记得,你曾拒绝了我的提议,不愿娶沈言蹊,如今可是改变主意了?”

商景慕垂下眼眸,“不曾。”

商永朝眸光更冷,“所以,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为了利用她对你的心思,来要挟沈国公?”

商景慕低着头,没说话。

“糊涂!”

商永朝骂道,“你将他女儿折腾成这样,若是不诚心求娶回来,沈国公必会恨你入骨,届时沈言蹊亦不会再为你说一句好话,加上太子的针对,即便你讨伐了鸠沙又如何,你可想过待你班师回朝之后,在朝中该是何处境?你岂能为了一时之利,而将人得罪尽了?”

“我想过,只不过在我的心中,有更为重要、不惜一切亦要完成之事。”商景慕声音轻缓,并无畏惧,彷若早已看淡了一切。

商永朝深叹口气,“过几日,便是陛下的寿辰,趁此时机,你主动请旨求娶沈言蹊,届时我会助你。”

“我不愿。”

商永朝喝道,“商景慕!你若还认我这个表哥,便听我的话!”

商景慕反问,“那表哥为何不听从太后的旨意,娶了佩云郡主?”

“我已有心仪之人,自然与你不同!”

商景慕一笑,悠悠反问,“表哥安知我便没有?”

“你什么?”商永朝怔怔看他,半晌才冷静下来,满目疑云,“我不过离京半年,若真有此人,往来的书信中,你怎地从未提及过她?”

商景慕不答,只说,“我绝不会求娶沈言蹊,她太过纯粹,本就与我们不是一路人,每每瞧着她看向我的目光,都像是要将我心底藏着的卑劣心机撕碎,她待我之心越是炽烈,便越将我灼得痛苦不已。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绝不会为了自保而害了她的一生。”

“你”商永朝见他神色极为坚定,一时哑然。

“沈国公昨夜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我如今所行之事,稍有不慎便会遗臭万年。沈国公一世清廉,乃是天下文人所向,他用心呵护长大的女儿,纵使不嫁给太子,亦不该配一个声名狼藉且且用心不专之人。”

“也罢,你的婚事我不管了就是。”商永朝颓然靠上椅背,“若不娶沈言蹊,你有何计划?”

“只要沈国公愿支持我出兵,皇帝寿宴之上,我会求娶旁人,断了沈言蹊最后的执念。”

商永朝冷笑。

如此行事,竟是生怕沈国公一家子对他恨得不够深,杀他的刀磨得不够快。

他问,“你要求娶谁。”

商景慕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曲意。”

“谁?”商永朝一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猛然起身,朝着商景慕走去,拎着他的衣领,质问道,“你再说一遍?”

“曲意。”

“你放屁!”商永朝一拳头抡了过去,“你要利用旁人,无论是谁,我都可以不管。可曲情的妹妹,你不能动。”

商景慕唇角染了血,抬手抹去,“我不过是要她陪我演一场戏,并非真的娶她。事后,我定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曲阁主。”

“完好无损?”商永朝冷眼看他,“你可知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节,圣旨一旦昭告天下,若是来日悔婚,谁还敢娶她?”

“我会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即便悔婚,亦是她悔我的婚。”

商永朝气急,“天下女子这般多,为何偏偏是曲意,既是做戏,谁做不得?”

“这是我与曲意之间的事,她已应允了我。”

商永朝紧盯着他,脑中反复思索他此举的缘由。

少顷,他踉跄后退两步,摇头说,“不对,不一样,旁人没有用。你之所以求娶曲意,是要用她来要挟太子,是也不是?”

商景慕不置可否,“是她自愿选择了我。”

商永朝气得眼睛都红了,又是一拳打了上去,“曲意自小养在闺阁之中,心性单纯,怎经得住你的哄骗与撩拨?”

商景慕两边脸都肿了,却高声反驳着,“我没有哄骗她!”

“我不许!”

商永朝几乎要气疯了,“为了替商瑶卿报仇,你什么都不顾了么?商景慕,你何时变得这般不择手段了?那是我未来的妻妹,亦算得上是你的亲人啊!你怎能欺骗利用她!绯乐轩的戏近来已在晏安爆火,要不了多久,朝堂上的那些酸儒便都能听见。届时再散播些半真半假的谣言,陛下未必扛得住世人的猜疑与内心的愧疚。还有我,父王已知晓了我与你交好,更直言他不会管,往后我便可立于人前为你谋划了,待我将父王手中的权势夺过来,何愁大事不成?你便不能再等等吗?”

商景慕一把将他推开,眼角泛着红,“她不愿我求娶旁人,我亦不愿求娶旁人,既如此,我便求娶她,有何问题?她若日后反悔,我随她悔婚就是!何为不择手段?表哥,你该最是清楚,那些正大光明、坦坦荡荡的背后,依靠的是上天赐予的运气!商景辞从出生起便注定了是太子,自小万千荣宠加身,只因他什么都有了,方才不必争,更无需不择手段,只要安安心心地修着他的仁政,在朝堂上讲好那满口的大道理便足矣。而似你我这般的人,若不是依靠着这些阴谋诡计,早便已死了!”

商永朝略冷静了些,直视他的眼睛,问,“你心仪曲意?”

商景慕却反问他,“怎样才算得上心仪?她能解我心意,愿与我同行,我亦愿和她相伴,算么?还是说,要如表哥对曲阁主那般,才算得上是真情实意?”

他的眸中没有轻慢,反倒有几分真心讨教的意味。

可越是这样的神情,落在商永朝眼中便越是刺目。他惨然一笑,“商景慕,除了报仇,你的心中还装得下什么?商瑶卿死了,你的心便也跟着死了,一颗早已死了的心,还能指望它再为一人而炽热起来吗?”

商景慕低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我如今是真的悔了。我只道曲意偏爱俊朗男儿,却忘了,世上无心之人,本就最善操控人心。”

“我没有,没有”商景慕喃喃解释。

商永朝深吸口气,背过身,不再看他,“曲意是曲家的女儿,如今她的父母兄长都不在身边,我便只能给情儿去信,在她回京前,我不许你请旨赐婚!”

话落,他即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速回 姑娘,昨儿

厅外, 团子正与许久未见的兄弟闲聊,“你不该替殿下给沈言蹊送那封信,昨夜的事,主子是真的气坏了。”

元仪叹气,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你亦是从这府里出去的, 难道还不知晓他的性子吗?虽平日里瞧着十分温和, 可一旦碰上长公主的事, 便执拗得很,我哪里能劝得住, 正因如此,我才早早给你去信, 让你劝世子回京。”

团子苦笑, “拖到这时候回来,主子还依依不舍得很呢,你劝不得,难道我就能劝得?”

元仪说, “罢了,你我原是奴才, 即便想替主子操心, 亦没那个能耐。”

说话间, 商永朝怒气汹汹地从厅中走了出来, 白了元仪一眼,又朝团子说, “回府!”

团子同情地瞄了瞄元仪,忙跟着走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商景慕才从里头出来, 却是一副神色颓然,失魂落魄的模样。

元仪连忙凑了上去,却在看清他脸上的伤痕后,怔住了,“殿下,这是是世子打的?”

商景慕朝他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转转,你退下罢。”

元仪放心不下,却也知他的脾性,便先遣人去请大夫,自己则不近不远地悄悄跟在他身后。

这皇子府着实小得可怜,商景慕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又踱到了竹林入口,却再难抬步。

阮阮端着曲意晨起盥洗的水盆正往外走,一眼瞧见了他,诧异道,“殿下?”

商景慕温声问,“她醒了么?”

阮阮微微一怔,想起早上的事,心中愈发疑惑,边朝他走近边道,“姑娘醒了,殿下可要进去”

“哐当!”一声,阮阮手中的盆摔落,清水顺着石缝一点点漫入泥土之中。

阮阮惊呼,“殿下,你的脸怎么了!”

商景慕这才想起方才挨的那两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无事。”

“这”,阮阮却不大信。

许是外面动静闹得大了,屋内的曲意扬声唤道,“阮阮,发生何事了?”

阮阮正要应答,商景慕却用力朝她摇头。

阮阮眉头一蹙,眸光来回挣扎,心中更是纠结。

这时,曲意又喊她一声,“阮阮?”

“哎——”,阮阮后退半步,似乎下定了决心,回应道,“姑娘,是殿下来了。”

屋内,曲意的声音戛然而止,商景慕不可置信地盯着阮阮。

阮阮却狡黠一笑,又高声说,“姑娘,殿下受伤了,你快出来看看吧。”

话音方落,竹林尽头的房门果真开了,曲意一袭浅粉衣裙,仅以玉簪松松挽着发,与竹林的青绿相映,愈发显得明眸皓齿、顾盼生姿。

她立于门边,静静望向前方的商景慕。

二人目光相接,商景慕远远朝她施以一礼,旋即,转身竟要走了。

曲意一怔,喊道,“殿下既来了,为何不进来?”

商景慕背对着她,“我尚有公事要忙。”

曲意眉心一蹙,方才阮阮喊的话,她可听得清清楚楚。

她复又扫了眼阮阮,见阮阮使劲憋气鼓着脸,又攥着拳头往脸上比比划划地捶去,随即又捂着脸做出一副疼极了的样子来。

曲意被她逗得轻笑出声,心里自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曲意提着裙摆,踏过竹林间的石砖,小跑了出来。她扯住商景慕衣袍,迫使他转过身,这一看,却着实是吓了一跳,他的双颊皆肿得高高的,唇边犹有未干的血迹。

“你怎么了?这是谁打的?”

曲意连声问着,商景慕却没有言语,也不看她。

“说话啊!谁打的?你不过才出去这一会儿的功夫,如何就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曲意满眼关切,踮着脚,抬起袖子,想要拭去他唇边的血痕。

商景慕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躲避着她的触碰,“我无事,姑娘不必担心。”

曲意动作一僵,眸中划过一丝黯色,旋即却握住他手腕,不容分说地拖着他往屋里走,边走边道,“阮阮,去拿伤药来!”

阮阮灿然一笑,“好嘞!”

屋内,曲意捧着他的脸,仔细察看着伤势,“这也太狠了,你好歹也是皇子,谁敢将你打成这样?”

商景慕叹气,“真的没什么的。”

曲意盯着他,唇角微垂,“是沈国公派来的人?”

商景慕轻笑,“自然不是。”

“那还有谁?”

商景慕没回答,却提起了另一件事,“过些日子,你姐姐大概要回京了,到时候你便随她走罢。”

曲意松开了手,退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这是你求我办事,许我的好处吗?”

商景慕眸底一暗,却仍是温和笑着,“我想,这便是姑娘如今最想要的许诺了。”

曲意颔首,“殿下既这样大方,我必定扮好五皇子妃的角色,在人前给足了殿下面子。”

商景慕不由抬手,轻揉了揉她的头,有些欲言又止,“曲意”

“嗯?”曲意不解地看着他,心中隐隐升起些不安。

商景慕深吸口气,调整好神情,笑着说,“近日朝中事忙,我恐怕不能来陪你了。”

“我当是什么呢。”曲意松了口气,浅笑道,“忙是可以,却不要再喝那般多的酒了,若实在想喝,便提着酒壶来寻我吧。年幼时,我若是伤怀,亦会偷偷到酒窖里寻酒喝,不过我的酒量极好,从未像你那般醉过。”

“好。”商景慕应下。

待曲意为他上好了药,他便借口公事繁忙,匆匆走了。

阮阮凑到曲意身侧,一边帮她收拾着药罐子,一边揶揄道,“姑娘,昨儿晚上是怎么一回事呀?”

曲意脸色微微泛红,“是他喝醉了,走错了房间,你问我做什么。”

阮阮又笑,“可我方才瞧着,殿下在竹林前站了许久,都不好意思进来呢。”

“哦。”曲意懒懒道,唇边却漾起笑来,“阮阮,方才殿下答应我,待姐姐回京,他便放我出去。到时候,我可要向他讨你的,你别舍不得他!”

阮阮乐了,“就怕姑娘先是哄着我背离了旧主子,可还不待我赚了你们曲家几两银子呢,就又绕了一圈,带着我入了旧主子的门。”

曲意又羞又气,“好啊你这丫头,竟敢这样编排起主子了。如今,你是他的人,我动不得你,待你随我走了,我定以曲家家法,好好地罚你一罚。”

阮阮忙说,“可不敢去了!可不敢去了!”

曲意眼冒精光,追着阮阮满屋子跑,两人闹成一团,笑声不断。

待闹得累了,曲意才装作不大在意的样子问,“殿下,是如何同沈言蹊相识的?”

阮阮掩唇轻笑,“没有如何,据说是长公主和亲那年的中秋宫宴上,殿下因思念长姐,便奏了篇《古塞上曲》。沈言蹊乃是一曲钟情,甚至连她的琴技都是为了殿下才练得这样好的。这些年来,本也不是我们殿下缠着她,倒是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走到哪儿都要跟着殿下,只不过殿下顾及沈国公的权势,便也处处纵着她就是了。”

曲意又问,“殿下,从未喜欢过她吗?”

“至多像妹妹一样的喜欢吧,姑娘你想啊,殿下若真的心中有她,岂会这样待她,又不愿意娶她呢?”

曲意垂下眸子,没说话。

阮阮又说,“姑娘不知道,早两年,那位主子曾苦心劝过殿下求娶沈言蹊,殿下却不愿意。这一年多,他与沈言蹊连见面都很少了,若不是为了出兵的事,大概两个人慢慢也就淡了。”

曲意眉头轻蹙,“你口中的,那位主子是谁?”

“这不是阮阮不告诉姑娘,但这确是府里秘而不宣之事,姑娘若要知道,还得直接问殿下才行。”

“好吧。”曲意也不为难她,只作势掐了掐她的脸,便一笑揭过。

商景慕步出竹林,抬手唤出了元仪,问道,“我记得,你有个胞妹尚未婚配?”

元仪固然疑惑他为何突然问及此事,却仍答道,“回主子,小妹年方二八,方才及笄,确实并未婚配。”

商景慕顿了顿说,“我有一事,需得求你。”

元仪大惊,忙撩袍跪下,“殿下有事只管吩咐就是,属下担不起这个‘求’字。”

商景慕将他扶了起来,“几日后,皇帝的寿宴之上,我会请旨求娶五皇子妃,以安沈国公之心。故而,我需要一位女子来陪我演戏,你是我的心腹,你的妹妹,我最是放心。我知晓,这对女子而言并不公平,亦知,若以财帛名利换之,实为对女子的羞辱。但我向你保证,事后,定替令妹另择良配,备足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元仪即刻应道,“得此机缘,乃是小妹之幸,自然没有推拒之理。”

“别急着答应,今夜回去同二老及你妹妹好好说说,再答复我不迟。”

元仪应是。

商永朝急匆匆回了王府,第一件事便是给曲情写信,可反反复复写了许多遍,却总也不满意。

写得多了罢,怕曲情一气之下直接杀去五皇子府。

说得少了罢,又怕她连带着自己也恨上,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还没娶到便要跑了。

如此纠结许久,他终是落笔:情儿吾爱,京中有变,速回速回速回速回速回——!!!!

只可惜,他的这封信,曲情注定是收不到了。

早在他大大方方踏进五皇子府的那一刻,王思派去监视他的人,早已写好了揭发信送了回去。

便是这其间耽搁的几个时辰,在之后,白白生了许多变数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玉兔 所有一切全

两日后, 商景慕前往国公府,找上了沈国公,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本殿欲讨伐鸠沙, 烦请国公相助。”

沈国公一见到他, 那气就不打一处来, “殿下不必多费口舌, 此等贻臭万年之事, 老夫绝不会做!”

商景慕神色淡淡,语含机锋, “几日未见,言蹊可好?”

沈国公听他作此一间, 怒意更甚, 也不知眼前这人究竟给沈言蹊喝了什么迷魂汤,自那晚大闹过后,沈言蹊方一醒过来,便又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为了嫁他,竟是要把自己的父亲往死里逼!

“小女如何, 同殿下毫无干系。若无旁事, 殿下便自行离府吧。”

“哦?本殿与令嫒有无干系, 恐怕国公说了不算。”

沈国公怒极, “小女早已许了太子殿下!”

“即便太子大度,不介意妻子心中记挂着别的男人, 却也不可能愿意娶一具尸首回去。”

“五殿下!”沈国公恨得眼冒红光,却碍于身份,无法发作。

商景慕语调平和, “言蹊乃是国公独女,她的终身所许,代表着国公将来的立场,本殿有两条路给国公选。”

沈国公冷哼一声,“讲。”

“其一,我继续引诱你的女儿,而你女儿,则依旧以死相逼,非我不嫁。到最后,无论是沈言蹊还是沈家的势力,本殿都要收入囊中。若来日有幸夺了帝位,不过是发动一场战争罢了,又有何难?若是输了,届时,凭着沈家同我千丝万缕的联系,恐怕全族上下皆会受到牵连。”

商景慕瞥过沈国公怒极发颤的脸,淡笑说,“国公别急,还有其二呢。若您愿支持我出兵,我会向父皇请旨,求娶旁人。今生今世,再不与沈言蹊有半点关联。”

沈国公愣住了,一口怒气憋在喉间,上不去又下不来,许久才说,“你”

傻了不成?

将他女儿折腾成这般,分明再坚持一下,为了女儿的命,或许,他便不得不点头了。

可紧接着,沈国公又更恼怒了几分,依着这五殿下的话,竟是看不上他的女儿,随随便便就要放弃了!

商景慕并不在意他心中所想,又劝说,“战争固然残酷,可父皇亦是在战马上打下了大夏大块的山河。如今,我欲北征,再续父皇当年未竟之业,国公凭何一口咬定,此行我非旦立不下赫赫战功,反会遗臭万年呢?”

沈国公沉声斥道,“如今边境太平,你这是徒生事端,涂炭生灵!”

“难道父皇北征之时,边境就不太平了?别忘了,便连鸠沙,亦在父皇的长枪下,失了九城十二镇!”

“你!唉——!”沈国公重重叹气。

当今陛下的是非,谁敢评论?

商景慕又道,“况且,纵今时我们容得鸠沙之过,难道就能保证万世的和平吗?国公不会不知道,近年鸠沙壮大得极快,再过二三十年,也许要发兵的便是他们了!”

沈国公颓然跌坐回椅中,那张苍老的脸上,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岂料,还未待他想出个结果来,沈言蹊身边的小丫头浅画,竟直直闯进了他的书房,大喊,“老爷,小姐听说五皇子在这里,非要来书房见他,素琴正带着几个人拦着呢,可小姐不要命地往外闯,恐怕我们是拦不住的!”

沈国公眸光一厉,陡然射向商景慕。

若非他动了手脚,沈言蹊何以得知他已入府?

恰是此时,元仪跟在浅画的身后走了进来,对商景慕点了点头。

商景慕面上依旧挂着抹笑意,“依国公之见,本殿可能去瞧瞧言蹊?”

“滚——!”沈国公怒喝一声。

“这般说,想必国公心中已有决定。既如此,本殿就先告辞了,明日早朝之上,本殿期待着国公的奏表。”话落,商景慕转身即去。

沈国公盯着他的背影,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商景慕刚踏出沈国公府大门,便与迎面而来的六皇子撞了个正着。

商景恒跳下马车,瞧见他也不觉意外,堆起满脸笑朝他跑了过来,“五哥,你来寻言蹊吗?”

商景慕对他一笑,态度既不亲近、亦不疏离,“我来寻沈国公谈些政事。”

商景恒又道,“这么说,五哥虽来了国公府,竟未去看望言蹊?”

“国公不许。”

商景恒闷声说,“那老头子不许,你便不瞧了?你可知,这几天言蹊过得有多苦,她日日盼着你来,今儿你可算是来了,却又不见她?”

商景慕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低语,“五哥知晓你的心事。往后,多来陪陪她罢。你放心,无论是我还是太子,都不会娶她为妃。”

商景恒脸唰得一下红了,倒退两步低着头说,“五哥你你莫要胡说,言蹊是早就定下的太子妃。”

商景慕却不再多言,抬步走了。

待他走远,商景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背影上,脸上早没了半点羞赧之色,只余目光幽深,沉静得骇人。

下一瞬,他又提起一脸吊儿郎当的笑意,欢欢喜喜地进了国公府去寻沈言蹊。

及至后院,因听说商景慕已走了,沈言蹊正哭闹摔砸着东西。

“滚!都滚出去!去告诉父亲,他不让景慕哥哥来见我,我便是饿死,也不会吃上一口他叫人送来的东西!”

素琴被她从屋内一脚踢了出来,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浅画更早被打得浑身是伤,瘫在门外的地上打滚了。

素琴颤颤巍巍地爬起身,一下下叩着紧闭的房门,“小姐,你已两日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子熬不住的。”

素琴敲了许久的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走到浅画身边将她扶起。转身之际,才发觉院中竟还站着一个人,也不知他已到了多久。

素琴微微一怔,忙躬身行礼,“六殿下。”

商景恒的神情似乎有些苦恼,“言蹊不愿意吃饭么?”

素琴又是叹气,“是,小姐已两日未曾进食了。”

“去叫人熬碗粥来。”

素琴虽不认为眼前这位六殿下有本事让她家小姐用膳,却也没驳了他的面子,依言照做了。

商景恒手里拎着食盒,走到房门前,笑说,“言蹊,我来看你了。”

与素琴叫门时,全然地不理不睬不同,沈言蹊很给面子地骂了一句,“你也滚,我不想看见你!”

虽早已料到结果,素琴心底还是闪过一丝失望,她上前两步,开解道,“六殿下,小姐这几日心情实在极差。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念在她尚且年幼,不要挂怀。”

商景恒未语,只将食盒递给了她。

素琴怔怔接过。

商景恒后退半步,只听“哐——”一声巨响,他一脚踹开了沈言蹊的房门。

他取回食盒,对素琴交代道,“守在门外,不要进来。”旋即,大步迈入屋内,反手将门狠狠关上。

素琴呆站在门前,观这位六殿下方才的神色,竟与往日十分不同,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沈言蹊。

及至房内,商景恒方见到满室狼藉,碎花瓶、碎碗片、倒在地上的桌子、椅子,还有洒落一地的饭菜、碎成两半的玉枕、扔在地上沾满了污渍的被褥

沈言蹊只着一件寝衣,额头缠了一圈绷带,抱着胳膊坐在床角。眼眶红红,却并未落泪,比起悲伤,神情间更多的是气怒。

沈言蹊见他这般进来,愣了一瞬,更是怒骂道,“谁许你进来了?给我滚出去!”

商景恒将食盒搁在地上一个勉强算是干净的角落,又从怀中掏出一枚暖白玉刻就的小兔子,递到沈言蹊眼前,扬起笑说,“你瞧,这可是我特意寻工匠为你刻的。”

沈言蹊连看都未看,便吼道,“不要!”

商景恒笑意不减,“你不是最喜欢兔子的吗?往日我送你兔子风筝、兔子香囊,还有兔子宫灯时,你都开心极了。”

“我说了不要!”

“你瞧瞧它的样子,身子像你的肌肤一样白,眼睛亦像你现在这般红,多可爱啊。”

沈言蹊被他吵得更加心烦,一把推开他的手,那兔子被撞落,碎了一地。

“你滚啊!”

商景恒的目光碾过地上破碎的玉兔,挂在脸上的笑意终是消失,音色亦沉了下来,“你当真要为了商景慕将自己饿死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早便同你说过,商景慕他心中没有你,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到了如今,你还不信我吗?”

沈言蹊大声反驳,“我已听过他的琴音,证过彼此心意,若非如此,那琴曲不过有形无神,绝不会如此动人。只要他心中有我,纵是利用又如何,我心甘情愿!还有,我已同你说过数次,他是你的皇兄,你不可直呼他的名姓!”

“心中有你?”商景恒仿若听见了笑话一般,“你可知,方才国公府门前,他同我说,他绝不会娶你,还让我多来陪陪你。”

“不可能!”沈言蹊厉喝,“你这卑鄙小人,别妄图挑拨离间!”

商景恒眸底阴沉得可怖,“呵,什么琴曲动人,商景慕那琴是为缅怀长公主而学,即便琴音里有什么寄托之情,亦是为长公主而生,同你没有半分关系,所有一切全是你的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

沈言蹊气急,翻身下床,连挠带踹地打着商景恒,“滚啊,滚出去!”

商景恒却攥住了她的双拳,反手背到她身后,仅用一只手禁锢着她的行动。

沈言蹊用力踢着他,“放开我!商景恒你快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预计再过一章,意儿和太子见面~

第155章 罪状 属下幸不辱

商景恒无动于衷, 拖着她走到食盒旁,取出粥碗,声音温柔,目色却冷, “言蹊, 听话, 将这粥喝了。”

沈言蹊挣扎得更厉害, “我不喝!商景恒, 你快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商景恒又将粥往她唇边送了送, “乖,喝粥。”

沈言蹊狠狠瞪着他, 双唇抿得死紧, 任他如何也喂不进去。

“你若现在不喝,我便将你的下巴卸了,再给你灌进去。”

沈言蹊怒骂,“你敢!”

头一遭, 商景恒亦高声喝了回去,“你看本殿敢不敢!”

“你!你”沈言蹊本欲继续骂他, 却在瞧见他阴郁的目光时, 吓得心中一颤, 声势亦弱了些, “你放开我,我不喝!”

“言蹊, 喝了它。”商景恒声音更沉。

沈言蹊咬紧牙关,不断摇着头。

商景恒松了抓着她的手,猛地捏开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 另一只手举起粥碗,悬在她唇边,硬生生将那碗粥灌了下去。

沈言蹊拼命推打着他,可力量的差距,让她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由着本能,吞咽灌到喉间的粥食,哪怕被呛得无法呼吸,亦无力停止这折磨。

一碗粥灌尽,商景恒方才松手。

沈言蹊失了支撑,顿时跌坐在地,双手捂着脖子,一声声用力地咳着,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一张脸憋得通红,泪水都被呛了出来。

商景恒蹲在她身前,笑问,“言蹊,可饱了?”

沈言蹊一边大口呼吸,一边看向眼前这位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心中不由生出些恐惧,可这惧意却只存在了一瞬,即被她抛到脑后。

她使了十足的力气捶打着商景恒,骂道,“你要憋死我吗?哪有人这样喂粥的!”

“我是怕你挨饿。”商景恒任由她打,神情亦瞬间恢复成原来那般笑嘻嘻的模样了。

沈言蹊又急又气,“你懂什么,我又不傻,岂会真的将自己饿死!我这是苦肉计,骗父亲的。”

沈言蹊指着床脚,“你瞧那,我早就偷偷藏了点心在房中,根本就不会挨饿。”

商景恒微笑,“哦?竟是这样,言蹊果真是绝顶聪明。”

听了这话,沈言蹊才开心些,朝他伸出手,“还不快扶我起来。”

商景恒揽着她起身,将她扶到床边坐下。

沈言蹊委屈地瞪他,“你瞧,我的手腕都被你抓红了。”

“揉一揉,就不疼了。”商景恒牵过她的手,置于膝上,轻轻揉搓。

沈言蹊由着他揉了好一会儿,方收回手。可紧接着,又猛地在他大腿上捶了一下,又凶又狠,这才算是解气。

商景恒也不恼,起身走到床脚,摸出了藏着的点心,揣到自己怀中。

沈言蹊见他动作,十分不解,“你干嘛拿我的点心?”

“我拿走了它们,你便无法继续欺骗你父亲了。”

沈言蹊急了,“你快还给我,我的苦肉计还没演完呢!”

“言蹊,今日起,便好好吃饭吧。方才我观商景慕的神情,料想他的目的应当已经达成,你就算真的将自己饿死,也见不到他的。”

沈言蹊冲过来抢他怀里的点心,“商景恒,你在说什么啊,你快还给我!”

商景恒攥住她的手腕,面色倏地沉下,“我会日日派人来询问素琴你的饮食,若被我发现你少吃了一顿,我不介意再将方才的事多来几次。”

那股恐惧又爬了上来,沈言蹊僵直了身子看他,“你你说什么!”

商景恒放开她,捡起地上被摔得不成样子的玉兔,朗笑道,“我先走了,过几日,叫人再做一个来送你。”

房门被打开,素琴伫在门边,脸上还有未及收回的惧色。她听见了沈言蹊方才的叫喊,却又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前。

商景恒看都没看她,说了句,“她往后会好好吃饭的”,即大步走远了。

一日后,王思再度拎着信,信心满满地去寻曲情。

彼时,曲情正在书房中,细细瞧着白弗送来的拟入阁人员名单。

“禀阁主,属下幸不辱命,现已查得南安王世子罪状。”

曲情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就这般闲吗?”

王思紧了紧拳,也不再递信给她,直接念了出来,“南安王世子早与五皇子暗中勾结,狼狈为奸!”

“哦。”

“哦?”

王思气急,重重一拍桌案,将散落在案上的名单都震落了几篇,“阁主不妨仔细想想,世子究竟做过些什么?”

那些旧事不过在曲情心头掠过一瞬,心口便猛地一紧。她压下所有翻涌的思绪,只冷冷吐出一句,“出去。”

“阁主不愿想,那属下来说!”

“出去!”曲情厉喝一声,抬手扫落满桌书册,砚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溅出的墨汁四散,污了大片书卷。

“阁主可还记得,是因何没能赶在曲家满门被屠前返回京城?”

曲情满眼通红,死死瞪着他,“你给我滚出去!”

“是五皇子领着一支奇兵埋伏在返程途中,重伤了你!若不是萧暮出手相救,你此刻还不知有没有命活着,在这里维护一个贼人!”

“阁主又可否记得,当日那支奇兵对阁中招式了如指掌,哪怕是双人剑阵,亦被轻易溃破。阁主不好奇吗?对方是如何探得我们的招式,又从何处觅得实战之机,最终将我等克制得如此彻底?”

曲情眸光渐渐变得空茫,只见眼前人的唇齿一张一合,将她心底再也压不住的答案生生剜了出来。

“多年以来,记录在册的,只有‘云十三、云十四’二人曾被借出,而这一借便是近一年。在这一年中,隔三差五便有人寻衅来战!”

“别说了。”曲情软下声音。

王思冷笑,“当日,若不是五皇子拦阻,曲家岂会被屠?”

“别说了”

王思近前一步,继续道,“阁主若连曲家的仇都不顾了,却还有一人,你不能不管!一年了,我们派出了无数的人手寻找,曲意小姐却至今下落不明,你也不在乎吗?”

曲情抱着头跌坐下来,只觉心脏揪成一团,疼得喘不上气。

“别忘了,是五皇子掳走了曲意!亦是因为他,曲意方才会坠崖失踪!阁主不妨再想想,为何世子会那般凑巧,萧暮方死,他便出现在那枫林之中?连阁主尚且不知曲意失踪,他又是如何知晓,甚至如此快地从晏安赶到了松陵镇,准确地找到了后山枫林中发狂的你?紧接着,他又借此机会,趁人之危,摇身一变成了你的你的入幕之宾!”

曲情垂下手臂,双眸泛着嗜血的红。

如今,却不再是因什么心法,不过是心痛罢了。

过了许久,她才撑着桌案,一点一点站起身,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说完了吗?说完了,便去通知各地据点,沿途为我备上快马,我要去寻他,讨个结果。”

王思见她总算是听了进去,长长出了口气,像是要将多日来的憋屈与压抑都吐出去一般,“属下愿与阁主同往。”

“不必。”曲情一口回绝,冷声提醒,“王思,莫要杂念过重,忘了自己的本分,我能予你的权力,亦随时可以收回。”

王思心底又升起些火气,却未敢辩驳,咬牙应道,“是。”

临行前,曲情回至房中,抽出妆奁下的小匣,那里装着一对瓷瓶,正是那摄心蛊的香引。

她将瓷瓶攥在手里,心间溢满纠结与痛苦,良久,终是将瓷瓶揣进怀中。

曲情离去两个时辰后,白弗才带着商永朝的信匆匆寻来,却只在院门前见到了王思。

“师父呢?”白弗问。

“走了。”

“走了?”白弗不解地看向他,“去哪了?”

王思笑着将那封揭发信递了过去,“去寻世子了。”

白弗狐疑地接过信,迅速扫了一遍,心底大惊。许多蛛丝马迹在他脑中闪过,怎能不知这信的真假。

他踉跄一步,骂道,“你为何不先同我商量,便将这信递给了师父?”

王思冷声反问,“白弗,你不过是少阁主,如今阁主已然大好,我又为何要先去寻你?”

白弗懒得同他多言,忙喊道,“来人!来人!”

院内倏地现出几人,抱拳跪地,“少阁主!”

“立即给沿途据点及京中去信,让他们提前备好人手,准备迎接阁主,随行保护。”

“是!”众人齐道。

白弗转而指着王思,高声痛骂,“王思,你可知晓,师父的心魔刚养好些,若因此一事,又发作起来,你死也赎不了罪!我现以少阁主身份命令你,即刻去戒律堂跪上三日三夜,醒醒你那脑子!”

“王思领命。”目的已达成,王思心中正是快意,岂会在乎这不痛不痒的责罚,他冷笑一声,大步行去。

自那日商景慕醉酒后,一连五日,果真再没来瞧过曲意。

因他事先说过近来事忙,曲意倒也不曾多心,除了日子无聊些,一切如常。

这日傍晚,阮阮到小厨房为曲意取晚饭,却发觉厨娘李娘子照往日多做了几个菜,她笑吟吟问,“李娘子,今儿可是有什么好事,亦或是来了客人么?”

李娘子回头,见来人是她,忙提起一脸假笑,“哪有的事,不过是采买的人买多了菜,我便做的多些罢了。”

阮阮却说,“这后院统共就我们几个人,做的多了,少不得要浪费,娘子也白白跟着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