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熟悉的低沉稚嫩声出现在谢春朝的手中。
谢春朝低下头一看,他手中倒握着的布娃娃又活了过来。
“什么意思?”谢春朝眯起眼睛,提起布娃娃的脚,把他倒拎着,放到了眼前。
“我不想被太多人看到我的人形。”宜苏被他倒拎着,淡定地伸出尾巴,勾住他的手腕。
“啊,原来如此。”谢春朝恍然大悟,毫无意见,重新把他放回肩膀上去。
在这一点上,谢春朝和他有共识,他也不想其他人看到宜苏的人形。
宜苏与其说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人形模样,不如说,他一直避免和谢春朝外的人接触,至于谢春朝为什么不想其他人得知宜苏的其他形态,嗯……谢春朝觉得很难解释,反正他觉得最好不要了。
谢春朝带着肩膀上的龙,再次踏进了太清剑宗的大门。
随着他的到来,已经沉寂了好几年的门派,吹来一阵清风。茂盛的大树摇动,开花了草地生机勃勃。
谢春朝一走进门就愣住了。
“这里有人打扫过了。”道路是干净的,乱草也打理过了。
谢春朝往前走着,发现脚步所经之处,都是一尘不染的石砖。他很感激章柳肃他们的心意,但是他同时有预感,这个打扫费用,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以前,我就和师父住这片区域。”谢春朝走过了以前吃饭睡觉和练剑的地方,特意指给宜苏看。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扫了好几眼。
太清剑宗太大了,每一栋建筑物都阔大豪华,对于两个人来说,住一片区域只多不少。
“师父以前只扫这一范围的地的。”谢春朝说着,脚步继续往前,“但是今天,居然到处都是干净的,不对劲啊不对劲。”
“你不扫吗?你如果一起扫地,本来就会多一片地焕然一新。”宜苏提建议道。
“你不懂的了,像我这种时间如此珍贵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花在正事上。”谢春朝煞有介事地说着。
“比如说,躲在树上偷懒?”宜苏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时间紧迫,挤兑得人连睡觉的时间都要变少,他还能找到机会窝在树枝上玩乐。
谢春朝撇嘴,说了实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忙,就越想偷懒躲闲。”
这是天生的。
宜苏闻言,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告诉他:“小孩子都这样。”
他虽然找到机会,就想要调弄谢春朝,但是又不忍心看到他有一丝责怪自己的神情。
“但我不是普通的小孩。”谢春朝只要有一丝丝地察觉到宜苏是向着自己的,臭屁的本性就会尽情释放,他挺起胸膛,特别自豪地说,“我是天才儿童。”
宜苏还在摸着他的脑袋,附和道:“本就如此。”
谢春朝被他这样一说,马上就忘记了防范等会儿儿来自章柳肃他们会带来的麻烦,兴高采烈地在宜苏的面前手舞足蹈。
宜苏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就这样接纳他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表现。
“小龙小龙。”谢春朝开心过头了,就想去蹭宜苏。
宜苏小短手抵住他的脑袋,防止被他撞下去。
一人一龙打打闹闹中,终于走到了正殿。
太清剑宗的正殿,估计是如今修仙界中,最宏伟,以及,最符合刻板大门派的富丽堂皇宫殿了。鎏金瓦顶,飞檐翘起,周围有鸾鸟展翅的装饰物。向上的台阶乃是汉白玉铺成,雕栏上雕着栩栩如生的祥云纹整座宫殿巧夺天工,庄严宏伟。只是因为少了人,显得孤寂了几分。
完完全全就是宜苏记忆中,太虚清宗的模样。
谢春朝的脚步一迈,走上台阶,并且还在继续往上攀登。
宜苏知道谢春朝必定很不喜欢这种说法,但是没有错,在他的心中,这里就是太虚清宗,而太虚清宗的掌门,无可置疑,就是这个人。
当谢春朝走完最后一个台阶,站在了门前,就发现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人都在里面,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宫殿道路的两边,显然是知道他回来了,特意在这里等候的。
森严庄重的高位,以及早在此等候的人群,他们一起看向谢春朝,一脸肃穆和期待,仿佛早早就在等待此刻了。
“恭迎圣教教主!”章柳肃带头,一挥衣服的下摆,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恭迎教主圣驾归位!”所有人齐声道,一同行礼,“愿教主剑出必破,所向披靡!”
圣教的教主,本就为统领和战斗而生。
“你们是认真的?”谢春朝头疼地挠着耳朵,他当时虽然确实应了章柳肃和陆千山喊他教主的事情,但不过是为了可以理所应当地介入他们和太虚清宗的争斗中罢了,并不是很认真的。
“你就是我们想要的教主。”章柳肃义无反顾地说道。
如果不是薛晨渊不支持,如果不是他知道谢春朝是个天生短命的人,他早早就把他捧上圣教教主之位了。这个位置,仿佛生来就应该是太虚清宗里的人的。而在章柳肃的心中,太虚清宗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地方。万籁生他们并没有走正规的程序迁徙走太虚清宗,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在道中得到过认可。
既然如此,太虚清宗的掌门之位,就应该是薛晨渊传给谢春朝。
这个地方,包括所谓的太虚清宗分部,都属于谢春朝。
章柳肃应该知道过不过二十五岁的,真的不怕他们所谓的伟大事业进行到一半,他就在位置上嗝屁了吗?
谢春朝对于自己的命运,开始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然而章柳肃点姿态依旧岿然不动。
“既然如此。”谢春朝伸出手,朝着座位的道路上,大步迈过去,朗声笑道,“却之不恭啊!”
章柳肃的脸上出现不敢相信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但就陪你们玩玩吧。”谢春朝走到了本就是属于他的掌门宝座上,第一次落座,他斜倚宝座,一手往椅子外伸出,手臂靠在靠手上,姿态豪迈,双腿分开,脸上微微带着笑容。虽然在笑,却给人气度沉雄的不怒自威,“反正我短短的人生已经负担起数不清的责任了,再加上你们的,不多也不少。”
“谢教主!”他们再朝谢春朝一拜。
也许谢春朝还不了解,当他坐上了这个位置,要面临的究竟是什么弑神级别的难事,他答应承担的责任,足以让这些人对他一拜再拜。
他坐在宝座上的身影,以及那只始终在他身边的布娃娃,将会成为未来千万年里,不断被传颂下去的画像。
答应了继位圣教后,谢春朝还有事要处理,他带着章柳肃、陆千山、李乐回和宜苏来到了藏宝库。
藏宝库早已空空如也。
“你搬东西,真是够干脆的。”陆千山没有想到,自己会想要用家徒四壁这个成语来形容这一座高耸的宝塔。
宜冷哼笑了一声。
陆千山去看宜苏。
“给他看看真正的藏宝库。”宜苏对谢春朝说道。
他确实是来过藏宝库的。
谢春朝可以确定这件事情。
他在宜苏的催促中,于乾坤袋中,拿出来一个令牌。
这是写着太虚清宗四个字的令牌,李乐回看得清清楚楚
谢春朝一松手,令牌立马飘浮在空中,发出淡淡的蓝光。谢春朝伸出手,用法术启动令牌。瞬间,蓝色的碎光,散向整个空间。谢春朝伸出食指和中指,面无表情地往左边一划。
一个法术的晃眼,整个藏宝库居然变成了一片蓝天的景象,白云悠悠飘过。
“我们在天空!”李乐回惊呼。
谢春朝的手再划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如此反复,麦田和村间小道相继出现,最后,金光一闪,把所有的景象都结结实实地按向墙壁。
谢春朝手一扫,回收了令牌。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李乐回大喊大叫。
原本空空荡荡的藏宝库,如今在周围堆满了书籍和各种各样的武器,以及数不清的箱子,散发出干净的灵气,里面必然有宝物。
整个藏宝库足足有一座塔那么高大,隐藏在里面的东西多不胜数,这就不奇怪,谢春朝可以从这里挖出新的临渊黑铁了。
“李兄,你有点吵了。”陆千山皮笑肉不笑,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太清剑宗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东西虽然有价值,但是在山下卖不了多少钱,所以我就一并搬来藏宝库了,至于启动的方式,是师父教给我的。似乎除了掌门,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奥妙,大部分人都以为只是空塔。所以当年万籁生他们以为搬空了门派,其实根本就没有碰触真正重要的东西。”谢春朝当时发现了这个事实,就感觉薛晨渊那张老酒鬼的脸,怎么看怎么狡猾。
他当年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离开门派,除了伤感,大概也会鄙夷。
这是一群惊天动地的大傻瓜啊。
“章叔,也许师父可以在白幻之境自由穿行的秘密就在这里。”谢春朝带他们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你要派心腹在这里找出来。”
藏宝库里的东西又多又杂,谢春朝没有时间一个人慢慢翻找。
圣教里的人多,派他们来搜查最好不过。
但因为这里是太清剑宗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所以只能由最核心的人进来。
“我来吧!”李乐回摩拳擦掌,他最喜欢找东西和研究书籍了。
“一个人太慢了,你负责,然后让章叔找几个人辅助你。”既然他这样说了,谢春朝便把手中的令牌抛给他。
李乐回手忙脚乱地接住。
“我最近需要静养,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住下,一起帮忙吧。”陆千山正有此意。
谢春朝点头。
“这里就麻烦你们了。”章柳肃点头,随后看向谢春朝,“我有电话,想要单独和你说。”
之所以要强调单独两个字,是因为宜苏死死黏在谢春朝的身边,不说直接一点,他一定不愿意离开。
谢春朝对着宜苏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反正是来过的地方。”
宜苏看向他,谢春朝摊手,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宜苏飞走,站在李乐回的头顶。
章柳肃带着谢春朝走了出去。
宜苏目送谢春朝离开。
谢春朝似乎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在大门转弯离开的时候,故意转过头,对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宜苏低下头,品味了一下他的眼神。
陆千山和李乐回开始找东西,但是因为这里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收拾过了,所以他们一边找东西,一边收拾,很快地,灰尘满天飞。
宜苏一开始无所谓地飞着,巡逻着久违的藏宝库。
但是时间久了以后,灰尘几乎要把整个宝塔淹了,而且谢春朝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宜苏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飞了出去。
他离开后,站在大门口,看着绿油油的草坪,有一瞬间的茫然,他要去哪里找谢春朝?
有了这个问题后,这个门派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仿佛是整个九州大地一般。
而此时此刻,谢春朝正躺在庭院中的一棵大树树枝上,树枝可以容纳他躺下,但是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把一只脚垂下。
茂盛的树冠,有一只穿着黑靴子的脚晃来晃去。
就在谢春朝惬意地躺着,看着树叶间落下来的碎光,享受春风吹拂的时候,天际之间,一条金色的龙快速一掠而过。
谢春朝吓得睁大了眼睛。
“你在这里啊。”宜苏的声音出现,随后,他用小布娃娃的身躯飞进树中,站到谢春朝的肚子上。
“我刚刚好像看过天空有龙飞过?”谢春朝呆呆地看向宜苏。
“是我,为了找到你。”当然是化龙,才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已经和章柳肃谈完了,为什么不马上来找我?”
宜苏兴师问罪。
“啊?”谢春朝装傻充愣,随后忍不住笑了,“我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去找你,而是章叔和我说话的态度太认真了,让我倍感压力。我一有负担,就忍不住来这里偷懒了。”
“哼。”宜苏不屑一顾。
“真的真的,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小龙在一起。”谢春朝哈哈笑着。
宜苏想要相信他说的话,但是又因为他的态度而不开心。
“这棵树真是越来越结实。”谢春朝满意地往头顶看,在他离开家的几年里,太清剑宗的一切如故,真是让人欣慰。
“多结实?”宜苏问他。
“就……”谢春朝伸出食指,在空中转了一转,在寻找最适合的比喻方式。
金光一闪,一个穿着黑金色长袍的人直接坐在谢春朝的腰间,双脚垂落,碰触谢春朝的大腿,于谢春朝讶异的眼神中,慢慢朝他俯下身体,单手撑着脑袋,金色的眼眸往下看,柔顺的白金色头发和谢春朝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你说。”宜苏盯着他的脸,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春风拂面,花朵往上冒,大树的树冠或因风,或因其他原因而摇摇晃晃,灰色的衣袍和黑色的衣服叠在一起。明明是大树,却露出了人勾在一起的脚。
第124章 好哥哥
树枝再结实,都难以承受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百年树木,不足以因此折断,但是谢春朝再也无法维持之前悠然自得的姿态,他身下的树枝开始晃悠,往下一沉再回弹,荡荡悠悠,叫人的心变得不安稳起来,和心脏跳动的速度呼应起来。
谢春朝看着宜苏的眼睛,心里想着万一他们就这样砸下去了,他变成垫背了的,算是不算是自古以来,第一起被龙错杀的人。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宜苏勾住他的一只脚。
就像是龙尾缠上去一般。
因为宜苏这个加上去的动作,奇异地,居然让他们重新保持了平衡,树枝不再摇晃得仿佛要断裂一般剧烈,它慢慢停了下来,只是现阶段仍旧会轻微地抖动着。
“我现在不觉得结实了。”谢春朝果断地判断形势。
“我倒是觉得还好。”对于宜苏来说,要控制平衡易如反掌。
“嗯。”谢春朝姑且应了他一声,随后单刀直入地说道,“你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做什么,我要是因此摔下去了,你看我会不会揪着你打一顿。”
谢春朝想来想去,这条小龙能化人的时间,目前加起来还不足一天,他就这样被他玩过来玩过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有我在,怎么会叫你摔下去。”宜苏不屑地说。
“难说。”谢春朝知道他所言非虚,但就是喜欢叫人不痛快。
宜苏看他态度如此气人,原本搭在他脚踝上的脚就准备松开。
谢春朝见状,原本自然往下垂的左脚往上一用力,将他的脚压住,不给他离开。
“你是在和我打架吗?”宜苏不懂他为何要把这种决战中才会用到的反应能力,用在自己的身上。
谢春朝眯起眼睛看他,告诉他:“我要是想和你打架,你还能气不喘地和我说话?”
“我还要谢谢你对我宽宏大量了。”
宜苏有时候说话本来就很气人,只是他之前长得又小又潦草,冲散了攻击力,才让谢春朝平常没有和他计较那么多。
“不然呢?”谢春朝皮笑肉不笑,伸出双手,掐住宜苏两边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
宜苏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脸皮,往下一看,学着他的模样,也去扯他的脸。
但是谢春朝知道分寸,宜苏是个没轻没重的,不一会儿,谢春朝就主动放开手,随后哀嚎起来,大叫着:“痛痛痛。”
他叫疼的表情相当夸张,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宜苏紧紧盯着他的脸,金色的眼眸越发透亮,完全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都说痛了!”谢春朝怒吼,气势汹汹地瞪大眼睛,要去拍他的手。
宜苏被他吓了一跳,立即松开力气。
“搞什么嘛?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欺负我?”谢春朝相当委屈。
“谁欺负你了?”宜苏捧起他的脸。
谢春朝听到他的问话,真是被气笑了。
“我只是用你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宜苏还以为他很喜欢这样玩。
谢春朝闻言,沉默了,确实是他先掐宜苏的脸。
“而且你重死了。”谢春朝只能继续找碴。
“那要我抱着你吗?”宜苏问他。
“不需要啊!”
在谢春朝的怒吼声中,很快地,宜苏就缩回之前的布娃娃身体里,并且往上飞到了前面的树枝上,突然和谢春朝拉开了距离。
谢春朝终于找到了机会,马上坐了起来,然后拍了拍隔壁的位置,喊道:“给我过来!”
宜苏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动。
谢春朝马上给了他一个眼神。
宜苏只好双手一摆,往下一跳,来到了谢春朝的大腿上。
他站稳后,小短腿一转,就转到了和谢春朝面对面的地方,抬起头,仰视他。他的身上有一种壮烈的气质,大概意思是,我来是来了,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被气笑。
宜苏看着他生气起来都好看的脸,小绿豆眼眨了好几下。
谢春朝伸出一只手,扶住隔壁的树枝,往绿荫外的蓝天看去,告诉宜苏:“从这里看过去,风景真不错。”
宜苏闻言,转过身体,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一望无际,碧蓝天空,春风从山的另一边吹来,携带鸟语花香。
宜苏在谢春朝的大腿上坐下,和他一同享受此时此刻,难得的宁静。
谢春朝这一生,拥有的时间很短,别人慢悠悠往前走的一段普通的路,他都需要用力跑才行。他珍惜为数不多的,就如同现在这般,仿佛时间都在他眼前都静止了的机会。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两样。”谢春朝告诉宜苏,“一是要去挑战六剑,二是要带江云初去你心脏所在的地方,取回你的心脏的同时,帮你验证江云初是不是许云璃的转身。”
明天就要出发,今晚是他最后待在太清剑宗的时间。
“哎呀!早知道,就应该让章叔他们把江云初抓住,不应该放走他的!”谢春朝后悔不已,现在还要重新费劲了。
“你真的觉得,江云初就是许云璃的转世吗?”宜苏再问他一次,抬起头看他。
“他是最符合目前的条件带人了。”谢春朝伸出手指,和宜苏数着,“一,他符合金姐姐说的,许云璃现在的转世在太虚清宗,二,他是个天才,符合你说许云璃魂魄转世的命格,至于长命还是短命,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人,可以在死之前,知道自己的寿命,而且他不算年纪太大。最后,他在前世镜中看到了许云璃。”
如此种种,谢春朝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样的错误,才会认错人。
宜苏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谢春朝等待他的真知灼见。
宜苏在长久地思考后,确实说出了一句话:“他也没有那么天才。”
江云初确实百里挑一,但是在宜苏看来,还不足以达到天妒命格的标准。
“你是跟在我的身边太久了,对于天赋的认知有错位了。”谢春朝得意地笑了笑,自夸道,“我知道但凡是见识过我的厉害,就很容易觉得别的天才不过如此。但实际上,江云初未到三十,已经来到了神化期第九阶段,突破真正的境界几乎就差一脚了,这样的还不叫绝世天才吗?”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若要细究,确实没有问题。
宜苏撇过头,不愿意搭腔。
“我一开始就劝过你了。”谢春朝玲珑剔透,能猜到宜苏不愿意承认江云初和许云璃有关系的原因,“本来人就是由身世、经历和天赋种种错综复杂的因素培育而成的,投胎转世后,一模一样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你一直觉得人的魂魄继承下去,就是有联系的,但是实际上,江云初和许云璃一点都不像,所以你根本没有办法从他的身上看到许云璃的一些影子。那么,那种悲愤、思念和情仇,也就无法延续。听我的,算了吧,不如找到心脏后,你就欢欢乐乐地回宜苏山。”
单纯的小龙,就应该待在无忧无虑,没有人会去染指的美丽山林里。
“不对。”谢春朝突然想到了什么,“其实江云初,应该和许云璃蛮像的。”
因为他们同样都是小小年纪,就进入太虚清宗,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天才。谢春朝仔细一对比,两人的身世和经历已经很相似了。
“哪里像了?”宜苏皱眉,显然并不同意他的观点。
“性格沉稳。”谢春朝脱口而出。
宜苏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嗤笑。
“你笑江云初性格不够沉稳,还是笑许云璃性格不够沉稳?”谢春朝马上就清楚他发出如此笑声的原因。
“我又不认识江云初。”当然是笑后者。
“喂。”谢春朝双手环胸,扬起下巴,眯起眼睛打量宜苏。
宜苏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威慑力。
“你是不是不想要把心脏给我,所以诸多借口?”谢春朝虽然不会取走他的心脏,但还是不得不怀疑,此龙根本就没有他口头上说得那般大方。
说得也是,换作是他,就算是活了那么多的岁月,也很难干脆利落地放弃长生。
“你若想要,到时候我直接告诉你位置,你去取了,直接吃了,然后回来找我便是了。”宜苏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可真是大方啊。”谢春朝咬牙切齿。
他发现,有时候宜苏做什么决定,他都不顺心。宜苏怎么能对待自己的生命那么随便,在明知道自己没有心脏,只能活三个月的情况下,还是和他做了交易。现在更是,都不需要确定他是否为他完成了最后的任务,就要把长生送给他了。
“哦!”谢春朝恍然大悟,“你诈我!”
宜苏听到他说这句话,身体一蹦跶,便来到了他旁边的树枝上。
树枝往下微微一沉,宜苏重新化为人形,坐在他的旁边。
谢春朝转过头。
宜苏朝他招手。
谢春朝认为他的动作过于轻佻,但还是把脸蛋凑了过去。
宜苏把嘴巴贴到他的耳朵上,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全然扑到谢春朝的脸颊上。
“仙灵瀑布就在穆棱山,从入山口处数,乃是第五座高峰,你继续往前走,第六座高山的山顶处,就埋葬着我的心脏。你到了以后,无需进入白幻之境,因为它就实实在在地埋在地里,那里会有标识,你一看便知,那就是我送给你的心脏。”
岁岁春欢
谢春朝愣住。
宜苏坐了回去,随后撇开脑袋,看向另一边的风景。
现在,谢春朝已经得知了他心脏的位置,就算是他现在借着说自己要去吃饭、要去如厕、要去找章柳肃商量大事,说着暂时离开宜苏,实际上跑走了,偷偷去取走心脏,无须再完成他们之间的交易,都是可以的。
宜苏早就不相信人心。
但是谢春朝总是说着那些自己并不在意的话,来试探别人的真心。
既然如此,你已经得到他的一切了。
宜苏闷闷不乐。
“你突然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试探我吗?”谢春朝还在咋咋唬唬,“不会想要引诱我跑过去,然后发现山头什么都没有,你就跟在我的身后看我白用功,然后笑话我吧?”
“以己度人。”宜苏说他。
他说得有道理,谢春朝说的话,就是他会做的事情。
谢春朝在他的背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既然你想要一个人偷闲,那我就离开好了。”宜苏准备跳下树枝。
他的身体刚一动,马上就被人从后面牢牢抱住了。
宜苏的身体僵住,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在他的身后,将他牢牢抱住,并且精准地捕捉到宜苏回头的时机,抬起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嘴里说道:“宜苏哥哥,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抛下你,偷偷摸摸地跑了呢。”
宜苏明知道他肯定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看着谢春朝的脸,感觉眼睛一晃一晃,细碎的阳光彩点,进入他的视线,成为谢春朝花团锦簇的脸蛋周围,不值一提的装饰品。
“我的好哥哥。”谢春朝发现他吃这一套,连忙又用脑袋去蹭他的后背,但是说了一会儿,绷不住了,又喊他,“好爷爷。”
怀里的人一下子就消失了,谢春朝连忙低下头去看。
宜苏一下子缩小,往下一跳,落地后,再化为人形。
他够高,站在地面上,手随意一搭在树枝上,就站在谢春朝的面前,磨着牙齿,恼怒不已。
“哎呀,小龙。”谢春朝笑着朝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笑着说道,“那我告诉你,我也把我的宝藏埋在了我的房间门口,进去以后,就在最大的那棵树下挖的话,会有一个盒子的。既然你什么都送给我了,那东西就送给你吧。”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宜苏不信。
谢春朝闻言,仰天大笑,皆因被宜苏说出真相。
日头已经过了大盛的时间。
最后,宜苏还是陪着谢春朝,来到他房间的院子口,和他一起挖土。
宜苏的衣服繁杂而又宽大,站起来的时候还好,因为他够高,肩宽腰窄,挂得住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但是一旦蹲下去,谢春朝光是给他捞衣服,就花了不少工夫。
“你今晚洗澡没有换洗的衣服吧,要不要先穿我的?”谢春朝在挖土的过程中,和他聊天。
“太小。”
“那你便敞开穿呗。”谢春朝哼哼唧唧。
他们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洞,里面藏着的是一壶酒。
“这算是什么宝物。”宜苏就知道他只会骗自己。
“不对啊。”谢春朝继续往旁边挖。
宜苏已经不太能相信他说的话了。
“找到了,在旁边。”谢春朝从一旁的土里挖出了一个木盒,他干脆利落地用力,抽了出来,动作随意地递给宜苏。
也许是因为他满不在乎,宜苏似乎不觉得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意地伸出手。
谢春朝看着他的手过来,还以为他抓住了盒子,便放开了手。
“哐当”一声,盒子掉回土里,木盒被摔开,露出一支华贵金簪的部分。
谢春朝一愣。
他的神色一寒,看上去难得不愉快。
宜苏看了一下他的脸,莫名不敢靠近这种状态下的谢春朝,于是微微偏过脑袋,手往下伸,一只手捧住盒子,一下子抓住簪子,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碎了吗?”谢春朝问他。
宜苏打开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怪不得谢春朝会如此生气,里面的金簪的款式朴素,但是附加了非同一般的灵气和法术。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可以如此牢靠,估计和这个法器有关系。
此法器守护太清剑宗好几年了,安然无恙,结果宜苏一来,就要把它摔了,你说谢春朝生气不生气。
“没事。”宜苏马上回答。
“章叔叔说以后会派人来常驻太清剑宗,为我护山,既然如此,金簪就可以取走了。”谢春朝说道,“送给你吧,宜苏山会需要一个稳固的大结界的。”
到时候,用这个簪子就可以了。
谢春朝在为宜苏安排以后的事情。
他一番话发自肺腑,但是说完了,对面却没有一丝反应,谢春朝马上瞪了过去。
宜苏是怎么回事,变成大帅哥了,就可以不理人了吗?
他一看过去,就发现宜苏紧紧抱着木盒,因为发现谢春朝真的生气了,所以暂时做不出其他反应。
谢春朝差点被他逗笑了。
“我检查一下。”谢春朝不信任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马上把木盒交到他的手中。
谢春朝完全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金簪,反复转了几圈,确定毫无损伤后,站了起来,走到蹲在那里装死的宜苏身后,用手中的簪子给他挽上半边头发。
宜苏好几次想要抬起头看他,但是被谢春朝按住了。
对于他来说,帮人束发的难度太高了。
谢春朝认认真真地帮宜苏挽了一个前所未有成功的发型,满意地笑道:“送给你了!”
宜苏抬起手,摸着自己松松垮垮的发型,再摸到摇摇欲坠的簪子,继续蹲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怕自己的动作稍微大一点,簪子就要往下掉,发型就要散了。
第125章 非人也
宜苏小心谨慎地蹲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状态就和他待在谢春朝肩膀上时一样。谢春朝看到了觉得好笑,伸出手,想要去拍一下他的肩膀。然而他的手挥过去,在快要到达宜苏的身上时,却被没有转过头的宜苏一把抓住了手腕。
宜苏稳稳地握住他的手腕,确保自己保持了平衡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看站在旁边的人。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看似全部束起来的头发,已经开始往下坠。
谢春朝故意朝他伸出一根食指。
宜苏的视线追着他的手指而去。
谢春朝的食指先是轻微地左右摇了摇,宜苏的脑袋便轻微地动着,眼睛跟了上去。谢春朝看他上当后,手指猛地往上一划。
宜苏跟随他的指使,一下子抬起头,很快地,他的后脑勺一松,簪子往下掉,满头白金色的头发更是散了下去。宜苏似有感觉,手往后一伸,准确地接住簪子,随后皱眉抬起头去看站在面前的人。
“你到底想不想好好珍惜我送给你的东西?”谢春朝恶人先告状。
宜苏被气笑。
“你看你,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谢春朝仗着异兽说话不清不楚,开始冤枉龙。
“我自然会珍惜。”宜苏拿着簪子,放到谢春朝的面前,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双眼已是积极的进取之意,“毕竟等你下次送我东西,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哇。”谢春朝聪明伶俐,立刻就察觉到了宜苏话里话外的讽刺意思,“说我抠门?”
异兽确实不善人的言辞和话术,可以继承先辈记忆的龙除外。
宜苏举起手中的金簪,朝着谢春朝挥了挥,虽不发一言,但是答案昭然若揭。
不多一会儿,谢春朝的院子里,传来了他一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什么意思?”
“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应付过去吗?”
“我吝啬吗?我拿出一袋子的苍玉,任由你拿取的时候,说过一句不好的话吗?”
“你吃了我多少黄金和玉,现在来诋毁我。”
“岂有此理!”
圣教的教徒听到声音,故意路过此地,就看见宜苏在院子里快速地走着,绕圈圈,谢春朝紧追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用手指戳他的后背。
宜苏偶然会故意停下脚步,看看谢春朝会不会不看路,就这样撞上来。
而事实上,谢春朝还真的就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他叫疼一声,摸着自己的鼻子,然后怒极,更加加快脚步,追着宜苏跑。
宜苏继续带着他遛弯。
谢春朝说话的表现是夸张了一点,但是说话的内容一向没有什么异议。
他把金簪送给宜苏后,当晚,和他一起坐在屋顶,把埋在土里的一罐酒也开了。他和宜苏一起分享,但是宜苏拿到酒后,除了谢春朝来和他碰酒,并不怎么喝。而谢春朝则是一杯又一杯酒下肚,眯起眼睛看向头顶的月亮。
“哈。”他满意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不亦乐乎。
“小龙,来喝啊!”他喝着酒,觉得开心,便拿酒杯凑到宜苏的面前。
宜苏看到他的模样,马上拿起放在屋脊上的酒杯,不在意地碰了一下。碰完酒杯,宜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而谢春朝则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又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鬼。
宜苏多有意见,但只是睨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拦他难得的清闲时光。
谢春朝乐呵呵地喝着酒,偶尔会看到坐在他旁边的宜苏。
他之前说了,但是宜苏不乐意听。但是在他看来,宜苏确实很像那个布娃娃的模样。就算他是突然看到宜苏在他的面前现身,他也会觉得,哦,我的小娃娃变成人了。
感受到了谢春朝的视线,宜苏马上转过头。
一瞬间,一人一龙对上了视线。
宜苏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经常如此。
谢春朝眯起眼睛笑了,笑呵呵地就着他异样的金色眼眸,捧着手中的酒杯,往口中送酒,一边喝着,一边问他:“你怎么不喝,这是好酒呀,难道说,龙不喜欢酒吗?”
“不喜欢。”宜苏没有和他虚与委蛇,直接就说出自己的心里想法。
“既然如此。”谢春朝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他朝自己的胸口拍了拍,“我替小龙领了这杯酒!”
话说完,不等宜苏表态,他就拿起宜苏手中的半杯酒,一仰头就喝完了,随后把酒杯搁下。
酒鬼满足地哈了一口气,再喝自己的那一份。
宜苏看他自己喝酒也开心,正想安静坐着的时候,便发现半边身体一沉谢,春朝直接靠了过来。
“你喝醉了?”宜苏在准备把他抱回去了。
“可笑,一罐酒岂能将我灌醉!”谢春朝恼怒道。
“是吗?”宜苏反问,仍旧是用简单的两个字,说透了自己的意见。
“当然了!”谢春朝见他不信,不服气地去倒酒,嘟嘟囔囔道,“喝给你看,证明给你看。”
宜苏认为大可不必,但是这个状态下的谢春朝,大概率是听不进他的话的。他做事有分寸,鲜少放纵,难得一次想要喝酒,因而宜苏就算不赞同,也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他不说话了,谢春朝就以为他不开心,语气颇冲地看着他说道:“你说你喜欢喝什么吃什么,我下次给你买就是了。”
宜苏不想和现在的他说话。
“喂!”谢春朝看他不理会自己,便伸出手,抓住他的下巴,掰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宜苏猝不及防地转过头,就和他面对面,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对面的人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你说!你说!”酒鬼在撒泼,在谢春朝看来,只要是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比如说苍玉,他都能得到。只要有钱,有什么买不到的。
宜苏看向谢春朝的眼睛,缓缓地告诉他:“我想要吃爱人的血肉,想要啃食喜欢的人的心脏,想要亲吻他的嘴唇后再将其撕咬。”
谢春朝闻言,先是恶寒,随后收回自己的手,一转身,再倒两杯酒喝下肚压压惊。
真是妖邪也!
宜苏看他停止折腾自己了,嘴角上扬。
谢春朝又喝了一杯酒,酒水喝多了,脑子反而开始转起来了,他猛地转过头,刚好捕捉到了宜苏还未消散的笑容,连忙追问道:“你是不是在故意吓我?”
“没有。”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比喜欢的人更美味的食物,只是他不会真的吃罢了。
谢春朝听到他认真地回答,突然变得着急了,两只手拿着酒杯,一直在晃啊晃。
“你在抖什么?”宜苏觉得好笑。
“酒喝多了就会这样。”谢春朝找借口,“所以我一般不喝酒,免得拿不动剑。”
“厌生剑,宝剑确实要拿稳了。”宜苏认为他的重视是有必要的。
谢春朝拿着酒,手指点着宜苏,露出促狭的笑容。
“你说,七把临渊黑铁铁是许云璃铸造的,他肯定自己留了一把,让我猜猜,是不是厌生剑?”谢春朝灵光一闪。
“是。”宜苏没有隐瞒的意思。
谢春朝一听,马上着急地靠了过去,把下巴放到宜苏的肩膀上,近距离看着他,不满地鼓起脸颊,告诉他:“不行了,现在是我的东西了。”
“没有人说不是你的东西,再说了,凭借你的本事,还能有谁从你的手中抢剑吗?”
“这倒是。”谢春朝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声告诉他,“我的剑跟了我十几年,平安无事!”
“你今晚说话太大声了。”宜苏皱眉,想要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服了这个酒鬼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连忙把他的手压下,死死按住,笑着看向他的脸,完全把嘴巴凑到他的耳朵旁边说话:“哥哥,之前你小小一只,待在我的肩膀上,说话都冲着我的耳朵,我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如今易地而处,你就这样对待我?异兽若都是像你这样没有良心,怪不得会被五马分尸。”
宜苏恐吓他在前,不要怪他说话恶毒了!
宜苏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只是身体在不断地往旁边闪躲。
谢春朝看他越躲,就越靠过去,最末了,完全倒在宜苏的怀里。
皎洁的明月在上,春天的风拂面而过。
宜苏抱着酒鬼,毫无怨言地低下头,看着谢春朝的模样。
谢春朝醉醺醺地躺在宜苏,眯起眼睛,视线一下子仰头看看明月,一下子看看宜苏的脸。他伸出手,手在空中乱挥,什么都抓不住。宜苏本来想要将手递给他的,结果,谢春朝早有目标,手直接抓住了宜苏的头发。他因为喝醉了,没轻没重,尽管没有扯宜苏的头发,但还是叫他皱眉。
他的手稍稍用力,宜苏就不得不低下头靠近他。
“呵呵。”谢春朝傻笑。
宜苏彻底往下低头,将脸放进他的颈窝处。
因为头发落入谢春朝的衣服里面,痒得他不断地笑出声。
月下食人,才是雅兴。
待谢春朝意识到有被吃掉的危险,脑子终于清醒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清晨的太阳照进他的脚,谢春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瞪圆了眼睛,心中大呼不妙。
但是叫了以后,就发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你要去练剑了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旁边。
谢春朝循着声音低下头。
宜苏躺在他的旁边盖着被子,几乎是倚靠在他的身体旁边,感受到他的动静后,才睁开眼睛问他。
谢春朝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辈子,还有机会一大早起床的时候,隔壁还躺了一个男人的事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生性警惕的谢春朝,在脑海中戏瘾大发。
“是……是啊。”他觉得,也许是昨晚喝太多酒了,所以现在结结巴巴的,“感觉该去修炼了。”
“你确实勤勉。”宜苏和他说,“但是我昨晚喝了一点酒,脑袋不太清醒,我暂且休息一下,晚点再去找你。”
“好啊,好啊。”谢春朝和他说。
“嗯。”宜苏合上了眼睛。
谢春朝愣愣地坐在床上,不敢置信地往下看,然后再往上看着屋顶,最后默默抬脚,想要从宜苏的身上路过。手忙脚乱,因而在路过的过程中,没有踩稳床板,直接砸到了宜苏的身上。
原本准备休息的宜苏马上睁开了眼睛。
“砸不坏,没事的。”谢春朝一边敷衍他,一边匆匆忙忙地下床。
“衣服放在椅子上。”宜苏告诉他,自己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衣服。
谢春朝捞起椅子上的衣服,鞋子一套,还没有穿好,就往外面跑。
说是去修炼,实际上谢春朝出门后,就坐在山坡上发呆。等他想清楚了,宜苏本来就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待在他的床边的,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样的日子里。
待他恍然大悟,不再纠结的时候,山坡下,有人提着食物,在朝他走来。
“你不是说来练剑的吗?剑都没有拔出来,叫什么练剑?”宜苏用金簪束起上半边的头发,穿着相同配色的不同款黑金两色长袍走来。他对于抓到谢春朝偷懒的行径毫不意外,但是没有想到啊,这个人居然连剑都没有抽出来。
“练了,这是收剑了。”谢春朝可谓是脸皮够厚,就什么都能说。
宜苏不是他的师父,虽然比他年纪大但不是长辈,看到谢春朝偷懒的行径,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仅仅是点出事实。他走到谢春朝的面前,朝他伸出手,把食盒递给他。
“哇,这小手。”谢春朝手贱,依旧忍不住去摸他的手背,摸完了以后,才把食盒拿走,放在草坪上。
宜苏站在他的面前,朝他伸出手。
谢春朝不明所以。
宜苏将手掌和他的手掌合上,认真地和他说:“怎么会是小手呢,我的手分明比你的大。”
“这是一种调戏人的说辞。”谢春朝说着,想把手收回去,但是却被人抓住了。
宜苏抓住他的手,却没有像他那般色眯眯地摸来摸去,而是握住他的手后,直接面无表情地说:“好小的手啊。”
“噗。”谢春朝笑了。
“吃吧。”宜苏和他说。
“哪里来的早饭啊?莫非你给我做的吗?小龙你居然如此贤惠。”谢春朝把手从他的手心中抽走,乐滋滋地打开食盒。
宜苏为人实诚,直接告诉他:“云隐秘教的人还在,我去叫他们做的早饭。”
谢春朝的手往里面伸,已经抓到了糕点,正在往嘴里塞。
“我和他们说,他们的教主正在发愤图强,为了他们的圣教事业而努力进取,所以能不能给他做一点早饭,那些人便使足劲做饭,给了我的这个食盒。”
然而实际一来到这里,宜苏就发现他们的教主只是在偷懒,还是早起偷懒。
谢春朝的动作一顿,牙齿硬是没能咬下去。
“吃吧,你有什么好良心不安的。”宜苏清楚他的为人。
“我不是良心不安。”谢春朝稍微把糕点拉开,看着宜苏,控诉道,“我是觉得你存心不让我好好吃饭。”
他在愤怒!
“你可以吃。”宜苏笑了。
“你再说一句话,我就不吃了。”谢春朝警告他。
宜苏合上嘴巴。
谢春朝现在越看他,越不顺眼。
饿肚子的人就是脾气不好。
宜苏在谢春朝的旁边坐下,知道惹他生气了,所以不说话。
旁边过于安静了,谢春朝又有了新的意见,吃着早饭,转过头,想要兴师问罪。结果这一转头,发现旁边再次坐着那个布娃娃。
感受到了谢春朝的目光,宜苏马上仰起头。
谢春朝冷笑,不要以为用这副模样,就可以逃脱任何罪责。
宜苏朝他举起一只手,告诉他:“这就是小手了。”
“噗,哈哈哈哈。”谢春朝即刻被逗笑。
宜苏放下手。
“你这家伙,比我想得要滑头多了。”谢春朝眯起眼睛打量他。这条龙,根本就不是老实龙。
“本就如此。”宜苏承认了。
他从宜谢春朝的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足够的厚脸皮,搭配无可置疑的实力,别人就拿你没有办法。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开你的玩笑?”宜苏问他。
“我岂是那种小气的人?”谢春朝撇嘴。
“除去这一点,我今天还没有和你说别的话。”宜苏提醒他。
谢春朝听了他的话,细想,然后恍然大悟,同意道:“确实如此。”
宜苏无辜地看着他。
“这样一说来,反倒是我莫名其妙了。”谢春朝把糕点塞进嘴里,意图理清楚,今日为何烦忧。
他聪明伶俐,找到苗头后,理应早就理清楚,今日却一再装傻。或者说,早就在装傻充愣。
“你看到我偷懒不修炼,为什么不说我?”谢春朝随便找了一个话题,想要切断理不清的情绪。
“我为何要敦促你修炼,我只是支持你努力。”宜苏发现他对自己有误解,“你做什么,想要向上,我都会支持你,你练剑饿了,我就给你带吃的,你修炼累了,我就护在你左右,让你休息。但你若是对练剑没有兴趣了,想要做别的事情,我也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你。”
“贤惠啊。”谢春朝笑呵呵,突然就开心了,往嘴里塞糕点,“不过我就喜欢练剑,目前没有想要做别的事情。”
宜苏听到他说的话,小手摸着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告诉他:“我知道了。”
谢春朝迎着春风,感受发丝微微飘浮起来。
他人也是轻飘飘的。
“但是,什么叫做贤惠呢?”宜苏有问题。
“贤惠就是,温柔体贴、通情达理和善于打理家庭。”谢春朝耐心地和他解释道。
“我明白了。”宜苏郑重其事地宣告道,“我会在你的身边,变现得非常贤惠。”
谢春朝吃着糕点,感受到美味在嘴里融化,越品,越感觉不是滋味。
绿草坪上,新的嫩芽破土而出。
谢春朝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仰望蓝天,看着春末的风不断席卷大地,绿树如同海浪,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鼻端都是糕点的香味。
他陷入迷茫的思绪当中,双眼呆呆地看着进入眼帘的一切。
宜苏并未化为那颇具风度翩翩的人形,而是以可笑的布娃娃姿态,飞到他的面前,拿出小手帕,仔细地擦着他的嘴角,虽有抱怨但是不厌其烦地说道:“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吃东西总能吃得一嘴都是。”
他永远是认真的,但是这副姿态搭配上他的性格,总是有违和感。偏偏宜苏不觉得,也不在意。
宜苏现在的样子太可笑了,让谢春朝想要找个借口,说自己被小龙帅气的外表所迷惑,一时产生错误的判断和离谱的心情,都无法做到。
远处的清泉淌过碧绿的石头,流水叮咚,山脉万物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来的声音,泛起清脆的回响。滴滴淅淅沥沥,进入谢春朝的耳朵里。
宜苏擦干净他的嘴巴,小短手捧着他的脸,看着看着,满意得不得了。他明知道在这种玩偶的姿态下,双手去捧住谢春朝的脸是有风险的行为,可能会导致他们脸撞脸,但还是这样做了。
“你不想练剑也没有关系,我会保护你。”宜苏淡然地说道,话虽简单,承诺的重量却没有削减。
“你那么一点东西,口出狂言啊。”谢春朝的眼神闪烁,嘴上不饶人。
宜苏认真告知他:“我很大的。”
“我不信。”谢春朝故意把脸凑到他的面前,调戏道。
“呼。”宜苏的头转向旁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有一种,这有什么好质疑的无奈感。
而两人明明都知道,谢春朝把宜苏的人和龙姿态都看遍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就是调情的真谛。
当谢春朝意识到这种行为就叫做打情骂俏后,顿感日月无光。
那他岂不是早就和一个小布娃娃整日卿卿我我了吗?
“你在想什么?”宜苏发现他在走神,立刻用了力气捏了捏他的脸,希望他回神,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我在想。”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看向宜苏的脸庞,满是不可思议地说道,“春天居然就要过去了。”
“非也。”宜苏用额头抵住他的脸颊,温柔地说道,“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春天看上去将尽,其实是拐了一个弯,藏进深处,人若追寻,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长恨短恨,春去春来。
谢春朝不是怪春意将尽,而是发现生命将尽时分,有了心上人。
非人也,是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