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医院体检须知12 她的头再次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序时心如擂鼓。
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她只来得及从道具商城里下单一面定制单面镜，柜门就被拉开了。
下午13点58分。
女医生半蹲下, 拉开柜门的时候，一个穿着连衣裙和小皮鞋的女孩, 正背靠柜子左壁，坐在由诊单堆砌起来的纸垫子上，摆弄着柜子里的那几盒药。
小女孩的口中还唱着轻快的童谣：“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象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你是谁？！”女医生一惊。
小梅听到她的声音, 似乎也被吓了一跳, 她用懵懂的眼神，发怯又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医生，抱着药盒，缓缓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随后, 小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恍然大悟般展开笑靥：“我在玩捉迷藏呢，恭喜你，找到我啦！”
这边的对话吸引了同在更衣室内其他人的目光, 另外几位女医生也纷纷赶过来，在见到小梅后,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半晌，站位稍微往后的一位女医生打破了僵局，她轻轻开口, 提醒其他同事：“这是、这是病患！唱儿歌的人是病患，应该把她带去C座！”
“但是我们2点还要去ICU查房，”开柜门的女医生从小梅手里拿过药，抓住了小梅的手腕，“最后一分钟了，难道要先把她带去ICU吗?”
“不行，那是不合规则的，遇到‘唱儿歌的人’，要立即把他们送回C座的。”抓着小梅的医生身后，另一位医生推了推眼镜，否决了她的想法。
“不如这样吧。”一位短发女医生提议，“我们先把她带去值班室，然后赶紧上楼查房，我通知一下2楼的实习医生，让他们腾出人手来，上楼接她，把她送去C座那边。”
“可以可以。”
“这样感觉可行。”
“感觉行，咱们先把她送去值班室吧，反正也没几步路。”
另外几位医生听了她的方案，纷纷表示赞同。
“那我们快走快走，”抓着小梅手腕的医生站起来，看了一眼手表，催促她身后凑过来的一堆医生，“别在这杵着了，1点59了，一会儿查房真要来不及了。”
五六位高级医生各自散开，分别锁好自己的储物柜，小跑着离开了更衣室。
而小梅，也被抓着她手腕的那个医生带走了。
下午2点整。
更衣室内变得空荡荡的，林序时推倒面前的长方形单面镜，艰难地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两分钟前，她从商城购买下这面镜子后，本想通过斜着放置这面镜子，将镜子的两边卡在柜子对角线上，把自己和小梅的身形全都隐藏在镜子后，赌一把那个取药的医生不会看见。
没想到小梅不肯听从她的建议，坚持要去镜子前面，并向林序时示意，自己可以通过这些医生，去到第三医院的C座。
时间紧迫，林序时再来不及多问，只能在柜门被打开时，握着从道具商城新兑换的利器，准备一旦发现那些医生有伤害小梅的意图，便从镜子后面冲出去救她。
然而，显然小梅对她说的“我有办法”是真的。
林序时的担心没有发生，那几位高阶医生只是想遵循她们的工作守则，将唱着儿歌的小梅当作病患送去C座，并没有对她进行人身伤害。
但是，在小梅重新唱起儿歌时，另一件事却发生了 。
林序时蜷缩在角落中，听着小梅的歌声重新钻入耳朵，敲击着她的鼓膜，忽然感觉到头脑一阵疼痛。
怎么会这样？
自从离开二楼，她就脱离了“鬼娃娃追逐战”这一怪谈的影响，后来小梅得到母亲的遗物，更是恢复了自我意识，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了。
那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再次听到小梅的歌声，她的头会再次撕裂般疼痛？
高级医生已经拉开了柜门，两人相隔咫尺，林序时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好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死死咬紧牙关，在角落里拼命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这首童谣不长。
镜子外，小梅唱完最后一句歌词时，林序时的头痛随之停止。
她将头抵在身后的柜壁上，压抑着自己想痛苦喘息的欲望，将所有的刺痛硬生生咽了下去。
随后，她保持静止，在柜子后方思考起刚刚的头疼。
刚刚她跟小梅待在一起很久，但小梅确实没有在她面前重新唱过童谣。
那么，难道只要小梅唱起歌，她的头疼就会被影响？这是即使脱离了“鬼娃娃追逐战”怪谈，也无法避免的特殊制约吗？
还是说，是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小梅唱歌能引起她的头痛呢？
林序时边思考，边参照以往的经验，打算调出自己的个人属性面板看看。
以往她头痛过后，SAN值都会产生变化，这次也一样吗？
林序时打开个人属性面板的那一刻，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发生了。
虚空中的女声带着她那没有感情的捧读声，在林序时耳边响起：“您好，检测到您个人属性面板上的身份信息已更新，请您在个人属性面板的附加模块进行查看。”
哦？
她的身份信息已更新？
林序时看向个人属性面板上的数据。
【姓名】：林序时
【性别】：女
【身份】：文明市第三医院高级医生（已更新）
（身为一名高级医生，你拥有自己的内部系统工号，你的工号是：****414，你登入初始密码为：****666）
【生命值】：52％
【SAN值】：38%（原SAN值为58%）
【附加模块】：白大褂已激活并穿戴，其附加效果为在基础SAN值上呈现-20%的状态，若本身SAN值过低，请谨慎穿戴。
林序时看着新增的附加模块，产生了一个猜测。
早在那几位医生进入更衣室之前，她就已经将白大褂穿在身上了，当时她扫过一眼自己个人属性面板上的身份，依旧是“正在参与体检的文明市各机构预备役员工”。
那时候她虽然穿上了白大褂，但并未将其“激活”，因此无法转换身份成为医生。
后来，在小梅唱起童谣时，她的头部感觉到了跟体检SAN值下降时一样的刺痛，这意味着她的SAN值很可能是从那时从58%转换为38%的，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白大褂真正被激活并开始生效了。
因此，从那时起，她的身份便被转换为了“第三医院高级医生”。
林序时将单面镜收进数据背包里，边将自己白色制服的扣子系好，边溜出了更衣室。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小梅唱童谣能够激活白大褂，但现在既然她的身份已经转变，趁高级医生们都去查房了，将小梅从医院值班室带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林序时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摸到了医生值班室区域的门口。
这片区域内，最外面的屋子是医生值班室，里面的几个房间分别是不同医生的休息室。
林序时自持新的身份，终于不必再鬼鬼祟祟，大方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无人开门。
林序时猜想，可能那些高级医生都去ICU查房了，为了不让小梅擅自逃走，才在离开前锁上了医生值班室的门。
但这道门显然拦不住林序时。
她故技重施，再次从数据背包中取出铁丝，插进锁孔内摆弄了一会儿，打开门进入了室内。
医生值班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电脑桌，一把转椅，电脑桌上摆着一台台式电脑，左侧放着一张建议的看诊床。
小梅正坐在看诊床上，安静地等着那些高级医生回来。
门“咔吧”一声被打开，小梅抬起头，看到了在门口弯腰盯着锁孔，手里还握着两根铁丝的林序时。
小梅眼睛一亮。
林序时收起铁丝，走进室内。
她原本打算带上小梅就此离开，但在看到医生值班室内的电脑后，林序时产生了个新的念头。
她按亮手机屏幕，看着数字时钟，粗略估计了一下高级医生们会从ICU查房回来的时间。
随后，林序时一个迈步，坐到了电脑桌前的转椅上，按下开机键。
“小梅，稍微等我一会儿，”林序时从数据面板中取出自己的员工体检项目，将它展平放在电脑桌上，“我需要‘完成’一下我的体检。”
小梅安静地坐在看诊床上，点了点头。
林序时得到小梅的回复后，将注意力重新移回她的体检单上。
不管要不要去探寻Perfect End提到的所谓的怪谈真相，她总要先保证自己的体检情况进展顺利。
目前，这张体检单上，她做过的项目已经被勾去，还有大片未做的项目等着她去“体验”。
然而，大幅度下降的生命值和SAN值，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去做那些项目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没办法再完成体检单最上方那行红字要求的“请在第三医院当日闭院前，完成员工体检项目表中勾选的所有项目”了。
不过，现在事情有了新的转机。
从穿上白大褂那一刻开始，林序时的身份被更换成了高级医生。
她曾经在排队体检的时候注意到过，那些医生在将体检项目更改至完成状态时，一共需要做两件事。
首先，是要在体检单上勾选出患者已完成的项目，其次，则要登入第三医院的内部系统，在系统中找到与体检单上对应的项目，将其状态更改至“已完成”。
当一个患者所有的体检项目都做完时，负责给他做最后一项检查的实习医生，将带着他的体检单，去找带教自己的高级医生签字，并将就该患者的身体状况，在系统中做一个简要的总结分析，最后提交自己录入内部系统的所有内容，生成该患者的电子体检报告。
而现在，林序时的身份发生了转变，她自己就能完成这些步骤了。
她先是从道具商城里兑换了一只黑水笔，把自己未完成的体检项目全部打上勾，随后又在签名处挥洒笔墨，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她打开了医生值班室中的电脑，在浏览记录中，找到了第三医院内部系统的后台入口，将自己新得到的工号和密码输了进去。
随后，她在被体检人的目录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将自己要体检的所有项目都更改成了“已完成”状态。
最后，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做了个总结，检查无误后，选择了“提交”。
电脑屏幕上，一个闪烁的旋转光标亮起，上面还落着几个发光的白色小字：“已提交，报告生成中——”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在电脑屏幕成功跳转，显示“提交成功”的那一刻，虚空中缺乏感情的女声如约而至。
“市民‘林序时’您好，恭喜您完成‘员工体检项目表’中的所有内容，Normal End通关要求完成度已达80%。”
“请您到第三医院A座门诊大厅领取体检报告，并携报告从门诊大厅离开本院，届时，Normal End通关要求完成度将达到100%。”
“好了，小梅，我们走吧。”
林序时删掉搜索记录，将使用过的电脑关机复原，随后从转椅上起身，朝小梅招招手，示意她跟自己离开这里。
小梅会意，从看诊床上跳下来，小皮鞋轻轻点地，跟林序时一起，溜出了医生值班室。
午休刚过，医生值班室外的楼道里十分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林序时牵着小梅，刚打算离开这片区域，却被转身看到的值班室对面的休息室分配表，吸去了注意力。
休息室分配表显示，每个房间由3个医生共用，中午或值夜班时，可以在此休息。
分配表的其中一个房间，出现两个林序时刚刚听过的名字：
宋颖、孙琦。
——刚刚在值班室内，两个医生聊天时提到的，曾跟“上级”对着干，现在却不知所踪的医生。
她们身上或许会有关键信息。
林序时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14：05，查房刚刚开始，高级医生们应该不会很快回来。
林序时握了握全，决定赌一把时间差，趁高级医生还没有回来，去宋颖和孙琦的休息室，找找她们是否会遗落下一些线索。
她重新拿出铁丝，打开了对应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内，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上下铺，靠门贴墙的位置，还竖着放着一个很高的立柜。
床铺似乎有人打扫，除了床单被褥完全空空如也。
林序时快速检查过后，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立柜。
立柜的上中下三个空间分别被一个她没听过的医生、宋颖和孙琦占据，三个格子都上了锁。
林序时用铁丝将中层和下层打开。
宋颖的柜内堆砌着自己的生活用品，林序时虽然细致地翻找了一遍，却没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孙琦则似乎没有把自己的生活用品带到休息室的习惯，她的柜子内较为空旷，只放着一些或用过或没用过的病历本，和一些基础的应急药物。
然而，林序时在仔细翻找下，还是发现了端倪。
在所有没用过的病历本中，有一本看似没有任何字迹，如果用指尖感受触感，却能够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凸起。
林序时到道具商城里兑换了一只铅笔，将铅笔线斜着扫画在了病历本的纸面上。
原本空白崭新的病历本，逐渐显现出有些混乱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三医院体检须知13 院长办公室
绿色封皮的病历本上显现出一些凌乱的字迹。
虽然不知道孙琦是用什么方式写上去的, 但在用铅笔斜扫过后，已经依稀能够辨认内容。
[我是孙琦，我是孙琦, 我是孙琦。]
[我是穿白大褂的高级医生。（被划掉）]
[不不不，我不是穿白大褂的高级医生！记住！！我不是穿白大褂的医生！]
[医院里有灰大褂, 记住！医院里有灰大褂，灰大褂是“生路”！]
[不要听医院高层的话，不要听第三医院高层的话！]
[我是第三医院的高级医生，我应该听高层的指示。（被划掉）]
[不不不！绝不能听高层的话！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我是孙琦，我不是白大褂医生！绝不能听医院高层的话！记住！记住！！]
看到这里，林序时肯定了自己的新猜测。
在更衣室里听到那两个女医生的谈话后, 她否定了自己之前那种“第三医院的白大褂医生跟他们的‘上级’处于同一阵营”的想法。
第三医院的白大褂医生, 可能是出于某种制约，行动受制于其“上级”，因此才给林序时发放了“天价体检单”，使她每检查一个项目身体状态都受损。
事实上, 他们也许就像大型企业里的员工一样, 只是保证流程能正常运转的“螺丝钉”们，并没有参与第三医院高层做出的体检流程决策。
那么……解除了制约之后，白大褂医生们是否能够被策反呢？
林序时目光微动, 继续翻到下一页，同样用铅笔斜扫法使纸面的字迹浮现出来。
[太好了, 好像有救了！]
[是宋颖，她要跟我们一起去院长信箱投递抗议！这些压榨医生的高层简直不是人, 我们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我们去投递了信，怎么回事，宋颖可是我们院的文明标兵候选人, 院长怎么会连她的信都置之不理？]
[我是白大褂的高级医生，我怎么可能去院长办公室，跟她们一起投递什么举报信！这一定不是我做的，是宋颖，宋颖她们在拉我下水！我要去向高层举报她们！]
[（一些看不清的划痕，写字的人似乎内心很乱）]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竟然举报了宋颖她们几个，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又会以为自己是白大褂医生，明明我已经见过灰大褂了！]
[（又是一些看不清的划痕，写字的人似乎内心很乱）]
[不行！我跑吧，还是离开这里吧！]
[还好我曾经在通往C座通道的空调里藏了灰大褂。幸好，幸好！当初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
[对不起宋颖，对不起雯栎，我实在是顾不上你们了……事到如今，我只能先自保了！]
[记住！灰大褂藏在通往医院C座通道的空调里！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记住！]
[我是白大褂高级医生，上级叫我去开会。]
[我不是白大褂医生！！不是！！！]
[我是白大褂医生，该去开会了。]
不知不觉间，林序时翻完了所有的字迹，后面几页的信息量要比第一页大的多。
这部分文字很像是孙琦对自己身份不断挣扎的过程。
她一开始先记住了灰大褂的存在，决定跟随文明标兵候选人宋颖，一起抵抗“上级”。
后续却因为可能忘记了灰大褂的存在，再次认为自己是白大褂医生，反而觉得是宋颖她们蛊惑了自己违反“上级”，将宋颖等人举报了。
在举报过后，她又迎来了一小段记起灰大褂存在的时间，她觉得自己铸下大错，决定去取被自己藏匿起来的灰大褂，逃往文明医院C座。
逃跑之前，在她被叫去开会时，她再次只记得自己白大褂医生的身份了。
林序时对着孙琦这段一波三折的经历轻轻蹙眉。
为什么像孙琦一样的白大褂高级医生，会出现这种对自己的身份左右摇摆的情况呢？
是收到了某种规则的限制吗？还是有什么其他隐情？
林序时反复斟酌着她看到的这些内容，虽然单凭这些拼凑不出孙琦对自己身份摇摆的原因，但有另外两个关键点，也很值得她关注。
一个是孙琦提到的“院长信箱”和“院长办公室”，另一个是那件被孙琦藏在通往C座通道空调内的灰大褂。
院长办公室的存在被《市民入院体检须知（新版）》否认，而《市民入院体检须知（新版）》刚好又是写给像林序时这样，入院进行体检的文明市各机构预备役员工的。
这是否说明，院长办公室内，有制定《市民入院体检须知（新版）》的人想隐藏的秘密，为了不暴露在这些预备役员工的面前，故意“规定”院长办公室不存在，也不许这些预备役员工进入呢？
也就是说，想要知道这家医院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院长办公室似乎是她即使冒着违反规则的危险，也不得不探的一处地点了。
对于另一个关键点，虽然她暂且还不知道灰大褂的作用，但灰大褂作为被这些规则和人反复提及的物品，似乎收集起来对自己更有利。
说到收集，那件灰大褂被藏的地点，正是去往小梅一直在提及的第三医院C座的路上。
……
林序时边思考，边无意识摆动着手中病历本的书页。
她顺着自己的思路向下理，忽然记起小梅刚刚在更衣室里，那摆脱单面镜庇佑，故意将自己暴露在几位高级医生面前的举动。
林序时将病历本放进数据背包，朝小梅刚刚站的方向看去。
这倒是她一时疏忽，刚才只顾着将小梅从医生值班室带出来，忘记了追究她当初那样做的原因。
然而，就在林序时关上柜子，打算找小梅问清楚的时候，跑到门外望风的小梅却突然飘了进来。
小梅有些慌张地拉住林序时的袖子，开口道：“姐姐，好像有人过来了，也是个医生，穿着白大褂。”
闻言，林序时眼皮一跳，暂时熄灭了对小梅刨根问底的心。
ICU那边的查房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她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
“一个医生？更衣室的时候不是有好多人在吗？就回来一个医生？”
林序时边疑惑发问，边迅速把刚刚做的一切破坏尽量复原，带着小梅屏息躲在这间休息室的门后。
她快速浏览道具商城，兑换了一柄工具长锤用以防身。
“好像不是刚才那几个医生中的人，”小梅飘到林序时耳边，放轻声音，“我在更衣室里没见过她，但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不是那几个医生中的人？
林序时没有再问，带着心中的疑惑，将耳朵贴近门壁，开始依靠声音判断门外的情形。
门外逐渐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经过医生值班室，在值班室门口徘徊半晌，开始一点点向林序时与小梅所在的休息室靠近。
鞋底轻碰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宛若林序时此刻的心跳。
还有大概五米……三米……
脚步声停了下来。
林序时将耳朵跟门壁贴得更近。
门外的医生似乎打起了电话。
“喂，王主任，对对，我是您刚刚叫上来的实习生。”
“我已经按照您刚才说的，上楼到三楼的医生值班室了。……什么？钥匙？……这里好像不用钥匙，门没锁，可能最后离开的人走的时候忘关了。”
接着，她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啊？那个小女孩儿在医生值班室？可是我到的时候这儿的门正开着呢，没有什么小女孩儿啊……她不会自己跑出去了吧……”
“啊，什么？肯定锁门了吗？她不可能自己跑得出去？那好吧，那我待会儿再回二楼，先在这附近找找她。”
“行，那您把她更细节一点的衣着特征发给我吧，辛苦您啦，王主任。”
“您查完房就下来吗？……好的好的，那我现在这边找找她，等您下来了再跟您碰面……没事，体检那边不忙，您回来了我再去。”
接着，楼道内传来一声关门声。
休息室内，林序时听到这通电话的内容，推测出了门外那位医生的身份。
她应该就是在更衣室里时，其中一个高级医生提到的，自己通知了来送小梅去第三医院C座的实习生。
楼道里的关门声响起后，林序时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晌，确认门外是真的没声音了，才将自己这间休息室的门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楼道内重归寂静，再无旁人。
很好。
林序时将用以防身的锤子收进数据背包，缓缓将休息室的门打开，带着飘在身后的小梅，轻手轻脚地闪出了休息室。
刚才那通电话里，提到了那些高级医生查完房就会回来，她得在那些人回来之前，带着小梅从这里离开。
她先是缓缓前进，卡着身处视野盲区的位置，确认了那个实习医生进去时，有将医生值班室的门带上。
随后便加快步伐，并向小梅招手，示意她跟紧自己。
然而，林序时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
就在她轻手轻脚，即将离开这块区域的时候，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林序时浑身一僵，转身看去。
医生值班室的门开了。
刚刚那个打电话的医生，正手里拿着见底的空水瓶，准备出门接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三医院体检须知14 语焉不详的
见到正在悄悄离开楼道的林序时, 实习医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她便缓过神来。
几秒无声的对峙过后，实习医生的神情变得阴沉, 她盯着林序时，语气充满怀疑：“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又是几秒的安静。
眼见实习医生已经向她走过来, 林序时将背后的手紧握成拳，半秒后又把手放开。
箭在弦上，已无退路，这会儿她只能赌一把了。
林序时仿佛没看到实习医生阴沉的表情般，故意迎着她走上前，惊讶地去看她的胸牌：“我是这儿的医生啊, 刚查完房回来。倒是你, 你是我们这层的吗？我之前怎么没在这层见过你”
林序时仗着自己正穿着白大褂，个人属性面板上的身份有所改变，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了回去。
她边问边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件白大褂能管用, 希望这件白大褂不是个只能改变她面板上身份的摆设
事实证明, 她从更衣室里拿到的白大褂的确是“真品”，实习医生被她反将一军，相信了她的说辞。
她的语气热络起来：“您好您好, 我是王主任叫上来的实习生，我叫杨雅琢。您也是‘高级医生’吧, 您……已经查房回来了？”
这倒是个很好的台阶，林序时马上自然地点头, 信口胡诌：“对，有间ICU病房的患者跳窗了，现在估计在这层, 我正在找她呢！”
“哦哦，这样啊，您好您好。”杨雅琢上前，对林序时点头致意，“您贵姓啊，我要怎么称呼您？”
“我叫时序。”林序时不清楚杨雅琢都认识这层的哪些医生，不敢贸然乱领身份，只好简洁作答，先编个名字糊弄过去。
“时……主任？”实习医生小心试探。
原来你们这的“高级医生”真指的是职称啊！这个信息也来的太晚了，我现在都不需要找孙传芳主任帮我取消体检单上的项目了。
林序时腹诽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目光微垂，将自己刚在“休息室分配表”中看到的王主任的名字报了出来，给自己的身份又添上一重保障：“你是实习生？实习生今天不是应该在二楼，组织外面来的那些人体检吗？怎么来值班室这儿了，王寰找你？”
听到王主任的名字，杨雅琢果然更加相信：“哦哦，是这样的，王主任快两点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说她们去ICU查房之前，在更衣室带回来一位‘患者’，让我到医生值班室来接上她，把她带去咱们医院C座那边去。但是……我没在值班室看到有什么‘患者’啊？”
嗯？现在依然没看到有什么患者？
听到这话，林序时眸光微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神情未变，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这样啊，那王寰跟你描述那个患者的特征了没，她是不是自己跑出去了？”
“我也不太清楚，在值班室附近也没看到她。”杨雅琢有些摸不着头脑，“王主任说，就是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但是……这附近也没看见有什么小女孩啊？”
说着，她下意识左顾右盼，扫视了一圈周围。
林序时站在杨雅琢身前，静默了一瞬。
小梅此时已经落了地，就站在她身后，甚至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寻人而不得的杨雅琢。
所以……杨雅琢是看不到小梅的存在的？
为什么呢？是因为她是实习医生，而王主任是高级医生吗？
也就是说，她一开始从ICU逃出来时，如果小梅当时直接去了医生值班室查看情况，那么她当场就会被身为高级医生的王主任等人看到，从而出逃计划败露。
看来，没有冒险让小梅直接去医生值班室，的确反而保障了她们出逃的成功，这跟她预想的一样。
但是……为什么实习医生和高级医生之间，会存在这样的差别呢？
是什么原由导致他们的视野不同，让他们其中一者能看到小梅，另一者却看不到呢？
林序时暗暗记下这个疑点，表面上却继续不动声色：“小女孩？这附近好像确实没看见小女孩儿，我刚刚下楼的时候也没碰到”
说罢，她径自转身，将四周环视了一遍，似乎在防止因自己的疏漏，漏掉没检查到的地方。
“您也没见到她呀”杨雅琢并未生疑，还将她和王寰的聊天界面调出来，凑过去举给林序时看，“这个，这个就是王主任给我发的那个小女孩的特征。”
杨雅琢举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对话框内正详细陈列着关于小梅的特征，林序时望着这样的几段文字消息，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从杨雅琢面前脱身的办法。
她沉吟半晌，似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诶？你要找的是她？！”
杨玉琢闻声，抬起头来看她。
林序时继续惊讶：“这不我要找的那个，刚从ICU里跳窗逃到三楼的患者吗？！”
她突如其来的讶异让杨雅琢一愣，下意识开始顺着她的话思考：“您要找的也是这个小女孩？”
林序时点头，煞有其事地编造真相：“我之前还以为是巧合呢，咱们院生病的小女孩也不少，但是王寰发的这个‘穿着白色花边连衣裙和黑色皮鞋’，我之前送去ICU的那个患者就是这个着装！”
“会不会是会不会是，那个小女孩先跳窗逃到了三楼，刚好被王主任他们发现了，又正好赶上我们得去ICU查房的时间，所以王主任才发信息把你叫了上来。”林序时七分假三分真的编着谎，还抬起头来，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杨雅琢的眼睛。
杨雅琢果然被她“竟是如此”的眼神唬住，思维跑了偏：“是、是这样么？那咱们要找的是一个人呀！”
“太好了！”林序时眉眼一弯，眼神中迸发出喜悦的光彩，“这样咱们就都不用一个人搜整个楼层了，咱们一人找一半儿，争取在寰姐她们查房回来之前把人带回来！”
“嗯，嗯嗯。”杨雅琢已经被带得完全跑偏，“那我们怎么分区域？”
林序时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我可以搜那一半儿，你搜附近，这样等会儿寰姐回来找到你，你还能及时跟她说下情况，不至于让她扑空错过。”
“好，那我们赶紧找人吧！”杨雅琢郑重应下，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仅仅是出来打水。
高级医生们离开后，A座三层的楼道里少了许多忙碌的身影，整个空间变得空旷起来。
患者们并不出来走动，楼道内只剩仪器声在滴滴作响，纯白色的墙壁与暗白色的瓷砖连在一起，用铺天盖地的白色，彰显着生命的肃穆。
林序时骗过杨雅琢，跟她分开后，立刻加快脚步，来到了这整个白色长廊的另一端。
之前在ICU内，她为了选出相对安全的新落脚点，已经将第三医院A座三层内各个区域的位置熟记于心，此时她目标明确，带着在她身后飘起的小梅，拐进入了事先选择好的楼梯间。
这个楼梯间位于阴面，比起之前的楼梯间更加昏暗潮湿，白色的灯光似乎也不及三层内明亮。
虽然周围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但林序时和小梅却别无选择。
算算时间，高级医生对ICU的查房任务差不多快结束了。到时候，只要王寰和杨雅琢一碰面，林序时的谎言必然暴露，是以，她们现在既不能往上走，也不能在三层原地打转。
那么就只能往下走了。
这没什么好犹豫的，林序时领先小梅一个身位，率先开始下楼。
她边走，边扭头跟小梅说话：“小梅，我有件事要问你。”
“嗯？”小梅飘到林序时身边，“怎么了，姐姐？”
“之前我们在更衣室里的时候，我买了单面镜，本想用镜子把我们两个人都隐藏起来，你却跟我说你要去镜子前面，是为什么？”林序时问出了在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
林序时下了一整层台阶，转换方向，小梅身形一动，从她的右边绕到了左边。
她边飘边注视着林序时，抬起手指向医院C座的方向：“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是我碰到那几个高级医生的时候，总有一种熟悉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们是可以带我去医院C座的人，感觉就好像、好像……之前被她们送去过一样。”
“医院C座才是我曾经住过的病房，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从那边来到这里，但是单凭我自己，是过不去从A座到C座的通道的。”
小梅越说声音越小，似乎逐渐意识到，自己当时从镜子里出去的举动有些冲动：“我感觉到那几个医生不会伤害我，还有可能可以带我去到C座，所以我那时候……我那时候就到单面镜外面去了。”
“没关系的，那种情况下，本来就没人能做出万无一失的选择。”林序时敏锐地察觉到小梅心情不好，边两级两级地下着台阶，边缓解她的情绪，“你想想，我当时做的，不也只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么？”
“如果那时候你没在镜子前面，咱们俩都躲在镜子后方，那只要那个女医生在拿药的同时，将头往里探一些，她就有可能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手。这种情况下，我们两个都会暴露。”
林序时向小梅投去狡黠的一眼：“所以说，那时候还是你保护了我呢！”
“真的嘛？”小梅的眼睛亮起来。
“就是这样啊。”林序时放轻语气，安抚好小梅之后，再次提起自己的疑惑点，“对了，你刚刚说，单凭你自己是过不去从A座到C座的通道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些记忆碎片，大概是在之前我还意识混沌的时候，恍惚间我好像去过那个通道，”小梅开始回忆，“我记得，那个C座的入口处是有保安的，非‘被允许人员’如果想从那里通过，会被他们驱逐。”
“哦？那什么样的人算是‘被允许人员’？”
“这个我记不清了……”小梅扶额，“不过，如果是以姐姐你现在这个医生的身份，带我过去的话，我们也许能顺利通过那里！我意识混沌时期的记忆碎片里，有这样的先例。”
林序时闻言浅浅笑开：“这倒算个不错的消息，至少待会儿如果需要去C座的话，不用费力‘偷渡’了。”
“对了，在你的那些记忆碎片里，有关于中央空调位置的吗？”林序时始终没忘被孙琦藏起来的那件灰大褂，继续边下楼边向小梅询问。
“有的，”小梅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个符号，“那个通道的形状有些像‘Z’形，中央空调大概在‘Z’的第二个弯折的位置。”
林序时看着她的动作：“好，我记住了。”
林序时和小梅边对话边往下楼走，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看到了代表一楼的“1F”图标。
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后，林序时靠着墙，拿出了自己的体检单。
目前，她离达成Normal End还差最后一步——在门诊大厅打印体检报告并离开第三医院。
身处怪谈副本中，不给自己留下一二后路，实在是有些危险。
忖度了一番后，林序时决定先让自己达成Normal End的条件，再去决定到底要不要进一步探寻Perfect End中所谓的怪谈真相。
“小梅，我要先去把体检报告打印出来，然后尝试探查一下离开这里的条件。”林序时握住门柄往下压，将门推开一个缝隙，观察起外面的情况，“你要跟我一起吗？还是你有其他打算？”
这其实算一句明知顾问。
小梅刚才已经提过，她正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去不到C座，才选择冒险来到单面镜前，想让那几个高级医生带她过去。
而此时，如果没有林序时这个“高级医生”送她，单凭自己，她也是过不去的。
“那我也去吧，”果然，至少在抵达C座前，小梅没打算跟她分开。
林序时得到肯定回答，嘱咐道：“那你一会儿跟紧我，大厅里人非常多。”
继而，她把更多精力投向了门外。
林序时之所以选择不惜绕远，也要从这个楼梯间下楼，为的就是这一刻的便利。
这个楼梯间，是整个第三医院A座中，唯一一个位于门诊大厅右侧，距离体检报告打印点只有一步之遥的楼梯间。
此时，门诊大厅内的人比林序时上午刚到时多了许多，甚至可以称得上人满为患。
有的人拖家带口在前台问询，有的人在挂号窗口排起长队，还有一部分人正站在林序时需要的门诊大厅的自助打印机前，投入地进行着操作。
这些人的存在，极大分散了门诊内医生的注意力，降低了林序时带着小梅出去打印体检报告时，被发现的可能性。
林序时推开门，垂手拦着小梅的肩，一个闪身，混入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她来到自助打印机前，自觉排在队尾，不一会儿，便轮到了她打印体检报告。
林序时按照自助打印机的说明，一步一步进行到最后，等着打印机“嗞嗡嗞嗡”的运转了一会儿，顺利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
拿到体检报告后，林序时让开打印处，来回翻阅检查了好几遍，才将报告收进了数据背包里。
虚空中缺乏感情的女声及时响起，似是在为她道喜：“市民‘林序时’您好，恭喜您完成‘员工体检项目表”中的所有内容并顺利打印体检报告，Normal End通关要求完成度已达90%。”
“请您携体检报告从门诊大厅离开本院，届时，Normal End通关要求完成度将达到100%。”
直接从门诊大厅离开？通关要求完成度100%？
林序时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身，看向离自己不远处的大门，牵着小梅走了过去。
半晌，她浅笑出声，似是无奈。
果然，她就知道她的运气一向很好，即使只是达成Normal End，能直接离开副本这种事，都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林序时又往前走了几步，在门诊大厅的出口大门处站定，目光微扬。
一张若隐若现，语焉不详的纸条，正粘贴在门诊大厅的出口处。
那张纸条呈淡白透明色，被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贴在了门上，似乎快与门外的薄雾溶为一体。纸条上，灰黑色的墨迹若隐若现，墨迹晕开处，还有不少看不清的内容。
林序时沉默着继续走近，直到看清纸条上的字迹。
[第三医院的医生，你好！
嘘。
如果你能看到这张纸条，请不要声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能看到纸条的事！
相信看到纸条的你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是医生，你的制服颜色是白色，白天是你的工作时间，你是无法在这段时间内离开第三医院的。
如果你不信，可以趁白天的时候自己去试试，门口的保安有自己的《保安工作守则》，他们一定会把你拦下。
既然你能看到这张纸条，就说明你已经对XXXXXXXXX怀疑，保持这种警惕！不要忘记XXXXXXXXXXXXX!
嘘！
别着急，离开的办法还是有的。
你只需要去到这家医院的C座，XXXXXXXXX灰大褂医生，在白大褂医生XXXX，潜入地下一层XXXX，XXXXXX非法处理尸体XXX，就能够逃出去了！
在这家黑心私人医院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有生机的地方，唯一的生门就在XXXXX！
记住！！千万不要想着留到晚上等待自然下班，千万不要！！
我们受到这里怪谈的限制，没办法把所有的信息直接透露给你，但请你一定要相信这些话！
这张纸条上的话都是真的，请你相信，这是在救你！！]
这是一张信息量很大的纸条。
首先，这张字条的粘贴纸张，以及内容语境，与林序时以往发现的那些规则，有着很明显的不同。
这张纸条不是白大褂医生的“上级”写的他们的，更像是与白大褂医生的“上级”对立阵营的人，给予已经得知并相信灰大褂存在的白大褂医生的一场“忠告”。
林序时目光不断下移，扫过纸面上的文字，边分析着其中蕴藏的关键信息，边唤出羊皮纸古卷：“我要鉴定规则。”
“天赋技能‘文明行为鉴定书’冷却完毕，目前剩余可使用次数：1次，请问您是否选择现在使用？”温润的青年音在林序时耳边响起。
“使用，”林序时的目光仍落在透明纸条上，她抬手轻轻一指，“帮我抄录并鉴定这张纸条。”
“好的，主人。”青年音顺从地应下。
柔软的羊皮纸渐次翻动，于某张空白页停下，纸面上，笔锋遒劲的古老墨迹缓缓浮现。
羊皮古卷先是抄录了整张纸条，随后又附上了鉴定结果。
【鉴定对象】：文明市第三医院门诊大厅出口处的纸条
【鉴定结果】：此处规则对规则撰写者和规则接收者为真。
结果浮现后，羊皮纸古卷再度陷入了冷却期，林序时则比对鉴定结果，对纸条上的内容做出了分析。
由于林序时在三层的时候，了解到曾有宋颖、孙琦这样的白大褂高级医生，反抗过他们的“上级”，并在反抗后不知所踪，她现在对阵营划分的猜测已经更新。
林序时粗略估计了一下，目前，明确表露出过群体意志的已知阵营一共有4方。
分别是：白大褂医生群体、灰大褂医生群体、白大褂医生眼中的“上级”、以及目前确定不了区别，只能暂时归为一类的患者群体。
其中，白大褂医生的“上级”群体意志最为明确，林序时在第三医院A座见到的大多数规则均由他们制定，他们应该是一群对第三医院的白大褂医生具有管理权，管理范围至少涵盖整个第三医院A座的人。
而林序时进入医院以后，接触到的最多的白大褂医生群体，则像是一群不直接制定规则，但负责管理第三医院A座内的患者，同时还要遵守其“上级”制定的规则的人。
这二者的关系很垂直，有些像私人医院版本的“老板”与“雇员”，再加上医院中的患者群体，正好组成一个外表十分标准的私人医院。
那么，唯一多出来的灰大褂医生群体，在阵营关系中，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白大褂医生的“上级”积极运用“老板”的权力，制定众多规则“PUA”医院内的白大褂医生，给他们洗脑“灰大褂不存在”这件事。
一部分白大褂医生相信了他们“上级”的话，自此认定灰大褂不存在。
另一部分医生“反叛”了他们的上级，他们中有人私藏灰大褂，并不断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忘记灰大褂的存在，甚至形容灰大褂为“生路”。
而今，又出现了一张不知道是谁贴在门诊大厅门上的纸条，在模糊的内容中依稀可见“XXXXXXXXX灰大褂医生”的字眼。
还有很多关于灰大褂的疑点没搞清，林序时在心中画上了个大大的问号。
然而，就在她还想站在这里，继续分析下去的时候，她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十米开外，有几个保安看似在漫无目的地瞎逛，实际上似乎在有预谋地朝她缓缓靠近。
“快走！”林序时扯了下小梅的胳膊，迅速拉着她混进了门诊大厅纷乱的人流中。
事实证明，林序时刚才的感知不是错觉，几个保安在发觉自己的举动被林序时看出来的以后，便不再藏着掖着，开始大喇喇地拨开人群，向林序时所在的方向冲来。
“就是她，通知上写的就是抓她，那个带着小孩儿的！”一个保安边奋力挤过人群，边朝自己的同事喊话。
“看见了看见了！”另一个离他很近的保安从两个身形矮胖的患者中挤出来，边喘息边回答，“她竟然先冒充医生，这会儿又把白大褂脱了，要不是你说我都没看出来是她……”
“就是啊！她一个患者冒充医生拐走病患，这胆子也太大了！”
“该死，她怎么这么警觉，我们靠近的那么慢都能被发现。”
“先别管那些了，抓人要紧，哎这人也太多了吧，让一下让一下！”
另外几位保安也七嘴八舌地回复着。
林序时正牵着小梅，在人群中挤来绕去，试图甩开身后保安的追捕。
得益于门诊大厅内人潮的拥挤，林序时成功将身后的保安越甩越远。
然而，人满为患的环境总是有利也有弊的。
“让一下让一下！”林序时的左后方，几个焦急的患者家属，推着一张病床冲了过来。
原本各有站位的人群，很快被这辆“床车”冲的变形，人群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被周围的人疾步逼退。
林序时也受到了这样的冲击。
她被左侧的阿姨突如其来撞得一个踉跄，被迫松开了小梅的手。
“小梅！”林序时厉声呼唤。
然而，人潮变幻太快迅速。
很快，小梅便在林序时的视野中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三医院体检须知15 细密的求救
门诊大厅内, 人头密集，流动频繁。
林序时在跟小梅走散的地方来回找了几圈，都没再见到她的踪影。
身后, 几个保安仍在奋力挤过人群，穷追不舍, 想要将她抓住。
形势所逼，林序时不得不暂时放弃对小梅的寻找，先离开这个已经暴露，并且似乎被保安们当成了靶心的位置。
该死！
她暗骂一声，拨开人群，朝保安所在的反方向跑去。
几位保安原本都在大门附近, 站位呈伞面状, 此刻为了追捕林序时，他们从各自原本的站位出发，似伞骨收缩一般，将林序时瞄定为中心追去。
这种情况下, 林序时自然要循着没有任何保安的“伞柄”方向来跑, 这是她最可能脱身的路。
林序时一会儿左躲右闪，一会儿从两三个患者的夹缝间窜出来，时不时还侧身避过几张安了轱辘, 且在快速朝她驶来的病床。
高强度闪避两分钟后，她来到了一个分岔口。
这个地方既通往她刚刚离开的楼道, 也通往小梅曾经说过的，链接第三医院A座和C座的“Z”字形通道。
原本, 如果林序时没有和小梅失散，她应该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Z”字形通道。
可现在小梅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失去了“送患者去C座”借口的她, 真的能顺利去到C座，而不是被通道那里的保安拦住吗？
林序时一时间无法确定。
犹豫间，她想到了门诊大厅出口处那张纸条提到的另一个“线索”。
纸条的中间部分，出现过一句语焉不详的话：
你只需要去到这家医院的C座，XXXXXXXXX灰大褂医生，在白大褂医生XXXX，潜入地下一层XXXX，XXXXXX非法处理尸体XXX，就能够逃出去了！
整句话看不清的地方太多，光凭猜测也无法连出完成的句意，林序时只能先将其中的关键词提取出来。
除了她已经知道的灰大褂和白大褂，这句话中还提到了“医院C座”和“地下一层”两个她未曾去过的地点，以及一个十分奇怪的关键词“非法处理尸体”。
林序时回忆了一下，“非法处理尸体”这个词，是她入院以来第一次看到，虽然这个词看上去便让人脊背生寒，但是要细化到跟这家医院的关系上，她确实并无头绪。
而纸条上提到的两个地点，对她来说，却都是位置十分清晰的。
显而易见，这才是更简单的切入点。
去医院C座的危险系数是很高的，跟小梅走散了以后，林序时已经没有“患者”可以送了，她现在只身前去，到底能顺利通过还是被保安当场抓住，结果根本无法预料。
而如果她往地下一层跑，在躲避保安的同时，不仅能够探索纸条上那句话的意思，还能够借此留在A座。
等她重新在A座中找到小梅，两个人一起再去C座，便一定不会被保安阻拦了。
林序时在脑内权衡过利弊，选择了从岔路口向右转，继而，她快走几步，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她还是打算先去地下一层看看。
楼梯间内，棚顶上的扁圆形灯透着暗白色的灯光，层级间的窗户外全是雾气，两者相互映衬，显得整个楼梯间都阴冷暗潮起来。
林序时迈进楼道内，轻声阖上身后的门。
她原本打算放慢些脚步，边观察边往地下一层走，谁知道背后的门一闭合，林序时耳边便传来了刚下楼时她绝没有听见过的声音。
她又听见了当初体检肺活量时，那些将她笼罩其中，裹的密不透风的儿歌。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呀握握手呀，你是我滴好朋友”
“丢呀丢呀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地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林序时的鼓膜再度被童谣刺痛，她连忙捂住耳朵。
一阵阴冷寒凉的怪风自她脚边划过，刺得她脚踝处一痛。
很明显，这阵怪风是从地下层传来的。
林序时背靠着门，忽的冷汗直流。
这一次的儿歌，给她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鼓膜刺痛，林序时开始不仅能够听到这些童谣，还能听到童谣背后细密的求救声和哭声。
大量混乱冗杂的声音，全都刺进林序时耳中，让她在原地痛苦地皱眉捂耳，完全无法分神顾及楼道内的其他情况。
正在这时，有一道极为特别的、不属于这里的机械女声，在虚空中不带感情的响起。
“市民‘林序时’您好，检测到您个人属性面板上的身份信息已更新，请您及时查看。”
嗯？竟然在这个时候又更新了？
林序时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用力撑了一下楼梯扶手，痛苦地站起来，调出自己的个人属性面板。
【姓名】：林序时
【性别】：女
【身份】：正在参与体检的文明市各机构预备役员工（已更新）
【生命值】：52％
【SAN值】：58%
这一次，她真的“脱掉”了白大褂，回到了最初的身份。
强力外包式耳机的强力静音Buff已经用掉，林序时打开道具商城翻找半晌，找到一副代替品隔音耳塞，将它买下来，送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她有些惊魂未定，撑着面前的楼梯扶手，缓缓开始梳理自己的思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身份又变回去了？
林序时开始向前复盘起，自己每次身份变更的契机。
上一次她从来体检的员工变成高级医生的时候，是躲在单面镜后，听到小梅的歌声时。
这一次身份转换回去，则是在她听见了从地下层传来的童谣时。
难道说，只要她穿脱白大褂的状态与当前的身份不符，耳边再响起童谣，她的身份就会被自然转换吗？
但是不对啊，曾经，在几个高级医生带走小梅后，林序时在去寻她的路上，为了试验白大褂生效的条件，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歌声做过试验。
她基本把自己在这里听到过的儿歌唱了个遍，个人属性面板上的身份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也正是因此，她才否定了自己之前猜测的，那首歌就是身份转换契机的想法。
然而现在，她的身份却再一次在听到儿歌时产生了转变，这给林序时提供了新的比对案例。
两次转变和她自己唱起儿歌时，曲目的内容并没有变化，也就是说，实际上能令她身份转变的关键不在歌曲本身，而在唱儿歌的人！
想通了这件事后，林序时视线微垂，顺着向地下层延伸的台阶看去。
如果地下层传来的歌声，与小梅的歌声有同等效果，是否说明，地下层里有着很多跟小梅身份等同的人呢？
小梅在被她唤醒之前，可是被称作“鬼娃娃”的，那么下面这些人，与小梅身份相同的话，又会是什么身份呢
答案不言而喻。
林序时的目光一时有些幽深。
然而，楼上是她跑下来的地方，楼道外有保安在搜寻她的身影，即使她的身份已经被转换了回来，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了。
那么现在，似乎就只有往下走了。
林序时做了个深呼吸，扶着左侧的扶手，抬步迈向下楼的台阶。
愈往下走，白色的灯光就愈昏暗。
下楼的路仿佛被拉长了，林序时数着自己迈的步子，她已经足足走了能够向下两层的台阶，却还是没有到地下一层。
路上，纷乱的儿歌声越来越大，即使隔着耳塞，仍在“见缝插针”地刺激着林序时的鼓膜。
这实在有些乱人心智，林序时停下来定了定神，将耳塞向内怼严，继续向下走去。
走路间，一个念头从林序时的脑海中产生。
她仍记得在体检时，和被意识还未复苏的小梅追逐时，她只要一听到这样的歌声，SAN值就会不断下降。
但是，此刻歌声从四面八方笼罩向她，杂乱的声音听起来，有体检时的数十倍，林序时的SAN值却完好停滞着，没有任何下降的意思。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同样是在更衣室内，她听到小梅歌声的时候。
那时候她虽然头痛欲裂，但在转换身份之后，SAN值的暂时下降，却是源于白大褂的附加效果，而不是小梅歌声对她的影响。
这也就是说
林序时忽然福至心灵，激动地将自己的一只手紧握成拳，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在唱歌的人没有自己的意识时，他们的歌声契合了某种“规则”，会被动伤害听到他们歌声的人，使对方的SAN值不断降低。
而如果唱歌的人意识并没有消亡，那么他们的歌声对他人造成的影响将是可控的。
也正是因此，在小梅的意识被唤醒后，因为她并不想伤害林序时，所以再次听到她歌声的林序时虽然头部刺痛难捱，SAN值却并没有下降。
那么
这是否说明，她再往下走即将见到的小梅的同类，也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并且没想着要伤害她？
相比她刚经历的一切倒霉事件，这可算是个好消息。
林序时微勾起唇，活动了下手指，边向下走，边把手绕到头后，重新扎了一遍自己因急于逃跑而摇摇欲坠的发绳。
……
楼道里的灯光越发昏暗，白色照明灯已经基本起不到作用，林序时只好拿出手机，打开了后置手电筒。
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后，林序时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门前。
门底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冷气正向外流出，扑在林序时的脚裸上，寒凉刺骨。
林序时又被刺得一痛，她下意识抬高腿跺着脚，来维持体温，保证自己不被冻麻，从而失去知觉。
她高抬腿迈着步子，走到门前，从门上嵌着的窗子中向内看去。
窗口上附着着不少水汽，林序时从数据背包内拿出一包纸，抽出两张，将玻璃上的水汽尽数拭去。
她面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内部是一条很深的长廊，大概与林序时面前的门同宽，长廊的左右两侧，分别排列着五六间屋子。
从林序时的角度看不到那些屋子的内部置景，她唯一知道的是，里面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储冰室。
有几间屋子里的冰块已经溢出来，几个长方体大块在门口露出尾巴，一些小块则似乎因为形状不规则，在运输途中被遗弃并砸碎在了门前，现在已经半化成了水。
储冰室……第三医院作为一家医院，在地下一层搞这么大的储冰室干嘛？！
林序时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廊内的景象，眸色比刚才更暗，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正当她靠在门上，瞪大眼睛贴近窗子，准备进一步观察验证时，她忽然感觉到身前一轻，自己的重心向前倒去。
林序时瞳孔一缩。
“咔吧”一声，面前的门被人从内部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三医院体检须知16 冻尸房
门被推开的一刹那, 林序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数据背包中取出白大褂，披在了身上。
“病患”的身份基本处于整座医院内的“食物链”底端, 即将面对未知的那一刻，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让林序时选择了转换身份。
“市民‘林序时’您好, 检测到您个人属性面板上的身份信息已更新，请您及时查看。”
随着虚空中的电音女声响起，林序时面前的门被彻底打开，崭新的视野出现在她面前。
林序时边迅速将披在身上的白大褂穿好，边打量起眼前给她开门的人。
这是一个长得凶神恶煞，左脸被一道刀疤划伤, 束起半长的头发, 在后脑勺扎了个脏辫儿的男人。
林序时观察他微侧身的方向，猜测他应该是从临近门把手的一侧贴着墙走过来，身体尚未到门前时，便已经伸手开了门。
她刚才正全神贯注地关注前方, 这样的行动轨迹正好处于她的视野盲区, 故而她才一时不察，被忽然打开的门下了一跳。
林序时警觉自己顾此失彼，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之后要更加小心。
默念“小心”的同时, 她仍然不忘打量眼前的人。
这个人十分古怪。
他的“块头儿”很大，身高至少在185cm以上, 这使得林序时在同他对视的时候，不得不采用一种仰视的视角。
然而, 就在林序时仰起头，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她却感觉到了深深的违和感。
受到本身长相影响, 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时，人们很容易对他产生一种“凶狠”的第一印象，但如果真的仔细观察他的面部，就会发现，其实他始终是面无表情的，甚至，他的眼中充斥着空洞与迷离。
他麻木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被设定好了某种程序般，在为林序时开门后，侧身退到了与门齐平的线上。
他始终没有任何情绪，所有的动作也没有主观意志作为牵引，根本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
难道他也是那些哭声和求救声的来源之一？这里的人跟小梅会有什么关系，这个男人的意识也能够像小梅一样被唤醒吗？
林序时按下心中疑惑，尝试与面前这个双眼无神的大块头交流：“你是来给我开门的？我可以进去？”
大块头一开始毫无反应，似乎没有听见林序时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林序时已经准备放弃交流的时候，他才像被什么牵引着一般，笨重而机械地以固定幅度点了点头。
林序时看着他的动作，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几帧闪回。
这个大块头的表现，让她回想起曾经在副本中遇见过，当时却没有花精力去思考过的一些人。
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是在刚进入地铁站时，那时候，她在地铁站大厅内遇见的工作人们，脸上也充斥着跟大块头一样的迷茫与空洞。
他们宛若提线木偶般重复着自己的工作，直到林序时通过安检，乘上去二楼的电梯，都没有丝毫改变。
第二次遇见这种情况，是在她想跟崔沅兄妹一同下车，却被因午高峰涌进的大量“乘客”挤的寸步难行时。
那些“乘客”的表情最初也十分空洞，他们通通涌进地铁站并挤上车的行为，似乎是受到某种指引或控制，非出自自我意愿。
但这些“乘客”与林序时一开始遇见的工作人员和她眼前的大块头又不同，在林序时进行自我检举，拎着两桶酒精冲下车时，她十分确定自己曾看到过这些“乘客”脸上曾经没藏好的诧异与憎恶。
那些“乘客”并不是全无自我意识的，或者说，在众多“乘客”中，大多数“乘客”只是在按照某种规则定式的要求，“扮演”一个午高峰挤上车的乘客，他们在这次“扮演”中，被要求并不需要或者不能有任何的自我意识出现。
那么，到底是什么导致大块头和地铁站的工作人员变得如此空洞麻木，又是什么制约着“乘客”们不需要出现自我意识呢？
大块头和工作人员都能够自如行动，但失去自我意识的他们，还是“人”吗？
林序时沉默着，与面前的男人对视半晌，自觉从他身上难以得到疑惑的答案，径自抬步向门内走去。
踏入门内，林序时瞬间感到气温骤冷，冻得她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