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险

“……”

看清贵宾室里还有其他人那一刻,颜楚感觉仿佛有几道雷劈在了自己头顶。

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尴尬的事！

她心里有一万只土拨鼠在尖叫。

那位中年女士，也就是席程律的姑妈，在颜楚转身时,讶异表情瞬间转为打量。那双上下扫视颜楚的眉眼与席程律有几分相似,看人时带着不自觉的威仪,极有精明能干女领导的气势。

而那位中年男士，则是副艺术家模样，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亚麻长卦衫,一脸温和看着她,倒是没什么架子。

最后是年轻女孩,二十来岁,浑身珠光宝气,眼睛里流露出对她的好奇和‘崇拜？’,一看就是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的富家大小姐。

颜楚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家人。

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三个风格，却奇异和谐地组合在一起。

颜楚僵硬地回头,不敢直视席程律双眼：“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程律。”颜楚刚准备走,席程律的姑妈就出声了，“这位小姐是谁呀,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席程律神色不明瞥了颜楚一眼。

颜楚察觉他在看自己，赶紧低头，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数上面的珠珠。

席程律收回视线，抬手面无表情整理好被她扯乱的西装衣襟,抿着下颌，抬步朝休息厅里侧走去。

留颜楚一个人站在门口，尴尬值瞬间又上升了几个度。

“姑娘，过来。”席程律姑妈微微一笑，端坐在小案几前朝她招手。

怎么办！怎么办！

颜楚好慌。

这根本不是她设计的剧本。

如果她这时候夺门而出，是撞上渣男小三更狗血？还是留下来面对席程律的姑父姑妈更抓马？？

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颜楚站在门口垂死挣扎，一秒，两秒……

终于，她还是迈步，朝里走了过去。

“来，坐我旁边来。”席姑妈的笑容变得温和，收起了刚才打量她时的睿智洞察，俨然一位和蔼的长辈。

颜楚看席程律一眼，步伐僵硬地移过去，在席姑妈特意挪出的沙发外

侧，贴着臀边坐下。

“谢谢。”

尽管尴尬，但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席程律的家人长辈，她不想给人留下印象太差，此刻还是尽量在仪态上端庄得体。

席程律在对面，挨着席姑父坐下来，自顾自斟了杯茶，端在手里低头吹着，看都没看颜楚一眼。

席姑妈拉住颜楚的手，近距离打量她两眼，又用余光瞟了眼自家侄儿假装事不关己的态度，微微一笑：“长得真不错。叫什么名字？”

救命！

现在是什么情况？

直接快进到见家长了吗？

“我叫颜楚。”

“你刚刚说，你是程律的助理？”

“……嗯。”

席姑妈看着笑眯眯的，可话音一转，便问：“你喜欢我们程律什么？”

颜楚头皮一麻，就知道这位女强人叫她过来，不是为了跟她纯聊天的。

她悄悄瞟过眼神，偷看席程律，意外发现他也在看她，一双黑眸漫不经心，散漫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颜楚被他这个眼神看得莫名来了点气。

合着他是故意让她在这里出糗的？

颜楚索性抬头，目光直直盯着他，说：“我啊，喜欢他英俊的容颜，迷人的声音，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胸膛。”

顿了顿，眼神在他身上流转一圈，挑挑眉，又说：“还有他有时候看似嘴硬，其实别扭的脾气。有时候看着冷漠高傲，实则还挺细腻的心思。当然了，他处理工作时那种处变不惊的从容与魅力，也让我倾心不已。”

话音一落，休息厅里空气莫名静了两秒。

席程律眉峰微微一提。

颜楚转头，发现席姑妈一家人，都用一种震撼的表情看着她。

尤其是那个年轻女孩，看着她的表情，简直就像见到了崇拜的偶像，眼里的佩服都快蹦出来了。

颜楚：“……”

呃，表演浮夸过头了？

她又扭头去看席程律，发现他已经在低头品茶，脸上并没有多余情绪，仿佛事不关己。

“哦……这样啊。”

席姑妈深沉地盯着颜楚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意味深长来了句，“那你可以，追他试试。”

“真的？”颜楚不可思议。

她还以为这位一看就不怎么好惹的席姑妈，会冷笑一声，说她不自量力。然后按照狗血小说里的套路，从包里抽出一张五百万支票，‘啪’一下扔到她脸上，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我妈说的话，当然是真的了！”旁边那女孩终于忍不住插嘴了，“颜姐姐，很少有人敢这么大胆追求我哥的！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颜楚：？？

不是，上次在那个曹总家，不就有个什么娘家侄女对席程律爱慕不已吗，整场宴会那眼睛都黏在席程律身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怎么可能没有人追他。

不过颜楚一向很识时务，既然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儿了，她也没必要去深究那些有的没的，立马甜甜地一笑，从善如流喊了句：“谢谢姑妈。”

“问过我意见了吗？”

席程律将青花瓷茶杯‘哒’一声放在小几上，撩起眼皮扫向她们几个。

席佩文似笑非笑睇他一眼：“你都在这听半天了，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呗。”

颜楚坐在席姑妈旁边，挺起胸脯，大有种狐假虎威的架势，得意洋洋睥了他一眼。

今天总部庆典，颜楚穿着白衬衫和铅笔裙，明明是很正式的打扮，但架不住就是有人能把工作服也穿出婀娜的线条，高跟鞋裹着纤细双腿，眸光流转一挑，莫名就有点勾人的意思。

席程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重新端起青花茶杯。

他突然想，把这样一个不安分的女人放在身边，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

颜楚和席姑妈聊天时，故意说起今天的庆典。

得知她是这次庆典的统筹时，席佩文有点意外，看她的眼神多了丝赏识：“办的不错，我刚才来时，四下转了圈，比去年策划得好。”

“多谢姑妈夸奖。”颜楚顺势起身，“外面还有很多事情，那我就先去忙了。下次有机会再陪您喝茶。”

席佩文瞟一眼席程律，笑着点点头，终于肯放她走了。

颜楚朝休息厅里几人颔首示意，目光特地含情脉脉在席程律身上停了两秒，转身时，克制着脚步加快的冲动，直到拉开门，出了走廊，才脚下生风一般溜了出去。

等人走了，席佩文才敛了表情，悠悠暼席程律一眼：“你年纪也不小了，喜欢大大方方谈就是了，把人弄到身边当助理，算个什么事？集团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影响多不好。你难道忘了，你爸当年和徐茹云的那些事？”

“我没忘。”席程律冷声说。

过了会儿，他又蹙眉，声线沉了几分：“谁说我喜欢她了？”

“不喜欢？你容忍她那般放肆？”席佩文端起茶杯抿了口，一双眼睛洞察般觑着她这个情绪显少外露的侄儿。

自十年前他母亲去世后，就很少再见过他笑。

席佩文不免心下感叹，曾几何时，她这个侄儿也是个开朗好动的阳光大男孩。时光如隙，如今坐在她面前的，面色沉静，眸中无波，活像一具工作机器，全无半点少年时的活泛气象。年纪轻轻就连喜怒哀乐都淡了，哪里还有一点小时候的影子。

有时候，席佩文看他这样都心疼。

半晌她叹口气，“算了，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姑妈也只是提个醒，工作和感情的事，要分清楚，别混在一起。”

席程律没有说话。

他垂眸，转着手里的瓷杯，看着天青色的纹路一圈圈在指间转动。

就像掌握不了的命运线，在冥冥之中转动。

半晌，他将茶杯放到几上，起身离去。

……

从走廊出来后，颜楚先探头四下观察了番，见徐旭东和蒋田馨没在前厅，这才放心走出去。

“颜楚？”蓦地，她被人叫住。

颜楚身形一顿，转头，看见林彦白不知何时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一角，颇为惊喜地看着她，微笑朝她走过来：“看背影我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也来参观华庭庆典？”

话音一落，看见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林彦白默了默，哑然失笑：“难怪你辞职，原来是到这儿来了。”

在工作场合见到之前的上司，还是挺尴尬的，但颜楚才刚经历了一件更尴尬的事，这种场面也就小巫见大巫了，她坦然一笑：“是啊，我到华庭工作了。”

“好久没见，你在这边适应得怎么样？”林彦白倒也没多说什么，只与她寒暄近况，“听说华庭那位新任总裁雷厉风行，可不太好相处。”

颜楚挑眉梢：“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说我新老板坏话吗？”

“是这个意思。”林彦白笑得温文尔雅，“还试图能说服你再回博扬。”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不自在也在玩笑间化为乌有。

平心而论，颜楚能这么快适应华庭，除了她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外，当初在博扬实习那三个月，林彦白对她的帮助也很大。

林彦白带她时，完全没有藏私的教她，颜楚心里是感激的。

只是。

感激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颜楚能感觉出，这次见面，林彦白看她的眼神，由从前的含而不露，转变成了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转移话题，说带他四处参观参观。

……

席程律从贵宾室出来，刚要找陈陈秘书，就在大厅一侧看见颜楚和一个男人站在那儿交谈。

他们面对面，低声说着什么，颜楚一掩唇，眉眼舒展轻轻笑起来。

筹光交错的宴客大厅，男男女女华服举杯。

头顶灯光闪烁，爵士乐队演奏。

那笑容，却莫名刺到了席程律的眼。

他面无表情，大步走过去。

“既然做不成同事，那我们总可以做朋友吧。”林彦白收起笑容

，认真地看着颜楚，“约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颜楚不意外他发出这样的邀请，只是一时不知该找什么借口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