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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进士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出了琼林苑,门口已经停了马车。

周玉蓉派了三辆马车过来,要分别送他们归家。

沈嫖和穗姐儿这会儿正在家中接待好久不见的客人。

唐娘子和画姐儿今日刚刚从外地赶回。

唐娘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拘小节。

沈嫖也是看她们母女来得太突然,也没打个招呼,就直接去郑屠夫摊位上买了一大块排骨,给他们做个排骨炖粉条,里面还加了土豆和干豆角,另外配了死面饼子。

四个人就坐在食肆里,点上了几盏灯。

“多吃些,我瞧着画姐儿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画姐儿一手拿着大饼子,一手筷子就夹着菜,虽然吃得大口,但吃相很好看,又干脆又利落。

“多谢阿姊夸赞,我确实是长高了一些,我阿娘说,我这个身高将来掌管漕帮就正好。而且我又拜了一位师父,学了一些新的招式,现下漕帮的兄弟都不如我能打。”

只是她在船上漂泊许久,都没吃到什么好的,阿姊这一锅做得实在是太香了。

唐娘子听着女儿说话,看她大口吃饭都很骄傲。

“我是想着,原来漕帮的兄弟敬重她,多是因为她是我女儿,她还是需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得到大家的认可。现下我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她边说边吃,只是没想到这竟然是她送来的那两袋子大疙瘩做成的。而且沈娘子不仅做成了,还发展了那么多百姓来种,她是很敬佩这种敢想敢干的人。

“香,真香啊,口感也从未品尝过。”

沈嫖已经吃饱了,她最多就吃了一个多饼子再配些菜,穗姐儿也饱了,俩人就一起看着她们继续吃。

“我家中剩下的还有,就是不多了,等你走的时候,就全都给你带走。”这春红薯马上就下来了,她还能再做。

唐娘子又吃口茶顺顺,“过两日就要走了,我是知晓放榜了,本打算带着画姐儿直接回来的,但正巧又接了一批从扬州到汴京的货物,也能赚些银钱来。”

画姐儿已经在吃第四块死面饼子了,她大咬了一口,面饼子蘸上汤汁,味道更好,看到穗姐儿托着下巴看自己的眼神。

“我吃得多吗?”

穗姐儿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画姐儿又开口,“到底是多还是少啊?”

“我觉得画姐姐每日要练武,吃这些一点都不多。但是现下已经是晚上了,我阿姊说,这个饼子晚上吃得多,容易积食。”

画姐儿点下头,“阿姊说得对。”

唐娘子和沈嫖就在旁边安静地听她们俩说话,听完也都是对视着笑笑。

“我就再吃这最后一个。”画姐儿说完才迫不及待地又咬上一大口,“对了,阿姊,这两日我能来家吃饭吗?就只晌午来,不影响你正午开门的。”

沈嫖装作为难的样子,“这样啊,可能不行。因为这两日家中就是不开门。这几日有好些亲友都上门恭贺,送来许多吃食布匹,我正打算好好在院子里摆上两大桌,招待大家。”

画姐儿一听忙点头,“阿姊,阿姊,我力气大,我来帮忙干活。”

唐娘子看着女儿这样,又哈哈笑了起来。

沈郊这时已经坐上归家的马车了,因是傍晚,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外面傍晚的凉风吹来,喧嚣了一整日,此时此刻就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待着。

今日吃的酒太多,他脑袋有些昏沉,可又格外清醒。把事情一件件地捋清楚,赵兄是襄王,也是储君,所以赵家大哥哥的事才会解决得如此之快。而蔡先生才不会收他们为学子,因为那是储君。穗姐儿不同,因为她是女子,朝廷不会因为一个小孩子同储君扯上关系而有意见。

他没打算让阿姊同他赴任,本还担心阿姊和穗姐儿在汴京的安危,现在也可放心了。他会争取早日回汴京的。

而眼前的辽国使臣来京谈判事宜,要签订条约,襄王要求的是边境友好,商事互通,赔偿。

他一一想着,心中也逐渐清晰。

汴京大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他看向摊贩上卖的各种吃食,又有很多种小玩意。想起爹爹去世的第二年冬日,家中日子过得艰难。

他那个时候和阿姊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了,穗姐儿生病,阿娘在家照看,他和阿姊一起奔街上抓药,抓完药他们俩路过一个摊位,看到一根木簪,上面是用刀刻出的芍药花,要六文钱。他能看出阿姊想要,但六文钱太贵了,最后俩人还是走了。

“劳烦停一下车。”

小厮听到声音忙停下,“怎么了,郎君?”

沈郊下了马车,看摊位前面挂起的大灯笼,买了几样穗姐儿喜欢的磨乐娃娃,又看到旁边的一根玉簪。

摊贩看到这位郎君着绿袍戴宫花,“竟然有如此年轻的新科进士,大人随意挑选。”

沈郊被他叫得也有些一时没反应过来,“多谢掌柜,劳烦请问这根玉簪如何卖的?”

摊贩拿起那根簪子,斟酌一下,“一两银子。”他价钱报得实在,全看在这身官服上。

沈郊从怀中掏出银子,“我要了。”

摊贩有些后悔了,应当再多报高一些的。

沈郊收好后又登上马车,才往家中赶。他到家时,正巧碰见唐娘子和画姐儿要走。

唐娘子本来还遗憾没碰见沈家二郎,这会看到人,啧啧称赞。

“听闻二郎今日去参加琼林宴了,还以为我们要错过。真没想到二郎穿这一身绿袍又好看又威严,好一个俊俏的探花郎。”

沈郊这几日收到的夸赞太多,还多是他外貌上的。从一开始的脸红发烫,到现在面上平稳,只会红耳朵。

“多谢唐娘子称赞。”

画姐儿也是,她单纯的就是觉得这身衣裳和花好看,若是她能穿上这身,定然也会很漂亮。

“问二哥哥安。”

沈郊点下头,“画姐儿好。”

唐娘子和画姐儿同二郎又说过一会儿话,这才翻身上马,带着画姐儿归家。

沈嫖把食肆的门关上,又提着灯笼带着二郎穗姐儿回到堂屋内。

“吃不少酒吧,多喝些水,不然你明日一定头痛。”她给二郎倒上一盏茶。

沈郊坐下后忙把怀中的东西拿出来,“这个是给穗姐儿捎带的。”

穗姐儿唉声,上前拆开,这都好好看,“二哥哥,那我明日能把这只送给月姐儿吗?她很喜欢这个颜色。”

沈郊点头,“好啊,既然是给你的,你可以自己分配。”

穗姐儿忙谢过。

沈郊又拿出簪子,“这是给阿姊的。”

沈嫖赶紧笑着接过来,“我竟然也有礼物。”她在灯下看了一下这支簪子的成色,“多少钱?”

沈郊还以为自己被骗了,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一两银子?”

沈嫖觉得一两银子尚可,再多就不值得了,不过二郎的心意是无价的。

“多谢二郎,阿姊很喜欢。”

沈郊把那盏茶也一口气吃完,又把两日后要同辽谈判的事情说过,就怕是要住在都驿亭。他隐去了赵兄是储君之事。

都驿亭是宋朝的国宾馆,外国使臣都要住在这里。

穗姐儿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哇,二哥哥现在就可以和辽谈判了吗?”

沈郊嗯了一声,托柏兄的福。

与辽国谈判并不是密事,现下汴京大街上,茶肆说书处,都在谈辽国来汴京的事情。这场仗打得不容易,百姓们群情激愤,这次好不容易来谈判,是想让辽多赔付的。

沈嫖很相信他们,“那正好,这两日我准备在家中待客,会多准备些好吃的。你们吃饱喝足也好前去谈判。”

穗姐儿听着也重重地点头,“二哥哥,一定要好好谈。”她小脸上还皱紧眉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沈郊。

沈郊笑了一下,“好。”

柏家。

正堂内的三人听到柏渡的话都有些不敢相信。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

柏渡云淡风轻地吃一盏茶,“有这么惊讶吗?不就是储君让我参与谈判诸多事宜,我原先还想着同他交换,若是干得好,能否直接留在汴京,结果储君说还是要外放的。”

柏父不敢说出口,觉得储君疯了,这么重要的事就让自家这个闯祸精去。

柏松则是觉得储君果真看重二郎,就是不知为何如此信任?而且他都想动手揍他了,历朝历代的臣子,谁会同储君讨价还价的。

周玉蓉想多嘱咐两句,但又不知如何嘱咐,毕竟这是涉及国家大事,也不好多言语。

“父亲,大哥哥,大嫂嫂,尽管放心吧。沈兄和尧之兄也一同过去的。”柏渡看他们都面面相觑,只好起身,“大嫂嫂,明日一早就帮我搬家吧。不是说那边的宅邸已经打扫干净了吗?”

周玉蓉觉得这事,她可以安排,“是,好,那就明日搬。正好后日还要去沈家一同用饭,沈小娘子说要做两大桌席面呢。”

柏渡忙点头,“正是如此。”千万别耽误和阿姊一同用饭啊。

第二日早上,蓝天白云,晨起的轻风总是舒爽的。

沈郊起床后,打出一桶凉丝丝的井水,就在院中刷牙,又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听着知了叫声,难得能有如此惬意。

他刚刚刷好后,就听到了有人叫他,这声音还好像是从高处传来,他看下两边的院墙,分别是程家和赵家,都没人。他又看向后院的墙头。

柏渡趴在墙头上,穿着月牙白的圆袍,头上是同色细带,束起头发,笑得格外灿烂地招手。

“沈兄,早啊。”

沈郊看看这个位置,双手叉腰,咬着牙,抬头看去,气极反笑。

“好啊,好啊,你干脆住到我家来吧,我把我的厢房让给你,岂不是正好?”

“真的吗?”柏渡瞬间眼睛亮起来。

沈郊转过身,直接离开了。

柏渡哎哎两声也没把人叫回来,只是叹气,适才相戏耳。而且这个院子看着近,其实是背靠背,要去沈家,要绕过一条胡同呢,远着呢。

沈嫖起床后在院中洗漱,听到二郎同自己说的,她笑笑,“我知道那院子,其实距离咱家还要绕一大圈呢。”

沈郊听到阿姊如此说,心里才好受一些。

“那就好。”

沈嫖今日就要准备买食材了,但因为有两个人来帮忙提东西,所以也不累,她打算也给这些亲朋好友按照席面,做上一桌。

而在文德殿内,下了早朝,官家留下了几人。

“辽国使臣的安危就交给邹指挥使了,城防局,还有禁卫,都由你调配,此事事关两国相交。本朝建立不过几十年,百姓们还需要休养生息,万不能再起战争。”

邹渠抱拳领命,“臣谨遵。”

官家又看向襄王,“既然是三郎让那三位新科进士来辅助谈判事宜,那就让他们试试。这三人的文章我都看过,年轻人还是有想法的,其中沈郊的很是不错,是个心思缜密的。”

韩大相公忙应是,他也正好想多见一下这位一甲四名,已经知晓其并未婚配,若是可以,他还是很想要这个女婿的。

邹渠则是咋舌,其中说的柏渡,是他之前见过的,小时候和二郎打断胳膊的那个柏家二郎吗?

沈郊和柏渡在家中正在井边淘洗青菜,一直到陈尧之来到。

沈嫖把礼物都备好,还有帖子。旁的亲朋好友说一声就行,但蔡先生还是要下帖子的。

“你们今日去谢师,正好把帖子送去。”

沈郊接过来,“好的,阿姊。”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撒花][撒花][亲亲][亲亲]

明天应该能写到下了,后面会有番外的。

亲亲。

第133章 大结局(中)

“我还记得那个味道”

陈尧之提的大包小包的, 这些都是阿娘在家特意准备的,一半是给阿姊家的,另外一半是给蔡先生的。

“阿姊,这两盒是阿娘做的茶糕, 她知晓你爱吃, 今早现做的。”

沈嫖忙接过来,“是吗?替我多谢婶婶, 明日记得让婶婶和阿叔一同来家吃饭。”

陈尧之笑着点下头, “我同我阿娘讲过,她说她一定到。但我父亲恐怕没办法来, 他要回家祭祖。”

沈嫖想着也是, 家中出了新科进士, 应当归家告知祖先。“好。”

三人这才一起去蔡先生家中。

柏渡站在蔡河的拱桥上, 看着蓝天白云,汴河河面水光潋滟,长舒一口气,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朝自有君向前。这次是我去见蔡先生时心情最舒畅的。”再没有写不完的文章了。

拱桥上人来人往,码头上搬货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沈郊也笑着点头, “后面那句改得好,一扫借酒浇愁之感,只有爽快之意!”

陈尧之听着也觉得也不错,“不过我还是要劝诫柏兄, 为官不比读书轻松的,毕竟, 进士起家, 为吏有绩。”

柏渡听到这话又想起还要去同辽使谈判事宜, 外加不日即将外放之事,又觉痛心疾首,“那我现在还是用,明日愁来明日愁这句了。”

三个人说完又笑起来了。

在唱名后,三人本打算来拜访蔡先生的,但蔡先生当时不在家,据说是见春日好风光,一起带着老仆出城踏青了,只是这青踏的比较远,在外逗留了几日。

车老仆开门把三位郎君请进来。

“我家大官人就猜到三位一定会来,他还说这都是你们自己勤学的结果,与他的关系不大。”

沈郊想着蔡先生是真的淡泊名利,全汴京恐怕也没几个人知晓他是储君的老师。

“蔡先生自谦了。”

蔡诚还是在堂屋里看书,听到老仆说话的声音,把书收起来。

“问蔡先生安。”三人站成一排,一起行礼。

蔡诚抬下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坐吧,上茶。”

车老仆哎一声,就到外面去了。

沈郊先把帖子拿出来,双手奉上,“蔡先生,明日阿姊家中设宴,来的都是一些亲朋,也请蔡先生一同过来。”

蔡诚接过来,一看帖子上的字,就知是穗姐儿写的。

“好,同你阿姊说,我会去的。”他说完又看向这几人。昨日琼林宴,恐怕这三人已经知晓了。他玩笑着开口,“今日不论文章,怎还这般拘谨?”

车老仆端上三盏茶又下去。

沈郊这才开口,“原不知蔡先生为殿下老师。”

蔡诚看向外面郁郁葱葱的桑树,真是阳光正好,“官家不愿意让旁人知晓我与殿下的关系,你们在外不要言说。而且不仅要保密我与襄王的关系,在外,也不要说我教过你们,这是为你们好。另外你们以后就不是白身了,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格外关注,无事就不要再来府中找我,若是有事,可以派人来信即可。”

他是个只会读书不会做官的,文章上也不过多指点两句,剩下的路就要靠他们自己去走了。

三人并没有在蔡家待多久,说过话后就出来了。

因为明日要做上两桌,沈嫖还要上蒸笼,今日就要先把菜给备齐,现下马上就要进入炎热的夏季,凉菜也正当时。

画姐儿和唐娘子也到了,翻身下马,又从马上拿下来带来的东西。

一般家中若是有中进士的,街坊邻里都要送些东西,最简单的都是送吃食,不过若是贵重些的则是送布匹之类的。

食肆的两扇门打开,站在院中能直接看到码头。

穗姐儿和月姐儿本在院子里帮忙,一转眼就看到画姐儿利落地从马背上下来,俩人儿都被画姐姐吸引去了,满是惊艳,又赶紧跑过去。

“画姐姐,你来了,昨日我都没来得及见到你。”月姐儿看着画姐姐,觉得她真厉害,什么都会,而且总觉得只要有画姐姐在,什么都不怕。

画姐儿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我看月姐儿是长高不少,不知道现在马步扎得还好吗?”

月姐儿赶紧往后退一步,摆摆手,她又想起被画姐姐训的那段时间了。

画姐儿是故意逗她玩的,“好了,我今日是和阿娘一同来恭贺沈家二哥哥登科之喜的。”

唐娘子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就看这会子上市了好些新鲜果子,什么个头大、水又足的梨子、杏子、桃子,都买了一些。还买了一大块五花肉。

沈嫖忙接过来,“唐娘子客气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唐娘子笑笑,“不多,不多。我想你明日要做席,肉定然是缺不了的。”她说完就看到米盆中泡着的糯米。“这是要做多少菜啊?”

沈嫖其实一开始想做八凉八热八大碗,这是最正宗的席面了。但想着蒸菜不用那么多,凉菜也是,都削减了一些。“四凉八热四大碗。”

四大碗都是需要上蒸笼的热菜,这糯米是要做莲藕糯米,再蒸个糯米排骨,剩下两个碗分别是蒸条子扣肉,以及肘子。

唐娘子吃过席面的,听着这么多菜,“那我们母女俩可有口福了。有什么活尽管嘱咐。”

画姐儿也忙点头,“阿姊不用跟我客气。”

沈嫖倒还真没什么需要力气的活,人比较多,所以要在院中摆上两张大桌子,所以同样的菜要最低做两份。

“今日就是备菜,明日晌午就要开席。”她又把菜分别介绍了一遍。

凉菜分别是酸辣的脱骨鸡爪,水煮虾,凉拌粉丝,卤鸡。热菜就是窑鸡两只,烤鸭两只,四喜丸子,炸薯条,芝麻球,糖醋鱼,以及腌制了一年的火腿,要做个火腿腌笃鲜,算作一个热汤,还有火腿炒蒜苗。

她准备这些菜,既有新鲜好吃的,也有必须的硬菜,比如肘子。

“上蒸笼时,我再蒸上一层粉条豆腐馅的包子。”

画姐儿在旁听着这些菜名,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过肯定都好吃。最后还听到还有昨日那种粉条做成的包子,更馋了。

“阿姊,明日我肯定很早过来帮忙。”

沈嫖看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笑着点头,“好,那我这明日来帮忙的人可多了。”

“今天就先开始干活吧。”

沈嫖今日是准备先提前腌制鸡爪和卤鸡,这样明日也正好入味好吃。像肘子,今日是要炸好,也卤上,明日最后再上笼蒸过,这样肘子的肉又香又嫩且多汁。其余的就需要明日现做了。

程家嫂嫂上午去做工,半下午才回来,院子里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

柏渡第一次见到这脱骨的凤爪。

“阿姊,这凤爪还能如此做,我头回见。”他们上回吃的凤爪并不是脱骨的,但那回已经很好吃了,难以想象这脱骨后再腌制的是什么味道。他一边问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凤爪。

饶是陈尧之这么稳重的人,也满是好奇,又看到那边阿姊已经做好的卤鸡和肘子,卤鸡的表层看起来紧实又细腻,上面一层油亮亮的。明日定然很好吃。

沈嫖把这凤爪全都用泡椒腌上,她买了不少的凤爪,腌上也有一大盆,足够他们连吃带打包的。

“好了,忙了一整日,都已经备好,明日正午不耽误家中开饭。”

柏渡在旁看着也跟着一起舒一口气,可算是让他等着了。他又看看那条吊起来的火腿,围着火腿绕了好几圈。

穗姐儿也跟着走过去。

“柏二哥哥看什么呢?”

柏渡听到穗姐儿问话,“没什么。就是在想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阿姊说肉质很香,很鲜。”穗姐儿见阿姊这一年多,时不时地都要搬动这条猪腿来回换,说是通风什么的,她也不是很懂。

柏渡越想越馋。

沈嫖请了左右两家的邻居,赵家只有婶婶和苗家嫂嫂能来,附带一个小娃娃。程家嫂嫂和月姐儿一起来。

宁娘子则是自己过来,她家大郎要上学堂,自从知晓沈家二郎一次登科后,她也尽全力地督促自家哥儿。

郑屠夫则是全家都要来,把铺子直接关一日,郑菓知晓能来沈娘子家中吃上一次席面,已然激动得好几日没睡好了。

钟娘子带着慧姐儿一同来,何妈妈和兰姐儿一起来。还有周家阿姊。

严家婆婆带着萱姐儿来,还有蒋修和吴昂平,只来他们两个。

傍晚时,沈家院中才又逐渐恢复安静,只剩下距离非常近的柏渡没走。

“二郎,你到食肆里把桌椅都先摆到院中,明日晌午就不用来回搬了。”

按照汴京的习俗,还是分桌,女宾和男宾。

柏渡立刻起身,“好的,阿姊。”

沈嫖在厨房里把那条火腿拿出来,切下来一块,腌制了一年多的时间,肉逐渐发生变化,肥肉部分逐渐透明,瘦肉则是纹理清晰,手感摸着也更为滑嫩。

她先把肉小心地切成薄片,拿起来一片似乎能透光。

火腿经过长久的腌制,盐分几乎和肉完全融合在一起,如果直接吃,做出来的会很咸;但如果直接放到锅中焯水,会把独属于火腿的鲜味焯掉。

沈嫖直接打开炉子,烧上一壶开水,一会把开水倒入切好的肉片上,用开水浸泡,能去掉盐分。

外面俩人一起搬桌子还能吵一会儿,穗姐儿在旁看着两位二哥哥,她想了一会儿走进厨房里。

“阿姊,我觉得哥哥们春闱后,都变得有些像小孩子。”

沈嫖正在切肉,准备做红烧肉,火腿是要在锅中做土豆焖饭的,再把腌制一下午的酸辣凤爪拣出来一盘,算作今日简单的晚饭。

穗姐儿今日是赶上女学旬休,明日则是和曹女傅说过,三个姐儿都不去。曹女傅答应了,不过后面要再补回。

“他们也就这两日的轻松日子过了。”

她今日出去买菜,汴京城内对辽的抵制情绪高涨。这判不是好谈的,要谈得彼此都满意,百姓满意,官家也要满意。

穗姐儿听到这里,“阿姊,我有朝一日也要这样,建功立业。”

沈嫖切着肉,看到穗姐儿亮晶晶的眼睛,“我相信你,穗姐儿,你走的这条路比他们更难。”人是环境的产物,在这样只能男子为官的朝代里,女子想做官,拿到话语权,那比他们难上千万倍。

穗姐儿一点都不怕。

沈嫖看壶中的水烧开了,提壶把热水倒进火腿里面。然后在炉子上面放上锅,倒入水,还要焯切成块的五花肉呢。

外面俩人这会儿终于把饭桌都拼接好,凳子也都摆好,今夜的天空也满是繁星。

两个人进到厨房里。

沈郊看到那火腿上少了一块,“阿姊,今晚就吃火腿吗?”

沈嫖点下头,她把泡过的火腿捞出来,“一会儿做个火腿土豆绿豆焖饭。”

晌午做的是捞面,又这么忙一下午,大家伙都饿了。

沈郊拿过来几个小土豆开始削皮,柏渡则是准备着开始烧火。

沈嫖在锅中倒入水,先把米煮到七八成熟。再用笊篱把米控好水捞出来,锅中刷干净,放猪油,再把切成薄片的火腿倒进去翻炒,随着火腿片遇热出油脂,变得焦黄,咸香味也完全冒了出来。

柏渡本来就觉得自己饿,这么一闻,肚子就要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了。

沈嫖又把切成小块的土豆也放进去翻炒,最后把米饭倒入,绿豆点缀一样,撒在上面,再用筷子把米饭扎出洞来。盖上锅盖。

“小火哦。”

柏渡忙点下头。

沈嫖这会在炉子上开始焖红烧肉,先把糖炒的冒出小泡,再把已经焯过水的五花肉放进去,锅中滋啦啦地响,翻炒过几下,五花肉表面包裹满了酱色,再把壶中的热水倒进去,盖上盖子接着炖煮。

沈嫖这忙完才发现几个人都看着那五花肉,都不言语。

“怎么了?”

穗姐儿看看二哥哥,才答,“我记得阿姊病好以后,二哥哥归家,阿姊就是做的这个肉,它叫红烧肉。”那个味道她一直都记得。

沈嫖也记得,那是她刚刚来到这里,穗姐儿很缺油水,面黄肌瘦的。

沈郊想起当时,还和阿姊置气,他一直都想让阿姊同贺家人退婚。家中已经没了阿娘,当时他不该那样非要同阿姊犟的。

柏渡忙跟着点头,“我也记得,阿姊还让沈兄给我们带回书院的,我让膳堂的师傅帮忙热了一下,实在美味。”

沈郊十分无奈,想说你什么都记得,这是他们家的事。

“那今日就多吃一些。你们不日就要外放,这一去也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阿姊在汴京等你们。”沈嫖本想着去看望他们,但这里不比现代,路途遥远,她和穗姐儿两个人,实在不好长途跋涉。

柏渡说起此事,就叹气,“阿姊放心吧,我会努力做事。早日调任归京。”

等到米饭和红烧肉都要出锅,沈嫖起身盛出一盘无骨凤爪先放到锅中。

沈郊洗好四个碗,放到锅灶旁。

沈嫖拿起勺子开始盛饭,掀开锅盖就先扑面闻到咸香,锅铲贴着锅从下铲出来,米结得有焦,再把焖饭在锅中搅拌一下,每颗圆润的米粒上都有亮着的油脂,热气腾腾的。每人盛上一碗。

沈郊也把炖红烧肉的砂锅直接端到桌上。

小饭桌,今日坐满了人。

米粒冒着咸香,红烧肉浓油赤酱,泡椒凤爪清脆酸辣。

“动筷吧。”沈嫖先端起米饭,米粒白润,火腿的瘦肉部分是粉的,土豆又面又焦。

沈郊夹起一块软烂的红烧肉放到自己的米饭上,上面的酱汁瞬间就滴到了米饭上,轻轻咬了一口,肉块又烫又入味,甚至带着一丝丝甜味,他又吃一口米饭,有些微微咸味,但香味更多。

“穗姐儿,小心一些,别碰到陶罐锅。”沈嫖说着干脆给穗姐儿夹一块肉。

穗姐儿点点小脑袋,然后才开始小口吃起来米饭,米粒好鲜,其中的咸味刚刚好,红烧肉好和当时的味道有些一样,又不一样,好像更好吃了。

柏渡夹了一块肉后,又夹一块凤爪,他惦记好久了。入口的凤爪筋道,而且很入味,又酸又辣,比有骨头的比着好吃许多。然后赶紧扒拉一口米饭,米粒吸满油脂,这就是火腿肉吗?薄薄的一片,但很嫩,吃完后还在舌尖留香好久。

他一时给吃迷糊了,又咬上一口红烧肉,肉外面不烫,但里面很烫,他用筷子轻轻一夹,肉瞬间就烂在了米饭上面,酱汁也染在了米粒上,入口就只剩下香了。

作者有话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出自唐,罗隐

“进士起家,为吏有绩”出自宋,黄庭坚

抱歉宝宝们,可能明天才能写到下了,亲亲。

番外会写到一些大家有趣的生活。

[奶茶][奶茶]

手动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