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5(2 / 2)

沈嫖也先吃一个原味的,白菜本身就是脆甜的,她烫过后锁住水分,调味后为了避免盐把白菜腌的太入味,会破坏白菜本身的口感,就赶紧包上上锅蒸,所以这会的白菜依旧脆的,而且颜色很好看,嫩白中带着点绿,简单又清爽。

穗姐儿曾经一直以为只有肉包的包子最好吃,但没想到就一棵院子里的白菜也能包得这么香,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又开始学着阿姊蘸醋和辣椒油。又辣又酸的,再喝口热乎乎的鸡蛋汤,她觉得可香了。

她还觉得阿姊是她永远最敬佩的人。

总共就蒸了小三屉,差不多有二十多个,最后剩下有五六个。

沈嫖虽然做饭耽误的时间多,但今起来得早,所以吃完饭的时间也正好。让赵家婶婶帮忙看着俩姐儿在家门口玩,她和程家嫂嫂去大街上买些过除夕和正旦的东西。

程家嫂嫂把春贴纸买好,还有爆竹,看着那烟花有些贵,在摊子面前犹豫了好一会,但又觉得大过节的,人家都能玩,到时她家月姐儿也不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吧。

“大姐儿,你家买这烟花了吗?”

沈嫖摇下头,“还没买,我想等二郎下午到家,让他带着穗姐儿出来买。”主要是让穗姐儿自己选,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程家嫂嫂想着也是,大姐儿对家里的弟妹一向是舍得花钱的,“那掌柜的,这俩我要了,包起来吧。”

掌柜的立时应声,麻利地包起,这会有旁人来问,他又去给人家讲解。

沈嫖出来之前就算好了,自家除夕夜的基本上都有了,一会回去就做水晶脍,就是猪皮冻,天气冷能成型,也不耽误晚上吃,只缺正旦当日的。

正旦当日,家中会有亲朋好友来串门,需要备一些果子,另外还有“百事吉。”

“那咱们去买“百事吉”吧。”程家嫂嫂这会也都买齐了。

沈嫖点下头。

百事吉就是用柏树枝,柿子和橘子,取其谐音。因正旦当日还要祭祀先祖,用这些备好的祭祀后,再和家人一起吃掉柿子和橘子,寓意是身体康健,百事无忧。

两个人买完这些,手中不仅提不动,更是人挤人,也逛不下去了,忙往小巷子里走,这边还算是松散一些,没那么多人。

程家嫂嫂虽然觉得过正旦花不少银钱,但看着这些东西也高兴,毕竟辛苦一年到头,人总是要有个盼头的。

“这还是好的,昨日我家官人归家,同我讲,从马行到东宋门外,通宵达旦,各种花朵,头面,都有卖的,他回来时还顺道转一圈,差一点没挤出来。”

沈嫖已经能想象到了,这会走着冷不丁地听到爆竹声都算是正常的,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有笑意。

她们俩出去一趟,还以为自己没耽误多久时间,结果到家后就发现快到正午了。

赵家婶婶在门口闲着和隔壁邻居说话,看到俩人回来忙起身。

“这雪下的,快进家里打打。”她又指了下沈家门口放下的东西,“大姐儿,这是一个妈妈送来的,说是东家姓焦,送些过节的物件来。”

沈嫖哎声,拿出钥匙打开门,又把门外的东西提到食肆里,自己边拿着布打身上的落雪,边看这些东西,都是吃食,多是鸡鸭鱼肉,另外几封果子,旁的是一罐屠苏酒,她原想着下午再买酒的,汴京百姓在正旦当日要喝屠苏酒,是用各种药材泡酒来喝的,并且是按照先幼后长的顺序来喝,目的是预防伤寒瘟疫。

王姓诗人也有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她看过后也没耽误,先到厨房里开始做水晶脍,煮好后,还做了两种颜色,一种放了酱油的,一种是清汤的,晚上就可以蘸着吃,刚刚倒入盆中,端着放到院子里,上面用筐盖着,免得雪落进去。

这边忙活完,正午就过了一刻了。

沈嫖着手准备做晌午饭,也就不等二郎了,谁知道刚刚到厨房里,就听得外面的声响。

“阿姊,阿姊,二哥哥回来了,还有柏二哥哥。”

沈嫖听到声音,从厨房内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块猪肉,她准备做个猪肉白菜馅的蒸饺,晚上做水角儿,虽然汴京人过年依照习俗不吃饺子,但她习惯了,得吃。

柏二郎三步并作两步走,忙上前笑着行礼,“我提前来给阿姊拜年的,祝阿姊新春吉庆。”

沈嫖应下,“好,谢谢柏二郎了。”

沈郊把包裹放下,“阿姊,除夕佳节,大吉大利。”

穗姐儿也学着二哥哥的样子,抱起自己的小拳头,嬉笑着行礼,“除夕佳节,诚祝阿姊如意平安。”

沈嫖看着他们三个还站在门口淋着雪,“既然都来了,那就来帮忙干活,院子里的白菜长得好,我准备做些蒸饺,还有周家阿姊送来的螃蟹和橙子,再做个蟹酿橙。”

柏渡听到蟹酿橙觉得不甚惊喜,因为他家中会常做,汴京的士大夫们喜爱吃这个,也能代表身份和附庸风雅,他比较喜欢吃蒸角儿。

“那我来帮忙,阿姊。”

沈嫖把猪肉切成块,“那你来剁吧,我去和面。”

柏渡应一声,然后接过来刀刚刚坐下,就看到旁边的竹筐里放着胖乎乎的小包子,他伸手拿起一个放到嘴里,除了是凉的,里面还挺鲜的,鲜脆鲜脆的,然后就开始吃第二个,手中还不耽误剁肉馅。

沈郊去拿一棵白菜,择掉外面的皮,拿着进到厨房里就看到柏渡边吃边吃干活。

“你有这般饿吗?”

柏渡都没看他,只点下头。

沈郊不与他多说,今日是除夕,除夕是要同家人一起的,书院上午考完试,出来时还没到晌午,他说到家中给阿姊拜年再一起吃个饭,想来也不耽误再回家一同过除夕。

尧之兄本也想来的,但他是家中长子,一家人都盼着他归家,还能帮着做些活,所以也就坐柏家的另外一辆马车回去了。

沈嫖把面和上,一转身就看到那剩下的小包子,已经没了。

“怎么不告诉我,我好热热你再吃。”

柏渡摇摇头,“阿姊的手艺好,冷吃自有冷吃的风味。”他说这句话是真心的,那些装模作样的士大夫说都是附庸风雅。

沈嫖接过沈郊手中的白菜,在另外一个案板上先切再剁。

沈郊见柏渡剁了好一会,也主动过去接力。

厨房内一时刀碰撞案板的声音络绎不绝。

穗姐儿是闲下来,只好坐在一旁看着。

最后是肉馅和白菜放在一起稍微剁一些,再盛到盆中,然后搅拌,调味上色。

沈嫖做蒸饺和的面虽然是死面的,但要软一些,再擀的薄一些,只捏成一个角的形状,且不像水角儿那样还有弯弯的月牙形,这个就只是肚子鼓鼓的躺在蒸屉上。开始包蒸角儿时,就把螃蟹也在炉子上蒸上。

她先擀上几张皮,又现场教他们俩包,若是只有她和穗姐儿俩人吃,自己包还行,再加上这俩每回从书院回来就格外能吃的人,包到猴年马月能够吃。

“对,就这么捏,捏住就行。”

沈嫖看着二郎包的还是规规矩矩的,她原来还对食物有要求的,比如要精致要好看,但现在对蒸饺最低的要求是不露馅,因为蒸的过程中会有汤汁流出,这时的最是鲜美,若是都包裹不住汤汁,那蒸饺的美味要流走一半。

她又看柏二郎包的,“嗯,不错,就是这样包的,二郎不仅会吃,也十分会捏。”

柏渡得到称赞,高兴,“都是阿姊教得好。”

沈嫖笑笑然后放心地擀皮,穗姐儿守在炉子旁边烤火,看着两位哥哥干活,又听他们说些书院的事。

“对了,你们正旦后回去书院是不是就要考试,关于升上舍生?”

沈郊点头,“不过阿姊,放心,我已然是了。”

沈嫖记得,她只是想起周家阿姊的托付,“那就只剩下柏二郎了?”

柏渡其实出了书院就不愿再提有关做文章的任何事,但阿姊问,他没关系,“是的,阿姊,你放心,沈兄在学业上不让你操心,我也不会的,我定能升为上舍生,近来学正们都称赞我有长进呢。”

沈郊点头做证,“阿姊,他这倒是没胡说。”

柏渡也用功起来了,书院还有些其他的同窗见柏二郎都这么努力,还有些多嘲讽与他,说人家又不愁吃喝,还与他们来争上舍生的位置,想到这里,沈郊抬头看看他,不过这话不会与阿姊说,免得她担忧。

不过他都以为柏渡听到这话肯定要和那人争吵,谁知他默默忍下了。自己问他为何不恼,柏渡咬牙切齿地开口,谁说我不恼,一切都等他考上再说,现在可不与小人置气。

沈郊又和尧之兄说起这话,尧之兄也称赞他是真的努力,不是嘴上说说。

沈嫖点下头,“那就好,想来陈家大郎也是如此,等你们一起成为上舍生,放旬休后,我再给你们多做些好又新奇又好吃的。”

柏渡听到这话,手上捏蒸角儿更用心了。

沈嫖擀皮很快,把皮擀好,让他们捏着,自己在炉子上把蒸好的螃蟹拿出来,打开蟹壳,再把蟹膏和蟹肉都剔出来放到碗里,再把橙子拿出来四个,每个在上面开盖,再把橙肉掏出来取其橙汁。

“穗姐儿,烧火。”

穗姐儿立即应声,她总算可以干活了,没一会火就烧得红彤彤的。

沈嫖把蟹肉和蟹膏放到锅里翻炒,中间放入橙汁,冬日的橙子酸甜可口,和新鲜蟹肉中和,炒熟后,又把蟹肉都盛到橙子里,再分别盖上盖子,锅底放水,上面放蒸笼。

蒸角儿也都包好了,全部放到蒸笼里来蒸制。

穗姐儿想吃那个蟹酿橙,看起来好漂亮。

沈嫖又调出一些芝麻酱,还有辣椒油和醋汁,一会可以搭配。

不到一刻钟,全部出锅。

蒸角儿因为皮薄,需要轻轻夹取,但好在没有一个是开口的,面皮比较软。

沈郊拿过来几个蒜瓣。

小方桌正好坐下四个人,每人面前一份蟹酿橙,然后几盘热腾腾的蒸角儿。

“这些都能蘸,你们看与外面卖的有什么不同。”

沈郊还是先夹一口看起来软趴趴的蒸角,入口是面的软,然后就是鲜,是白菜的清香带着一丝甜,但又中和了肉的香,他吃得小心,没烫到嘴,但确实很好吃。

柏渡也吃蒸角儿,还偏蘸热麻酱,一口下去是烫的,但麻酱的香味被热气衬托,又有汤汁,一时之间也顾不得上什么味道,只觉得好吃好香。

穗姐儿先喝自己的蟹酿橙,拿起汤匙小心地挖开里面的馅,一小口就是很鲜嫩,又酸甜可口,好好吃。

沈嫖也吃蟹酿橙,她是在学艺的过程中偶然知晓的,当时只觉得是古法,没想到也有实现的一日。

蟹肉鲜香,橙子酸甜,蒸制的过程中又把橙子的果香更加融入,不愧是宋人士大夫首选。

第74章 醋溜鸡肉汤面+新疆炒拉条子

“一时之间整个汴京彷佛都沸腾起来”

柏渡吃着满口称赞, 他从来不觉得芝麻酱能和蒸角儿掺和到一起。

“这个是真的好吃。”

沈嫖也夹起一个尝尝,蒸角儿和水角儿区别在于是蒸熟的,没经过水煮的皮是更软一些但也更紧实,和水煮后的皮口感完全不一样, 芝麻酱只淋在上面, 不用过多,只吃这一口, 蒸角儿口感更香。

这其实是一种现代河南小吃的吃法, 比较小众,但搭配丸子汤更是鲜美。

今日用来蒸角儿的蒸屉是平日用来蒸小笼包的, 所以每一层放的蒸角儿也比较多, 大概有十几个, 如此蒸了四屉。

穗姐儿把自己的蟹酿橙吃完, 又吃了七八个蒸角儿后就吃不下了,只伸出手托着下巴看着两位二哥哥吃得不说话。

沈嫖大概吃了一盘,有十几个, 也不吃了,坐在一旁耐心等着。

柏渡见阿姊和穗姐儿不吃了,也就剩下两盘。他默默地把一盘少一些的推到沈兄面前。

沈郊看他一眼, 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蒸角儿,“怎得意思?”

柏渡讨好地笑笑,“沈兄,总共就休假三日, 我掰着手指头数数能在咱家中吃到的饭食也没几顿,你能否少吃几个, 等我走了, 你在家中不是尽可吃了。”

沈郊也算是被他说服吧, 只好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盘,“吃完你就速速回家吧。”

柏渡见此干脆把自己的辣椒油和醋都倒在盘中,反正都是自己的了,满满一盘埋头吃着,边吃边不住地点头,是和水角儿不一样。

俩人把最后的两盘最后吃完了,锅碗收拾干净。

沈嫖等他俩清洗碗筷时,在一旁和二郎嘱咐一些小事。

“一会你带着穗姐儿去买烟花吧,选你们俩都喜欢的形状来买,另外回来后也把咱们的春贴纸写上,我都买好了,其余的过节要用的我也都买齐了。”

沈郊边听边时不时地点头应好。

柏渡也在一旁也想点头,因为他也想在家里过正旦,肯定又热闹又好吃。

沈嫖嘱咐完,又回到厢房内,找出红绳,上面穿上十七文钱,这是从宋朝时流行出来的压岁钱,

“朱绳缀百钱”,也称为压惊钱,本意即是驱邪,压惊,保佑长命百岁。

穗姐儿从外跑到屋里,“阿姊,柏二哥哥要走了,二哥哥让我来跟你说。”

沈嫖嗯了一声,加快串的速度。

“阿姊,这是给柏二哥哥的压惊钱吗?”

沈嫖笑着点下头,又给红绳系好,“走吧。”

穗姐儿乐呵呵地跟在阿姊的身边。

柏渡十分不舍得离开,但又没办法,谁让他不姓沈呢。

“阿姊,我得走了,归家过除夕,明日我一有空就来给阿姊拜年。”

汴京的大年初一,都是好友之间,彼此互相祝贺、走动。但很多贵人家中实在忙不过来,就会在门口挂上红纸袋,上写着俩字,“接福”。一些实在来不了的好友可以写上名刺,类似简短的拜见信息。名刺是用梅花笺纸裁成大概二寸宽,三寸长,上面会写被访者姓名、贺词、落款,然后就等着主人家结束后收回,慢慢拆开,也算是一种风尚。

但宋朝的那位众所周知砸缸的名人,非常不赞同,他若是去拜访好友,还是亲自前往,他觉得用信笺代替,很不真诚,并且还说,“不诚之事,不可为也。”

总之在宋朝这个各种新形式发展的道路上是各有各的坚持。

沈嫖点下头,“欢迎你来,我家没什么亲戚,对了,这是给的压年钱,本应当明日给你的,但也不知明日能不能见到你,索性先提前发了。”

汴京的压岁钱是压惊钱,也叫作随年钱,和孩子的年龄有关,多大年龄就发多少文,但也有一些贵人家庭是统一都串成百文或者是一百二十文,其寓意都是一样的,长命百岁。

柏渡双手接过来,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阿姊还记得给他发随年钱,只红了眼眶。

“阿姊,你放心吧,我往后的学业一定不让你多问,我会像沈兄一样的。”阿姊对他素日是没任何要求的,就担心这一件事,他是一定要做到的。

沈嫖相信他,“好,那快回吧,你嫂嫂和兄长都是惦记你的。”

柏渡这才坐上马车。

这会的雪下得没有刚刚大,似乎就连雪花都变得格外柔软,飘飘洒洒的。

沈嫖让沈郊和穗姐儿都穿戴得严实些再出去。穗姐儿戴上自己的兔耳帽,连耳朵都没露出来。

沈郊牵着穗姐儿走在巷子里,看着摆摊的摊主也冷地揣着手吆喝。

穗姐儿买烟花也只是买的能拿在手中点燃的,并不是那种能放到天上炸出的,那种甚是昂贵。

沈郊选过几个有梨子还有柿子形状的,“穗姐儿,这你喜欢吗?”

穗姐儿戴着帽子,又把耳朵捂住,她知晓二哥哥在问自己要哪个,但她突然想逗逗二哥哥,歪着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

“听不见,我听不见。”她这么说着话,因为歪着头,正好雪花落下飘到她嘴巴里,凉丝丝的,她赶紧吐出来。

沈郊 被她这样逗笑了,好整以暇地开口,“还骗二哥哥不骗了?”

穗姐儿好不容易擦好嘴巴,只好连连点头。

沈嫖自己在家,一时之间静悄悄的,除了外面不知谁家突然传来的鸡叫声,她自己一个人把消夜果子整理出来。焦家和柏家送来的都有,拆开后发现都多出好些。

把几种多出来的挑选一些出来放到一旁,百事吉也都分别摆在盘盏中,不耽误明日的祭祀。

又找出红绳,把需要的压年钱都串一串,月姐儿的,赵家二郎的,都根据各自的年岁串上铜钱。

剩下的就是自家的两个孩子,她从布袋中倒出一大把,每人都串上一百文,祝愿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这么一会工夫差不多就给准备齐全了,毕竟沈家在汴京是真的无亲无故,人少事也少。

沈郊也带着穗姐儿从外面回来,穗姐儿提着手中的百事吉结子跑进屋里。

“阿姊,二哥哥还给买了百事吉结子,咱们挂上吧。”

沈嫖看着穗姐儿提着的一串,其实就是小贩用那三种物件编在一起,柿子和橘子都圆滚滚的,像小灯笼,确实喜庆。

“好,等一会咱们就挂上。”

程家嫂嫂在门口笑着喊人,“二郎,你回来了吗?”

沈郊听到声音从屋内出去,程家嫂嫂见没关门也已经走到院中,她手中拿着裁剪好的红纸。

“这不是托二郎来给我家写春贴纸,还是二郎的字好。”

沈郊顺手接过来,这个简单,“那嫂嫂,我拿回我屋内去写。”

程家嫂嫂自然点头,“好,那小春贴纸,就写什么出门见喜这样的,比较喜庆。”意思就是不用太文绉绉的,写得过于深奥,他们家人都瞧不懂。

汴京的春贴纸已经有了现代的雏形,她们也会在门口贴出门见喜,家中有马车的,在其车上也会贴出行平安。还有家中的米缸贴上“斗方”,寓意米缸满满。

程家嫂嫂也没进屋,就和大姐儿站在屋檐下,穿得厚实倒也不冷,看着小院里下的雪,又看那边种的芫荽,埋在土里的葱,都用碎柴盖上了,也免得会被冻伤。

“大姐儿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沈嫖笑着谢过嫂嫂的称赞,“晚上守岁,让俩姐儿一同上街吧。”

程家嫂嫂正有此意,“到时我会跟着去看,你就在家里好好守岁就行。”

除夕夜守岁不仅仅只是一家人围炉而坐,吃些消夜果子就是了,小孩子要一同到大街上去唱儿歌,歌的主题是“卖痴呆”,其中有歌词是“卖痴呆,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呆,见卖尽多送,要赊随我来。”意思大概就是孩子在新的一年里能够变得格外聪慧,把愚笨的在新旧交叠的这日里丢掉。

一些小孩子在大街上跑着唱,虽然除夕夜也算安全,但到底也是会有些大人一同跟着。

“好,那就劳烦嫂嫂了。”

俩人说完话,沈郊拿着写好的春贴纸出来,他刚刚还晾了好一会。

“嫂嫂,这是你家的。”

程家嫂嫂识得几个字,至于字好不好看,也大概能看得出来几分,立时脸上满是笑意。

“这我要好好保存,等到改日二郎高中后搬到内城去住,做上宰辅大相公了,我也好拿出来给人家炫耀一番。同人说,我也与你家做过邻居。”

沈郊被这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宰辅大相公是何等人物,他还不知有无此机缘。

沈嫖也上前看过一眼字,“嫂嫂别打趣他了,不过就算是二郎考中,我也没想过搬家,还是咱们这样临着码头,有小院住着舒畅。”

毕竟到了内城,不是颇有家资,是买不起有小院的住宅,更别说这样宽敞,她习惯过这样的日子,况且她对自己现在的邻里们,都很喜欢。

程家嫂嫂听到大姐儿这般说,还真是狠狠赞同,“我前些日子去贵人家中做工,旁边的巷子里住的是普通人户,一个院子里住了好些人户,是有些拥挤。”

汴京是全国最富饶的城市,人口有几百万,除却达官贵人家宅和皇城占地,还有些街道酒楼,住宅空间被压缩得甚少。

俩人又说会话,程家嫂嫂就喜笑颜开地带着春贴纸回家了。

沈嫖又让沈郊写自家的。横批一般都是“承天行化”。两扇门上贴的是左神萘、右郁垄,这两位都是上古中检阅百鬼的神仙,还有一些家里只单贴钟馗的,其中寓意都是一样的。

穗姐儿帮着二哥哥把写好的春贴纸都齐整地摆放在桌子上,避免字体未干会弄花。

外头有小孩时不时地放个炮响,在空气中的火药味伴着雪花,过年的氛围是真的很足。

沈嫖又让沈郊写两份名刺,分别是焦家和柏家的,她想着这两家定然是家中友人接待不停,她就不去了,写上名刺投到福袋中,也算是心意。

沈郊先裁剪纸张。

外头又有人叫她。

沈嫖让二郎写着,自己边应声边往外面走,一到院中就看到食肆门口站着的是蔡先生家的那位老仆。她过去先见礼。

“老先生安。”

老仆忙后退一步,笑着开口,“不敢受娘子的礼,我家先生特意托我给沈娘子送些消夜果子,还有果子。”他家先生的身份特殊,也不好与汴京贵人有多来往,所以每逢佳节也没什么人登门拜见送礼,不过官家都会派内官悄悄来送,每次只有多的堆不下,家中就只有他和先生,吃到坏也是吃不完的,虽不能与贵人们结交,但吃不完的果子吃食给一个食肆的厨娘还是没人管的。

沈嫖看旁边地上放置着的一堆用油纸包好的果子,是真的用堆来形容了。

“可这么多,我家也吃不完的。”

老仆笑呵呵的,“那就是娘子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我家大官人在家中给四邻在写春贴纸,还需我多帮忙。”他说完停顿一下,斟酌好又开口,“相比这些果子,大官人更喜欢给人写春贴纸。”

四邻们都知晓身边住一个夫子,平日里会教学生,所以有的拿上俩鸡蛋,或者一包吃食,上门来托付,大官人却极为开心。

他说完就行礼后转身离开。

沈嫖把这些果子提了好几回才提回到食肆中的桌子上,自己家中点心是够的,只把新鲜难得的水果留下,剩下的她往左右的嫂嫂和婶婶家各自送些,她们两家其实也都买好了,只是沈嫖送去的是家中没舍得买的比较贵的,毕竟消夜果子总共有二百多种呢。

沈嫖又多少给自家也留下几封,提上四封踩着雪去了严老先生家中。

路上的孩子都冒着雪在外面踢蹴鞠,还有在打雪仗的,沈嫖从他们身边路过时都笑着忙避开,还有遇到认识的询问她是不是去看亲戚,“是的,可用过饭了?”对方又答过,沈嫖这么一路走过去,到严老先生家时,就看到门关上,家中似乎没人,只是外面的锁没有锁上,她站在门口又往巷子的其他方向看看,看这情形应当是没走远。

此时一个住在严老先生家对门的胖乎乎的婶婶搭话。

“娘子,瞧着面生,可是严家的亲朋?”

沈嫖点下头,“劳烦问婶婶,他家人可在?”

婶婶十分热心肠,“今是除夕,想必两位是带着萱姐儿去了严家二郎家中用晌午饭了,估摸着一会就回。”

沈嫖想了一下,“那劳烦婶婶等他家人回来时,帮我把这些果子送去,就说新春吉庆。”

婶婶顺手接过来,结果上手一掂量,还挺沉的。

“好好,娘子贵姓?”

“姓沈,劳烦婶婶了。”沈嫖又行下礼,就转身先回去了。

胖婶婶见人走后,看着桌上摆着的果子,之前怎么没见过严家还有这样的亲朋,小娘子年轻又有气质。

沈嫖回到家里雪下得稍微小了一些,她就开始准备自家晚上的吃食,拨霞供需要的肉和菜家中也不缺,猪皮冻现下已经成块了。

“二郎,你先把炭点上吧,下雪天,天黑得也早。”

沈郊应声,就开始忙活起来。

年馎飥其实是用肉羹或者是菜羹煮出来的长面条,她把面先和上,它的作用就和现代的饺子一样,汴京百姓春节必吃榜第一名。

沈嫖在厨房里忙活,穗姐儿也跟在一边,帮忙做些什么。

她稍微剁些肉馅,准备包些水角儿,不过这次做的是猪肉酸菜的。

沈郊把炭火点好后,也进了厨房内。

沈郊帮着包饺子,他晌午有捏蒸角儿的经验,这会做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没一会,饺子捏好,暖锅就用的自家的那个涮锅,羊肉和菜都装成盘,一样样地端上桌。

汴京人也是会过的,除夕守夜吃拨霞供是最好的,可以一直热乎着,饿了随时又能吃,不仅如此,还给自己准备的消食果子,上百种点心,水果备着,时不时的再出去放上爆竹,真是在吃喝玩乐中迎接新年,此时又一家人都团圆的在身边,想来这世上再没有比此时此刻的场景更幸福的。

沈嫖把水角儿包好后就盖在厨房内,总之天冷,当作天然冰箱了,看着除去做饺子的面,还多出来一块,又是醒好的,直接揉搓后再竖着切成长条,涂抹上油让面长长筋性,做个炒拉条子吃。

沈郊和穗姐儿一趟趟的,在堂屋内的桌上都摆得整整齐齐,有暖锅,还有各种果子,两种颜色的水晶脍,旁边小碗中放着调好的酱油辣椒油的酱汁。

屋内放了两个炉子,只开了半扇门,正对着外面食肆的门,除夕夜也不兴关上大门,一家人就这样坐在正堂屋内。

门框上挂着的是百事吉结子,也摆上了百事吉的盘盏。

今夜的汴京是个不眠夜,外面早已经鞭炮齐鸣,不过这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等正旦五更之时,各家各户连带着皇宫内也会齐放烟花和爆竹。

汴京的屠苏酒并不醉人,且酒精含量很低,小孩子也是能喝的。

沈嫖给弟妹都倒上一盏,然后端起酒盏。

烛火光照下,两人的脸颊似乎被镀上一层红晕。

“阿姊祝二郎明年此时做好下场的准备,一次登科。穗姐儿读书更有进易,岁岁无忧。”

沈郊也一直端着酒盏,“多谢阿姊,我祝愿阿姊长命百岁,四季如意。”

穗姐儿听到二哥哥说完就轮到自己,看向阿姊, “那我也要阿姊长命百岁,不只是阿姊,还有二哥哥,都要长命百岁,不染风寒。”

沈嫖笑着点点头,“好好,我们一起长命百岁。”

三个人又碰过酒盏,但屠苏酒是要从小到大来喝的,小孩子过了除夕就年长一岁,所以要贺喜他们。而年长的人最后喝,是因为他们又少一年,最后喝也是表达要挽留的意思,祝福长寿。

宋朝的苏姓诗人有言,“年年最后饮屠苏,不觉年来七十余。”

穗姐儿先喝了一口,然后就觉得有些凉丝丝的,去年时喝的味道她已经忘记了,但不太好喝,不如阿姊做的热奶茶。

沈嫖是最后喝的,她满口的是中草药的味道,不过后味是有些苦涩的回甘,需得细细品味。

“阿姊,明日可以喝热奶茶吗?”穗姐儿有好些日子没喝了,她想喝。

沈嫖点头,这个简单。

三个人这才开始吃起暖锅来,鲜嫩的手切羊肉,还有吸满汤汁的面筋又淹死在芝麻酱中。

屋内暖锅翻滚,屋外大雪纷飞。

沈嫖吃得满身都热乎乎的,又陪着喝口凉丝丝的屠苏酒,滋味各有不同。

等到暖锅都吃饱,三个人就开始守岁,炉子内的炭火也不让它停,外面的水若是被煮得少一些,再加热水就行,所以是随时煮随时吃。

外面月姐儿来叫人。

穗姐儿立刻就从板凳上起来,要往外面跑。

沈嫖看她那动作是真的快,又忙喊住她。

“穗姐儿,等等,把你的兔儿帽戴上。”她手上拿着,穗姐儿又折返回来,乖乖地站在阿姊身边,听话地戴上帽子。

沈嫖看她吃饭热得脸蛋红扑扑的,“去吧,小心别滑倒。”

穗姐儿点点头,“好,阿姊。”她说完话就已经跑到外面去了。

这会吃完年夜饭的孩子都跑到大街上,欢呼打闹声不停,然后就是三五成群地开始唱起歌来。

沈嫖和沈郊也到食肆门口去玩一会,隔壁的赵家婶婶一家除了大郎,他们一家三口都在揣着手和邻里说笑。

赵家阿叔今日下值得早,又是官家的煤炭铺子,而且晚上也没什么活。

程家大郎因为是在私人的酒楼干活,除夕夜也有好些到外面酒楼吃喝的,所以只有更忙碌,就连守岁家中也只有程家嫂嫂和月姐儿。

蔡河上面虽然结了冰,但街道司还在沿岸的柳树上挂了些红灯笼,树干上绑些红布条,虽然夜晚但也有光亮,小孩能在冰上踢蹴鞠。

桥上两边依旧有些小摊贩在售卖爆竹和春贴纸,毕竟没到明日贴纸时,还是有机会能卖出去的。

赵家二郎最为敬佩沈二哥哥,特意过来见礼,问过沈家阿姊后,就又问沈二哥哥学问。

沈郊耐心地答他两句,又道,“二郎的学问上是好的,不用忧愁明年考辟雍。”

赵家二郎能得到二哥哥这样的一句话,脸上笑意都真切了许多,“多谢二哥哥。”

沈嫖站在一旁,觉得这赵家二郎把自家二郎是当作偶像了,得偶像一句肯定,比旁人说多少句都管用。

一直等到程家嫂嫂带着俩姐儿回来。

程家嫂嫂看到大姐儿和二郎都在食肆外面站着玩,喘着气地过来。

“你,你还别说,这些孩子跑得可真快,我在后面跟着,都紧赶不上。”

明明是飘着雪的冬日,硬生生地跑出一身汗来。

穗姐儿跑到阿姊的身边,伸手一把搂着阿姊的腰,兴高采烈的,“阿姊,那年大街上人好多,好好玩。还有说书的。”

沈嫖伸手摸一下她的额头,果不其然戴着帽子,额头上都是汗。

“好,明日还有更好玩的,去看驱傩。”

正旦的驱傩表演和交年的不同,是宫内组织的正儿八经的驱傩,有上千人,还有仪仗队,特别正式,就在南门大街上,又威严又热闹。

月姐儿在旁边靠在阿娘身上歇息,听到阿姊说的话,立刻应声,“好好,咱们一起去。”

程家嫂嫂看月姐儿这积极样,哭笑不得,她怕不是个人来疯吧,哪里热闹就专门往哪里钻。

四邻们在一起又说话,眼看着越来越晚,也都各自回到家里开始守岁。

沈家三人围着炉子,各自看各自的书,沈嫖的还是汴京的八卦小报,她把自己每日买好的都装订到一起,偶尔翻翻也是能打发时间的。

穗姐儿拿出来的还是蔡夫子那日送她的,有些不懂的直接问二哥哥。

沈郊的书比较多,随意翻起一本就能看起。

沈嫖最先熬不住的,她每日带着穗姐儿睡得早,起来得也早。

沈郊见阿姊困倦,“阿姊,要不你先睡一会,等到时间我叫你。”

沈嫖觉得也好,她就直接歪在床榻边上,旁边是炉子,然后盖上暖和的被子。等到再醒过来,就看到穗姐儿也躺在自己身边,睡的正沉,穗姐儿今晨本就醒来得早,又是跑又是跳的,身体更是疲惫,她抬头看着二郎还在边喝茶边看书,一点倦意都不显。

“几时了?”

“寅时刚过。”沈郊轻声答,“阿姊可以再睡会。”

沈嫖算算时间,一会就要放爆竹,还要吃正旦第一碗年馎飥,“我也睡不少时间了,你休息会,我去把年馎飥做了。”

她刚刚掀开被子穿鞋子,旁边的穗姐儿也眯着眼睛坐了起来,“二哥哥,是不是要放爆竹了。”

沈嫖看她眼睛都没睁开,还惦记着玩,“没呢,要等一会。”

穗姐儿揉揉眼睛,看到阿姊也醒了,又问,“阿姊要吃年馎飥了吗?”

沈嫖穿好鞋子,真是过年节,醒来不是问玩就是问吃。

“我现在就准备去做。”

穗姐儿听到这话也不困了,跟着一起起来。

沈嫖到厨房里开始和面,家里还有挂起来的鸡,剁下来上面的两条腿,剁成块,泡上水去一些血水,又揉下面,把面条擀出来,鸡腿切成小丁,再拌上绿豆淀粉,一直拌到黏糊的,锅中下油,用香料先炸过,再捞出来香料,再把裹着淀粉的鸡肉放进去,淀粉遇到油变焦,等到定型后再翻过面,她看鸡腿肉已经炒得有七八成熟,倒入多多的醋,醋差不多能刚刚淹没鸡腿肉。

高温把醋的酸味催发出来,这会的厨房内的酸味能呛鼻子,但意外的也能引得人分泌出口水来。

淀粉裹着鸡肉在锅里翻炒,做法有些像安徽的面包鸡。但这会的醋熘鸡肉,会让鸡肉变得前所未有的嫩滑。

沈嫖盖上盖,让炉子里着火,要把醋都焖到鸡肉里。

这会又小锅里添上水,让穗姐儿开始烧火。

穗姐儿最爱烧火,而且刚刚睡醒起来有些冷。

沈郊看着阿姊忙活的,“那我做些什么?”

“你把一会春贴纸的浆糊搅拌一些吧。”沈嫖看看时间,分工也快。

沈郊会做这个,他之前在家也是搅拌浆糊的。

沈嫖把面剂子拿出来,揉搓成长条,然后再放到手中拉扯,摔打,面条变得更长更筋道,而且也不断。

小锅内的水也烧开了,沈嫖把面条下进去煮开,面条偏粗。

再把干辣椒泡上,切上半颗的脆甜的小白菜,再切上葱花姜片,唯一缺的就是洋葱了。

“阿姊,这个叫什么?”

“拉条子,一会再炒一下。”沈嫖做的馎飥没多少,顶多一人大半碗,主要是喝汤身上也热乎乎的。

外面雪有些停了。

沈嫖把煮好的面条用笊篱捞出来,放到凉水中,小锅清洗干净,放油,放入切好的辣椒葱花姜片,翻炒出香味,炉子上的鸡肉也把醋都收完了,把鸡肉盛出来,不用清洗锅。

“二郎,添一瓢水来。”

沈郊倒上水后盖上锅盖。

沈嫖这边开始炒拉条,翻炒中就放入普通的调味料就行,酱油的颜色均匀的裹在每根拉条子上,盐五香粉调味,本来面条就是熟的,所以这么翻炒是趁着锅内的大火让面条能更入味,也沾染上热腾腾的锅气。

本来又脆又支棱的白菜被炒得软趴趴的。

“穗姐儿,不用烧了。”沈嫖说完就把炒拉条子盛出来,泡过的干辣椒遇热油煸炒出的香辣味也融入从拉条子中。

炉子上的水开,把面条下进去,等到面条煮开,再把用醋焖的鸡肉倒进去,本融合在鸡肉中的醋味融合在面条中,调好味后每人盛了大半碗。

每人一碗汤面,一碗炒面。

“就在厨房内吃吧。”

三个人也没到堂屋中,就在厨房里吃起来。

沈郊先喝口汤面,外面卖的馎飥是用菜羹来煮的比较多,价钱也便宜,味道多重胡椒,但阿姊这个酸酸的,这个酸的程度还有些过,可就是这个过度呛鼻子的酸让汤汁变得很开胃,上面的鸡块外面一层是有些筋道的面一样,但里面的鸡肉嫩滑的不敢置信,又酸又嫩,一口气连喝了两口。

穗姐儿也是先趴在碗边抿口热汤,酸的瞪圆了眼睛,但过去那个酸劲后,胃口大开,就挑起旁边热腾腾又长的面条,入口就是辛辣味,但好吃的不是因为辣,是这个面条本身就很筋道,而且还有些粗细不一的,导致到嘴里的口感就不一样。

沈嫖先把那碗醋熘焖肉面喝完,这个时间怕是一整日里最冷的时候,是真的又饿又冷,酸酸的汤面喝下肚子,真是浑身都舒服,然后再吃起有嚼劲的拉条子,香辣有嚼头。

等到都吃完,三个人也不饿不冷,还暖和和的,开始贴起春贴纸,食肆外面图画是钟馗,到里面内门守门神就是头戴着官帽,手拿着牙笏的文官,叫作“门丞”,家中有读书人时常贴。

沈郊只写了春贴纸,还不知阿姊买了这个守门神。他知晓阿姊的心意。

穗姐儿站在一旁,看到二哥哥笑,笃定地开口,“二哥哥不用不好意思,我觉得二哥哥一定能高中的。”

她这话音刚落,整个汴京瞬间就灯火通明,天上绽放出无数的烟花,交相辉映,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一时汴京仿佛是沸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本文中出现的宋朝节日礼仪参考书籍如下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梁宗憬《荆楚岁时记》

吴自牧《梦粱录》

《中国风俗通史》(宋代卷)作者是徐吉军,方建新等写的

周密《武林旧事》

ps:有些做了小小改动,但大差不差。

第75章 荠菜猪肉馅水角儿+腊肉炒粉丝

“真诚的希望来年会更好”

新桥巷的邻里家中也都开始放爆竹, 一时间人声鼎沸的喧嚣声都被压在爆竹声中了。

沈家的爆竹用竹竿挑起,沈郊拿着火折子点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在院内燃放。

沈家三人都到一旁站着,侧着头捂着耳朵笑意满满地看着燃放的爆竹。

沈嫖觉得眼前的鞭炮红火, 完全沉浸在这种春节的热闹氛围中, 看了一下穗姐儿又转头看过二郎,她真诚又充满信心地期盼新的一年, 一切顺利。

隔壁的程家大嫂嫂也拉着女儿站在一旁, 让官人去放起,然后又捂住女儿的耳朵, 看到官人已经点燃后, 又赶紧笑着叫他躲远点, 免得被崩到。

而右边的赵家婶婶家中, 赵家二郎去点的,赵家大郎现在还只能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往外面看,但仅仅这么看着爹爹阿娘和二弟, 都觉得高兴。

另外一个巷子的严家祖孙三个,鞭炮的价钱还是有些贵,孟婆婆收起的有竹竿, 在家门口用火盆烤过后,也是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像鞭炮一样。

萱姐儿看着火中的爆竹,又想起晚上吃到的那么好吃的消夜果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她没有爹爹和阿娘, 但有祖父祖母的疼爱, 现下也在学手艺, 她一定要争气再争气,将来护佑祖父祖母,让家中也能用得起鞭炮。

各家各户的无论是桃符还是春贴纸都已经换成新的了,吃过正旦日第一碗的馎飥,听过爆竹声响,虽然天还没亮,但大家都已经推开家门,出来和街坊四邻互相恭贺。

汴京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爆竹和烟花都此起彼伏,便是没有银钱的贫民,也能一饱眼福,观看漫天的漂亮烟花。

沈嫖带着弟妹先回到屋里,让俩弟妹并排站在一起,她到里屋拿出两串随年钱。

“虽然我不算是长辈,但爹爹阿娘都不在了,你们也是有随年钱的,我祝愿你们俩都能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随年钱串得很好看,互相碰撞间还能发出响声。

沈郊和穗姐儿没想到阿姊串的是百钱,外面的漫天的声响似乎被房屋隔绝,两人就这么看着阿姊。

沈嫖看他们俩像是傻了一样,把随年钱放到他们的手中,“这个呢,就当作你们自己的私房钱,若是有自己喜欢的,想要买的,都可以拿去花了。”

穗姐儿接过来,她手小,这串钱有点沉,“阿姊,这是不是太多了。”她是小孩子啊,怎么能拿这么多的银钱?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我们穗姐儿以后是要做女官的,那管的事情会更多,那现在就从管自己的随年钱开始吧。”

穗姐儿向来是最听阿姊的话,阿姊说的都是对的,所以她点下头,“好,阿姊,我会好好管的。”

沈郊摸着这随年钱,他笑下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内,也拿出两串钱。

“我与阿姊想到一处去了,这都是我升为上舍生后,书院发放的,祝愿阿姊和穗姐儿来年大吉,无灾无难。”

穗姐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两串这么沉的钱,对这个情况还有些惊讶,好多钱啊,不过阿姊说得对,让自己学着管钱,以后她做女官还要管得更多呢,她改日要写个册子出来,好好管理自己的两百文钱。

沈嫖倒是没想到二郎也会准备,欣然接受,“谢谢二郎。”

“快,快去换上新衣,今儿可是正旦,得穿得好看。”沈嫖想着得赶紧出去拜年了。

穗姐儿哦哦两声,就被阿姊牵着回到屋内,然后看到阿姊拿出的这套是她之前没看过的,更开心了。

“阿姊,这个怎的这么好看?何时做的,我都不知晓。”她穿上褙子,伸手又摸摸领口软和和的毛毛,太软了,这是她摸过最软的,都不敢使劲。“阿姊,要不我别穿了吧,再穿脏了。”

沈嫖给她系好,让她转过圈看一眼,不住地点头,实在满意,听到她的话,蹲在她的面前,斟酌后开口,“穗姐儿,阿姊同你讲,衣裳就是用来穿的,如果因为它昂贵或者是漂亮而不舍得穿,那这件衣裳无论多好,都会失去它的价值,以后等你长大后,遇到任何人和事,若是让你产生今日这样的念头的话,那就记得阿姊现在和你说的话,记下了吗?”

穗姐儿关于今日这身衣裳懂了,好的衣裳就是用来穿的,但后面的好像有些没懂,不过她会记住阿姊说的话,兴许以后就会明白,女傅说小时候不懂的事长大后就自然会明白。

“好,阿姊,我记下了。”

沈嫖一向是个放得开手的人,她一直坚持任何事都要让孩子自己去做,孩子才能明白那些书本上的圣贤道理,可让孩子自己去做,意味着孩子会摔倒,会经历一些难熬的时刻。可她看着穗姐儿,总想多提醒一句,再多提醒一句,只盼她少吃亏,少上当,少一些难熬。

“嗯。”

沈嫖也换上一身,她的那套衣裳料子是很淡雅的,穿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若是细看再触手摸过,就知是好东西,焦大娘子安排得是真的好,是真的很符合她的心意。

这边刚刚换好衣裳,外面有人喊她。

“大姐儿,来给你家拜年了。”

沈嫖高声应了一下,也拿起自己昨日就准备好的随年钱,带着弟妹走出去。

赵家婶婶和赵家阿叔带着二郎都穿的是新衣,个个都一团喜气的,还有别的一些四邻都站在一起说话,

沈嫖笑着开口恭贺。

“婶婶,阿叔,新年大吉啊。”

赵家婶婶笑着点头,“大姐儿也新年好,家里都打置妥当了?”

沈嫖嗯下,“婶婶可喝过馎飥了?”

“喝过了,都喝过了。”赵家婶婶格外的高兴,去岁虽然日子过得贫苦,还生祸端,可她依旧觉得来年会更好,特别是看到沈家也过得好了,由衷的为他们高兴,“诺,这是给大姐儿,二郎,还有我们穗姐儿的随年钱。”她说着把串好递过去,才发现穗姐儿这一身衣裳真是漂亮,若是不知的,还以为是哪家贵人的姐儿,瞅着穿得,小脸蛋白嫩的,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穗姐儿和沈郊都谢过赵家婶婶。

沈嫖看婶婶给自己准备的,二十文,新的一年开始,她也长大了一岁。

“多谢婶婶。”

“虽说你们家中没长辈了,但我与你阿叔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理应给你们发的,不必客气。”赵家婶婶是真的把大姐儿当自家孩子看待的。

沈嫖看站在一旁的赵家二郎,也拿出一串随年钱。

“这是给二郎的,祝你学业有成。”

赵家阿叔看着忙着急开口,“大姐儿,这可不成,你不是长辈,二郎不能要你给的。”

赵家二郎见此也马上推脱。

“要给的,虽说是长辈给晚辈的,但二郎年纪小,也叫我阿姊的,拿着吧,添个好彩头。”沈嫖觉得汴京给随年钱,都按照年纪给这个想法实在不错,有人情味,也不会如同现代那样,很多家庭都等于是彼此换过钱。

赵家二郎收过后也行礼,“多谢阿姊,祝愿阿姊百事如意。”

沈嫖点下头,“好,借二郎吉言。”

这边刚刚说完,程家嫂嫂也带着月姐儿出来,“哎呀,都在呢,我还以为我出来得就早呢,给婶婶和阿叔贺喜,也给大姐儿道喜,祝愿你这小食肆来年多多进财,家中米缸,斗斗都满。”

赵家婶婶也笑着应答。

月姐儿也说了祝贺的话。

程家嫂嫂拿出随年钱给穗姐儿和沈郊,还有赵家二郎的。

“祝贺你们都长大一岁,好好读书做文章,咱们这新桥巷以后也能多出几个大官人,大相公。”

沈嫖把给月姐儿准备的也递给她。“祝愿月姐儿每日都乐呵呵的。”

月姐儿捏着自己的随年钱点头,“谢谢阿姊。”她说完又把银钱塞到自己的怀中,拉着穗姐儿就到一旁去。

赵家婶婶看程家门开着也没大郎出来,“你家大郎还忙着呢?没休假吗?”

程家嫂嫂搓搓手,“这不是正旦做工,东家给的更多,我们打算让月姐儿过了年节就去读书的,多攒些银钱,她以后出嫁的嫁妆还要多多备上,最好能有一些水田。”所以她才一有空就去做工,虽然赚得不多,但积少成多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月姐儿托生到她的肚子里,这样的贫苦的家里,已经让她吃苦了,她肯定是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的。

赵家婶婶听闻也觉得甚是辛苦,可同为父母,她也理解桂枝的想法,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要为孩子多做些,这样孩子就能少吃一些苦。

“不过我瞧月姐儿就是个机灵的,上女学肯定学得也快。”

程家嫂嫂嗯下,她看向在一旁和穗姐儿玩的月姐儿,微微笑着。

沈嫖在一旁看着程家嫂嫂的看向月姐儿眼神,温和又骄傲,满足又喜爱,真是母爱的具象化。

“嫂嫂想买水田?我也打算等到开春到城外买些地,想种些东西,但还不太了解价钱。”

赵家婶婶虽然不知大姐儿要种些什么,但她若是手中有银钱,也是要买地的,只是他们都没地,地是立身之本,谁不想要地呢?

“汴京城内是尺寸之地,与金同价,京西路越临近汴京的越贵,还需要看土质,周围水源,每块地的价钱都不同。”赵家婶婶说到这里都叹气,“听闻京西路的上好田地,一亩要十贯钱左右了。”

京西路就是在汴京城的西边,算是紧挨着汴京城,而且平坦开阔,是不可多得的好地。

宋朝的土地是亩角制,五尺为步,步百为亩,一亩是二百四十平方步,一角等于六十方步,在交易的契约,比如官方登记的鱼鳞册中,会写多少亩、多少角、多少步。

程家嫂嫂听闻这个价钱,也是叹气,“可不是,而且不是穷得过不下去,谁也不愿意卖地过活。”

宋朝的底层百姓,若是家中没有土地的,多进城来打工,码头做劳力,还是做闲汉的,虽说饿不着,但百姓们还是想有一块自己的地。

像他们三家,能有居住的房屋就已经不错了,田地更是买不起的。

沈嫖心里还是盘算着,改日找蒋家大郎问一问,他在城外都租地养鱼,应当会有些路子。

而月姐儿刚刚看到阿娘看向自己,默默地侧过身体,悄悄地凑近穗姐儿。

“穗姐儿,阿姊会要你的随年钱吗?”

穗姐儿摇摇头,她不甚明白。

月姐儿就知道阿姊是不要的,“我阿娘刚刚在看我,我怀疑她想要我的随年钱,在家中给了我七文钱,说我七岁了,但又说一会到外面阿姊和婶婶给的,都要给阿娘,由她保管。”

穗姐儿也转过头看向阿姊他们。

月姐儿连忙拉下穗姐儿,“别看,不然阿娘就知晓我在说她了。”

穗姐儿又转过头,和月姐儿脑袋对着脑袋,“我阿姊给了我一百文,我二哥哥也给我一百文,我都有收好,阿姊说让我自己学着管钱,要不你也和嫂嫂说说。”

月姐儿听到穗姐儿的话顿时嘴巴都张大了,“你说什么?一百文钱,再加上二哥哥给的一百文钱,天哪,这么多银钱,我见都没见过,穗姐儿,你好有钱啊。”她满是羡慕地看向好友,而且阿姊还让她自己管着,阿姊怎么这么好啊。

穗姐儿小幅度的点点头,眼睛明亮的给她出主意,“你和你阿娘好好商议,一定会成的。”

月姐儿失落地叹气,“我觉得不成,我阿娘不会的。”她失落完又想起好友的那么多钱,“那穗姐儿,你准备如何花?”

穗姐儿抿抿嘴,她也不知晓,“我还没想好,我穿的用的吃的,阿姊都给我准备好了,你呢?你有什么想花的地方吗?”

月姐儿赶紧欢快地点点头,“当然有啦,我想吃糖人,就是西街马老先生捏的,他家的糖人最好吃。”

穗姐儿是第一回自己管钱,而且还有那么多钱,她愿意满足好友的愿望,“那我给你买吧,不过阿姊说我不能吃太多糖,不然换出的牙不好看,要不你也少吃一些吧。”

月姐儿眼睛更亮了,糖人一个要三文钱呢,穗姐儿好大方,“阿姊说得也对,那等我换完牙再吃,不过你只能给我买一个糖人吃,就不要给我花银钱了,我阿娘说,人要有来有往,不能占旁人便宜的。”

穗姐儿也跟着点头,她觉得说得对,“那等你换好牙,我给你买。”

月姐儿想起糖人就高兴,热切地拉着穗姐儿手,“穗姐儿,我喜欢过正旦。”

天也渐渐亮了起来,雪也停了,正巧不耽误大家出门互相拜年。

因为早早地吃过馎飥和炒的拉条子,也并不饿。

沈嫖找闲汉把名刺送到两家,然后和二郎一起把昨日守岁的吃食都收拾干净,又去给蔡先生拜年,总之是距离近的,基本上她能去的就走过去。然后和婶婶嫂嫂带着孩子一同去内城看驱傩表演。

她是头回见到宫内的正规的驱傩表演,每个人穿的还有脸上化的,都很严肃又正规,两边的侍卫穿的盔甲,大街两侧挤满了人,实在是热闹。

在大街上看了一个时辰,他们才又说说笑笑地回家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是最稀罕的,一路上都笑着没停。

沈嫖还没到家远远地就看到门口坐着一个郎君,还有一辆马车在旁边等着。

“大姐儿,那是不是二郎啊。”赵家婶婶是个好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狼心狗肺的负心汉,那日小报的事,她记得清楚,这个柏二郎说得对,这样的人就得死了,她过去还觉得柏二郎是贵人家的孩子,心里总觉得咱也攀不上人家,但那回后,她见到他就觉得亲切。

沈嫖点下头,“好像还真是的。”

一行人加快了步子,等到门前,穗姐儿先叫了人。

“柏二哥哥过年好啊。”

柏渡本百无聊赖的,见到人回来,立时就从地上起来了,还是十分有规矩的一一见过礼。然后就让小厮赶紧走,小厮就知会这般。

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也都各自要回家,天还没亮就吃过饭,现下又是逛那么久,也是饿了,要回家做饭。

沈郊拿出钥匙开门。

柏渡跟在阿姊身边,说个不停。

“我家收到阿姊送去的名刺,我一瞧笔迹就知是沈兄写的,我同嫂嫂说今是正旦,阿姊和沈兄处处照顾我,我说什么也要来家拜年的。”

沈郊推开门,看他自如地跟着阿姊进来,听他铺垫,下面就没好事。

“我嫂嫂也觉得对,所以就让我来送上祝福,另外家中得了今年第一波的荠菜,鲜嫩着呢,特意送来让阿姊做百岁羹来喝。”

柏渡把竹篮放到食肆的桌上。

汴京人把荠菜有时候叫荠,有时候是荠菜,荠菜冬日里也有,但不多见,在开春后,城外长得较多,但这会的荠菜价钱昂贵。

百岁羹也是用荠菜做的,百姓们都会做,其中苏姓诗人做得最多。

沈嫖打开竹篮看下荠菜,真是鲜嫩翠绿,在青菜缺少的冬季,这样的真是上品了,“替我多谢阿姊。”

柏渡点头,这话等他回去后转达。

“那阿姊,现下要做饭吗?我嫂嫂让我在正午前赶回去,说还有七八家没有亲去拜访过。”他是真的没时间了。

沈郊在旁默默听到这里,终于对了,还是惦记着吃一顿。

沈嫖点下头,“我们回来就是要做饭的,早上就吃了一碗馎飥,和炒拉条子。”

柏渡听着什么是炒拉条子?又没吃上,这是很值得伤心的事情。

“那你们三个来做下择菜,我去和面。”沈嫖看这荠菜正好也适合包饺子,她到底还是现代人,每到这个年节,总是想吃饺子。

柏渡以为是做新的吃食,没想到会是摘荠菜,“阿姊,荠菜能做什么?”他不想喝百岁羹,那吃着普通。

“荠菜猪肉馅水角儿,另外再腊肉炒两把绿豆粉丝。”沈嫖在厨房里把面和上,然后开始切肉馅,择好的荠菜洗干净,更加水灵,剁碎和猪肉搅拌在一起,调味,绿豆粉丝泡到水中,主要是荠菜也少,猪肉也不能配得多了,不然会把荠菜的鲜味压没,这几人都是能吃的,怕只有饺子不够吃的。

柏渡忙活完,好像才注意到穗姐儿穿的新衣裳格外好看,拿出一串随年钱,“这是柏二哥哥给你的,祝愿我们穗姐儿又长大一岁。”

穗姐儿这两日已经收到很多银钱了,“谢谢柏二哥哥。”

沈嫖擀皮,俩人捏水角儿。

沈郊看着这肉馅中有些翠绿的,馅是酱油色的,上面还放了芝麻油,肉馅是油亮的,闻着就已经很香了,不知道吃到嘴里又是什么味道。

沈嫖先把水角儿皮擀好,然后和他俩一起包起来,看他们俩现在已经捏得像模像样了,但还是有些丑。

柏渡早就发现阿姊捏得又快又好看,个个像是元宝。

“阿姊,若是炒粉丝还有要忙的,可以先去忙,我俩包就行。”沈郊也没见过炒粉丝,想到昨日阿姊炒拉条子,还要煮,觉得应当都是一样麻烦吧。

沈嫖手下动作没停,“不用,已经泡上了,一会下锅稍微炒过就能熟。”

炉子上面放锅加水,一会水开,水角儿也能包好,直接下锅。

三个人包起来更快,水还没煮开,水角儿就包好了,沈嫖又切上葱花,掐两片白菜叶子切碎,泡上几个干辣椒,一小块腊肉切成薄片。

“二郎,烧火。”沈嫖觉得炒菜之所以好吃,最重要还是当时热锅的锅气,用木柴烧火是最重要的。

穗姐儿坐在二哥哥旁边,还时不时地指导一下。

沈嫖看锅热了,用锅铲把腊肉放入,不断翻炒,腊肉的油脂被翻炒出来,然后再放入葱姜干辣椒爆香,腊肉的油脂是能闻出咸香的,经过葱姜辣椒的爆炒,有些呛鼻的辣味也传了出来,趁着香味翠绿的小白菜放入翻炒,这会的腊肉薄片周边已经微微卷起,再把泡好的粉丝控好水放到锅里,锅里瞬间就滋啦起来,然后趁机放盐,五香粉,酱油,调色调味。锅铲在锅内不停地翻炒。粉丝已经被炒得散散的。

炉子上的水也好了,沈嫖抬手端上锅排,把饺子送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推下,盖上盖子,等着煮开三次,分别点上凉水就成了。

而地锅内翻炒的粉丝香味已经出来了,葱姜片和辣椒,又香又辣,粉丝和热锅接触,有部分粉丝已经变得有些焦。

“不用烧了。”

沈郊把火柴从灶里往外面拿一拿。

柏渡有眼色地在锅边摆上四个碗,他吃过最多的就是凉拌粉丝,从未见过还能小炒的,虽然时下汴京最流行的菜就是小炒菜,但这个不一样。

沈嫖盛出来四碗,锅里倒上一瓢凉水,炉子上的水角儿也点过两次凉水,马上也出锅。

柏渡又捧着洗好的碗从外面井边过来,虽然用凉水洗碗,真的很凉,但进到厨房里真的很香。

还是那张小方桌,这会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

四个人坐下,每人面前两碗,虽然一碗是汤的,一碗是干的,但都冒着热气,并且味道也各有不同。

柏渡看看时间,想着小厮估计马上就到了,他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先喝口水角儿汤,热乎乎的,然后又夹起一个水角儿吃起,这只有点丑,不是他包的就是沈兄包的,一口咬半个,先是被里面的汤汁烫到,他在嘴里倒腾一会就直接咽下去了,但没尝到什么味道,又看到剩下的那半只,都能看到里面流汁的汤,他为了尝到味道,还耐心地吹下,然后放到嘴里,好鲜的水角儿,原来汴京人这么推崇荠菜还是有原因的,确实好吃。

然后又忙夹起另外碗中的粉丝吃起来,一口下去好筋道,比煮的粉丝口感要筋道多了,而且又香又辣的,他嘴里吃着东西没法张嘴,只点头。

沈郊才吃过一个水角儿,是真的好吃,细细品出其中的荠菜的鲜甜,就连猪肉都不腻了,再喝口水角儿汤,是真的极为享受,这么一抬头就看柏渡还是像逃荒的回来的。

“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无法解释,他要速速归家,若他姓沈的话,也能如此坦然地吃饭了。

穗姐儿吃炒粉丝里面的腊肉,阿姊煸炒的焦焦的,一点都不腻,还是那种烟熏后的味道,很独特,每口粉丝好像都被炒出来的油脂浸泡了,根根都是咸香,而且这个微微辣味她是吃着最舒服的。再吃口鲜嫩多汁的水角儿,满口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