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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嫖把东西都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接过来这圆形的小灯笼,“谢谢穗姐儿,很漂亮,阿姊很喜欢。”

穗姐儿还有些羞涩,“阿姊喜欢就好,我放回屋里。”她说完拿起就往屋里跑,摆放在她们一同睡的那屋的柜子上,十分漂亮。

沈嫖就开始炸小酥肉,顺带着把鸡爪也炸过后泡到冷水中,起虎皮,再蒸出,最是软烂脱骨。

严宰羊刚刚把沈家小郎君送走,豆皮不收银钱郎君还不肯,过了晌午就收到沈小娘子回的贺冬礼,他本以为那日的果子就是了,果子珍贵家中人不舍得吃,沈小娘子实是个好心眼的。

沈郊带着豆皮一进食肆,就闻到了香味,穗姐儿实在太矮,坐在灶口都看不到人,他走到锅边才看到穗姐儿。她嘴里已经吃得鼓鼓囊囊。

穗姐儿看到二哥哥回来,咽下去后又同二哥哥讲,“看,阿姊说这个叫小酥肉,又脆又香。”

沈郊这会也有些饿了,“确实香。”

沈嫖想着既然炸了就多炸一些,因为家中的肉也多,“你也尝尝,若是觉得可以,等到后日你回书院,我多炸一些,给你带上。”

沈郊洗过手后也吃一块,还有些烫,但确实是外面很脆,还有些胡椒味,吃着就很香。

“确实好吃。”

沈嫖把买的两条鱼也宰杀好了,让沈郊坐下来挑鱼刺。

沈郊耐心好,也十分细心,不过这么挑着想起上回还是同柏兄一起。

柏渡此时还在一家叔父家中做客,爹爹和大哥哥带他一同来的,面前的饭食虽然好吃,但想到阿姊做的,就有些不爱吃了。

沈嫖忙着把菜品都摆上,菌子也都泡发好,食肆的桌子够大,也能摆得下,就在食肆里吃。

临近饭时,蔡诚在家中选出一身他最为好看的衣裳,少年时会在意穿着,后来也不再在意,他好几年都没做过新衣了,这套素色的算是最整齐的。

老仆看着大官人这般打扮,也十分开心,这些年越是团圆的节庆里,大官人就越清闲,相交的友人都有各自的家,友人也需回家陪家人。

“很好,这是我特意去买的一些吃食果子,还有官家特意为着冬日赏赐的南方柑橘,还有河北鹅梨,想来穗姐儿应当爱吃。”他把这些都拿上,冬至日官家特意让贴身内官来赐下的,不过也没惊动任何人。

蔡诚点下头,又看看外面的时间,“现下是酉时三刻,会不会太早了些?”

老仆笑呵呵的,“不早,晚饭大抵都这个时间,大官人去吧,说不定沈小娘子都已经备好饭了。”

他这么说完又在屋檐下往上看,“呦,这是又飘雪了。”

停一整日的雪又下了起来。

沈嫖做个菌子锅还有辣锅的,只是没有现代那么方便,只得用两个炉子,又把菜都摆在周围,这么围着也更暖和。

沈郊把碗筷都摆上,站到食肆门口看去,“阿姊,又下雪了。”话说出,又随着冷气变成了白雾。

但食肆里很暖和,两个炉子烧的汤底都冒着热气。

沈嫖做的蘸料,有油碟,还有麻酱碟,随他们自己选。

天逐渐黑了下来,又下起雪,今日倒没昨日那般热闹了,蔡河岸边售卖东西的摊位都少很多。

蔡诚提着一盏灯笼,另外一只手拿着老仆收拾的果子,也没撑伞,走在码头的桥上,就已经可以看到食肆窗户透出的灯火,再簌簌而下的雪夜里,格外暖和。

他快到地方时,就看到有人三两步到自己面前。

沈郊行礼,“学生见过蔡先生,我阿姊就说您应当快要到了,让我来迎迎。”

蔡诚见到沈郊也十分开心,但还是觉得冒犯,“冬至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过来是叨扰你们了。”

沈郊接过灯笼提在前面,叨扰?那是先生没见过什么叫作真的叨扰,“蔡先生不必客气。”

两个人一起拾级而上,到食肆门口,又拍拍身上落的雪。

沈嫖看到他们俩,“蔡先生快请进,暖锅都已经备齐。”她还用昨日剩下的料,做了热奶茶,每人一碗。

蔡先生进到屋内就觉得暖和,还有香味,也觉得十分饿了,晌午时,老仆做了两碗汤面,吃完后就一直到现在。

“劳烦沈小娘子了,这是给穗姐儿带的吃食,还有些果子。”

沈嫖接过来放到一旁,“蔡先生实在客气,一顿饭罢了,并不值得什么。”

蔡先生看着这摆放一桌的,就知沈小娘子才是真的客气,这么多吃食,还有好些他都没见过,

几个人依次落座。

沈嫖每人给发一个小碗,“这是麻酱的,这是油碟的,爱吃什么就自己调拌。”

蔡先生吃过暖锅,知晓有麻酱的,不过也准备换一种试试。

“那我就来油碟。”

沈嫖先教过他,然后又问二郎和穗姐儿,穗姐儿还吃麻酱的,沈郊也选了油碟,他还没吃过油碟的。

小料准备的有蒜末,还有酱油,醋,芝麻油,只是没有花生碎。

沈嫖也吃的油碟,她又与大家讲解过这些肉都是可以涮的,爱吃什么就下什么,大家边吃边说话,不用拘谨。

她把郡花放进去,还有鸭肠,在辣锅里煮会更入味好吃,照顾大家的口味,辣锅只做个稍微辣点,没有那日的烤鱼辣。

蔡诚早不是一个迂腐的士大夫,他愿意尝试这些没见过的。

沈嫖又用干净的筷子下进去一些羊肉,她自己片的,羊肉是新鲜的,切下来也简单,又嫩又鲜。

鸭肠烫煮的时间不长,沈嫖捞起给大家分一些,“先尝尝看。”

沈郊是完全信任阿姊,先蘸上自己的油碟试一下,鸭肠居然是这个味道,很脆,口感很好,他的油碟内没放辣椒油,本身辣锅的味道也不觉得辣,还十分好吃。

“又香又脆,味道也好。”

蔡诚看着那暖锅里升起的热气,他其实吃过鸭肠,去岁时游历到一处,那师傅是小炒的,他吃口这个鸭肠,以为放了芝麻油会有些太香,但完全不会,鸭肠跟小炒出的也完全不一样,本身的脆又加上在锅里翻滚过,被又麻又辣的味道裹挟着,又配上这样吃的方式,更是新鲜,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喜欢吃什么,都各自夹什么。”沈嫖看他们都满意,她给自己下了两个炸的小酥肉,酥肉在辣锅里煮过后,会把表层的酥彻底煮软,软趴趴的酥肉带着辣,越烫越好吃。

宋朝很注重用饭礼仪。达官贵人们都会给每人准备两双筷子,一双是夹菜,一双是自己吃,沈嫖今日也是这般准备的,毕竟蔡先生是大家,会更注重礼仪。

穗姐儿爱吃鱼丸,她把鱼丸下到辣锅里,又啃起阿姊做的鸡爪,是没入锅的,好软烂,在嘴中用舌头嗦下就完全脱骨了。

沈郊夹出一块郡花,他没吃过,这会入口觉得比鸭肠更脆,上面切的花,让它更入味。

蔡诚什么都爱吃,他之前在食肆吃的暖锅是清汤煮羊肉,似乎更依赖于蘸料,可这回是在锅中煮过后,薄薄的一片羊肉,蘸上油碟,别提多好吃了。

“蔡先生,可以品尝一些热奶茶。”沈嫖看穗姐儿的都喝了小半碗了,她是格外爱喝的,特别是里面的芋泥。

蔡诚刚刚就看到了,闻到上面的茶香味,细细地抿上一口后,品过味道后,又吃一口,“不愧是热奶茶,不缺奶香味,还有茶的韵味,应当是福建路的团茶,另外还有些甜。”他没见到汴京哪里有做的,想来也是沈小娘子自己想的,她总是会有这么多好的想法。

沈嫖见他品出,“蔡先生见多识广。”

穗姐儿看着自己的鱼丸,飘起来就捞到自己碗中,咬上一口,鱼丸很烫也很辣,但很好吃,和在另外一种暖锅里的也不同。

沈嫖把小酥肉捞出来,自己吃起,觉得味道确实好,还是自己现做的更好吃。

冻豆腐吸满了汤汁,又加上蘸料,到嘴里爆汁,蔡诚一连吃了好几大块。

菌汤里下了自家的小黄白菜,脆生生带些甜味,还在里面煮了鱼丸,还有泡好的菌菇,满嘴都是鲜。

火锅吃到后面,沈郊与蔡先生聊起了文章,从头说到尾。

穗姐儿本来还在听,但到后面越来越听不懂,她又十分羡慕地看着二哥哥,等她长这么大,也会知道这么多吗?她也要能听得懂说什么,然后默默再吃一个鸡爪,阿姊做得真好吃。

沈嫖本还准备给他们煮面吃的,但都说已然饱了,桌子上的菜也只剩下一盘羊肉,其余的都已经干干净净。

沈郊听完蔡先生讲解文章,又听他对现在的治税,律法的见解,格外钦佩,不知赵郎君是何许人也,竟能请的蔡先生做老师。

“听先生一席话,受益颇多。”

蔡诚苦闷之时尤爱读书,后来穷困潦倒时,为了谋生也深入底层生活过,吃过些苦受过罪,他又觉得经历教会他的比书本上的更深刻,后来过了几年后,又觉得圣贤所说皆是对的。现在他也能平和地看待许多事。

“是二郎聪慧。”蔡诚是真的看好他,“你以后一定会大放光彩的。”

沈郊少年时困顿,磨炼其心性,愈发沉稳,又不过于自怜,这与他来说是好事,而自己当时不知天地厚,所以摔得自然惨烈。

“多谢蔡先生称赞。”沈郊知晓自己以后会好,但他也清楚现在脚下的每一步都很重要。

他说完就去收拾碗筷,“阿姊休息吧,我来就可。”

蔡诚观他行为,更是笃定,“沈小娘子坐下歇息,我也来帮忙。”他挽起袖子来帮忙。

沈嫖忙拦过,“不用,就这么多碗筷,很快就好。”

蔡诚知晓沈小娘子把自己当作客人,“那我就擦擦桌子。”

沈嫖见他是一定要做些活的,也就没再拦着,穗姐儿跑着放桌椅板凳,一时之间她自己确实是闲下来了。

只好作罢。

蔡诚在擦拭桌子时,是开心的。

食肆内一会就收拾干净,蔡诚也没多留。

沈嫖带着弟弟妹妹送他到门口,又开口,“蔡先生,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可有那其中之一是所幸之事,也是好的。”她说完又笑笑,“若是有什么过不去的,那就来食肆吃暖锅吧,一顿解决不了,就吃两顿。”

蔡诚站在雪中,听到这话,笑着点下头,“小娘子有大聪慧。”事情再大,人总要吃饭的。

他一人走逐渐走远,留下雪上的脚印,又逐渐被飘落的雪遮掩。

沈郊目送蔡先生远去,也无其他事,就关上门,烧上热水,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烤火泡脚。

沈嫖才发现蔡先生带来的果子,里面有橘子,还有鹅梨,这还不是普通的,应当是卖得极贵的河北鹅梨,冬日里吃更是脆爽多汁,贵人们家中的炭火足,冬日不乏干燥,所以吃些水多的果子,解心中燥火。

她把橘子放到炉子上烤着,又在想,往后邀请蔡先生来家用饭,还是要特意告知不要带任何东西——

作者有话说:关于本章中提到的苏大人查获的制作假肉案出自,(苏象先《丞相魏公谭训》卷10《杂事》)

第59章 河北热腾腾肥而不腻的驴肉火烧 “格外……

沈嫖把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剥开, 分成三份,分别递给俩人。

这是穗姐儿头回吃橘子,被火烤制后热乎乎的, 一咬,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皮, 紧接着就是鲜嫩的水汁,非常的甜。

沈嫖自己吃了一瓣儿,见穗姐儿吃掉第一个后, 眼睛都亮起来了, 又把手中的也都递给她,“多吃点。”

穗姐儿自己人小,手也小,手里都是阿姊放的黄澄澄的橘子瓣,好像月牙,不过她还是把阿姊的递给她, “阿姊才要多吃点。”

沈郊也是第一次吃, 他见此把自己的分给阿姊和穗姐儿。

“你们俩吃。”

沈嫖看着自己手中的哭笑不得,她只是觉得自己吃过, 这并不特殊,又平均的分了回去。

“别再推让了,我从前做厨司时,在贵人家中吃过了。”

三个人泡完脚, 各自回到厢房里睡觉。

翌日, 沈嫖醒来时, 外面隐约有了亮光,而且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看着天不像是大晴天, 不过昨日夜里下的雪,院中又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先把雪扫出来,她在院中刷牙,隐隐地有些小风吹来,很是刺骨,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

沈郊起床穿好衣裳后,出来就见到阿姊,也是猛地吸一口凉气,脑袋都清醒很多。

“阿姊。”沈郊叫了人后也先洗漱刷牙。

沈嫖已经到厨房了,本想烙饼煮粥的,但脑袋里隐约想起一句话,是了,要把柏渡的饭也做上,她看到那块驴肉,色泽红润,但也冻得有些硬,拿起刀从中间切开,准备在灶底烧火。

沈郊已经洗过脸,进到厨房里来。

“阿姊,我来吧。”

沈嫖点下头,“好,我给你们做个驴肉火烧吃,再配个豆腐汤。”

沈郊没听过这个菜名,不过阿姊做得什么都好,他刚刚把火点着,就又想到阿姊说的你们?指的不仅仅是他和穗姐儿。

沈嫖先把这两块驴肉放到锅里,然后开始和驴肉火烧的面。

驴肉火烧的饼子其实分为两种,一种是圆形的,一种是长方形的,不管形状如何,但都是外焦里嫩的,饼是要格外的酥脆。

这个饼其实做起来并不麻烦,她今天准备做长方形的,会稍微大一些,但要热吃。

河北保定的驴肉火烧,还分为两个流派,圆形的要热吃,长方形的要凉吃,凉吃就是要酱烧驴肉,然后放凉,再放到饼里,这里面还要放驴板肠或者是焖子。但圆形的是热吃,还要浇上卤制驴肉的热汤。吃驴肉火烧自然要喝汤的,所以两种配的汤也会不一样,凉吃的味道没有那么的浓郁,所以不会腻,配一些羊杂汤或者是酸辣汤都可以,但热吃的有卤汤汁浇上,吃得多了会更容易腻,所以搭配一些清淡的鸡蛋汤或者是勾芡的白菜豆腐汤会更好。

沈嫖用温水和面,又做个油酥,等着面醒好后,就可以直接吃了,她把面和好后,过好水的驴肉捞出来,放到陶罐中,把家里的香料包在干净的布里,给炉子换上新的炭火,开始卤制,要把驴肉卤的软烂入味。

驴肉本身的肉质就是脂肪和瘦肉相间,卤制出来后更是醇香肥美。

今日的饭做得简单,只需要一会在铁盘上把饼烙了就好。

沈郊也不用继续烧火。

沈嫖到前面食肆把大门打开一扇,沈郊也拿着大扫把到门口,本想扫自家门口的雪,但一看已经干干净净,扫出一条道衔接到主路上。

隔壁程家嫂嫂提着篮子刚刚回来,里面还放了一块肉还些其他的东西,手中似乎还提着一袋面粉,走一段路歇一会。

沈郊把扫把放下,上前帮忙提起面粉。

程家嫂嫂一抬头看到是沈家二郎,笑呵呵地开口,“谢过二郎了。”

“程家嫂嫂客气了。”沈郊提起面粉送到她家门口。

沈家对面就是蔡河码头,现下河上虽然还没结冰,但船只比着冬至前几日要少一些。恰从河上的风吹到自家来,这风一吹更冷。

“嫂嫂,一大早的就去买菜啊。”沈嫖站在门口跟嫂嫂说话。

程家嫂嫂今日是格外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不是,我家官人不是在酒楼这忙活了三日,冬至也没歇着,酒楼掌柜的发了一些东西,我去领回来,一大早就去了。”月姐儿在家中睡觉,她把门锁上,尽快去尽快回。

沈嫖忙恭喜嫂嫂,北宋汴京的官员会在节日受到宫里皇帝发的奖赏,比如说什么稀罕的菜,或者是布匹,夏日的时候会赏冰,或者是外地运进来的新鲜水果,还有海鲜,像普通百姓自然没这样的,不过若是去哪里做工,自然也少不得一些米面粮油,还有肉,这与现代的企业也有些像。

程家嫂嫂把门打开,沈郊把面粉送到厨房里。

“嫂嫂,有什么活再叫我。”

程家嫂嫂笑着点头,等沈郊走后,又从篮子里把酒楼掌柜给的南方来的橘子拿出来一半,给沈家送去。

沈嫖这会正给穗姐儿梳头发,她拿着好看的布头给穗姐儿做个头绳,今日给她扎上,十分好看。

程家嫂嫂用布仔细地包好,从食肆的半扇门进来,“呦,我们穗姐儿这么早就起来了,月姐儿还没醒呢。”

“那我一会再去找她玩。”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每日就玩那几样,但也不烦,日日在一起,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程家嫂嫂点头,又把自己带的橘子放上去,掌柜的总共就给了六个,她拿出来三个。

“这是给你家的,别嫌我给得少,总共就得了六个,你程大哥哥说是贵人吃的果子,我想着给你家也送些。”

沈嫖知晓她的性子,“怎么会,我还多谢嫂嫂惦记呢。”虽然昨日蔡先生也送来的有,但她知道程家嫂嫂的意思,不收她会更不好受的。

沈郊在旁看着并未说话。

“嫂嫂起来得早,可知道我家门前的雪谁扫的?”沈嫖还有些纳闷呢。

程家嫂嫂正巧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呢,“赵家二郎,我起来天还灰蒙蒙的,婶婶跟他说起来读书有点凉,他就拿起扫把,边扫地,边背书,这一会就这前面的都扫完了。”

沈嫖觉得这赵家二郎虽然素日里沉默寡言,但还挺有意思的。

程家嫂嫂说完后,又隐约闻到从院子里飘来的香味,笑着开口,“大姐儿这早饭都做得如此香,我得赶紧回去做饭。”她忙活一早上,是真的饿了。闻到香味更饿。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出门口后,就见严老先生来送今日的小宰羊。

严宰羊现在每日都先把沈家的送过去,然后再走街串巷地叫卖,“这是沈小娘子每日的。”

沈嫖接过来后,照旧先用秤称过,每次秤杆都是高高的,“好,谢过严老先生了,我这早上正巧也准备用豆腐做汤呢。”她把今日的银钱结给老先生。

严宰羊仔细的收好银钱,他昨日在家中吃过沈小娘子送去的腊肉,十分好吃,汴京的猪肉价钱对他来说也算是十分昂贵了,所以家中并不常吃肉,昨日只把那肉肠切了一盘小心地放在锅上蒸后,他吃了一片,又香又有熏制过后的独特味道,他从未吃过,萱姐儿更是,后来拿着饼子把盘子上的汤汁都蘸过,吃得干净,“谢过沈小娘子送的腊肉,很好吃。”只是有些昂贵。

“严老先生觉得好吃,我这心意就没白费,还是要多谢您每日不顾天寒地冻地给我送来豆腐,解我的燃眉之急。”沈嫖诚恳道,她自己是做不来豆腐的,不是不会做,是做豆腐太麻烦,而且很累。她需要的也少,去那些铺子里买,人家是自己做来用的,也不一定会卖给自己。还真是多亏遇到严老先生。

严宰羊听到这话忙谦虚道,“不碍事的,这天气我早就习惯了的,那我就先去忙了。”

沈嫖把他送到门口,又见他推着独轮车进了巷子,没一会隐约听到他的叫卖声。她也拿上一块豆腐,再到院子里掐几片脆生生的白菜叶子,一会做汤。

院子里扫出路来,沈嫖看驴肉还要一会炖煮,带着穗姐儿和沈郊在院子里堆“雪人”。

汴京的雪人和现代的不一样,沈嫖也是这两日看大街小巷里有好多小孩在堆,才知晓的,他们堆的是雪狮子,觉得十分威武,有技艺精湛的,还会雕刻出狮子的胡须,然后也会在雪狮上装扮,挂上彩帛和铃铛,

在院子的井边堆了一个,沈嫖学习做菜时是会有雕刻这门课程的,一个大的形状出来后,就用手慢慢地一点点修整,穗姐儿还给阿姊拿个手套,让她戴上,然后就站在一旁看着阿姊来做,没一会一个栩栩如生的狮子就成了。她和月姐儿也一起堆过的,但不太好看,惊讶地张开小嘴。

“阿姊,你做得这个太像了。”

沈嫖往远处站,看过去,也挺满意地点点头。手上的功夫虽然长久没用,但还没丢。

沈家酒楼不是她父母的,沈氏祖上是御厨,后来一代代的传下来的,包括手艺,她只是沈家这个庞大的家族中的一员,她是和很多个同龄姓沈的孩子一起竞争的,家族会选出十几个同龄有天分的,同吃同住,进行厨艺教学,当然也会有文化课的学习,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辨别蔬菜,还没到十岁就已经能做出好几道名菜了,从那以后也基本很少回家,一直到二十五岁被选中继承酒楼,所以差不多十几岁的时候雕刻的功夫就已经很好了。

“一会等月姐儿起床,我就让她也来看看。”穗姐儿围着这个雪狮子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然后满眼崇拜地看着阿姊,又跑到阿姊身边,抱着她的腰,“阿姊,你好厉害。”

沈嫖笑着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没想到自己做菜的手艺还能来雕刻雪人。

“什么好厉害,阿姊,我来了。”

沈嫖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时,就听到外面的声音。

柏渡从车上下来,在门口就听到穗姐儿的声音,手上还提着的有一些果子,是父亲从鸿胪寺中带回家的。

穗姐儿看到人,高兴地喊了一声,“柏二哥哥。”

柏渡见到人是格外开心,今日是他十分自由的一日,“穗姐儿好啊。”

沈郊看到他还是原来的样子,是会挑时间的,估计驴肉炖得正好。

柏渡把东西放到院中的桌子上,又很正经地给阿姊行礼,“见过阿姊,沈兄。”

沈嫖点下头,“你的饭我没忘,面都多和好些呢。”

柏渡其实已经闻到香味了,听到这话,更是感动,“感谢阿姊。”

沈嫖到厨房里去掀开盖子看看驴肉,颜色对,用筷子也能扎透,驴肉还全凭这些香料入味。

柏渡一头又扎进了厨房里,穗姐儿本还想拉着柏二哥哥好好瞧瞧阿姊做的雪狮子呢。

沈嫖开始准备烙饼,面和的软和,再揉搓后,把油酥放上,这是做饼的关键,要起层,再烙的过程中,饼受热,中间起泡,外酥里嫩。

炉子的铁盘上一层能烙五六个,烙着饼,沈郊烧火,把豆腐白菜汤做了,豆腐切成丁,不用过水,直接水煮,白菜叶子切碎,也放进去,只需要调味勾芡就行,喝的就是白菜豆腐汤的清淡。

柏渡坐在沈郊身边,他开始讲述这两日见到的人,还有听闻的事情。

沈郊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话多了,但没想到话会这么多,仔细听还有很多委屈在其中。

“你不渴吗?”

柏渡摇头,“我其实刚刚起床时就饿了,但想着要来吃好吃的,所以我就吃了两盏茶充饥。”

沈郊也是叹为观止了。

“不过我有一件密事同你说,寿王被禁在府中,官家连冬至团圆都未曾放他出来,我猜测这次恐怕不会善了。”

他说着这话,眼睛瞅着阿姊烙的饼,面粉和油接触后的香味,一定很好吃。不过这是要吃什么?

“阿姊,这个饼要如何吃?”

沈郊正想答他的话,见他思绪已经到吃食上了。

“驴肉火烧,配汤。”沈嫖又分出几个剂子,在案板上分别给抹上油酥。

柏渡没听过什么是火烧,但也知道驴肉好吃,汴京有几位很有名的士大夫,喜欢吃驴肉。

沈郊又看柏渡,“襄王的堂弟,寿王的二子因为军马出售案被关进大牢,早就有听闻襄王制法严明,现下也并不徇私舞弊,是为明君。”

柏渡想了一下,“我好像见过他,但那时候很小,我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模样了。”他实在想不起来,又笑道,“我看还是官家给这位弟弟的封号不好,寿?这般疼爱他这个弟弟,就希望他福寿绵长,你看,活得太久就容易出事。”以他看改个短命的封号就好了。

沈郊看他一眼,“往后若是我们同朝为官,你千万别说与我是好友,最好认识也不要认识。”唯恐下值路上被他牵连,遭人报复。

柏渡点头,“行,我只认识阿姊就行。”他答得也干脆利落。

沈嫖听到他俩的对话,笑了起来,她把新一批的剂子做好,锅里的汤也开了,用绿豆淀粉勾芡,锅里的汤瞬间就变得黏黏糊糊,又放上盐,五香粉调味,另外一滴酱油,稍微调色,最后是多多的芝麻油。

“二郎,去摘些芫荽来。”

柏渡立刻起身,“好的。”

“记得择洗干净。”沈嫖这回叫的就是他。

柏渡原也不认识这些菜的,但现在都知晓了,摘好,还清洗干净,也不觉得冻手,为了吃食,还是阿姊嘱咐的活,他干得最是认真。

沈嫖把第一锅的火烧用锅铲挨个盛到竹筐中,又把新的下进去,柏渡洗干净的芫荽,切碎,撒到锅里,每人盛上一碗。

厨房内放在角落的小桌子拉出来,沈郊和柏渡把四碗汤都端下来放好。

沈嫖把火烧挨个割开,里面瞬间就冒出热气来,还有些烫手,她再捞出来一块驴肉,在案板上切碎开来,肉已经被卤制得软烂,刀在上面轻轻一碰,肉就烂下来,里面是肥肉挨着瘦肉,也有瘦肉成丝的,带些卤汁,香味格外浓郁。

每个火烧里面都夹得满满的,分别浇上一汤匙的热卤汁,放到竹筐里,把第一锅的火烧全都夹完了。

“好了,吃吧。”

三个人在旁都看呆了,这驴肉还能这样做的,他们都没吃过,这还是第一回。

沈郊先拿起一块,火烧还有些烫手,“穗姐儿,烫手,你小心。”他刚刚提醒完穗姐儿,就见旁边的柏渡虽然也觉得烫,但已经咬了一大口,都听到咬过去那一声火烧的酥脆。

沈嫖给穗姐儿拿过有油纸包着,本还想给他们也包上,但看着这情况也觉得不用了。

穗姐儿接过来阿姊给的,那火烧遮住她的半张脸,咬上一口汤汁顺着火烧流到油纸里。

“肉质肥而不腻,入口还能软烂,真的香死我了。”柏渡觉得自己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吃食了,他又喝口阿姊做的汤,虽然看着清淡,但入口软嫩的豆腐和清淡带着甜味的白菜,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绝配。

沈嫖一只手拿着火烧,一只手用锅铲翻下第二锅的火烧,然后看着就行,要慢慢烙,炉子上的火也正好,不大不小的,吃上一口,还算满意,这驴肉不愧是皇宫内出来的,肉质绝佳。

其实驴肉火烧有两个传言出处,一个传言就是说出现在宋朝的,和漕运有关,在漕河,相当于现代的保定徐水,然后漕帮和盐帮发生冲突,漕帮顾名思义走漕运,而盐帮是用驴来驮货的,漕帮打赢了,就把人家的驴俘获了,给做成了驴肉火烧,另外一个说法是出现在明朝,燕王军中改良出来的,原来用的是马肉,但没驴肉细腻。

而驴肉火烧在河北也发展出两个流派,保定派和河间派,圆饼热肉和长饼冷吃,沈嫖都在当地吃过,觉得各有各的滋味。

沈郊也是被这个驴肉火烧好吃的程度惊讶到了,他吃过阿姊做的吃食也不少,每次都觉得好吃,不过下回也依旧有同样的想法。驴肉香而不腻,比猪肉更香,比羊肉更细腻,尤其是配上这个饼子,更是好吃。

穗姐儿吃完了一整个,就已经饱了。

沈嫖给她盛的汤也不多,“把汤喝完,热热身子。”冬日还是要喝汤的。

穗姐儿听话地点头,她喝着汤又看看两位哥哥埋头吃的都是第三个了。

沈嫖吃了俩也饱了,她做得不算小,又夹肉时很实在,不过看着面前这俩小子,还没吃到中场,她把自己碗里的汤喝完,剩下的面也全把饼烙了出来。

柏家送来的这块驴肉也不少,一直把她捞出来的第一块都吃完了,俩人又喝两碗汤才完事。

沈嫖看着竹筐内还有五六个饼,小心地开口,“那,还吃吗?”讲真的,她都怕他俩吃撑了。

柏渡摆摆手,“谢谢阿姊,不吃了。”

沈郊也点点头。

沈嫖这才放心,她把剩下的也顺着割开,捞出来肉,又给塞满。

“二郎,你一会给蔡先生送去。”

饼要趁热吃,她去过两次,发现蔡家也就两位老人,正好这也吃不完。

沈郊应声,帮着收起碗筷,柏渡也跟着收拾,“我也跟沈兄同去。”

沈嫖见他们俩收拾也不拦着。

沈郊把碗筷清洗干净后,柏渡过一遍干净的水,再洗一遍,“奇怪?你不是不愿意去蔡先生家的吗?”

柏渡深吸一口气,吃太多,脑袋反应有些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想年后的考试尽快升成上舍生,就可参与春闱。”

沈郊不知他又能坚持多久,也习以为常了。

沈嫖把五六个火烧给装好放到竹筐中。

俩人洗完碗筷出来。

柏渡才看到院子里有个雪狮子,做得十分精致好看,汴京每年冬季多风雪,贵人们都会互相下帖子来家中赏雪,几乎每家贵人中都会堆雪狮子,然后再给装扮一番,等到晚上还会特意给装扮上小灯笼,十分好看。他也见过许多,但这个更胜一筹。

“这是谁做的?”

穗姐儿在旁站着,皱着眉头看他,“柏二哥哥一进来都没瞧见吗?”

柏渡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就顾着闻到香味了,“我只顾着要吃饭了。”

“这是我阿姊做的,是不是很好看?”穗姐儿语气里满是骄傲,她刚刚先吃完饭的,本想去找月姐儿的,但好像他们家才开始吃饭,所以就在家中等着了。

柏渡立刻点头,“阿姊果真好手艺,这雕刻得栩栩如生。”阿姊就是做什么都行。

沈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听他们夸赞自己,把装好的竹筐递给沈郊,“若是蔡先生留你们谈论文章,也不用急着回来。”

沈郊点头,“不过我还是尽快回来吧,阿姊晌午还要开门呢。”

“我自己可以,做得也不多。”沈嫖今日还是和昨日一样,只是今日晚上有暖锅。

穗姐儿想起蔡夫子送自己许多书,虽然她现在才开始看第一本,但也想去道谢的,“我和二哥哥一起去给夫子道谢。”她又把送书的事情和哥哥讲过。

三个人就一同出了门。

沈嫖看着他们走了,家里瞬间就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开始忙晌午的事,蒋修的好友也把鱼送来了,她开始做豆腐馅。

蔡诚家中就只有他和老仆,俩人常常不动手做饭,晌午他也是去食肆吃的,家中银钱也都是老仆管着,他愿意吃什么就买些什么。

今晨他去买的胡饼和羊肉汤,只是羊肉汤味道有些一般,胡饼自然也没沈小娘子做的芝麻烧饼香,不过也凑合能吃。

老仆刚刚把饭食摆上,听到敲门声就去开门,看到是穗姐儿,另外两位还不认识。

“老先生好,这是我二哥哥,这位是我二哥哥的同窗,他们都与蔡夫子在我家见过的。”穗姐儿先给老仆介绍。

老仆看到这么小的穗姐儿口齿伶俐,介绍清楚,“谢穗姐儿介绍,快快请进。”

家里素日就他们俩在,之前还有襄王殿下时常来此,现下襄王出京,不乏冷清,自家大官人身份特殊,也不好与京中达官贵人来往,就连徐老先生都不能常常来此。现下有些小友也是好的。

三人跟在老仆后面一起进去,蔡诚正在用饭,看到来人,是很惊喜的。

“见过蔡先生。”

“见过蔡夫子。”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人行礼。

“三位客气了,快入座吧,可曾用过饭?”蔡诚也是有段时间没见柏二郎了。

沈郊把竹筐放在桌子上,“我们都用过了,蔡先生,这是我阿姊做的驴肉火烧,特意嘱咐我送来的。”

蔡诚忙打开竹筐上面的盖子,看着这叫驴肉火烧的,个个都还冒着热气,每个下面都垫得有油纸。

“正巧,我这刚刚吃上。”他拿出来一个,也并不客气,先咬上一口,入口先是饼皮的酥脆,然后就是里面肉的香,肉更是烂糊,很香。他吃了俩就饱了,剩下的让老仆也尝尝。

“见笑了,我这正惆怅饭食难吃呢。”

柏渡见蔡大家见到好吃的也和自己一样,觉得甚好,又看这院中也没什么爆竹的痕迹,冬至日家家户户都会放爆竹的,且爆竹的崩过后的红纸,要在院中最少留三日的,寓意好。

“学生斗胆问,蔡先生冬至日家中没放爆竹吗?”

蔡诚是觉得放爆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才有意思,就他和老仆两个,就算是鞭炮齐鸣也是冷清,所以也就免了。

“家中清静,也觉得放了没意思。”

沈郊记得当初看蔡先生的文章时,又听夫子讲过这位名满汴京的状元的后来事,他的娘子因病离世,就几岁的孩子也没留住,失去亲人这种事情,被别人轻飘飘描述时,不过是旁人嘴里的三两句话,可对于失去亲人的人来说,接受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是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他也有过这样的感受。过去蔡先生只是口中描述和文章中的人,可现下也是熟识的人了。

三个人没在蔡家多待。

沈郊带着他们俩从蔡府出来时,路过桥上,有售卖爆竹的,他拿出银钱买了两封。

冬至是要庆贺三日的,所以这三日处处都有人在时不时地放爆竹。

三个人拿着爆竹在蔡家墙边的巷子里,把爆竹点燃,还有好些孩子过来围观,又怕崩到,个个捂着耳朵嬉笑地躲到一旁。

蔡诚在他们走后,坐在正堂屋檐下看书,院中的那棵桑树陪伴,只是没一会就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还有各种热闹的声音,几片爆竹上的红纸从墙外飘过来,他伸手接住一片,另外几片也正落在他的脚边。

红纸在雪里格外显眼,也格外喜庆。

第60章 热乎乎黏糊糊的东北麻辣烫 “二哥哥已……

沈嫖在家中刚刚把豆腐馅炒好, 就见三个人笑着归来。她把大案板放在食肆的大桌子上,给发好的面排气,这会距离用过早饭已经有一会儿了, 外面也都陆陆续续地开始忙碌起来。她手上把面分成剂子,因为常做, 基本上每个剂子揪成多大,她都揪得大差不差。

“蔡先生可用过饭了?”

沈郊点下头,进来就闻到一种酱香味, 又看到旁边冒着热气的小宰羊, 每个四方小块的豆腐上,都被豆瓣酱裹着,颜色诱人。

柏渡更是走上前,看看馅料,“阿姊,食肆里是出什么新品了吗?”

穗姐儿先应了一声, “这是麻辣豆腐包, 不过也没那么辣,很好吃的。”

柏渡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些什么, 回来的路上,他还问沈兄,这两日在家中,阿姊没少做好吃的吧, 沈兄很残忍, 竟一一介绍, 要不是他心性坚韧,都没勇气听下去。

“阿姊,包得够卖吗?若是够卖, 能让我也吃一个吗?”

沈郊昨日已经吃过了。

沈嫖手下动作快,一会几个又圆又好看的包子皮就擀了出来。“自然。”自家卖的又不费什么事。

三人去洗手,看都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沈嫖晌午只有包子和烩面,再加凉菜,烩面的羊汤已经炖上,面坯也已经做好,几乎没什么要忙的,现下只需要把包子蒸好就行,大约也有五十个包子,自己一个人会干的慢些,但也是打发时间,并不累。

结果三个人洗完手,面对着包子和皮有些无奈。

沈郊向来是个最持之以恒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读书,可这包子也是把他难住了。

“我怎么捏得都不如阿姊做得好。”

沈嫖把擀面杖放下,一只手托着皮,一只手捏褶,整个过程也就几瞬间,开口道,“二郎不必妄自菲薄,我若是做文章,也定然没二郎做得好,不拿自己的短处与旁人的长处比,就是不为难自己。”

沈郊明白这个道理,可有时也会控制不住地陷入困顿中,“我记下了。”

柏渡点下头,只是瞧着那豆腐馅实在香,还没做好呢,阿姊包进去后,那酱汁都香得很了。

“阿姊,我向来就不为难自己,该吃吃该喝喝,遇到好书不一定要得到它,但遇到好吃的是一定要的。”可现下他为了好吃的,只能好好读书做文章,甚难!

听闻他的话,又都笑起来,五十个包子,没一会就包一大半了。

月姐儿来找穗姐儿玩,她用过饭后,又在家中帮忙干些小活,耽误了时间,她爹爹干活,阿娘在家里剁肉馅呢,说要等爹爹回来给他包上满满的酸菜肉馅的水角儿吃。

“阿姊,二哥哥好。”月姐儿问完后,看到另外一个,“柏二哥哥又来了,那柏二哥哥也安好。”

柏渡装模作样地嗯下,什么叫作他又来了?冬至三日假,就连官家都开放三日关扑,他就只吃过两顿好吃的饭罢了。

穗姐儿看月姐儿说完话,就拉着她到院中看阿姊做的雪狮子。

沈郊在包包子上不行,但会烧火,他和柏渡俩人每人看一个灶,没一会在食肆里就听到俩姐儿在院中哇哇的声音,先是激动,然后又商议着怎么给它装扮。

沈嫖边包包子边觉得这俩孩子,还真是容易满足。

沈郊把蒸包子的大锅里的水烧热了,沈嫖把蒸屉摞上,挨个放上包子,这会包子已经是二次醒发,更加松软,蒸上一刻钟就好。

沈嫖把包子放完就闲下来了。

沈郊和柏渡并排坐在灶口烧火。

沈郊是知晓柏渡的,他出身官宦之家,祖父还曾桃李满天下,来自家之前肯定从未进过厨房。

“怎么样,烧火有趣吗?”

柏渡诚恳地摇摇头,“烧火无趣。”

“那你还乐此不疲?”

“但是在你家烧火就有趣了啊,一会就能吃到阿姊做的包子,我想着就觉得开心。”

沈郊看他眉飞色舞间,是信他这句话的。

沈嫖把凉菜摆好,虽说漫天冰雪,但吃烩面的人还是愿意吃凉菜的,这原本也是汴京的传统,延续到现代,也有上千年了。

没一会,食肆外面又排起队来。

今日帮忙的人多,沈嫖只需要负责煮面就行,甚至穗姐儿还是照旧闲了下来,她现下已经会算数了,还能帮着收钱。

柏渡站在包子旁边,给食客们上包子,油纸都是在旁边放着的,一般两个包子一张纸,前面排队的买了包子的,会再要一碗烩面,沈郊给阿姊报数,这样大家可以拿了包子就进到食肆内吃面条,没座的也就都习惯了,一只手端着碗,蹲在墙边,还觉得这样是十分自在呢,呼噜呼噜的一会就把筋道爽滑的烩面全部吃完了。

柏渡留下了两个包子,一个是给沈郊的,他问过穗姐儿和阿姊,她们都不吃。把活干完,就坐在凳子上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的包子,只是没想到外面的皮没那么烫了,里面的馅还冒着热气,特别的烫,但小宰羊嫩滑,口感糯糯的,跟酱炒过后本就已经很好地融合了,但又上蒸屉蒸过,味道更美。

沈郊昨日晌午就吃过了,还吃了俩,不过也吃不腻。

晌午食客们走了后,沈郊和柏渡又把碗筷收起,一起抬着大盆在井边清洗。

沈嫖还是给他们倒上一壶热水,再加一些凉水,再放些皂荚,清洗起来也轻松。她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在刷碗方面的技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什么劳动,多干一些总是会做好的。

早上吃得太饱,晌午没做正式的饭食,沈嫖才有时间看柏渡提来的果子,又看到河北鹅梨,跟昨日蔡先生送来的一样。她拿出来五个,削了皮,放到陶罐中,在食肆里慢慢炖起,又加入冰糖,干红枣。冬日里每人吃一个这样的冰糖炖雪梨,也滋养身体。

穗姐儿把柏二哥哥带来的爆竹都拿了出来。

柏渡就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门口放炮。

沈郊也最喜欢安静,就和沈嫖一起坐在食肆里,听着陶罐中咕嘟的声音,还依稀能闻到冒出的甜滋滋的味道。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来的三个橘子也放到炉子边上烤着。

“明日一大早就要走,我一会给你准备些吃食,现下天气冷,东西也能多放。”沈嫖心里盘算着。

沈郊烤着火,他手指纤长,只是指腹上因多年写字,留下厚茧,“阿姊不用麻烦,我们膳堂也还可以的。”

沈嫖笑笑,“你们膳堂若是好吃,那书院外面的小食肆的生意就不会好了。”

沈郊听到阿姊这般说,倒诚实地点点头,也没错。

外面柏渡带着俩姐儿,主要负责点火,他带来的爆竹样式比沈郊买的更新鲜漂亮,给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得格外欢喜。

还引来好些四邻的哥儿和姐儿。一些大人也有些会驻足瞧上两眼。

沈嫖觉得暖和的,想着晚上三个厢房都满了,大焦娘子和小焦娘子俩姐妹一同来,还有陈国舅和赵家郎君,另外一桌是陈员外带着她家娘子来的。都是回头客。

冰糖炖雪梨要把梨子炖的软烂,又要把其中的甜味炖出,汤汁里有水果的清香,也有冰糖的鲜甜,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

沈嫖看外面天也慢慢暗下来,又起了风,汴京可真是多风雪。

柏渡带着她们俩进食肆里,个个身上都带着凉气,脸颊上还被风吹红了。

“放完了?”沈郊看穗姐儿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穗姐儿摇摇头,“柏二哥哥说,剩下的样式更好看,等到天黑后,再放。”

沈郊一听这话茬就知要留他用晚饭了。

沈嫖拿出五个碗和汤匙,大汤匙可以把一整个梨子捞出来,再浇上些汤,干红枣已经被煮得烂糊,汤汁也十分浓郁,似乎被勾芡了一般。

“玩这么久,把汤喝了。”

柏渡先坐下,捧着自己那碗,汤还冒着雾气,拿着汤匙喝上一口汤,甜味正好,还有梨子的清香,身心都格外舒畅。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觉得那梨子圆圆的,用汤匙挖着梨肉吃,烂糊糊的,到嘴里也好吃得很。

沈郊刚刚就闻到甜滋滋的味道,吃起来更是香甜,梨子本就清香水多,冬日里吃正好,解躁郁。

沈嫖边喝边看码头边上,不知是谁家的船只到了,又开始搬运起来,只是这会又起风了,不知晚间还会下雪。

“明日晨起你们回书院,若是遇到雪,肯定路滑难走。”

柏渡正在埋头喝汤,这会已经下去半碗,听到阿姊的话忙抬头,“阿姊,不必担心,我家大嫂嫂说,明日还是两辆马车,一辆来接沈兄,另外是我和尧之兄一起的。

“劳烦大嫂嫂了。”沈郊也知不好行走,所以也不会故作推辞。

柏渡没觉得有什么,“我都赖在你家吃喝了,不用觉得劳烦。”

沈郊听到这话,心下想说,你也甚有自知之明的。

沈嫖见俩姐儿爱吃那梨肉,“下回我再给你们俩做。”这个实在简单,放在炉子上慢炖就行。

五碗梨汤全部喝完,沈郊和柏渡照旧去洗碗。

沈嫖看看时间,准备处理鱼,今日是冬至后晚上第一日开业,她要了五条大肥鱼,蒋修的这位好友,姓吴,名昂平,长得又高又壮,听他说现下不用到河里去抓鱼,他和蒋修合伙在城外租个池塘,自己养起,蒋修出的银钱比较多,他没蒋修的脑袋灵活,就边侍候鱼塘,边再弄些走街串巷的叫卖。比之前要赚得多一些,还更稳定一些。

她把鱼清洗干净,想着蒋修还真是敢想敢做,想来是他阿娘的活稳定,收入也高,他也到酒楼里学算账,能多赚些,这就开始自己做生意了,不过看他过得越来越好,也很欣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鱼肉清洗干净,沈郊和柏渡就又有活干了,坐下来挑鱼刺,不过俩人做过,也就习惯了。

沈嫖是在一旁也拿起一条来挑。

穗姐儿做不了这个活,就和月姐儿玩会翻花绳,又在院中看会雪狮子,然后等程家嫂嫂喊月姐儿回家后,她就凑在阿姊身边,帮阿姊递下筷子,跑个腿。

沈嫖看全部都挑完,抬头正看到穗姐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她笑笑。

“饿不饿?”

穗姐儿还好,她吃了一碗梨子,也不太饿。

沈嫖看着这鱼肉也多,做出来的鱼丸准备留出来一些,晚上做菜吃。炉子上把水煮上,然后慢慢地一个个挤出鱼丸,个个嫩白。

门外这会来了一个小厮。

“敢问这是沈家食肆吗?”小厮年纪不大,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

沈嫖刚刚把鱼丸挤完,看这小厮面生,“正是。”

小厮一看这就是大娘子说的沈家厨娘了,“我是尤家的,我家姐儿也是在曹女傅处读书,这是我家大娘子嘱咐送来的一兜虾,说是给娘子您尝尝鲜。”

沈嫖忙接来,钟娘子安排的?

“替我谢过钟大娘子。”

小厮笑着应下,“既然娘子收到了,我就先回家复命了,告辞。”

沈嫖看着这小网兜的虾,还有些是活着的,不过能在这样的冬日吃到活虾,想来也是费了很大的工夫得到的,还想着她们,钟娘子真是有心了。

柏渡是吃过虾的,时下汴京贵人不仅以羊肉为贵,虾更是,就虾的做法都有十几种。

沈嫖把虾放到盆里,正巧今日都在家里,也不多留了,想着是白灼还是红烧,把虾处理干净,又看到自己准备的鱼丸,家里也有芝麻酱,昨日还有剩下的火锅底料,干脆做个麻辣烫来吃。

“二郎,一会你去买上三捆米缆。”

沈郊应下,他知晓一会二楼要来食客,“阿姊,现下还有我们能做的?”

“那你们把这虾肉剥出来,我一会做个虾滑,准备咱们的晚饭。”沈嫖去点炭火。

炭火点好,让它先燃着,宁娘子登门来送羊肉,她进来就看到沈二郎,哦,还有柏二郎,又来了?凡是书院有假,她是差不多回回能遇到他。

“这是今日的羊肉,新鲜得很,晌午铺子里来个大客户,家中要得多,我家官人又宰一只羊,索性这留下的肉,够你铺子里用的。”

沈嫖瞧着这肉确实好,透着红,“谢过宁大娘子。”

宁娘子笑着看她,“咱谁跟谁啊,别讲谢不谢的。”她把肉放下又看沈二郎一个读书人,还帮着做活,越看越喜爱,就算是自家想同沈家结亲,家中无姐儿啊。

“那我先回了,你忙。”

沈嫖把人送出去,又把羊肉摆好盘,三个炉子都备齐,三个孩子帮忙,楼上没一会也都摆放整齐。她开始做家里的晚饭,麻辣烫,最重要的是食材,虾肉剁好,虾滑里加入五花肉上的油脂,这个是为了让虾滑在遇热时,让虾肉嫩滑,且不会柴,再放入淀粉。

“你们俩谁来搅拌?”沈嫖还要准备别的菜。虾滑上劲的这个过程是非常重要的。

柏渡举手,“我来吧,阿姊。”虽然不知道做什么,但他都不会多余问,因为肯定好吃。

沈嫖把筷子递给他,交代他怎么搅拌,“若是累了,就换人。”

柏渡觉得区区搅拌虾滑,这活他还能不会干?

沈嫖把昨日郑屠夫送来的猪肉,切成小条,又搅拌上面糊,腌制上,一会可以都炸了,另外各和两盆面,炸油条和酥脆的麻花,又能放到麻辣烫里,也能给沈郊带去书院吃。

麻花的面和起来其实和别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和面的时候需要用油和,放置醒着就行,油条也炸的小一些。

蔬菜就摘自家菜园子的白菜和芫荽。

沈郊烧火,看着这和的面,“阿姊,要做这么多吗?”

沈嫖等油热,先炸油条和麻花,“晚上吃是吃得不多,就是想把你们明日带走的都做上。”

炸东西最费功夫的就是在前面和面,炸起来是很快的。

沈嫖做的麻花是比较小的,大概手掌长,汴京有一种油炸的叫作寒具,因为宋朝的寒食节是不开明火的,所以就吃这种提前炸好的,又酥脆又饱腹,据说也因此得名,寒具,但跟麻花的形状还不十分像。

沈郊烧着火,看阿姊下锅的这个像寒具又不像寒具。

“阿姊,这个叫什么?”

沈嫖看着锅里放满的,“这个是麻花,会比寒具更粗一些。”说着话用笊篱翻过麻花,没一会就变得金黄。

柏渡端着盆过来给阿姊看,“这样行吗?”

沈嫖看粘性可以,“行,辛苦了。”

柏渡终于得到阿姊的认可,甩甩手腕,酸疼,“那就好。”他又问,“还有旁的事吗?”

沈嫖用笊篱把这一锅的麻花捞出来,放到一个盆上控油,“暂时没了,你先歇着吧。”

柏渡也没走,挤在沈郊的旁边坐下,“阿姊,这个菜十分累人,若是我们不在家,你千万别做。”有他们帮忙还这么忙,就阿姊一人的话,岂不是很累。

沈嫖点头,“我记下了。”

沈郊刚刚就在等他何时叫自己过去,结果他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为何不叫我与你换着来?”

柏渡才不换,他说要自己做就自己做,绝不假手他人,“还好,我觉得不累。”

沈郊听见这话无奈地笑着摇头,“你说不累就不累吧。”

柏渡这会休息好,就看到阿姊炸的东西,瞧着样子也好看,是纽在一起的,“能吃吗?”

沈嫖伸手拿出两个递给坐在灶前的俩人,“吃吧。”这会也没那么烫了。

穗姐儿也过来拿走一个,坐在凳子上小心的咬一口,非常脆,而且还很香,是越嚼越香的那种。

“这比寒具好吃。”柏渡是吃完一个下肚后得出的结论。

沈郊也这么觉得。

沈嫖等到麻花都炸完,准备炸油条时,客人都挨个上门了,因为就是在食肆里面炸的,这里空间比厨房大,锅也大,好炸东西。

陈国舅和赵郎君都好奇地上前看看,“沈小娘子,怎的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沈嫖给他们每人品尝一个,“这是我家的两位弟弟,明日就要回书院,我想着炸些吃食,让他们带去。”

赵元坪看着这两位小郎君,瞧着与自己三弟差不多大,想到三弟,又是有些想念,也不知他到何处了,与邹渠相处得好不好。

沈郊和柏渡起身跟他们见礼。

陈国舅看他们俩是读书人还能弯下腰到厨房内烧火,就喜欢这样的,汴京的读书人一向都很清高的。特别是有些读书人很不喜欢他,还在朝堂上参他,他一个混日子的,好好地参他作甚,以他说,就是十分艳羡他的日子罢了。

“不错,那就不打扰沈小娘子一家团圆了,我们先上楼去吃饭了,好几日都没吃到暖锅,甚是想念啊。”

沈嫖都不用送他们上去,他们知道自己是哪间。

赵元坪又看向这两位小郎君点头示意后,也跟着舅舅上楼了。

沈嫖才看到他们俩肩上似乎落的有雪,看来外面又飘起雪花了。油条炸完时,楼上的客人都到齐了。

焦茹进来还吃了根刚刚炸好的油条,“沈娘子,你这个炸得很好吃,我还未曾在汴京见过呢。”

“我自己闲来无事研究的。多拿两根。”沈嫖又给她两根。

焦茹看看阿姊,又十分不好意思地收下,“多谢沈娘子,那我们先上去了。”

姐俩上去时,大焦娘子还在后面斥责妹妹,不得如此无礼,焦茹又嘟囔两句,与沈娘子相熟,她不会在意的。

沈嫖最后把小酥肉炸好,才开始做麻辣烫,直接用火锅底料来炒汤底,先把米缆放进去,看米缆差不多煮熟后,再把鱼丸,虾滑,小酥肉,还有海带丝,放进去,最后放蔬菜,还有冻豆腐,白菜,芫荽。等到都煮熟后,再把油条和麻花也放进去。等油条煮得浸泡了汤汁,才把炉子的通风口关上。

沈嫖准备好麻酱和辣椒油,昨日的底料不太辣,每人盛上一碗,浇上厚厚的芝麻酱。

“这还有辣椒油,若是觉得辣味正好就不用放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雪花下的都有些晃眼,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正好,门只开一扇,隔绝了大量冷风。

柏渡看着自己面前这碗阿姊做的麻辣烫,都不知道怎么吃,因为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麻酱,拿起筷子搅拌一下,十分黏糊,里面都是今日下午忙碌的成果,还有那可恶的虾滑,看着就觉得诱人。

沈嫖给穗姐儿搅拌一下,又嘱咐她,“慢点吃,烫。”说完又看沈郊和柏渡,“怎的不吃?你们也忙一下午,快尝尝看。”

她是很久没吃麻辣烫了,而且里面的料都是自己做的,她之前工作,时常是酒楼最后一个下班的,路上也会随便吃一碗麻辣烫,但里面的丸子总是觉得普通,后来她自己买了食材,在家里把从鱼丸,到鱼籽福袋,都是自己做的,又抽真空放到冰箱,什么时候想吃就自己煮一碗,那麻辣烫又鲜又香,只是那会有绞肉机之类的帮忙,自己做饭也是享受其中,不过今日也有人帮忙。

柏渡先吃一大口虾滑,这一口就有些惊讶,又嫩又滑而且还鲜,咬着还有嚼劲,入口就是麻麻辣辣的味道,更不可缺少的就是浓厚的芝麻酱香味。实在太好吃了。

沈郊先吃一口里面的油条,油条已经吸满汤汁,一咬汁水就往外面流,而且很奇怪,本以为刚刚炸出来的焦脆就很好吃了,但变软后是别有一番风味。

穗姐儿爱吃鱼丸,昨日暖锅中的爱吃,现在这碗里的也爱吃,就是有些烫,她咬一小口又再吹吹。

沈嫖刚刚尝过里面的白菜和米缆,很是满意今天的麻辣烫,都是自己亲手所做,滋味也香,米缆煮得软烂,又加两勺辣椒油,上面漂着红油,拌着芝麻酱,辣得更入味。

柏渡见阿姊放,他也放,沈郊不放,他吃不了那么辣的,这个辣味对他来说就刚刚好。

“这里面的油条真好吃。”穗姐儿吃得慢。

沈郊也十分赞同,确实是跟它的名字一样,又麻又辣又烫。

沈嫖做的是偏东北的,其实麻辣烫追其根本是在四川的,乐山的盐工们发明出来的,后来东北进行改良,加入厚重的芝麻酱,也就有了黏黏糊糊的感觉,吃起来会更香,而四川的会更辣一些。

柏渡听到穗姐儿话时,已经吃了半碗,里面阿姊炸的小酥肉也香,煮过后软软弹弹的,他又放两勺的辣椒油实在是辣,但就是这个辣,让人无法自拔。

“阿姊,下回,下回等我们再回来时,还可以做吗?累的活还可以交给我。”他现在已经不恨那个虾滑了,若是家中购买的有虾,他也要多多带来给阿姊。

沈嫖笑着点头,“好。”

四个人吃完都出了汗。

穗姐儿只吃了半碗,但很饱,也觉得好吃。

吃完休息一会,沈郊和柏渡把碗筷收拾干净,外面正好柏家的马车到了。

沈嫖用油纸包了一些麻花和油条,“这个你带回家,给周家阿姊吃。”

柏渡见阿姊还想着大嫂嫂,甚是感动,这一日怎就过得这般快,这三日假,好像是一眨眼就没了,他甚至想回到三日前,一直重复过这三日。

“我记下了,阿姊,等我放旬休再来。”

沈嫖站在门口挥手送他走,雪下得更大了。

沈嫖把他送走后,就开始给沈郊收拾东西,把吃食都打包上,还有衣裳。

沈郊到院中的厨房里烧热水,热水烧好,楼上的食客们也都陆续下来。

大焦娘子在上楼后也品尝过那油条,也觉得好吃,“沈娘子的手艺真是令人折服,大约五日后,我家有一场席面,是我父亲生辰,会邀请与我们合作的一些汴京商户,大概四桌席面,不知沈小娘子有空没?”

焦茹也在旁听着,父亲生辰她自是要回府一同庆贺的,满心期待沈小娘子能答应。

“自然。多谢大焦娘子。”沈嫖应下。

焦茹听闻后很是雀跃,“那日我也会回府的,到时我就去厨房给沈娘子帮忙。”在婆家不敢造次,但回自己家,那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大焦娘子听到妹妹的话,就知道她只是想先吃罢了。

“那我明日让嬷嬷来送上请帖。”

事情谈完后,沈嫖把她们送走,关上食肆的大门。

三个人又都洗了澡,明日要早起,因此赶紧熄灯睡下。

穗姐儿是七日假,要到后日才上女学。

第二日卯时,沈嫖听到外面似乎有门的响声,她隐约估摸一下时间,忙小心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就见沈郊已经自己收拾好,提上昨日准备的包裹。

院子里被雪又覆盖上一片,但已经扫出一个过道。

沈嫖一看就知是沈郊做的,“怎不叫醒我?”

沈郊没想到自己动作这么小,阿姊还是醒了,“阿姊多睡会,外面柏家的马车在等我了。”

沈嫖又看他穿的衣裳是厚实的,吃食也都带上了,把他送到门口,“到书院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事,记得来信。”

外面这会人影稀少,只有街道司的人在清扫大街,但一眼望过去,汴京城五步一颗的柳树上都挂满了白雪,屋檐上,码头停靠的船只上,都被白雪掩盖,行人揣着手走路都是急匆匆的。

沈郊站在食肆门口,举手弓腰行礼。

“阿姊,快回去吧,外面冷。”

沈嫖点下头,看着他上了马车,小厮的一声驾中,马车也跑得格外快些。

天光大亮后,沈嫖在厨房里做早饭,穗姐儿起来后跑到厨房里看看有些失落,二哥哥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撒花][撒花]

今天会开启抽奖。

[害羞][害羞][害羞][爱心眼]

大家可以去围脖,我发了照片,大概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