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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嫖觉得这都是举手之劳,之前原主一直在四司做工,几乎每天都是程家嫂嫂在时不时的照看着,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正常的。

“嫂嫂说的哪里客气话。”沈嫖说着又拿起几串来,“嫂嫂也尝尝,是昨日的那个同羊肉,烤制出来也极其好吃。”

程家嫂嫂也没有推辞,她忙活这会也确实是饿了,领着月姐儿回去。

月姐儿和穗姐儿还不忘约定好明日一同识字。

等到家中,月姐儿还在夸奖,“阿姊做的烤串真好吃,阿娘,香不香?”

程家嫂嫂吃完第一口就愣住了,她是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昨日大姐儿送来的那一斤多的肉,她还想着要多吃几日呢,看着这几根串起的肉,自己只吃一根,其余的留着给孩她爹吃,他干苦力活的,应当多吃点肉。

“香,等阿娘多赚银钱,让我们月姐儿以后也要多多吃好的。”她下定决心让月姐儿读书识字学上一门手艺,就如同大姐儿一般,以后不论是怎样,她家月姐儿都可以自己依靠自己,毕竟她和官人也跟不了她一辈子。

沈嫖把串的羊肉串都烤制完了,几个人都挺能吃的,到后面是邹远非要体验如何烧烤,还自顾自的烤起来。

沈嫖剥起烤的冒水的柑橘给穗姐儿吃,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不过到最后还是她来收摊的,剩余的还有七八串烤制好。

邹远跟陶谕言各自分上几串,“沈小娘子,我祖父十分爱吃你家的吃食,我这几串给他老人家带回去。”

沈嫖点头应下,那羊腿上还有些羊肉,想吃的话明日还能做。

邹远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来。

“沈小娘子,今日我与陶兄十分劳烦你,这连吃带喝还要拿的,这点是我们的心意。”

沈嫖知晓现在的一两银子大约值一贯半钱,“邹郎君实不必如此,我的本意是谢今日下午郎君对我们的帮忙,不然就我们那一辆驴车,又要跑上几趟,还要请帮闲跑腿的,也是一笔花销,况且这同羊肉也不是我买来的,是我去做厨娘,东家给的支赐。”

邹远前面像是都没听到一样,“支赐?沈小娘子还愿意去府上做厨娘吗?”

沈嫖点下头,“是,所以邹郎君和陶郎君,不用这么客气的。”

邹远倒是有个想法,“沈小娘子,若是我每日邀请你给我做一桌饭菜,那可好,我们也不用你过府,就在这二楼做个包厢来。”他自从上次在二楼吃过羊肉面后,就一直惦记着。

他想着就陶谕言跟他老爹僵持这样,恐怕还要在这码头熬上一段日子,虽然日子过的苦,但若是能一直吃上沈娘子做的吃食,也算是一件幸事,可堪欣慰。

陶谕言倒也觉得这个主意好。

沈嫖不知道为何这个聊天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那容我考虑一二。”

邹远觉得考虑就有可能,退后两步,双手奉在胸前,弯腰行礼,再郑重不过了,“多谢沈娘子。”

他们二人这才拿着被油纸封好的烤串各归各家。

邹远到府中后,直奔祖父的房间,在门口被祖父身边的王阿叔拦下,说祖父在看书,他觉得奇怪,祖父若不是因着要写奏报,都不愿意再重新去识字,主动看书更是荒唐,看着手中的烤串,想下还是决定过去,上前敲门。

“祖父,孙儿归来。”然后他就听到屋内有什么碎掉的声音,以为祖父有什么事,赶紧一推开门就瞧见那碎掉的是酒杯,随之闻到酒香味。

“你如何来了?”邹祖父捡起面子,维持自己长辈的身份。

邹远扫过一眼就知晓刚刚定然是在偷偷吃酒,又被自己的敲门声吓到,所以才不小心摔了酒盏,他笑着撩开衣袍坐下,拿出烤串放到祖父面前。

“祖父,孙儿可不是故意的,是有了好吃的,特来给祖父送上的。”

第27章 热腾腾的羊肉泡馍 “凭什么你小子能吃……

邹祖父已经喝有好几两酒了, 两颊红晕。

邹远慢慢打开包着的羊肉串,大火猛烤过的孜然羊肉香味就已然冒出来。

邹祖父眼睛直愣愣的瞅着,他没见过, 也没吃过,拿起来一根大口吃起来, 真是满嘴留香,中间都不带说话的,示意孙儿给自己在新的杯子中倒入樊楼的酒, 配着这么一喝, 醇香的酒味和鲜嫩多汁的炙烤羊肉,这日子赛过神仙。

一直到全部都空了,邹祖父才罢手,老神在在的瞧着。

“我说这是沈小娘子做出的吃食吧。”这么新奇的玩意,怎的沈小娘子不给他做,难不成他不如这小子可怜?

邹远笑呵呵的, “祖父高见, 我晌午时帮沈小娘子一个小忙,她为了道谢, 邀我去她食肆用羊肉串,不过这可不是店内卖的,是与沈小娘子如家人一般用饭呢。”

邹祖父抿嘴,有些生气, 家人一般?他倒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想到这里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子近几日殷勤的过分。

“说罢,又有何事要求老子。”

邹远赶紧脸上堆满笑意,“哎呀呀, 祖父不愧是大将军,我与谕言也在码头待半月有余,我记得邱大人,是祖父一手提携的,已经在岭南守成两年多了,祖父可不可以修书一封,把我们二人举荐过去,或者北上也可,北上的吴大人,还与父亲曾是上下级。”

总之他们想去边塞,北上击杀匈奴,又或南下岭南抗击边匪,就是不要在这汴京富贵窝里待着。

邹祖父听着他的语气,冷哼一声,“你当行军打仗是游山玩水,不过咱们家是武将出身,你大哥哥也是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功名,轮到你自然不会不让你去,可陶家那小子就算了,虽说他自幼习武,但你先看看陶家上下可愿意。”

邹远当然知晓,陶家不愿意,若是愿意,他们俩就不会被塞进步军中去看码头了。

“那孙儿告退。”他说不通就不说了,只能找别的方法。

邹祖父看他走了,又吃上一杯酒,他得想个好主意,能多吃些好吃的。

翌日,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在家中习字。

沈嫖今日卤的猪蹄比较多,一个个的摆在陶罐中,颜色好看,大冷天的瞧着就觉得好吃。

外面码头上又到最热闹的时候,一只两层的货船靠岸。

一名大约三十多岁的娘子头上绑着深色的布条,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束起,看起来十分利落,正在和一位管家讨论这一趟的费用。

“伍管家,咱们也和大人家合作多回,这次我们沿河北上,路上也遭遇了水匪,兄弟们也伤了,医药费还是要有的。”

被称作伍管家的中年男子,面容白皙,带着笑,“唐娘子说的是,等到明日,我会把剩余的补齐,现下我们对货罢。”

唐三娘听过后才伸手冲着船上的弟兄们招下,众人才帮忙开始搬运货物。

这边货物齐备,伍管家还要招呼着运回家。

唐三娘手下的数十号弟兄们都已经饿了,眼瞅着到晌午,就看到貌似是新开的一家食肆,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排队,她因每几个月要押运货物,一年才回汴京四五回,上次回来还是炎炎夏日,那会这还没有食肆,她向前面的兄弟打听。

“这家食肆卖的什么吃食?这么多人?”

郑菓回头一看是位娘子,“热干面,肥肠包子,还有猪蹄,都极为好吃。”他说完又往后看一眼,有十几个人,暗暗想,看来今日要有人吃不上喽,幸好他来的早。

而不远处,邹祖父急匆匆的下马来,就看到那一长串的队伍,他看看日头,也没到正午呢,今日奇怪了。

沈嫖一打开门,就看到已经排上的队伍,听着点单,埋头做事,今日穗姐儿旬休,程家嫂嫂去做工,月姐儿也在食肆,因着这个,程家嫂嫂还留下饭食钱。

穗姐儿和月姐儿在旁帮着给食客们上包子端面条,都做的稳稳当当的。

唐三娘看着那热乎乎的热干面,听前头那位食客的推荐,特都要了一份,带着的其他兄弟也是。

沈嫖还记得要给邹郎君留下两只猪蹄,提前拿出来放到一边。

唐三娘和后面排队的几位漕运的弟兄占了一张桌子。

个个都埋头大吃特吃,面条是没吃过的香味,又热又好吃,肥肠包子说到底也是肉馅的,咬下去,里面的汤汁都能流到手上,更别说那肉质肥厚的猪蹄,今日这三个吃的就是满嘴流油,一口气喝下半碗的绿豆汤,已经特别满足。

唐三娘和自家官人从小就是长在水边,熟识水性,后来又在码头招人做起了漕运,夫妻俩各自负责一条水系,她是个不拘小节的,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些世面,但这小娘子做的吃食从未见过,吃的又饱,价钱也合适。

索性后面还要在汴京待几日休息,前些日子接到传信,她官人也不日抵达汴京,想着俩人能见面。

“沈娘子的手艺真好。”她吃过后起身到前面把弟兄们的银钱都付了。

这会食肆里吃饱喝足的都已经在外面休憩了,人也少许多。

沈嫖正在收拾碗筷,俩女孩也跑来跑去的帮忙,就听到收银的柜子上哗啦啦的,似乎有上百文,那娘子看她有疑惑,又指了指那一圈的人,“我们一起的。”她看这位娘子虽然脸庞上应该经历不少风霜,但眼睛大而明亮,是个做事的人物。

“多谢娘子夸赞,以后常来。”

唐三娘笑着点头,“一定的。”说完才往外走。

沈嫖看娘子动作说话间自有一种洒脱。

食肆内收完,沈嫖提着羊腿到郑屠夫店内,请他帮忙把骨头剁开。

郑家娘子正在端着碗用饭呢,热干面就剩下一口,吃完还瞧那羊肉,“娘子,这可是上好的羊腿肉呢。”

沈嫖跟郑娘子说话,“是的,去贵人家做席面,贵人送的,我准备炖个汤底。”

郑娘子早料到沈娘子能有现在的前程,也不觉得奇怪。

郑屠夫给分成比拳头略大一些的块,放到篮子里,沈嫖看这利落的刀口,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道谢后回去,路上买了些粉丝,遇到卖甘蔗的,甘蔗是秋日免不了的水果。

因骨头比较多,她用的是食肆内的大锅,先凉水下锅煮去血沫,洗干净,再炖煮,照旧把花椒八角大料用干净的布包好,放置到锅里,锅底插上木柴大火炖煮。

她和上一盆面准备烙饼,这个天,这么好的羊肉,正适合喝一碗羊肉泡馍,最是好吃,面和好放到一边醒着。

这会阳光正盛。

沈嫖把甘蔗切成一节一节的,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吃着,有说有笑的,

汴京因漕运发达,所以蔗糖业发展也很好,甘蔗更是寻常普通吃食,价格不贵,很是水多甘甜,平常人家的小孩都爱吃,当做秋日里的一种零嘴罢。

新煤炭昨日到,今日烧起来火力很旺,院子里的炉子的壶里烧热水,沈嫖还削上一节甘蔗,剁成小块放进去,咕嘟起来。

甘蔗水多喝也能止咳清肺,秋冬季吃刚刚好。

邹祖父今日没来得及吃上店内的饭食,想到昨日孙儿说起的,决定人要诚恳一些,那沈小娘子是个心善又心软的,他买上一些孩子爱吃的糕点,就登了门。

沈嫖和邹老先生也是熟识,几乎每日但凡食肆开门都能瞧见他,放下手中的甘蔗,把人请到院子里来。

邹祖父上次来时天已经渐黑,而且那会有些着急吃,也没细细看过这个院子,没想到这一进来,种的菜已经冒出绿叶,鸡羊也都各自待着,院内的井口处放着几个水桶,洗干净的碗筷在大盆里晾着,上面还盖着一层薄布,小桌椅坐着俩女孩,在有说有笑的啃甘蔗。

他突然有些想念幼时,家中很不宽裕,但当时也有长兄和爹娘,后来战乱颠沛,邹家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想着就红了眼圈,这次不是装的。

沈嫖看这老先生颇为伤感,声音都不由的放低,“邹老先生可是因为没用饭吗?”

邹祖父点下头,叹声气,“可不是,今日来的也不算晚,谁知那门口已然排起长队。”他把糕点放下,“所以特意买些糕点送来,感谢沈娘子上次愿意多卖给我的。”

沈嫖没想到他这样客气,“不用的,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吃食卖给谁都能赚钱,不过邹老先生若是晌午还没用饭,我准备做些羊肉泡馍,不嫌弃的话一同用些吧。”

邹祖父想沈小娘子人品是真好,心还软。

沈嫖觉得这老先生也没什么危险,况且富贵人家也不缺吃喝,又看他难过的样子,不过一顿饭。

“好好,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给他倒上一杯煮好的甘蔗茶水放在院子的小饭桌上,在阳光下冒着热气,她就去厨房忙活,羊肉泡馍的饼就和平日的没什么区别,要焦香,热汤泡出来的,外面发软,里面是硬芯的,这样的吃着口感也好,有嚼头。

饼烙好后,她端出来四个碗,跟三个人交代,“需要一点点的把馍掰碎放到碗里,一会浇汤。”

邹祖父其实越老越有些孩子心性,家中女娃也少,又有两位女孩说话,心情更是好了。

三个人开始边说话边掰馍。

沈嫖在食肆的厨房里准备做汤,她偶尔听到院子里传来的笑声,这位老先生还真是奇怪?

柴火锅里炖出来的羊汤已经把香味出来了,她把上面还剩余的羊肉也用刀细细割下来,切成片放到碗中,洗干净的木耳,还有黄花菜,放到羊汤里煮着。

她到院子里看他们几个掰馍的任务,“还可以。”都算有耐心的。

“我碗里的是谁帮我掰的?”

月姐儿和穗姐儿一起应声。

“我们俩一人一半,给阿姊掰的,谢谢阿姊给我们做好吃的。”穗姐儿笑着答道。

邹祖父听着这话别提心里多软和,他家三代才有一个孙女啊。

沈嫖笑着分别摸下两人的额头。

“不客气。”

四个碗挨着放到锅边,锅里的羊汤已经黄花菜和木耳都煮熟,一勺子热汤浇在碗里,每人一份煮软的粉丝,撒上些葱花。

汴京人把羊肉的吃法运用到了极致,沈嫖记得,其实羊肉泡馍就发生在大宋时期,不过那会是在长安,就是现代的西安,但她现在还没在汴京有听说哪家在售卖这种吃法。

羊肉粉丝汤,羊杂汤,是最多的,一般也都会配上炊饼。

四个人就围坐在食肆里的饭桌边上。

四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

沈嫖没办法配上糖蒜,只给拿了几个生蒜。

“邹老先生,请用饭。”

邹祖父已经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先抄起来吃,虽然烫,但他吃的小心,也习惯了,汤很鲜,里面似乎有些胡椒的味道,鲜而不腻,下面的馍经过搅拌已经跟汤融合在一起,像是喝疙瘩汤一般,但又比疙瘩汤的味道层次多一些,上面的肉片薄薄的,配上蒜的辛辣,没说话,埋头吃起来就已经没了小半碗。

沈嫖是先喝汤,她想着若是有辣椒油就好了,还是习惯了吃辣,绿豆粉丝细腻,粉丝是用羊汤煮的,又软又劲道,比现代的粉丝绿豆味更浓一些。

俩女孩吃的慢,但额头和鼻尖上都有细汗,忙碌一上午这会已经很饿了。

邹老先生吃了两碗羊肉泡馍,才是痛快,趁着沈小娘子没注意,他悄悄在收银的柜台的碗下放下几十文钱,总不能因沈小娘子为人良善,就贪人家的便宜。

邹老先生吃饱喝足坐在院中又吃了一节甘蔗才走的,他离开沈家食肆后,又在周围转了好几圈,他也有些产业,怎的在这附近没有一处院子,若是有,他就打算住在此处,这样也好日日上门用饭。

邹远看管码头,现下盐运,矿铁,漕运都是十分重要的税收来源,但总有人想要偷交税,浑水摸鱼,这半月来,有些想给他塞钱送礼的,都被他给告回到开封府了,这些人家偏偏还都是在汴京城有身份的人,他是一点都不怕。

所以这段时间再没有人来找他了,很是无聊,无意间抬头往食肆的方向看上一眼,好像瞧见了祖父?那背影很是像他,本还不确定,但又看到他身侧的是王阿叔,那定然是了。

沈嫖忙一晌午,下午是没事了,因吃的太饱,几人还一同睡了小半个时辰的午觉,醒来就坐在院子里看两个女孩描红,有什么不会的还教他们,想着明日要去看看有没有铺子可以供她每日几只鸡用来炖汤,店里换上鸡汤烩面的,只需要把面坯提前做好,煮起来出锅也快,再提前拌好一些凉菜,洗一些面筋,卤些猪脸,猪肝,海带丝,豆皮之类的,再配上猪蹄,比现在还要出餐还要简单,而且有汤了。

汴京人是离不开面食的。

这般想着,程家嫂嫂就在外面叫门。

沈嫖过去打开门倒是没看到人,先看到那独轮车上的水灵灵的小白菜,每个都包裹着芯,很是漂亮。

“嫂嫂?”

程家嫂嫂推着这么一车的白菜过来,已是累极,把车停下后,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听到声音才喘气起身。

“阿嫖,这是我从城里拉回的白菜,你瞧,是不是很不错。”

沈嫖点头,“从哪里得的?”

白菜价钱是便宜,但也至于一口气买这么多。

程家嫂嫂扶着车子站好笑意盈盈的,“我接的缝补浆洗的活,那家贵人厨房里的妈妈和我熟识,说是家中多的,匀给我这么多,我们家也吃不完,给你分一半来。”

普通人家过冬吃不了什么新鲜的蔬菜,就这矮黄白菜最常见,日日吃也是好的。

沈嫖看着也觉得多,不过可以加盐腌制了,现在正好天也冷,可以做成酸白菜,到时候再冷些时候,炖个酸菜猪肉,亦或者是包饺子,也都是好的。

“嫂嫂,我这里有个主意。”她跟程家嫂嫂简单说完。

程家嫂嫂现在是完全相信沈嫖的,一个女子能学这么好的厨艺,又能得贵人青眼,定然是比她强,那就听她的。

“那好,你说怎么干?”

腌制酸白菜,先晾晒上两三日,是为了让白菜脱水。

沈家的院子也大,把这小白菜外面有些烂叶子都摘下来,喂给鸡羊,在院子里铺上一层大簸筐,把小白菜都放在上面,这么一车也晾晒了好大一片呢。

程家嫂嫂在晒的过程中听沈嫖说酸白菜如何吃,都有些迫不及待。

沈嫖把家中的一个大缸也一并清洗干净放到院子里一并晾晒。

到晚上,沈嫖拿上干净的布给盖上,翌日起床又掀开继续晾晒,她晌午卖完饭食后,径直去了外城有名的麦桥大街,那是是专卖家禽的一条街市,鸡鸭鹅,还有鸡蛋,鸭蛋,鹅蛋,也一并售卖的,走过好几间铺子,询问过后,也没有合适的,人家要么也有供货,不过一般都供给一些大的酒楼或者大的脚店,又或者是专门做炙鸭炙鸡的铺子,需求量会大一些,像她这样的小铺子并不愿意再多这样一个麻烦。

沈嫖准备回家再换别的菜式,正巧在巷子拐角,一家貌似是新开的卖羊肉的铺子,是一对年轻夫妻,郎君大约才二十出头,女子也是。

沈嫖想既然买鸡没办法,还是用羊汤烩面更好,而且只需要大骨头就能熬制出一锅汤底来,羊肉虽然贵,但均匀到每碗里其实成本也是可控的。

听闻沈嫖的需求,并无推脱,给沈嫖倒上杯茶。

“娘子还有无别的要求?”

“并无。”

郎君眉目清秀,但双手老茧,应该是干习惯粗活的,“娘子,我姓许,名观泽,这是我家娘子,宁萱。”

沈嫖也忙自我介绍,“我叫沈嫖,我家就住在新桥巷,挨着码头的那个,做个简单的食肆生意。”

双方简单的介绍后,就立了字据各自按手印。

沈嫖是从明日开始做烩面的,既然要做了,其他的凉菜也需要安排上的,汴京的粮油铺子里已经有卖厨房用品的,比如面筋,面筋是小麦面粉和成面团后,放到一旁醒好,在盆中倒入适量的水,把面团在水中,不断地用手洗,把多余的淀粉洗干净,剩下的面团有孔且很劲道的就是面筋,上锅蒸熟再放凉,就是干面筋,在冷天是可以储存的。沈嫖先买上一块,一并豆皮,还有干的海带,又到郑屠夫的铺子中要了半个猪脸,以及猪肝。

猪耳朵和猪肝都是不值钱的,总共才花了二三十文钱,一路顺着走,就到了于家榨油坊。

沈嫖卖的热干面需要的芝麻酱一直都是从于家买的,以至于于小哥跟沈嫖已然熟悉。

“沈娘子安好。”

“于小哥生意兴隆啊。”

双方都客气过。

于小哥还给奉上一杯茶水,“还是老规矩?”

沈嫖点头。

于小哥到后面去装一罐芝麻酱,他其实往日里还不理解沈小娘子怎么回回都需要那么多的芝麻酱,除却她再没有人那么勤的买过,后来他听闻有家热干面卖的很好,去排队买过一次,见到老板是沈小娘子就明白许多,等到吃完一碗面后,更是赞同,从那以后他和沈小娘子更熟。

“娘子店内还是热干面吗?”

“准备换新的面食,眼瞅着天越来越冷,还是喝些汤能暖身子。”

沈嫖拿出来钱付过去。

于小哥登记在册,“娘子出新的面食,我定是要去品尝的,难不成也是需要芝麻酱做成的吗?”

沈嫖简单解释两句才出了榨油坊,回到家里就开始准备,其实烩面面片主要是在揉搓醒面里,要三醒三揉,像这样的天气,面片用油刷过后,可以保存两天左右,面的延展性还是很好。

她炖上两块羊骨头带肉,然后又把干面筋,还有海带分别都泡上,猪耳朵和猪肝泡好后再放凉水里煮开去血沫,然后直接下锅卤制,但在料上区别于猪蹄的,因为猪蹄是直接出锅食用,猪耳朵和猪肝还需要用料凉拌的。

沈嫖忙着的时候还在想,烩面原就是河南美食,是地域文化的名片,现下好像又回归于河南。

而河南的烩面店里,都会有凉菜,有经验的吃家也都知晓,这样的店里的凉菜是最好吃的。

浓厚的芝麻酱裹着面筋,面筋的蜂窝里吸满酱汁,几种不一样的凉菜放到一起凉调,粉丝,火腿,海带丝,腐竹,各式各样的,夏天必备,但冬日里吃也不可或缺。

第28章 河南烩面配凉拌菜 “不告诉你”……

把食材都处理好后, 沈嫖在院子里又煮起来昨日买来的甘蔗,没一会炉子里就响起了咕嘟咕嘟的声音,估摸着差不多的时间, 面醒后又揉,如此反复三次, 她才把面分成剂子,又擀成面片,一层层的刷上油。用干净的白布盖上, 锅里的羊汤也在用柴火小火慢炖着。

沈嫖出门准备到李家娘子的杂货铺子里, 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码头边上耍枪,红缨枪使的很是果决,在旁边指导的那位娘子有些眼熟,是昨日晌午付了所有钱娘子,那娘子竟还会武,这么远远看两眼, 就进了巷子。

李娘子的杂货铺是整个新桥巷里平日里最热闹的地方, 一般在家中照顾幼儿和父母的娘子们,都爱坐在小板凳上在这里说话唠嗑, 再有挑着扁担过去的货郎有些新鲜物,大家也都会看看。

李娘子有些日子没瞧见沈家大姐儿了,这会再见,脸上有些肉了, 貌似更好看。

“大姐儿, 有什么需要的?”

沈嫖没想到这会杂货铺有这么多人, 李娘子这么一说话,周围的这些娘子们都瞧她,她也是经营操持过大型宴会的, 那会带的人比这要很多,但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有些紧张。

“我找李官人。”

李娘子哦声,就引着沈嫖往后院走。

沈嫖往院子里走去,发现这院子规整的很好,虽说不是沈家那样的两层小楼,但十分很通透,种的有花,用栅栏都围了起来,有石榴树还有枣树,左边还搭了一个木架,从已经枯萎的藤蔓看,应当是葡萄了,夏日里在葡萄架下乘凉,应当也很惬意,不愧是木匠,处处都安置的都规规整整。

李官人和他家娘子相反,平日里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接了这些桌椅板凳的活计,就在院子里闷头干,中间休息吃些茶水。

“官人,沈家大姐儿要找你打物什。”

沈嫖是要打一个大一些的浴桶,沈家原先的那个有些小,另外用的也有些久了,过来这些日子,都不方便,冬日里汴京澡堂开的也很多,而且待遇服务都很好,大概像是东北洗浴搓澡的前身吧,不过若是想要在澡堂中加些搓澡,还有吃食的业务,大概一次一个人需要一百文。

“大概就这样。”

李官人根据沈嫖的说法,在纸上修修改改。

“得嘞,这样的浴桶三日后,大姐儿来取就好。”

沈嫖付下定金,“那劳烦李官人了。”

李娘子倒是看那图纸上的浴桶画的,自己也想要一个。

沈嫖是在浴桶下放让李木匠改的有出水口,不然她到时候来回倒水也是麻烦,从后院出来还需要经过杂货铺子,她只能嘴角保持着上扬,一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到到巷口转弯就到自家,才觉得脸有些僵硬。

当然她走后,铺子里多是在议论她,无非就是贺家是有眼无珠的,从沈家大姐儿命苦再到现在也是有本事了,诸如此类的。

沈嫖到家看面筋和海带都已经泡的差不多,炖羊汤的灶底把大木柴抽出来,浇上两瓢水,滋啦木柴冒出烟来,她关上门就去接穗姐儿下学。

在女傅门口,慧姐儿每次看到穗姐儿的阿姊,都是蹦蹦跳跳的过去打招呼。

“阿姊,这次旬休,因家中有事,阿娘不陪着我出门,等到下次旬休,我定然去食肆里。”她说着又想起今日晌午穗姐儿带的炒粉丝,里面还放了五花肉,肉片煸炒的焦香,非常香。

“阿姊,你可一定要等我啊,我肯定会去的。”

杨钰兰在一旁都忍不住的抿嘴笑,她则是每次都姿态端庄的给沈嫖见礼。

沈嫖很喜欢这俩女孩,一个活泼,一个沉稳,穗姐儿有这样的同窗好友她觉得很好。

“好,阿姊在食肆中等你。”

尤慧想起穗姐儿今日说她们还在家中吃过烤羊肉串,还有羊肉泡馍,忍不住又多问一句,“阿姊,今日吃什么?”

“羊汤烩面配一些凉菜。”沈嫖笑着回她。

尤慧突然觉得很糟糕,因为她都没见过,所以连味道都无法想象。

沈嫖见她失落,“若是慧姐儿没事,可以到家中一起用饭,兰姐儿也一起来。”

尤慧是想去的,但又赶紧摇头,“阿姊,不用了,等我旬休再去,我到时候会吃很多的。”

沈嫖看看她这么小的人儿,能吃多少?

“好,阿姊且等着你。”

沈嫖这才带着穗姐儿一起回家,穗姐儿照旧在路上讲今日在女学发生的事情。

“曹女傅这两日有客人,好像是从皇宫里来的,女傅说她们从前是好友。”

沈嫖想起曹女傅,琴棋书画,做茶插花针线活都是精通的,为师时又该严厉的就严厉,该训诫时也不手软,她把穗姐儿交过去是非常放心的。

俩姊妹到家时,就看到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唐娘子转头看到人,笑着打招呼,“沈娘子安。”她身边站着一个姐儿,正是那位会练武的女孩,“娘子安,不知娘子有什么事?”沈嫖打开食肆的门,请她们进来。

女孩一双眼睛和唐娘子一模一样,只是脸颊还有些稚嫩。

“我姓唐,漕运的兄弟们都叫我一声唐三娘,我才知晓娘子食肆晚间是不开门的,我是做漕运的,孩子他爹也是,我们这走漕运的都是两三个月才回一次汴京,昨日晌午在娘子食肆里用过饭,这不是就想带着我这孩子也来尝尝,见识一下汴京的好吃食。”

沈嫖头回见唐娘子时就觉得她应当是个人物,但没想到居然是在宋朝可以靠自己独立负责一个漕运队伍,且还是女子身,饶是大宋风气习俗开放,但唐三娘这样的也是少见。

“原来如此,我是因为平日里就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才只做晌午的。”

唐三娘有些失落,她行程有变,要帮汴京的贵人家运送一船物资到南边,明日就走了,恐怕是来不及,女儿也都是跟她或者他爹在漕运上。

“刚刚我在门口有闻到好像是羊汤的香味,不知沈娘子做的是什么?”

沈嫖如实跟她说,“不过算是试菜,若是唐娘子不嫌弃,可以和我们一起用饭。”

唐三娘没想到那热干面后面就没了,不过新的面食还有凉菜也可以品尝。

“自然,多谢沈娘子。”她说完就拿出银钱来,还多放了些,本就是多麻烦人了。

沈嫖把面坯拿出来,看一下油发的延展性,已经差不多了,在炉子上放上锅,再把已经炖出香味的羊汤盛出来放到锅里,等着汤完全煮开再下面。

面筋和海带又用清水洗过两遍。

唐三娘是个见多识广的,见到沈娘子动作麻利,还会做新鲜的吃食,她是个没读过书的,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一件事。

穗姐儿和唐家女孩,名字是唐芩画,俩人已经玩起来,一起翻花绳。

“沈娘子,你是厨娘,定然认识的食材也多,我前些日子在南边时,遇到一位商人,他当时没东西吃,我让人给他弄个炊饼,一碗汤,他给我一兜红色的干瘪瘪的东西,说那很辣,可以吃的,可说起辛辣味,我只知道茱萸。”

唐三娘想着兴许沈娘子会识得。

沈嫖正在切卤好的猪耳朵,手下的刀一顿,才抬头看她,“唐娘子,说的可是真的?”

宋朝只有茱萸,平日里若是想吃辛辣味,就也只是再加些花椒,或者胡椒,来加麻味。

唐三娘点头,“是的,我本不想要,后来那商人非要送我,我就随手给放到船上,沈娘子是觉得可用?”

沈嫖不知为何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是呢,那叫辣椒,可以用作调味,比茱萸更辣。”

唐三娘其实一路到汴京,其中也上岸歇脚时询问过,但无一人知,所以这玩意她早都抛到脑后,见到沈娘子这才想起。

“左右放在我这边也没什么用,那我一会取了给沈娘子用罢。”

“多谢唐娘子,不过我还是要付银钱的,还有若是下次再遇到,劳烦娘子也一并给我带回。”沈嫖想着等拿到手,把籽剥出来,还是尝试看能不能种出来,不过天气有些冷,她准备在屋子里弄盆土来种,毕竟有火炉子,这样屋内的平均温度能上升一些,兴许是个方法。

沈嫖想着若是有了辣椒,很多配料都方便很多。

这会炉子上面的羊汤也开了,她拿起面坯先两边拉扯长,然后再对折,烩面下锅。

海带豆腐皮切成丝,面条煮开,再放些胡椒,盐调味。

盛出来四大碗的烩面,最后点上芫荽。

汤底色白,每碗都冒着热气。

沈嫖切好的几个凉菜都放在一起,再用盐,五香粉,蒜汁,芝麻酱调和,最后滴上香油,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凉菜放到小桌中间。

“唐娘子,快尝尝。”

唐娘子也饿了,拿起来筷子挑起面条,这面条有些宽大,一口咬下去,确实劲道爽滑,很有嚼头,又喝些汤底,胡椒味很开胃,里面的海带和豆皮也很入味,芫荽的香味也融入到汤里,再夹上一块凉菜。

面筋四方的小块,已经吸满麻酱汁,猪耳朵上的脆骨好嚼。

“好吃,沈娘子的面食真是在汴京也难见。”她每次回汴京,都会吃些好的,因为在船上一待就是俩月,上岸后常觉的自己能吃两头猪,不过都是一些小食摊,也去过樊楼和杨楼那样的大酒楼,只是差事办的好,贵人安排的一桌席面,一桌席面都三五两银子,但这碗面比着那样的席面,一点都不逊色。

画姐儿被养在船上,也见过各色人物,她平日胆子很大,只是不爱说话,做漕运的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会几个招式。

“沈家阿姊的手艺当是一绝,我跟随阿娘走南闯北,从未吃过滋味这么好的。”她说的一本正经。

沈嫖看她一副大人样,“那就多用些。”

沈嫖也觉得今日的烩面着实不错,一个地方的饮食能够在全国出名,作为一个地域的饮食象征,那肯定有它的特别之处。

羊肉烩面兼具中原的地理文化,种植小麦多,所以爱吃面食,羊汤又很滋补,在秋冬日里最是适合。

穗姐儿吃时慢慢的,因为太烫,她现在已经习惯阿姊做的吃食都好吃了,她想起了柏二哥哥,若是他在,恐怕要吃足足两碗吧。

四个人吃完后,碗里空,凉菜也都空了。

唐三娘的船只就停在门口的码头,到船上的角落里找到那一布袋的辣椒,又给沈嫖送来。

“沈娘子,你看看。”

沈嫖看这一布袋还不少,放到桌子上,放在手心上查看,果真是干辣椒,她掰开一个闻下味道,辣味冲鼻。

“多谢唐娘子,正是我说的辣椒。”她忍不住又再嘱咐唐三娘一遍,若是以后再遇到,有多少就要多少。“还有若是娘子遇到那种类似洋芋的形状,煮熟或者烤制都可以吃的,叫做红薯或者土豆的,也都可以给我带回来,还有一种上面长满黄色的颗粒,叫做玉米的,我也要。”

沈嫖不知道会不会有,古代信息传输比较慢,也只有像汤娘子一样的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唐三娘仔细记下,倒也不会问为什么,毕竟不是她的专长,她一直觉得一个人若是精通某个一技之长,那定然是吃过很多苦的,比如她习武,手上全是老茧,早起练功,晚也练功,因此她敬佩每个有本事的人,所以沈娘子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厨艺也定不容易。

“那告辞了,我明日上午就要启程南下,等我回汴京,咱们再相聚,我再来品尝娘子手艺。”

食肆里点燃着的烛光,把人照的有些暗。

“一定,我也在这里等着唐娘子平安归来。”

唐娘子应下,“下次归来我给娘子带些南方的海鲜。”

沈嫖把人送到码头上,直看她带着画姐儿上了船,挥挥手。

唐娘子吃饱喝足上船后,还要清点货物,这样都是东家的贵重物品,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船舱里,她拿着货物单子一一对比,等到全都对照完才收起来,站在她一旁的兄弟见唐三娘刚刚是从那家卖热干面的小食肆出来的。

“三娘可知那食肆的沈娘子很是命苦,早年丧父,去年又丧母,好像是月余前未婚夫又退亲,她还要拉扯幼弟和幼妹。”

他说着还有些唏嘘,真是人生就像是戏文里唱的,原也是个圆满的人家。

唐三娘想起沈娘子接人待物很是稳重,大概也是日子过的不容易,磨炼出来的。

沈嫖拿出来一些辣椒,在捣舀中黏碎,然后放些盐,五香粉,和水拌一下,再在锅中烧上一烧油,烧完趁着热气浇上,又辣又香的味道在食肆里挥发出来。

穗姐儿在旁站着,闻着这个味道,不知为何口中生津,阿姊说这个比茱萸还辣呢。

沈嫖觉得量少,就暂时不在食肆内供应,这一碗辣椒油,平日里家中的吃食时用,改天应该蒸上一锅热乎乎的馒头,夹辣椒油最香。

翌日,沈嫖把穗姐儿送走后,就开始准备烩面,羊汤早早的炖上,灶里放上大的木柴,就不用管它了,面坯也都做好放到盘中,包子包好上桌,猪耳朵和猪肝都是昨日卤制好的,省去不少功夫。

她这边在烧火蒸包子,就听到门口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熟悉,除了邹老先生也没有谁了,中气十足的。

“你问我要卤鸡我是没有的,但是还有旁的好吃的,我可以带你一同来吃嘛,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呢。”邹祖父在门口又小声说上一遍。

徐老头双手一背。

“我将我唯一的女儿许配到你家,那是受尽苦楚啊,这些年你对得起我们徐家吗?吃你家两顿如何,就算是把你家吃垮,吃穷,那也是应当应分的。”

邹祖父不敢回嘴,只笑着贴气,“是,是,应当的,应当的。”实则心中在想,把我们家吃垮还需得努力啊,再说把沈小娘子的食肆介绍给你,多一个人吃,他就容易吃不着。

沈嫖只听得外面的吵闹声,但其中说些什么都没听清楚,在灶底又多放两根木柴才起身。

其中一位确实是邹老先生,另外一位更瘦一些,脸颊凹陷,额头上还有一道大疤,眼神倒是犀利。

两位本还在争吵,但看到年轻娘子已经发现他们,在面子的驱使下,也不争吵了。

邹祖父先笑一下,“沈娘子,我今日这来的可早啊?”

沈嫖点头,确实早,因为她还没开门呢。

“那就先给我们上两碗热干面,这位徐老先生是我的对头,我说你家的热干面比会仙楼的要好吃多了。”

邹老先生对于食肆已经熟的不能再熟,自顾自的坐下。

“热干面不再售卖了,从今日起,我们食肆开始卖羊汤烩面。”沈嫖说完看看邹老先生的脸色,又瞧瞧另外那位的。

邹老先生听闻倒是有些遗憾,没有了?

徐老头冷哼一下坐在邹老先生的对面,“那小娘子就上羊汤烩面吧。”今日是够冷的,喝些热乎的汤面也正好。

沈嫖这才过去煮面。

邹老先生用手推下徐老头的胳膊,“何必呢,先前我是有错,现在不是已经带你来了。”

徐老头翻个白眼,不愿意搭理他,前些日子因为那卤鸡实在好吃,他又没吃够,所以特意问他这卖卤鸡的食肆是哪家啊?是汴京的陈记还是白记?谁知他说不知,还说是别人送的,具体到哪里买的不清楚,原先他也信了,可后来,小外孙说漏了嘴,他今日就打上门去,这才到了这小食肆。

徐老头年轻时是个文学大家,后来经历新旧朝更替,战乱颠沛,被皇帝召进宫中,在御史台待过数年,骂过陛下,也上奏过皇子,这么兢兢业业几十年。

二人有时要打起来,也有时好的能一同把酒言欢。

沈嫖没过一刻钟就端上两碗烩面,热气腾腾的,她上完面后,又介绍起来凉菜。

“这几种都可以掺在一起拌的。”

邹老先生听着这新鲜东西,眼睛直放光,猪耳朵,猪肝,肯定好吃,汴京的酒楼里都供有凉菜,但还没这般的做法。

沈嫖今日是把泡好的凉菜每样就放到每个盘子中,然后根据客人点菜来现拌。

“沈小娘子,再给我们上两只猪蹄。”邹祖父还有他的最爱。

沈嫖应下,手中正在拌凉菜。

徐老头抬手,“小娘子,不要两个,要五个,他一会结账,然后给我打包带走三个。”

沈嫖看看邹老先生,邹祖父只好笑着点头。

今日雾气大,露水也重。

徐老先生今日一大早就生气,然后折腾到现在,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想着确实与别家的不一样,但其实邹老头说的多天花乱坠,他也觉得汤面汴京城的食肆酒楼都做出来花了,再难有新的点子,但现在看着面条,倒是稀罕,先喝口汤,鲜,非常鲜,筷子挑起宽的面叶,面条看起来很是嫩滑,他大口吃下去,劲道,爽滑,好吃。

沈嫖把凉菜端上来,先闻到的是香油的香味。

“慢用。”

邹祖父已经吃了好多口烩面了,他和徐老头不一样,对沈小娘子的手艺完全信任,果然吃起来不比热干面差,而且配着羊汤喝,更香,不过汴京的凉菜多,这样乱拌的还没见过,他尝试的夹上一口面筋,筷子用力一夹,那面筋竟然被挤出汁水来,闻着味道和热干面的香很像,他入口就是面筋的劲道,还有汤汁在嘴中炸开。

“这个是用了热干面的那个酱汁吗?”

他先是惊喜的问沈嫖。

“是的,邹老先生味觉真灵。”

邹祖父满意的点头,吃着后味还有些辛辣味,辣的还带着油香,应当是用了茱萸,但这个辣比茱萸的还要好吃一些。

徐老头也不吭声,他只大口吃,猪耳朵,猪肝,还有爽口的海带丝。

两个人一碗面吃的都打了饱嗝,凉菜也没了。

徐老头擦过嘴,看下那猪蹄,“小娘子手艺啊,麻烦这猪蹄都打包了吧,我带回家吃。”他现在知道邹老头为何不告诉他了,如果是他先只晓这家食肆的,定然也不会告诉他的。

沈嫖用油纸给猪蹄包好,然后麻绳绑着,这样提着就能走。

羊汤烩面,她定价一碗是十二文钱,面价格特别便宜,只贵在羊肉和骨头上,这个价格也算合适,一盘凉拌菜,包含了荤腥的一盘是八文钱。

这二人吃完喝足后,那包子都还没蒸到火候呢,所以包子今日暂且没有办法打包了。

邹远在码头看向食肆门口,瞧见那烟囱冒烟,知道是沈小娘子已经在做饭了,但紧接着就见到祖父和外祖父一同出来,他连忙躲了一下,这俩人怎么能这么和谐?祖父本来就难对付,外祖父又特别聪明,一文一武,想起幼时被拽着学习,练完武就得坐下读书,他差点被逼的要跳汴水河了。

还没到下值,邹远就拉着陶谕言过来食肆内,顾左右而言他的问了沈小娘子一堆事,得知那只是两位普通的食客,他才放下心,又点上两碗烩面,一盘凉菜。

“要吃辣吗?”

邹远点头,他还挺喜欢吃辣的,上次那烤羊肉串的蘸料就很香,越吃越香。

沈嫖给凉菜里加了一勺辣椒油,比二位老人的要多一些。

邹远喜欢吃面食,他呼噜呼噜的喝了大半碗,又吃起猪耳朵,脆脆的,很有嚼头,不过味道里的辣比茱萸的要香,而且是香辣香辣的。

“沈小娘子,这个凉菜好吃,辣倒是和茱萸不同。”他边品尝着还边细细回味。

陶谕言不太能吃辣,吃这一小口,就大口喝水,但还又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ps:辣椒出现,架空架空,宝子们。[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29章 焦脆的芝麻烧饼配辣椒油 “此去愿郎君……

沈嫖站在一旁, 听到邹远的话点头,确实,茱萸的辛辣后味会有些苦, 而且无法做的像辣椒这样的香,凉菜最好的搭配, 辣椒油。

“是得了新的配料。”

邹远知道每位大厨都有他们自己的秘方,当然也不会追着去询问。

陶谕言辣的有些没抗住,但还是夹凉菜吃,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凉菜, 夏日里的腐丝也吃过,但跟这个味道比着很清淡,好像只有盐味,香味几乎没有,更别说这种香辣味,他又吃上一口烩面, 羊汤鲜的掉眉毛。

“沈小娘子, 劳烦把这个凉菜给我打包一份,我带回家。”

邹远把自己的羊肉烩面吃完, 额头已经冒汗,也暖洋洋的,他不打包带回家了,祖父瞒着一家人悄悄的来吃独食, 所以上次才能脱口而出沈娘子的姓氏吧, 真是, 姜还是老的辣。

沈嫖点头,“那我留一份,等到你下值后现拌好, 给你打包带回家。”

陶谕言先把银钱留下。

两个人先吃过这一顿就走了.

到正晌午,沈嫖开门正式营业。

她看着外面排队的人,很多都是老食客,开口大声道,“从今日起食肆没有热干面了,绿豆汤,加新菜,羊汤烩面和凉菜。”

排在第一位的是吴二郎,他往里面瞅着,那凉菜里居然还有肉,他一言不发,也不问价钱,只要好吃他愿意花钱,毕竟一整日劳作那么辛苦,再不吃点好的,岂不是自己对不起自己。

“沈小娘子,一碗羊肉烩面,一份凉菜,一个包子,一个猪蹄。”他对自己向来大方,说完就径直的走进食肆里。

沈嫖应下,后面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男子,大约四十上下,脸上已然饱经风霜,这样冷的天,穿的也有些单薄,“敢问小娘子,这羊肉烩面一碗价钱几何?”

他们平日里吃的也就只有猪肉,羊肉这样的精贵的肉,也只有家中改善生活时才会特意买来吃,还要先紧着家中孩子吃。

“十二文一碗。”

沈嫖报出价格时也是大声的,“另外凉菜是八文钱一份,里面包含的食材大概是这些。”她又把凉菜都有哪些一一报上。

听完那男子放心很多,十二文热汤热面,还能吃到羊肉,实在划算,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笑意,虽然这蔡河码头边上有许多小食肆,但论味道,沈娘子家的最好吃,量给的也划算,若是太贵,他去吃别家还是会有些舍不得,已然吃习惯了。

“那沈娘子,我来一碗。”凉菜就不用了。

第三位的是何疆,他已然知晓价钱,也只要了一碗。

沈嫖抬眼看他一眼,这些日子以来更黑一些,不过比头回见时大方许多,没那么羞涩。

郑菓来买饭每次都是带着自家的食盒的,听闻羊汤烩面,也是要上三碗,反正不论沈娘子卖什么,他们都要买的,还有他每顿都要吃的肥肠透油包子。

“三碗烩面。”

沈嫖一一记下,她是用的简便的记单方法,除了她自己,别人也看不懂。

烩面片扯开一一下锅,灶底早早的就放上大木柴,烧起来也快,烩面从出锅到端上桌也就眨眼间。

食肆内的食客也有好些热心肠,看小娘子一人忙,到谁的会自己过来端上。

吴二郎吃面条先喝汤,一口羊汤热到心窝窝里,特别是劳累了一晌午,驱散全身的寒意,汤底浓郁,上面还有好几片的羊肉,羊肉嫩滑,入口即化,面条爽滑,吸溜就到嘴里。

最让他惊艳的就是凉菜了,这盘里什么都有,若是想着晚上下工后,一盘这样的凉菜,再小酌两杯,岂不是更好。

他爱吃这猪耳朵和猪肝,好像是事先卤制过,更入味。

沈嫖烩面给的都稍微多些,何疆的会更多一些,这个年纪的孩子长身体,可能也是因为看见他想起来沈郊和柏渡罢。

何疆去端起自己的那碗,坐下用筷子夹起,里面的面食还是一样的多,这么一碗他是肯定能吃饱,其实从小到大他并未吃过羊肉,这还是头回,羊汤喝起来是更暖和,鲜味足,可他最爱的还是面条,沈小娘子做面食的手艺真好。

沈嫖今日的凉菜准备的也不多,大概也就十五份,晌午还没开门就有卖出去两份,这会吃饭也卖了七八份,还有剩余。

吴二郎身高体壮,吃的也多,结账时还在往那凉菜瞧,“沈小娘子,凉菜我想到晚间打包带回家。”

沈嫖看除了给陶谕言留下的一份,还有两份,“好。”她想着另外一份,晚上烙烧饼吃,她和穗姐儿两个人吃刚刚好,也不浪费,刚刚出炉的烧饼上还要抹些辣椒油,烧饼表面撒上芝麻进行烤制,芝麻经过大火烤制后香味溢出,这样的烧饼又香又脆。

郑菓这会提着食盒都格外小心,里面还有热乎乎的汤面,到铺子后平稳的放到小桌上才下意识的松口气。

郑娘子洗过手就先过来吃饭。

“今日回来的慢点。”

郑菓二话不说还是坐在一旁先吃自己肥肠包子,一定还要配个蒜瓣,他最爱包子刚刚出锅的这个热气腾腾的,大口咬着吸溜着汤汁。

“今日食肆不卖热干面了,改成汤面,我提着一万个小心回来的。”

郑娘子好奇的咦一声,看那冒着热气的汤底,香味扑面而来,还有一盘凉菜,里面不是汴京常见的一种样子,里面还有别的。

“这不是在咱们家买的猪耳朵和猪肝吗?”她好奇的尝下,然后就又吃上两口,芝麻酱的香味,还有些辣味,凉丝丝的还挺好吃,又喝汤面,别有一番滋味。

郑屠夫吃过凉菜也是这种感觉,自家的食材卖给沈小娘子,又加点钱买回,不过并不亏,起码是品到另外一种滋味了。

睡过午觉后,沈嫖到厨房内查看食材,快没的要去买,她算着时间,再过几日沈郊就要旬休,准备做点好吃的,还有衣裳也差不多能做好,这样她不用再跑着给他送去。

她还是习惯这种出门就能看到小摊,宋朝打破坊市制度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买完酱醋,拐到铜铺作坊,汴京到了冬日里,贵人们喜欢吃暖锅,用的是鼎,铜锅之类的,不过他们涮的是以兔肉为主,羊肉次之,还会搭配鱼,称之为拨霞供,“霞”为傍晚的云彩,颜色上是代表兔肉在锅子中,肉从红到熟的过程,那个颜色很像“霞”。蘸料用的是花椒,酱,醋,葱,芥末等等,她觉得这也算是火锅的雏形。

外城最有名的铜铺作坊是在武学巷的乌记,不过像乌记铜铺来往的都是贵人家或者是大酒楼。

汴京普通人家中的厨具都是铁制品,只有一些大酒楼的后厨极个别的才会用铜器,另外的贵人家中有些喜用金银器具的会打上精美的铜制厨具。

乌记临巷,两层楼,门外竖起的旗帜上写着乌记铜铺四个大字。

沈嫖进去就有小哥热情的招待。

“娘子可是有什么需要?”

铜铺内也有现成的,可以随意挑选,沈嫖想要的是涮肉的火锅,中间的镂空可以加炭火一直保持温度的。

“我需要定制的,现在可方便。”

小哥十分机灵,他们招待客人这是最要紧的。

“娘子这边请,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们的师傅讲。”小哥领着沈嫖上了二楼。

沈嫖到上面发现每个包厢内几乎都坐着一位师傅,这些客人门可以看出都是富户,穿着的颜色很漂亮的绸缎衣裳。

“娘子,您放心定制,我们乌记有口皆碑,而且在字据上都会写上不会透露客人定制的所有物件,绝对保密。”小哥边说边掀开帘子。

沈嫖进去把自己的想法跟师傅讲过,师傅不断的完善图纸。

师傅年龄大约四十多岁,经验丰富,沈嫖解释的过程中,他能理解到位。

“大概就是这样。”

师傅还没见过这般的,很是新奇,“娘子要打几个?”

“一个就行。”沈嫖知道铜的价格,所以也并不敢多打。

师傅皱下眉头,“娘子打两个吧,这样正巧可以便宜些,这个款式打起来也挺费功夫的,到时可以一并给娘子做出来。”

“便宜多少?”沈嫖先问,刚刚她问过价钱,铜的价格极高,一两铜是一百文,她这样需要三四个人可以吃的,那么锅子大概需要三斤左右,汴京每一市斤等于十六两,也就是说一只这样的铜锅四贯钱,两只要八贯钱。

她已经深刻理解了汴京的铜制器为何这般贵,确实只有高门显贵才用得起。

师傅打着算盘计算后,“两只八贯钱,本还需要加我们的人工费用,若是娘子打两只,我们的人工费用免一半了,娘子看如何?”

人工费用打一只要三百文。

沈嫖这些日子攒下不少钱,两只其实也可以,若是有食客像王大人那般需要再食肆内做席面,那她也可以准备一桌涮肉来吃。

“那好。”

师傅越看这个图纸越觉得好,不过出于职业道德,他也并不会向外传。

“那请娘子到楼下可以签字据,然后付定金,两日后,我们店内送货上门。”

乌记多服务于富贵人家,所以后续态度也很好。

沈嫖付完定金,走出铜铺还回头看一眼,再次感叹,铜真的很贵,还真是铜器的使用不仅仅是钱财的象征还是地位和权力。

她提着买的食材归家后,和上要做烧饼的面,让面先发着,就去接穗姐儿下学。

穗姐儿这些日子识字进度很快,还学了典故,曹女傅会把一些道理放在典故里讲出,她给沈嫖全又讲过一遍。

沈嫖听着还频频点头,又补充一二。

俩姊妹走在巷子里,有邻里询问,“又接穗姐儿下学啊。”“是呢,婶婶用过饭否?”这样的话几乎日日都有。

沈嫖刚刚和人说完话,就听到穗姐儿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阿姊,若我可以做官就好了。”

沈嫖显示惊讶然后抿嘴笑笑,“穗姐儿怎的突然这样说?”

穗姐儿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女傅讲了前朝的上官婉儿,是个很有名望的女子,我喜欢她。而且阿姊,我从来不知道还有那样的女子曾经就这样生活着。”

沈嫖定定的看着穗姐儿的乌黑的头顶,确实是震惊于穗姐儿的进步,在没读书识字时,她还在问读书也不能做官,为何要读书,那时候自己为了让她去念书还要解释说让她给自己算账,现在她已经能说出,如果她可以做官就好了这样的话。

“即使做不到那个位置,你也可以向着那个方向努力,阿姊觉得穗姐儿能做到。”

穗姐儿站定,才仰着小脸,无比认真,眼睛黑白分明,“好,我听阿姊的。”

沈嫖捏捏她已经长出不少肉的脸颊,之前只觉得穗姐儿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甚至有些怯弱,可现在却不一样,她心底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彷佛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回家,阿姊今日做了烧饼。”再烧个小米红枣粥。

沈嫖要做的是现代的河南的芝麻烧饼,用的还是老式芝麻烧饼的做法,汴京的胡饼有相似处也有不同。

穗姐儿现在学习的动力更大,习字好像有了新的目标。

沈嫖看下和的面,已经有些醒发了,芝麻烧饼的口味是有层次的,里面的饼心面软,还有好几层,带着椒盐的咸味,就像是芝麻盐一样,而外面那一层在要烤的时候就洒上了芝麻,外面的是烤的焦脆,里面是又咸又香。

打开煤炉,锅里烧上油,把花椒,八角,葱段放进去炸过,这样的油更香,再用这油调个油酥,是也烧饼能出层的原因,发好的面在案板上分层一个个的小剂子,剂子擀成长椭圆的,把油酥均匀的抹在上面,再顺着饼周围卷起,把油酥卷在里面,用手把饼按成圆形,手上沾水,去沾芝麻,烧饼的那一面沾满芝麻,如此类推做了大概有七八个,其实正宗的芝麻烧饼是需要用炉子来烤的,但她现在没有炉子,在小厨房内烧个小灶。

“穗姐儿,来帮阿姊烧火。”

穗姐儿是把火把控的最好的,小火慢慢的把锅底烧热,一锅可以放四个饼,每个饼可以说是靠着火来腾烤熟的,饼随着热度中间慢慢鼓起来,芝麻烤出香味,也有不少芝麻掉在锅里。

沈嫖用锅铲一个个的铲出来放到竹筐中,十分烫手,把七八个都烤好,天还没黑,凉菜调上一份,里面各种都有,陶罐里的小米粥熬煮的黄澄澄的,上面一层米香。

“来,阿姊给你抹一点点辣椒油。”她把烧饼从沿着边给割开,抹完辣椒油又给夹上满满的凉拌菜,“吃吧。”

穗姐儿捧着一个饼好像比她的脸都大,大大的吸口气,“我努力吃完。”她说完就是张大嘴一口咬下去,饼外面那一层的芝麻好焦,因为菜有些多,她在嘴里嚼了很久,但吃完后后味的辣椒香味就品出来了,特别好吃。

沈嫖想着改天可以用蛋卷里面包上肉压实,再切成片,也可以做凉菜的,她一口下去就找到了当时在河南品尝过地道的烧饼的感觉,实在好吃。

七八个烧饼到最后还剩下五个。

外面码头下值,陶谕言和吴二郎来拿凉菜。

陶谕言提着凉菜又给爹娘送上。

陶母很爱吃儿子往家带回的凉菜,陶父本还矜持,但吃上两口就停不下来,配着手中的炊饼,越吃越好吃。

陶谕言用过饭后就准备告退回自己院子了。

“慢着。”

陶谕言听到这话就下意识反思自己今日可犯过什么错误,想来想去也没,放心不少。

“父亲,有何事?”

陶母看看自家官人的严肃样子,又咳咳两声,“你就直说吧,咱家四郎这几日可是听话呢。”

陶父被娘子打断,倒也不装了,“是这样的,你不是一直想当兵上阵杀敌吗?”

陶谕言听闻又惊又喜,忙不迭的答话,“我可以去了吗?”

“你别着急,我话还没说完呢。”陶父又接着说,“南边有两伙土匪,这次是蒋大人领命去剿匪,你和邹家那小子一同去吧,国公爷可以安排你们进蒋大人的队伍,不过你们要换个姓氏,不得在外表露自己的身份。”不能因为他们是官宦的后代,就跟旁人不一样,更不能让蒋大人格外照顾,这次去也是他和国公爷一同商议的,愿意去就让他们去,如果父母不放手,孩子是不可能长大的。

与此同时,邹家饭厅。

“那我选姓沈,叫我沈远罢。”

邹远一听说可以离开汴京,虽然是剿匪,可能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但也起码能出去锻炼,不能姓邹就姓沈呗。

邹父皱着眉头,“为何姓沈啊?”

邹远只是想起沈小娘子了,也就这么顺嘴说出来而已。

“没什么,就是随便想的。”

邹父也没再追究,“后日你们就一同启程,行军打仗并不是好玩的,你要切记切记。”

邹远立刻点头,终于可以和大哥哥一样了,他们定国公的名号也不是平白得来的。

翌日,卯时不到。

邹远就和陶谕言在内城的一家茶楼坐下一同喝茶。

“什么,你也选的沈姓?”

“我也是。”

两个人当时脑袋里确实就冒出这个姓氏而已。

晌午时,沈嫖照旧营业,今日的凉菜确实一点都没剩余,郑菓家就买了两份,吴二郎也是两份。

一直等到人快都散去。

那个看起来年幼的小兵还在,沈嫖看他那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有一点剩余,走上前去。

“这位小郎君,可是有什么事吗?”

何疆站起来双手抱拳在胸前,行礼。

“沈娘子,我叫何疆,明日要启程出发去剿匪了,这些日子都十分感谢沈娘子的照顾。”他这些日子在码头也认识需要多人,听闻朝廷要对南边的两股山匪动手,他特意托人将自己的名字也递了过去,幸好被点上,他知道在码头当个监管的小兵也能吃饱饭,但他不甘心于此,可前路未卜,若是不慎死在南边,他还是想跟沈小娘子辞别,毕竟她是一个好人,他知晓每次她给自己的饭食都会多一些,可就是多的那些让他能吃饱。

沈嫖听到这话在心中叹气,与她是一食一饭,并不是什么大事。

“何小郎君不必放在心上,此去愿郎君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何疆只面对着沈嫖抿嘴笑下,然后就大步出了食肆。

这会日头正盛。

沈嫖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希望他能顺利,待他归来,请他吃上一碗烩面,还要加一盘凉菜。她心情还是有些复杂,长久的生活在现代和平的年代,她一直都觉得战乱距离她很遥远。收拾好厨房,今日倒是没什么困意,昨日才买过东西,厨房里是什么也不缺,就在院子里收拾菜园子,芫荽马上就能吃了,起码能供的起食肆的日常用量,这会正巧有人敲门,她开完门就看见两张喜气洋洋的脸。

“沈娘子安。”

邹远和陶谕言今日已经不需要在码头当值,俩人第一次出兵,一点都不担心,在茶楼琢磨半天还是来寻沈娘子,据说要在路上走赶五六日才到,路上肯定吃食不能多挑剔,所以他们想问问沈娘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随身带的,又能饱腹。

三个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听完他们俩的话,没想到会这般巧。

“那烧饼吧,我昨日正好也做了一些,还剩下两三个,我拿过来给你们先瞧瞧。”她今天早上吃了俩。

沈嫖拿过来烧饼,凉的芝麻烧饼,会更脆一些,但没热的时候香,不过味道没什么差别。

邹远掰下一块尝一口,“里面咸香,外面焦脆,好吃,天气冷应该也能多放些时日。”

陶谕言也跟着尝下,觉得正好。

沈嫖想着这个也好做,不耽误他们明日一大早启程。

“好,你们要多少,这样的天气,也就能存放五六日。”

邹远想有总比没有的好。

“我们俩也得三十多个。”每日每人最少吃三个。

沈嫖想下,“做三十个吧。”定价的话,每个也就四文钱。

两个人托付后,就又急忙忙的走了,还想去买些别的带着,天气冷,要扎营安寨,还要穿厚实些。

沈嫖送走二人后,就赶紧发面,因为这次做得多,她把上次吃烧烤剩下的枣碳点上,在上面放置一个烙饼的铁盘子,这样就不用看火了。

第30章 五花肉蒸面配蒜瓣 “我们可是好友?”……

炉子放在小院内, 秋季半下午的阳光并不暖和,而且还透着一股清冷感,铁板上一次能放三个烧饼, 沈嫖这么守着炉子反而很暖和。

用锅铲把烧饼从铁板上铲到筐里,散发着热气和芝麻的香味, 等到三十个都做好,天也越来越暗,沈嫖去接穗姐儿下学, 到家后没多久, 邹远和陶谕言来食肆取烧饼。

两个人一进来就看到食肆桌子的竹筐内放着的热腾腾的烧饼,个个都散着香味。

邹远也不怕烫,拿起一个就咬上一大口,烧饼的面很劲道,外面的酥皮又脆,凉的时候好吃, 热的时候更香。

沈嫖拿过来几张油纸, 给每五个包在油纸里,再用麻绳系好。

陶谕言也拿着吃起来一个, 边吃边想还是要的太少了,应该多要几个,行军路上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不错的,有这烧饼起码不用担心会饿着。

“沈小娘子, 这芝麻烧饼好吃, 等我们俩回来, 再多做些。”邹远一会时间就吃了半个,烧饼里面是咸味的,所以也并不用什么菜, 就吃的很快,而且这烤着的芝麻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把剩下的二十八个烧饼都装好,想起来自己做的辣椒油,又从厨房里翻出来一个小罐子,大小也就是娘子们装胭脂的那样,从柜子中拿出来辣椒油,往小罐子中放了三大勺。

“这辣椒油,没菜的时候,就拌着吃。”

邹远还没见过这样的,红彤彤的,闻着格外的香,想起之前的凉菜就是用这个拌的,闻着是一股香辣味,若是真的夹在烧饼里,那得多香啊。

“多谢沈小娘子。”他接过来盖好盖子小心的收好。

沈嫖看着他们俩,想起何小郎君,话在嘴边还是收回了,此去他们自身的安危尚不可知,真到了拿着刀上阵搏杀的时候,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想着她站在原地行礼。

“愿两位郎君一去一帆风顺,平安归来,匪徒被除,食肆里备着上好的席面待君。”

邹远和陶谕言看沈小娘子是这样的礼重,他们也是如此,收起笑脸,一脸郑重,双双抱拳弯腰回礼。

“多谢沈小娘子吉言,我定会斩杀匪徒,还我朝百姓安宁。”

陶谕言也开口道,“沈小娘子的席面,我们定不会错过。”

两人说完,提着烧饼就大步往食肆外面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可蔡河边热闹非凡的小摊贩的灯笼在黑暗中照出光亮,少年郎身高肩宽,衣衫下摆随着走动,荡漾出一片涟漪。

沈嫖晚上在家中教穗姐儿算数,阿拉伯数字是在元朝才传入到中国的,但她可以结合宋朝的算筹,这样更方便,穗姐儿趴在小桌上一会就领略到了。

“阿姊,这个算筹是十进制,那这个数字也是。”

沈嫖以为这样复杂的她还需要习惯好几日,没想到就这么才一刻钟,穗姐儿竟然在数字方面有这么高的天赋,斟酌一下用词。

“不过阿姊教的这种数字是比较奇怪的,现在还没有人用,你到外面不能和任何人说,知道吗?”

灯光下,穗姐儿的脸蛋白里透红,她眉眼整体很像沈嫖,点点小脑袋。

“我知晓的,阿姊。”阿姊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最喜欢阿姊,也最佩服阿姊,也最相信阿姊。

沈嫖摸摸她的头顶,“那我们继续。”

翌日,汴京城还没到卯时,一行队伍就从皇城的御街整装待发。

汴京的南熏门是汴京城南边的大门,从南熏门一直直走,过朱雀门后这条街就叫做南门大街,再沿着南门大街入内过州桥明月又改成为御街,御街再直走就是皇城的宣德门。

这条大街直通皇城,但因为地理位置分别是内外城和皇城内,所以名字才有了变化。

御街上各自列两队人马手举火把,蒋大人领皇命,带着队伍走在最前方。

卯时汴京的食肆开门后,这队人马早已在汴京城外。

沈嫖晨起后照旧去买食材,羊肉铺子的许老板把大骨头送来,用过早饭后送穗姐儿去上女学,午后家中就只有她一人,前两日削皮晾晒的柿子挨个放到陶罐中。

削去的柿饼的皮也都晾晒干了,要把柿子皮铺在最下层,再放柿子,再放柿子皮,这一层层的叠加,最后还要用柿子皮盖好,再盖上布,后面还需要每膈两三天来翻动,她把陶罐移到阴凉的墙边,柿饼需要温差大一些,才更容易结出糖霜。

她这边刚刚收拾好,程家嫂嫂就带着月姐儿过来了。

程家嫂嫂今日就半下午得空,她们俩前两天晾晒的白菜差不多了,准备入缸做酸菜,昨日见到大姐儿说可以了。

月姐儿没有穗姐儿一起玩,不过她是一惯最喜欢到阿姊家中玩的。

程家嫂嫂一进门就看沈嫖累的在喘气。

“你这是自己在家倒腾什么呢?怎么不隔着墙吱一声,我来给你帮着弄。”

沈嫖笑着深深吐口气,“做些柿饼,冬日里也好当个零嘴。”冬日的水果除了汴京这周围的农庄可以产出的,其余的都贵,特别是从岭南运来的柑橘。

程家嫂嫂三两步过来坐在院子中,“可不是,我也买了一篮子,准备过几日不忙了也赶紧晒上。”

沈嫖倒上两杯茶,坐下歇会,给月姐儿拿两块糕点。

“谢谢阿姊。”

程家嫂嫂看大姐儿现在可真是脱胎换骨了,院子里收拾的利落,食肆开的也好。

“上回你同我讲,那酸菜还能包水角儿。”

沈嫖嗯下,“就跟咱们平时包的猪肉白菜的一样调味就行。”她又细细的给程家嫂嫂讲过一遍,俩人撸起袖子就开始先在大锅里烧上开水。

腌酸白菜,最重要的一点是保证无水无油。

程家嫂嫂把晒好的白菜都收到一个大木盆中,沈嫖在厨房里烧了一锅开水,盛到木桶里。

白菜要用开水烫过,算是消菌杀毒,再把烫过的白菜放到大的簸箕上摊开晾着。

月姐儿也跑来跑去的帮忙收拾。

沈嫖这边烫着白菜,那边晾着,烫完差不多白菜也都晾凉了,把提前准备好的大缸两个人合力搬到院子中间。

“嫂嫂,你把盐都均匀的抹在白菜叶子上,然后放到缸里就好。”

程家嫂嫂眼睛看着沈嫖的动作,应下声。

汴京其实也有腌制的菜,比如萝卜,雪里蕻,芥菜,等等,在酒楼中也都是搭配的小菜,早饭喝粥的一般都缺不了这样的小咸菜。

两个人干起来也快,程家嫂嫂又是自小就干习惯活的,不到一个时辰,缸里就装好了。

沈嫖选了一大块石头,两个人合力搬过来给盖上。

“差不多得十五日左右。”

程家嫂嫂深吸一口气,“若是好吃,这冬日里可不缺菜了。”她家日子虽然没赵家婶婶紧迫些,但也要省着点花销,对于他们穷人来说,过冬是要多一大笔开销的,煤炭,衣裳,还想给月姐儿买皮子,来年还准备送月姐儿去女学,所以能省点就省点。“你同我说的包包子,我觉得最好。”弄点肥肉,熬猪油,猪油渣再和这酸菜包成包子,自家官人出去干活也能多带一些,大姐儿说的好吃,那定然是错不了的。

沈嫖点下头,想着到时去郑屠夫铺子里提前预定一些猪血,猪血在汴京并不属于下水之类的,猪血做成血肠,是酒楼里的一道常见菜,酸菜炖些猪血,大骨头也够香。

书院。

柏渡正在学斋内来回踱步骂人。

“你说我好歹与陶谕言多年好友吧,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他和邹家那小子一起去剿匪,我竟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还是他昨日收到其他好友的信件才知的,真是好个没良心的,以后他再也不会同他一起玩了,更别想让他把自己新认识的好友介绍给他,哼。

沈郊坐在书桌前,手中还拿着书在看,他已经练就了柏渡随便囔囔,他基本不受影响的功夫。

“你说是不是?”柏渡见他不说话,干脆到他身边,凑近到他脸前,非要他说两句。

沈郊这才把书放下,“是是,你说得对。”

柏渡听完还是不解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你说后年开考,我们能考上吗?”

陈尧之是斋长,来分发博士评过的作业,在隔壁的斋舍就已听到柏渡的话,这会正巧进来,笑着开口。

“柏兄,刚刚不还是在说好友吗?怎的这么又开始担心后年的考试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很多人都不会一次登科的,考几次的大有人在。”

沈郊接过文章,才接话,“尧之兄还是不了解柏兄,他也是想迫切的进入仕途,不想被他的好友落下太多,所以才会这般问。”

陈尧之哦了一声,“确实是,不过柏兄这几日进步颇大,后年我觉得定能一次就中。”

其实沈郊也是这么觉得,柏渡人聪慧,只是这聪慧总不愿意放在做学问上,还十分的坐不住,总觉得那凳子上有钉子一般,说到这里还是柏叔父知道他的脾性,直接送到辟雍来,强按也要坐在凳子上。

柏渡接过自己的文章,看到博士在上面批注的倒是比往日少一些,他又看向沈郊,凑过去,笑嘻嘻的。

“沈兄,后日就要旬休了,你要归家否?”

沈郊拿着文章的手下意识捏紧,警惕的看他,“你要作甚?”

柏渡看他这样,不由得严肃起来,“沈兄,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

“可称得上至交好友?”

“我看?”沈郊上下打量他一下,“不曾。”

陈尧之哈哈笑起,他还有文章想与沈郊讨教呢。

柏渡无奈的瞅他一眼,“罢了罢了,我不去你家还不行,不就是你怕阿姊只喜爱我,不喜爱你吗?我自然知晓我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沈郊气极反笑。

“所以你应当去御史台,做谏议大夫,话如此多,还格外会颠倒黑白。”

柏渡充耳不闻,吸吸鼻子,随地躺在垫子上,翘起腿拿起文章看起来。

陈尧之见二人不再斗嘴,才上前和沈郊探讨今日的文章,俩人在文章上的探讨总是很合的,这也是为何二人能做好友这么多年,等探讨完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陈尧之起身才看到柏渡本在地上躺着看文章,书都盖在脸上,不知何时已经睡过去,可能闻着书香能睡的踏实些吧,他叹声气,走过去蹲下轻拍他的肩膀。

“柏兄,不要在这里睡,会得风寒的。”

辟雍内的炉子烧的并不旺盛,这屋内还是凉的。

柏渡被叫醒就睡不着了,不过很渴,喝了一盏茶水,看要用晚饭了,又想着今日膳堂能做出什么吃食来,总不能是没蒸熟的太学馒头罢。

三人一如既往的到膳堂用饭食。

一直到夜里大概子时。

沈郊听到柏渡嚷嚷的自己难受,他忙起身点上蜡烛,到柏渡的床前,看他已经昏昏沉沉,甚至脸颊发红,皱紧了眉头,应当是发热,按照章程,得让斋长上报给学长,他又去找了陈尧之。陈尧之看柏渡这样去找学长,不过一刻钟,医官就到了斋舍。

太医院是在太学有外派的医官驻守,拿药也有熟药所,价格也因为是太学学生会便宜不少。

学长也有些担心,柏渡这些日子学问上多有进益,当时把他和沈郊安排在一起,也是希望能多影响他一些的。

医官看诊后,“并无大碍,风寒引起的发热,一副汤药下去就能退热。”和学长说完后,就快去抓药熬药。

学长盯着柏渡喝了药后,斟酌再三还是找人去告知柏家。

柏渡用完药半个时辰就退热了,沈郊和陈尧之守在舍内,两个人也是叹气,白日还活蹦乱跳的人,这就得了风寒。

俩人一夜都没睡好。

柏渡晨起后脑袋还有些昏沉,不过有些鼻音,得知柏家并没派人来瞧,他嫂嫂向来疼爱他,这样的吩咐定然是他那老爹和大哥哥做的,他谢过两位好友,沈郊还特意去书院外面给他买的粥,本不能在斋舍用饭的,但柏渡病了可以通融。

柏渡看着粥很是感谢,“沈兄,你简直是我的亲人啊。”

沈郊听他还有精力调侃,就知晓他不严重,“以后不要再躺在地上睡了,看书就要好好端坐着。”

柏渡抿抿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他肚子里空空,才喝口粥,太难喝了,哪家食肆卖的啊?这让生病的人喝这个,不等于草菅人命,简直不能原谅。

“沈兄。”他脸上惨白。

沈郊听闻他叫自己,坐在书桌前才回头看他,“怎的了?”

“太难喝了。”柏渡想念阿姊那天熬的粥了,又香又甜,“我准备请假。”请病假。

一般像书院的学生,小病并不需要归家的,除非得了不治的大病才让家人接回的。

沈郊无奈的看他,“学直不会准假的,博士也不会。”因为柏家都没派人来看他,就知柏家人都知晓他的性子,所以学长心里也是有谱的,定然不会允假。

柏渡听闻就摊在床上四脚朝天想法子,他晌午过后就去了学谕厅,学直和博士们平日在此批阅文章。

因明日要旬休,沈郊在加紧抄书,这样把这做完,明日就有空归家看望阿姊和穗姐儿。

陈尧之拿着一本书来寻他,“你明日归家不?”

沈郊手没停,听闻才点头,“听闻穗姐儿读书,阿姊的食肆开的好,我总得回去看看。”他说完又一顿,“不然真的像柏兄说的那般,他才是沈家二郎呢。”

他在书院自己抄书赚的钱其实够花,还能节省出给家里些,他并不想用阿姊的钱,阿姊自己凭手艺赚的,那自然是她的。

陈尧之听见这话笑意更深,“柏兄确实适合去御史台。”

他说完转头看去,“柏兄人呢?”

“到学谕厅请病假去了。”沈郊想他上午还去上课了,晌午就要请病假,学谕肯定不会应的。

俩人说完就听到外面人哼着声大步进来。

陈尧之见他回来。“柏兄莫非请到病假了?”

柏渡了然的点下头,“正是,不过我得到申时才能离开。”等于提前让他多走几个时辰,按照规定,他们一般是酉时就能离开。

“怎么答应你的?”沈郊抬头看他一眼就猜到不会这么简单。

柏渡坐在椅子上,喝口茶水,“学谕让我写篇文章论南方漕运税收改革,我答应了。”

陈尧之听闻这个题目,有些心动,坐在他身边,“我能否也写一篇,一同给学谕看看。”

柏渡听闻瞪大了双眼,再看他犹如看病人,不是吧,作业也有人抢着写?

沈郊也跟着附议,“那我也来写。”

柏渡觉得自己认识两位病人,且病的不轻,比他这场来去都快的风寒都重,简直是苍天啊。

“我先收拾包裹了。”他起身兴冲冲的收拾衣裳,然后想着今日归家,在家里听话些,问大哥哥多要些银钱,后日呢,一大早就去阿姊家,多吃些好吃的,打定主意不跟沈兄说,反正他也不回去。

沈嫖正在家中忙着,今日乌记铜铺把两盏打的精致又好看的铜锅送来,上面打磨每个扣环都很还原,甚至比现代的还要好看,不愧是乌记,价钱贵,但物有所值,付完钱才把小哥送走,到院子里开始开锅。

这样刚刚打磨好的铜锅先用温水清洗一遍,用柔软的布擦拭干净,再用厨房的醋进行擦洗,彻底擦干净后,再把这铜锅拆开,分别放到炉子上用小火加热,再用猪油在锅里角落里都要擦一擦,然后放到边上晾凉,剩下那只锅也是这么做的。

李木匠来送打的浴桶,李娘子也一起来的,夫妇俩怕大姐儿一个人不会装,还特意到房间里给安装好,正好把出水口处给对着排水管道,这样也方便很多。

沈嫖这一下午就没闲着,等都忙完就到去接穗姐儿下学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去郑屠夫的铺子上买一块五花肉,还有路边水灵灵的芹菜,现在正是芹菜好吃的时候。

不过据她了解,现在汴京的芹菜多为水芹,而汴京就多水域,汴河蔡河沿岸都适合种植,金明池旁也种植的很多,所以价钱上也相对便宜,回家擀点面条,做个五花肉芹菜焖面吃。

今日慧姐儿给了穗姐儿两张好看的手帕,都是小女孩用的,穗姐儿一到家就去找了月姐儿,也要给她一张。

沈嫖在家里和面,做焖面,面要切的细一些,面也要和的硬一些,醒面也最关键,她和好就放到厨房里醒着。

五花三层切成大大的薄片,芹菜切成小段,先把叶子揪下来放到木筐中,明日早上蒸着吃,再捣些蒜泥给蒸菜调拌着吃,放些香油,正好配着粥吃。

面醒过两次,沈嫖擀出一锅排,面条切得很细,对她的刀工来说这并不难,一抓面条就直接散开,十分漂亮,小锅里放水,竹篦子放上,面条平铺在篦子上,表面再撒些油,防止面条粘连,然后灶里直接点上火。

穗姐儿记得阿姊要在家中做饭,她跟月姐儿玩一会就赶紧回家帮忙烧火。

焖面还是要在地锅上蒸出的好吃,热锅凉油,五花肉先下锅煸炒出香味,一直到五花肉炒的焦黄,再把花椒八角放进去,油滋啦啦的炸出香味。再把花椒和八角捞出来。

沈郊推开门就闻到这香味,晌午在膳堂只吃俩馒头,喝了一碗汤,闻到这味才觉得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沈嫖正巧把芹菜放到锅里一起翻炒,盐,五香粉倒进去,酱油调色,翻炒几下后,才把壶里的热水倒进去,基本上没过菜就行,再把另外小锅上蒸好的面条用筷子和锅铲一并铲着放到这边的菜锅里,再用汤汁从上面浇下去,盖上锅盖。

“穗姐儿,小火烧。”

穗姐儿人比灶台高一个头,这样坐在灶前,基本看不到人影,听到阿姊的话她还努力地探出一个脑袋,然后点点头。

沈郊提着包裹没进屋,直接走到厨房门口。

“阿姊。”他叫人。

沈嫖听到声音还没反应过来,“二郎。”她这猛地瞧见他,又在心里算下,也是,该旬休了。

沈郊把包裹放到院子里,进到厨房里,一并坐在灶前,这么暖和很多。

穗姐儿更开心,“二哥哥,你回来的正巧,阿姊今日做蒸面条,可香了。”

沈郊点下头,“我知晓,刚刚闻到香味了。”他说完又看向沈嫖,“阿姊辛苦了。”

“等会多吃点,下次归家提前说,幸而我今日这面和的多。”沈嫖让他去把隔壁的小锅又重新烧起来,大锅的面条已经把汤汁都吸收了,再在小锅的篦子上蒸一遍就好了。

沈郊虽然干的活少,但他上手很快,火烧的还不错。

沈嫖把锅盖盖上,大锅里放上水等到饭后好刷,“上回柏二郎来家,他吃的就多,我就想你们膳堂的饭食应当一般。”

沈郊点下头,确实很难吃。

小锅里蒸上不到一刻钟,掀开锅盖,吸了味道的面条用筷子两下抄散,给沈郊盛的一碗结结实实的,穗姐儿也是大半碗。

夜里凉,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点了油灯,堂屋内的炉子上放了陶罐,里面煮的是甘蔗水,也是正好和蒸面一起吃的。

沈嫖拿出来辣椒油,放在蒸面上,还有蒜瓣,沈郊给阿姊和妹妹各自都剥了两瓣,一家人才开始吃起来。

沈郊还没吃过这样的蒸面,面条吸的汤汁是五花肉煸炒出的油香,咸香味正好,上面还有薄薄的五花肉,一口面条一口蒜瓣,他吃的太快,吃下去半碗都没品出味道来,只觉得好吃——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