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2 / 2)

凉席一个地方躺久了也有些热,许域向下滑一个头的身位。

姜剑威微微侧过身,看向他毛茸茸的发窝,打破沉默,“很热?”

许域动作不带停。

但脖颈处开始泌出汗珠,却又不想失去凉席的舒爽。

轻轻动了下脖子,侧向姜剑威,眼眸半阖,迷离的眼神承载着夏日的倦意。

“我怕热,我现在好热啊,下面的竹席没睡热凉快点。”

姜剑威掀开蚊帐拿出一把蒲扇。

手腕轻摇,不紧不慢地扇起来,带起来一阵风。

许域舒服地眯起双眼,“好舒服啊。”

忍不住往上挪回些,好让风吹他的身子。

姜剑威轻声道,“先歇会儿,待会去不去捉萤火虫?”

许域嘴唇微微张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轻叹,诉说着微风的凉意,“好啊。”

蒲扇一下又一下,仿佛不知疲倦,吹散周围的暑气,许域渐渐睡着了。

姜剑威见许域睡沉后,蒲扇慢了下来,下床打开窗,让自然风吹进来,而后一同入睡。

昏黄逐渐被黑暗掩盖。

许域醒的时候姜剑威还在睡,应该是做了一天农活太累了,许域轻轻推了推姜剑威的胳膊,“我们还去吗?

姜剑威梦很浅,许域一碰他他就醒了,“去,你等我一下。”

“嗷,那我再躺会吧。”说完又砸回床上。

“走吧。”

姜剑威从后院小屋里拿出艾草,后院的小屋摆摆满了劈好的柴和工具,还有些干货。

他在屋里角落点燃后,带着淡淡苦味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在屋子里各个角落里走动晃荡,艾草燃烧产生的青烟把虫子熏出屋外。

离开之前把熏好的屋子门窗关上,晚上就能睡个好觉啦。

许域和姜剑威沿着蜿蜒的小路向上爬,这次换了个更偏的小道。

草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

姜剑威走在前面开路,手里还拿着竹条和纱布做的小网兜。

许域紧紧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是水果罐头吃剩的。

走到开阔的草地,眼前的场景让许域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闪一闪,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他小时候也捉过不少萤火虫,但,没这里那么多,无数萤火虫在他眼前嬉戏,光影如梦如幻。

许域呆住了,他以为只是几只在飞呢。

姜剑威时刻关注着后面的许域,没听见脚步声疑惑地回头,“怎么了,不抓吗?”

许域扬起大大的笑容,兴奋道,“不抓啦!抓了他们明天就会死,这里好多啊,太漂亮了,我们就这样玩会吧!”

许域很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萤火虫,捉了整整一瓶回家,第二天就死了,伤心了好久。

后来去捉萤火虫捉完就放生了,捉完放,放完捉,乐此不疲。

许域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藏不住的惊喜与兴奋,撒开腿就跑在姜剑威前面。

姜剑威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追随着在萤火虫间嬉笑玩耍的许域。

“随你。”

“慢点儿,别摔了。”

许域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短袖,衣角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许域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的,紧紧地盯住那些飞舞的萤火虫。

蹲下摸了摸脚下的草地,干的。

许域“duang”地一下躺下了。

没事的,他今天还没洗澡呢。

不忘好朋友,热情招呼姜剑威,“你要一起躺吗,这个角度看很美的。”

姜剑威顺势躺下,两人并排躺下,肩与肩轻轻触碰。

姜剑威偏过头,目光从许域的脸移向夜空,星星和萤火虫在他们眼前交汇。

姜剑威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出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许域,我和你说件事。”

许域的心情好地直哼哼,“嗯?你说。”

“我打算报名从军了。”

许域猛地坐起身来,盯向姜剑威,“啊?那么突然,什么时候啊?”

姜剑威扯扯许域衣角,示意许域枕在他胳膊上,“没那么快,我就先和你说一下,按往年惯例应该是今年十一、二月。”

许域顺着姜剑威的力度躺下,眼睛却不看姜剑威,轻声道,“这样啊。”

心情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好不容易找到个好朋友,就要各奔前程了。

许域生气的时候是不想理人的。

理智上虽然不是姜剑威的错,可是向下撇的嘴角还是暴露出许域的心情。

冷下来后只剩草丛里的虫鸣声。

许域是枕在姜剑威的右手边,姜剑威侧过身子,盯着许域,为数不多地主动开口,“生气了?”

许域没说话。

说生气?那不是显得他看不得姜剑威好?

说不生气?许域怕自己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调子。

姜剑威拨了拨许域的头发,毛茸茸的,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我去那边后,屋子我会和队长说,你继续住,我每个月打电话给你,给你寄我的津贴,你在这边没我也能过得很舒服的。”

许域愣住,抬眼看向姜剑威。

视线交汇,许域没懂姜剑威眼里不知明的情绪。

“你津贴给我干嘛?”

“我花不完。”

……

许域最后也不清楚姜剑威为什么要给他津贴,后面又问过一次只是被敷衍回来。

比起津贴这件事,许域其实更疑惑姜剑威参军这件事。

姜剑威明年就二十了,要是有参军的想法不应该在十八岁那年去吗?

何必拖到现在。

姜剑威算得上是个锯嘴葫芦,他不说许域根本无从得知。

许域生气了。

他讨厌好朋友瞒着他,说好的无话不谈呢。

回的时候许域走在前头,小腿蹬得飞快。

姜剑威默不出声地紧跟其后。

一个人起锅烧热水,一个人提水,一个人去洗澡。

许域全身散发着“我在生气”的信号。

许域洗完澡的时候姜剑威已经躺床上了,给他留了个外面的位置。

许域掀开蚊帐躺下,选了个不平常的侧睡姿势。

后边吹来一阵又一阵的风。

噢,就算是你给我扇风我也还是会生气的。

时间久到许域都要睡着了。

“你被抓进去后,我发现我做不了一点,我没上过高中,能想到的路只有参军。”

声音低沉又诚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域的瞌睡跑走了,五味杂陈地翻过身。

黑暗中,许域白皙的脸庞泛着微光,细碎的刘海搭在额前,少年感扑面而来,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薄唇,在朦胧的夜色里更添几分清俊。

姜剑威呼吸一滞,床不算大,宽只有一米六宽,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把床塞得满满当当。

两人的脸只有咫尺之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域的呼吸。

许域心里早已泛起波澜,张了张嘴,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没必要,参军很危险……”

“有必要。”

姜剑威打断了许域的话,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你出了事,我只能干看着,太难熬了,我一身力气也没地方使,参军说不定还有个好前程呢。”

姜剑威试图让语气变得轻松些,许域心却捏作一团。

“哦。”

真到了抒情的时候许域是个小哑巴。

姜剑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一只手,绕过许域的脸,最终停到发梢,顺着发丝滑落,一下又一下,“睡吧。”

姜剑威的话像是带了魔力,伴随轻风和抚摸,许域昏睡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许域均匀的呼吸声和窗户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姜剑威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许域,目光顺着他的睫毛向下移动,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又缓缓滑到微微张开的嘴唇,嘴巴有些干,轻声下床倒了一杯水放在柜子上。

许域的头发有些凌乱,姜剑威小心翼翼地把头发捋到一旁,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温热的脸颊。

顿了顿,一整只手贴了上去,细腻的触感,离开时心中满是眷恋。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改。

这周四前还有两千字左右[撒花][撒花]

让我歇会[菜狗][菜狗]

好多新宝宝[害羞][害羞][害羞]

谢谢宝宝们的评论[亲亲][亲亲][亲亲]

第27章 双抢等许光汉承不住压力而自杀身亡的消息传回红旗大队,已经是“双抢”的时

昨天留下的薜荔枝条许域给放进桶里保湿去了。

不过没成活也没关系,山上一大把,再去也无妨。

昨天他给忙忘了,本想着做完凉粉再去扦插,后面又被萤火虫给占据了心神。

把枝条剪成十来厘米,保留3个节,叶片只留顶部的两三片。

给底部间成斜口,这利于生根。上部只需留下合适的芽点。

现在天气热,许域怕枝条被晒死,于是给它找了个阴湿些的墙角。

那里地势高,也不容易积水,但足够湿润,扦插之地的天选之子。

许域把处理好的枝条插入土中,深度为枝条长度的三分之一即可,插完后压实周围的土壤,让枝条的底部和土壤紧实贴合。

而后浇上第一遍的定根水。

许域轻轻拍了拍小小的枝条,寄予它长出多多薜荔果的厚望。

姜剑威早早上地去,许域一觉睡到自然醒。

昨天用白酒腌过的腊鱼拿出来冲洗一会,挂院子里晒着。

昨天剩了的鱼骨不经放,姜剑威送了些给刘国强他们。

许域打算做个鱼骨粥。

琢磨着合适的时间后,许域把鱼骨洗净放热锅里加姜丝一块煎,加水给煮成奶白色的鱼汤,一旁小锅里还煮着白粥。

待到鱼骨煮到软烂,许域用勺子给大块碎的鱼骨给捞了起来。

剩下些小的他就把那些汤给舀出来放一边沉淀一会。

有了些时间舀起上面的鱼汤混在一旁正在煮的白粥里,煮上五六分钟。

出锅前,再加上些许盐和葱花调味。

感觉有些吃不饱,许域又给蒸了一些姜剑威提前做好的杂粮馒头。

口感有些喇嗓子,但许域偶尔也会想要吃会粗粮健康饮食一下。

乳熟期的水稻经常需要排水露田,这能给水稻增强抗倒伏的能力。

今天没有施肥,因为在喷药。

高温高湿,水稻容易得纹枯病。

纹枯病轻则谷粒不饱满,重则穗枯死。

前一段时间又是重点施氮肥的日子,这更有利于病菌的传播了。

刘国强问过农机站的人后决定先喷药。

回家后的姜剑威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类似于发酵后的味道。

姜剑威待地里太久,自己没闻出来。

味道经过太阳暴晒散得更快些,味道刺得许域有些难受,紧皱着眉头。

姜剑威愣了愣,直接把衣服脱了挂在外头,现在天气热,一点也不冷。

许域这才松了眉头,眼里已经没有昨晚的怨怼。

“先喝粥吧,小心些刺,可能没挑干净。”

“没吃饱的话锅里还有馒头。”

姜剑威默默观察着许域脸上的神情。

昨天许域也只是回了个哦,他也逼不出来什么回答。

许域现在这幅神情似乎是接受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鱼骨粥许域一直温在锅上等姜剑威一起回来,凉了就会变腥不好吃。

“嗯”过一声先给许域盛了一碗鱼骨粥。

许域自然地接过那碗粥,有一搭没一搭地吹凉,吹凉后又舀回碗里去,指节无意识地用力,微微泛白。

昨晚被姜剑威哄睡着后,他早上起来又躺着想了好久。

姜剑威说是为了他,话是这样说的。

可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让他努力分离自己。

为什么?我只是和他相处了一年而已?

他们关系有好成这样吗?

就算是为了他,分隔两地的日子,未来总是充满着未知。

也许一开始他是感动的,因为这样的热情而高兴,高兴除了爷爷奶奶还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高兴过后又是烦躁,谁知道这份友谊会不会变,谁知道姜剑威能不能安全回来。

他怎么会认为等到他当兵回来他们的感情依旧如初,他确定我会一直等吗,我不想待着一直这里。

如果变了又如何呢。

穿堂风撩过许域额前凌乱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陷入一个人的阴霾。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上,熟悉的温度和力量。

忽地,他给出一句突兀的回答,“我不会一直待在红旗大队,可能我之后就回家了。”

许域的眼神闪躲,就是不抬眼看姜剑威。

有些答非所问,姜剑威一时没听懂。

沉默就此蔓延开来。

许域烦透了这种安静。

让他莫名想起早些时候爸妈推拒养育时的不语。

他提前告诉了他的未来,想让姜剑威知难而退。

他就不用去参军了。

以后他们自然就变得不熟,然后是过路人。

姜剑威慌了,“去哪?”

许域吹着粥,耷拉着眼皮,“没想好,反正之后我会离开这。”

是啊,许域是知青,是城里人,不会一辈子留在黄土地上干农活的。

姜剑威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我退伍后和你一起”,顿了顿,“成吗?”

“好。”

这是属于许域的大获全胜。

……

海市。

许光汉落难后,几乎无人敢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戴高帽游街示众只是许光汉要经历的第一步,随后而来的是无休止的批斗,隔离审查、监督劳动等。

风光靓丽的革.委会会长许光汉一夜之间成了反革.命,往日的狐朋狗友都唯恐避之不及。

许光汉每天都要背着一块写有诸多罪名、打着红叉的白布“招摇过市”。

张凤琪如上次说的一般,避了好几天风头,在许光汉游街时也没见到她的身影。

许域的家已经被抄过好几回。

张凤琪不敢回到这边,许光汉又被监禁,渐渐的,地板上落下了一层厚厚的灰。

等许光汉承不住压力而自杀身亡的消息传回红旗大队,已经是“双抢”的时间了。

所谓双抢,即抢收早稻,抢种晚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老人小孩干不了活也会在割稻队伍后头捡稻子,同样算五个公分。

三四十度的高温,姜剑威要到地里割谷、拨秧,一天下来能晒脱一层皮。

许域只负责试验田里的水稻,更何况还有刘树人一起帮着他。

天刚蒙蒙亮,许域提早出门了,刘树人递给他一把提前磨过的镰刀。

他刚开始还不得要领,带刺的稻叶带芒的稻谷往脸上、手臂拍,留下好几道血痕。

“嘶”,好在他提前穿了长袖,还带了口罩。

但隔着一层衣服,那滋味依旧不好受。

割禾是技巧和力量的结合,姜剑威弓腰埋头,一手捏稻禾,一手挥刀。

好不容易把稻禾割完,还要在田里晒上半天。

晒完就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小孩子圈抱起稻草,女人来捆,男人就得把捆好的草头挑回库里。

晒得半干的稻禾上的刺和稻谷上的芒,越发锋利和尖锐。

头顶下午三点的烈日,再加上刺挠的稻叶,堪比炼狱。

许域这边半天时间就割完了,割完的草垛丢一边晒,又得开始插秧。

抽水犁地,这些许域不太会,刘树人自己上手了。

许域把育好的秧苗丢进犁好的地里,和刘树人一同开始插秧。

蚂蟥听不得响声,犁地插秧这么大的动作让所有蚂蟥倾巢而出。

许域每走几步都得甩下脚,他提前喷过的肥皂水没能抵挡所有的蚂蟥。

等插完秧,还得把没有完全晒干的稻谷连夜脱粒,晒干的稻谷就堆在一旁等明天。

许域整得很晚,回去的路上直打哈欠。

等他走回红旗大队时,除了昏睡过去的小孩,不少人还待在农机站的库房里用打谷机脱粒。

往那瞥一眼没发现姜剑威,许域慢吞吞地走回了家。

锅灶里提前烧好了热水,但没见到姜剑威人,许域忍着困意洗完澡,爬到姜剑威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姜剑威回到家时许域已经霸占了整张床,给他掖好被子,确定肚子盖好后,冲凉完蹑手蹑脚上了床。

蒲扇没摇几下,太累了,倒头就睡着。

【作者有话说】

三编:加了点鱼的心理描写。把一小段挪前面一章去了。

有些化肥可以和农药一起用,这里的要不行。

那个味道其实物质本身无味,但是一般是混合剂,会加点其他东西。

二编:关于淤泥的已经改了[猫爪]

上了个大毒榜[爆哭][爆哭][爆哭]

悄悄用个时间大法[害羞][害羞][害羞]

喜欢日常但是编不出来日常[愤怒]

只能写些小甜饼,虐不来一点……

有时候却总是词不达意(挠头

这个时候小微已经在搞暗恋了哈哈。

小鱼是个小猪,没有什么事是睡完一觉解决不了的,

他喜欢别人为他付出,同样对他好的人在他心里的筹码也会变重。

他觉得危险是因为1975年开始中印,中越边境局势开始紧张,而且这时候中苏关系比较紧张。

关于游街那些步骤是我搜的,仅供参考哦,不行就当杜撰架空。

我想开年代文的恶毒男配了,还是十几天前写了四五千字,我觉得挺顺的,可能那本就是大概借个年代文的背景,没有像这篇那么大篇幅写种田的时间线。

欢迎宝宝们收藏。

第28章 火化真是个爱干净的人啊

第二天早上,许域醒来后浑身酸痛,昨天被稻谷割到的地方开始刺痛。

拿起昨天买的獾油抹在脸上,手上,出门了。

坚持,许域,就剩今天了。

拖着疲惫酸痛的身体去公社,刘树人已经开始在脱谷。

早餐许域在国营饭店吃的,日子太苦他得给自己奖励。

打谷机是脚踏式的,主体是一个坚实的木箱,上面的滚筒布满了铁丝齿。

只有用力踩踏板才能让齿轮转起来。

许域昨天差点把腿都蹬废了。

歇了一晚恢复了点力气。

认命般把一捆稻谷甩进飞转的齿轮,“噼里啪啦”,谷粒飞溅,打在打谷机顶部,又弹回到木箱。

打谷机老旧的嘎吱嘎吱声和谷粒飞溅的“噼里啪啦”在许域耳边响了整整一天,木箱里的稻谷也越来越多,散发出淡淡的稻香。

工作了一天的许域带着满身稻屑准时下班。

顺便买了一盒红烧肉和好几个大馒头。

红旗大队还得忙活十几天才结束双抢。

早上和许域都是在外边吃,姜剑威早上吃的浓稠的粥和一个鸡蛋(对,就是那只鸡下的),中午简单蒸上许域一个月前做的白酒腊鱼和大米饭,偶尔姜春花也会给他带一点饭菜。

晚上,许域昨天在外面吃的,不过也就那一天。

回去时忍着饥饿许域先洗了澡,有些碎屑已经钻进他的衣服里,磨得他难受得紧。

吃完后,姜剑威还没回来,他把剩下的饭菜温在锅上,收拾完躺床上睡觉。

姜剑威回来的还是很晚,中途他回来吃晚饭,掀开锅来准备煮饭发现许域留下的晚饭。

走进屋子里看见呼呼大睡的许域,了然无言。

给许域掖好被子正打算出门打谷。

昏黄的环境里,这才看见许域脸上被稻谷割伤的伤痕,小心翼翼地摸上那愈发红艳的伤痕。

正想着去借一些积雪膏,余光看到了放在箱柜上的獾油。

用清水给许域轻轻擦拭后,沾上些獾油给许域抹上。

许域皱着一双眉毛,仿佛不满有人在他脸上作乱。

姜剑威怕吵醒他,动作更加轻柔,边扇蒲扇边抹药。

……

许域放了两天假,他脸上的红痕已经淡了不少。

看红旗大队热火朝天般地割禾插秧,看着仅有一辆拖拉机在耕地,心里泛起疑惑。

没去打扰刘国强干活,打算去完海市再回来商量。

便宜爹死了,他按理得去一趟海市。

去之前在县上把四百块钱存进银行里,留下几十块零钱伴身。

拿到介绍信坐上去海市的火车,许域到家时,小别墅的锁已经被撬断过。

正好方便了没钥匙的他,屋子里乱糟糟的,到处是被翻过的痕迹,进去时还被灰尘呛了几口。

在屋子里翻起房产证后许域去了海市的派出所,又在原身住的小屋子里撬开一块地板。

里面是原身妈妈的遗嘱,写得是遗产由许域继承。

原身没能识破许光汉的慈父伪装,但一直听妈妈的话把这张遗嘱藏得好好的,被许光汉哄到偏远的红旗公社下乡后,原身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自然而然所有的财产属于配偶许光汉。

在派出所办理了许光汉的死亡证明,遗嘱拿出来后自然和张凤琪没什么事,但许域懒得和别人扯皮,至于那栋房子,反正也是属于国家的不能卖也不能租给别人,原身的财产就留那吧。

给房子换了一把锁,给许光汉简单火化入土,许域就跑回红旗公社了。

回来的时候许域又买了不少海市的特产。

回到红旗公社快晚上八点,锅上热着腊鱼和米饭。

没错又是腊鱼。

姜剑威忙得脚不着地,腊鱼和米饭一同蒸是最快能吃上饭的搭配。

许域才吃过几次,也没腻,不过他也不会敷衍自己的胃。

灶里的灰太满了,许域用铁锹铲出后丢给扦插后的薜荔藤,是上好的生石灰肥料。

薜荔的长势很好,许域把它栽在墙角,还给他单独搭了一根竹竿,好让它沿着竹竿往上爬。

拿起角落里圆滚滚的南瓜切开,露出橙嫩的瓜肉,费劲吧啦地切去瓜皮。

刀有些钝了,许域学着姜剑威的模样,拿出角落的磨刀石,在煤油灯下小心翼翼地磨着刀。

加大火后把切成片的南瓜放入锅里炒软,加入些许水,焖煮一小会,出锅前,许域尝了尝甜味,南瓜还不够老,不是很甜,于是又放了一勺白糖才出锅。

桌上摆着炒南瓜,蒸腊鱼,还有锅巴米饭,再加上从海市带来的城隍庙奶油五香豆。

可以算四道菜了吧。

夹起一块南瓜片送入口中,绵软细腻的质地在舌尖上散开,软糯得恰到好处,特别是南瓜的清甜加上白糖的增味,许域格外喜欢这道菜。

深褐色的鱼块泛着白酒浓香,经过晾晒和腌制形成的独特风味让许域想起江省的另一道美食,酒糟鱼,虽然没有酒糟鱼那般油润,但也很不错了,鱼肉的每一丝肉都很紧实。

烧煮的五香豆咸中带甜,表面泛起乳白色的盐霜,又香又糯,豆香和五香料的搭配人根本停不下来。

锅巴再蒸过一遍后有些泛软,不再像出锅时那般酥脆,许域觉得还挺好的,不上火!

酒足饭饱后许域洗完澡,学着姜剑威的模样,从后院小屋里拿出艾草完成每日的熏屋子任务。

姜剑威回来时许域正好在熏屋子。

“你回来了,你饿吗?”

许域也没想听姜剑威的回答,自顾自地翻着包裹,掏出再次购买的鲜肉月饼,这次他买的小一些的月饼。

“给,你垫垫肚子吧。”

姜剑威接过许域的艾草把,完成剩下的工作。

没等许域靠近自己,先往后退了一步,他嗅到了自己一身汗味,不太好闻。

“等下,我先去洗个澡。”

“好吧,我给你留了些热水,洗太凉容易感冒。”

“好。”

许域把鲜肉月饼放在柜子上,自己先躺上床去了。

屋子里没有凳子,许域往里面滚了滚,方便姜剑威坐床边吃东西。

许域嗅了嗅姜剑威的枕头,肥皂味。

许域莫名想起好几次见到姜剑威一大早上起来洗衣服。

真是个爱干净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房子不能租不能卖,即使是自己的房子。(我搜到的是这样的[摊手]

银行已经有了喔[害羞]而且开通了储蓄业务,小县城也有很多,搜到的资料写的是中国人民银行。[猫爪]

拖拉机这时候已经有了,但普及程度一般,很多人不愿意花钱在拖拉机使用费。

小微是个容易上火的十九岁啊![狗头]

我隔壁年代文恶毒男配开了,是单元主攻文哇[害羞]求收藏[星星眼]

第29章 农机租赁平坦而紧实的腹部和若影若现的盈盈一握的腰肢。

姜剑威洗完澡本想光着膀子就出去的,往常他也是如此,想了想屋子里的许域又套上了汗衫。

许域热得不行,八月的天气,没有空调,只有蒲扇,他把上衣直接脱了,用了薄薄的毯子横在腹部。

农历的日子近十五,月亮很圆很大,炕沿着窗户建的,月光不可避免地洒在他身上。

上半身不着寸缕,看得见略显单薄的肩膀,平坦而紧实的腹部和若影若现的盈盈一握的腰肢,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道红晕。

只是主人公总是破坏氛围的一把好手。

“热死了。”许域摇蒲扇摇得飞快。

见有人进来,坐起身来,腰间的薄毯滑落至大腿处,动作间光影在腹部的肌肤上晃动,明暗交错间,勾勒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

微微侧头,露出精致的侧脸,头发乌黑而柔软,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微的光泽,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你洗好啦!我放柜子上了你快吃吧。”

姜剑威慢半拍地走到床边,“嗯。”

眼神却不敢乱动。

许域倒是像个食人的妖精缠着他。

“我们大队的拖拉机怎么只有一辆啊?还有怎么没旋耕机和插秧机?”

见问的正事,姜剑威正襟危坐,“太贵了,一辆拖拉机就要一千五,还没考虑燃油费和维修费。你说的旋耕机和插秧机隔壁几个大队有,没有哪个大队能凑齐所有的。”

许域突然也饿了,起身把刚刚吃的奶油五香豆端进屋里。

没有了毛毯的遮掩,颀长的身形更显清冷,流畅的线条似挺拔的白杨,瘦弱却不失力量感。

许域一屁股坐在姜剑威旁边,递过手里的五香豆。

姜剑威拿上许域脱到一边的衣服,“先穿上,别着凉。”

“好热的,都三十多度了,不想穿。”

“那盖好肚子。”姜剑威抖了抖被褪下的毯子,弯腰盖住白得发光的肚子。

视线却不由自主被两点吸引,顿了顿,又把原来盖至肚子的毯子提到肩膀上。

在许域的脖子上打一个结,给他打扮成一个在剪头的模样。

“干嘛啊?热死了,我穿我穿还不行嘛。”

毯子比短袖还热,许域挣脱薄毯,抢过姜剑威手里的短袖,三下五除二穿好了。

一边丢豆子在嘴里一边说,“那怎么不借?”

“要借的时候大家都在用,你没先借他,他自然不太愿意先借你,等借过来,双抢都过了。”

“那花钱租呢?”

“花钱伤情分,没人开这个头,而且没人组织定价,容易乱,而且开拖拉机不是每个大队都有的,还得租人。”

“那我们大队谁会开?”

“刘志强”,顿了顿补充道,“刘队长的大儿子。”

“那要是下暴雨了咋办?”

“那没办法,只能加快速度。”

“这样啊。”

许域拍了拍手,把剩下的豆子倒给姜剑威,“那你说我和咱们书记商量一下农机设备的租赁条款怎么样。”

“先紧着一个队用,多出来的人就去借出机器的大队帮忙,这不快得多?”

姜剑威皱了皱眉,“听起来可行,之前队长也想过,可是几个大队都争第一,没人愿意吃亏,之前的县书记也不管事,就不了了之。”

“那现在的情况就是大家都怕吃亏啊。”

手指摸了五香豆有些黏,起身又去压水井冲净,简单漱口。

“不管了,明天放假再去一趟公社问问胡书记怎么想。”

许域横躺在床上摆烂。

许域打了打哈欠,“你别吃太撑,待会睡不着了都。”

“好。”

许域什么时候睡着他自己也不清楚,一觉醒来旁边的姜剑威已经不见人影。

爬起来喝了热在锅上的南瓜粥,加上致死量的白糖,擦擦嘴上路了。

许域不意外地在库房里找到了刘树人,他在给南优2号种子种出的稻子称重。

“一百、两百……四百斤!”

刘树人感觉他眼花了,半亩的产量比新昌县平均亩产量还多。

“老师,我想找您商量个事!”

许域把刘树人叫回了魂。

“哎,小许,你过来,我先问你你们大队今年用了化肥重出来的水稻亩产多少?”

“还没称呢”,许域想了想他给刘国强介绍化肥的时候刘国强说过的话,“往年大概四百左右。”

刘树人自言自语道,“那今年怎么样肯定比去年多,能有翻倍吗?不可能?!”

说完拉着许域的胳膊高声欢呼,“许域,要变天了,大家都能吃饱饭了!”

刘树人捧着稻子,激动地喊着“五百斤,五百斤!”

许域本没什么感触,被带得激动起来,“老师,那我们得早早的拿到种子!”

刘树人愣住,“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育种工作怎么样了?”

许域心里着急,他知道育种明年就解决了,但推广在后年才开始,一年的时间也等不及啊!

于是悄咪咪地暗示,“老师,你每个月都给沈老师打电话不就成了吗?”

就是苦了沈开澄老师。

“对了,不是给你放假了吗你来找我干什么?”

许域给刘树人吧啦吧啦讲了一堆,他想要刘树人助力他一起和胡海葛说农机设备租赁的事。

他坐拥技术骨干的身份,总得干些实事,不干些事心里总是别扭不安得紧。

水稻种子明年才能和大队的人说,化肥的事已经过去一年了。

报纸已经束之高阁,谁知道他有没有被推翻身份的一天。

科学成果催不得,可谁等得了那么久?

许域觉得还不够,他要加码,把他技术骨干的身份坐实,要让所有人都接受他这个身份。

科学技术没那么快他就引设备。

【作者有话说】

夸我哈哈太勤奋了

第30章 商量全票通过。

“这个听起来不错,那一块去吧,这个时候胡书记应该还在办公室。”

刘树人收拾好宝贵的稻谷起身离开。

穿过走廊,绕过教室,来到一楼东边胡海葛的办公室。

咚咚。

“请进。”

“刘老,怎么了?”

许域没冒头,等到刘树人给胡海葛介绍完整个想法。

胡海葛瞟了一眼许域,笑声道,“是许知青提的吧,刘老您平常可不理这些事。”

顿了顿又说道,“这个想法的确不错,时间就是金钱,等不得。我今天上午问问各个大队的想法。”

说完叫来高远给各个大队打电话。

事出紧急,没一个一个跑过去问。

“坐吧,待会一起开会。”

刘树人驾轻就熟地坐沙发上喝茶,许域紧跟其后。

新昌县不大,下面也就有八个大队,比起其他公社动不动二十几个大队实属有点小了。

主要是新昌县的确挺偏的,山多,划的区域也小点。

来的人都是熟人,不少人在采访报道的时候一起去过红旗大队学习。

会议室直接用的许域上课用的房间。

那里桌子够多拼得起长桌,还有一块小黑板,谁来不说这是个开会的好地方呢。

“来,许域,你给大家介绍介绍你的想法。”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会议,哪里都离不开汇报。

许域试图两眼空空,奈何刘国强在内的八个队长齐齐盯着他。

深吸一口气,“我想说的是关于农机租赁……”

不少人皱了眉头,但没有打断许域。

胡海葛,“好了,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大家放轻松,这件事做好了对大家都好。”

“现在最紧要的是收割机和打谷机,哪个队先用?”

“到了时间不愿归还机器怎么办?”

“中间机器坏了谁赔?”

……

许域在一旁记下源源不断的问题。

来之前他想得差不多,大多数问题能覆盖。

“好,一个一个来,我们先看下有多少台机器,品牌,规格和数量。”

“东方红-54型拖拉机8台,每台每天耕地12亩以上;连云港125-150箱系列旋耕机3台,配套拖拉机使用,东风ZKB收割机1台,每天每台收割80亩;脚踏式打谷机30台,一台打八个小时是1.5亩左右。”

双抢时间紧任务重,赶不上抢种,晚稻收成直接跌到谷底,拖拉机是耕地的一把好手,几乎每队都有一台。东风ZKB收割机贵,才刚发售10年不到,算得上最先进的一批,只有比较富庶的大队咬咬牙买下了。

许域重新复述了一遍各大队的机器数量,大家被这幅作派唬得一愣一愣。

“现在一共八个大队,假设每大队200亩地,收割机三天内可以完成,打谷机要六天,旋耕机和拖拉机两天内结束,满打满算结束工作就六天。”

算数好的人已经开始在跟着算了,剩下些差点被绕晕。

前几年他们商量租机子的事一直在吵谁先谁后,争得脸红脖子红,没有后文自然没去算这些账。

有人问“那最早完成的大队结束了干嘛?”

“他享受了先完成的福利,后面几天自然要帮其他大队一起双抢。”

“照你这么说,我们一整圈轮玩最少也得快五十天,后面的不亏死。”

“不是的,完整的是六天指的是包括打谷在内的工作,如果很只有收割和耕地只要三天,其他大队没机器的时候也得干活,所有大队二十天不到就能完成,而且比较轻松。”

听到这不少人眼睛放光,双抢的苦谁经过谁清楚,现在他们后背肩膀都磨破皮了。

“这个听起来好,就是不知道顺序怎么排。”

许域斟酌话语,试图听起来更公平一些,“直接抓阄,下一次得看各大队表现,故意损坏机器、干活不积极等情况进行积分,积分最末处下一轮直接排末尾,每年情况贴大字报挂公社和各大队等公告栏上。”

在这个集体荣誉感最强的年代,最后一句简直是绝杀,大家可受不了被通报批评的滋味。

要是大字报一贴,周围几个大队就他们大队抬不起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到时候他们的姑娘不好嫁出去,小伙娶不到媳妇怎么办。

大家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胡海葛见状在一旁补充,“做的好前三名的大队同样贴大字报表扬,我会给那个大队颁发奖状,全县广播表扬。”

众人眼睛又亮了。

“嗯嗯,对的,胡书记说得没错,待会我会发给大家租赁条款和积分规则。”

许域掏出昨晚想好的条款和规则,稍微润色改了改递给胡海葛先过目一下。

确认无误后在大队长们间传了一遍。

有些队长没读过书,旁边的人念给他听,于是会议室开始闹哄哄。

胡海葛给了他们十几分钟时间思考。

“好了吗,同意的举手。”

全票通过。

“行,那今天中午回去跟大队的人说一下,我们先来抽签。”

“明天开始实施,今天用完记得把机器运过第一个大队那边去。”

“许域,你来监管吧。”

新昌县的农机租赁大改革轰轰烈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一到重要剧情点我就想跳过(因为我写的对话太奇怪了[爆哭]感觉把人都写得笨笨的[狗头]主要是不知道怎么过渡……

农机设备型号和效率都是搜的噢,如果有bug可以指出来。

算数尽量算对[可怜][可怜]

今日份爪爪[猫爪][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