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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不开心 竹浅 28494 字 2025-04-22

父母对我的情况非常担心,他们特意结束了环球蜜月旅行,回到公司,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由父亲继续管理公司。

我拒绝了,让他们安心继续去旅行。

因为我知道,医生说的是假的——处理这些工作对我来说,就像是呼吸喝水一样简单,不可能给我带来什么压力。

这些小毛病真正的源头还没有找到。

这其中,最奇特的毛病是阳痿。

医生检查过我的□□官,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远超男性平均水准,却无法正常□□。

但我未曾有过任何与之相关的心理障碍经历。

除此之外的一些毛病——比如说胃痛——医生说,让我减轻压力,按时吃饭。

自此之后,我的一日三餐都由家庭厨师专门负责,并由生活秘书提醒吃饭,可是胃痛的症状却一直没有得到缓解。

做胃镜观察,胃部没有任何明显病变,好像真的像心理医生所说的那样,是单纯因为心理障碍而引发的疾病。

这些小毛病如同趴在脚上的癞蛤蟆,虽不咬人,却令人觉得恶心,好在它们不会影响到我商业版图的扩张,所以勉强可以忽略。

一切的变化,发生在我二十六岁这一年。

我遇见了一个女孩。

她被我的车蹭倒,我误会了她,以为她是碰瓷的骗子,对她加以嘲讽,没想到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出于愧疚,我开始了解她,尝试补偿她,她面对我时,那固执坚韧无畏的气质吸引了我。

之后,我们相遇相知,她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她和我相处的时候,会让我感到非常舒适,那如同紧箍咒般如影随形的头疼,以及时不时发作一下、以彰显自己存在感的胃痛的毛病,在她面前总会得到片刻的缓解。

这原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如果我的阳痿,没有在触碰她那一瞬间被一起治好就更好了。

当时的场面相当糟糕。

在酒宴中,她被人算计,将酒泼到了主家身上。

那天,是那位小姐的生日宴。

自己的生日宴被泼了一身酒,请注明国际设计师连续设计了半年的成人礼服被一杯酒泼毁了,任谁都要生气,况且那名小姐本就脾气不好,如今更是抓着她的头发,要往硕大的香槟塔上砸。

我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小姐虽然脾气不好,毕竟出身名门贵族,在大家族的教导之下,礼仪形态以及克制力不会太差,最多也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况且在场的人如此之多,几乎半个圈子的人都来了,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应该在这种场合打大发怒火,实在是失了身份。

但当时的情况紧急,我便伸手去抓女孩的手臂。

那香槟塔堆了足足有五米高,如果这一下子砸实了,香槟塔倒塌不说,那破碎的玻璃一定会扎进女孩的脸,非死即伤。

于是我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将她带到了我的怀里。

就是这一瞬间,温香软玉在怀,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隐隐作痛太阳穴和胃部突然就不痛了,生人勿近的洁癖突然就好了,而且我那沉睡已久的十八厘米也突然变得精神焕发起来。

……Shift.

事情真是糟糕透了。

我简直像是一条发情的公狗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勃1起了。

因为有着女孩身体的遮挡,我狼狈的样子才不会被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然而糟糕的是,女孩与我的身体紧紧相贴,她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变化。

她的脸色由红变白又变红,最终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眼眶通红地跑远了。

我的下半身,也在她离开的那瞬间冷静了下来。

那速度,简直比我研发的飞车还快。

快到在场没有一个人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因为在我失去女孩身体遮挡的瞬间,我的下半身就已经恢复了冷静。

这太奇怪了。

不管怎么说都太奇怪了。

如果不把我下半身的情况算在内的话,我还可以将女孩治愈的能力,归结于命中注定。

可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这种像畜生一样的随时发情,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或者说,这个女孩身上,到底有什么异样?

第331章

我开始调查这个女孩。

很快, 我就发现了许多异常之处。

比如说,她似乎总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并和我进行各种各样的偶遇。

比如说, 哪怕我知道她有问题, 但却总控制不住地想与她亲近, 想与她见面。这种感觉就像是陷入了热恋期,可是另一方,面我的理智又清晰的知道我并不爱她。

我们不断相遇, 无形中像是有一双不可违抗的大手,将我们推入一个又一个危险事件中。

在这些危机与暧昧之间, 我们的感情迅速升温, 我们从路人变成了彼此的暧昧对象。

表面上是这样的。

好像谁都觉得她就是我的爱人, 就是我生命中的女主角。

在她与我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之后,我身边的人也开始受到影响。

他们就像是那天生日宴上,被泼了红酒的那一名小姐一样, 性格开始发生变化。

我的几个合作伙伴,一改平日里利益至上的形象,开始不顾我们之间的合作, 对女孩展开疯狂的追求。

我的朋友为她收心,一改往日里浪荡情场的花花公子的形象,浪子回头,追在女孩身后, 满目深情。

圈子里面几位素有淑女之名的小姐也变得刻薄起来,甚至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去整治这个女孩, 原因居然是, 他们对我情根深重,所以才会看不惯她。

其中变化最大的, 还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一名温柔爽朗又大气的设计师,她的经历锻造了她的温柔,在她的眼中,人与人之间没有阶级之差,她首先看到的是人的品行,然后再是其他。

同时在国外带着我生活的这三年,她深深的体会到了在这个重男轻女世界中,一名女性生活的不易,所以她对女性抱有极大的善意,总会尽可能的帮助需要帮助的女性。

我这样温柔的母亲,却悄悄地将女孩约到了咖啡厅,掏出了500万的支票,逼迫女孩离开我。

为了探究女孩身上的异样,我找了私家侦探跟在女孩身后观察她的动态,于是母亲的作为,也被一起拍进了照片里面,看着照片中面目狰狞的女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十分理智,她明明就知道的这个女孩并不是我的爱人,我跟父母说过他身上的异样之处,父母也表示了理解,并提出了很多解决方法,怎么可能会扮演一个恶婆婆?

就好像是有一个恶灵,夺舍了母亲的身体。

周围的变化让我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周围的人只是可以随便被改动的数据。

造成这一切阴阳的元凶,就是这个女孩。

自从他出现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了。

我开始将大半精力都转移到这个女孩身上,甚至开始刻意制造偶遇,并且营造出对她情根深重的假象。

终于在一次醉酒之后,我抱着醉得一塌糊涂的她,回到了我平时所住的庄园里。

管家在门前笑着对我说,“好久没见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

明明不断扩展的商业版图也会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我将女孩放到沙发上,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纤细的小白花,脆弱、坚韧又美丽。

这一刻的她散发着可怕的吸引力,在引诱着我做出不合礼数的事。

我想亲吻她,甚至想要占有她。

欲望与理智在我的大脑中拉扯着。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我想叫吴妈给她洗漱换衣服。

然而,就在我转身出门的瞬间,我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与平时说话的语气大相径庭。

【怎么回事系统,总裁这都不上?】

我很快就意识到,声音是在我大脑中响起来的。

我不动声色地向外走去,恍若没有听见这一道声音。

一道奇异的机械声在半空中响起。

【虽然宿主已经抢占了女主角的身份,对于总裁有天然的吸引力,但是也不能太过大意。】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不太对劲。】

果然有问题。

我还想再听一听,这机械音与女孩还会在说些什么,他们却不再进行对话了。

回到书房,我开始整理收集的信息。

“女主角”这个词非常耐人寻味。

女孩占据了女主角的空缺,对我有天然的吸引力,那么“男主角”就是指的是我了。

“主角”一般是指文学作品中最主要的那个角色。

如果男主角是指我,那么这一部“文学作品”指的是什么?

是……我所在的世界?

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一部电影,或者一场戏剧?

所以母亲她们一遇上女孩,才会表现得与平日里截然不同。

因为见到女主,他们要完成他们的“戏份”。

我自己推测着,都觉得这推测结论太过离谱。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正一件件印证着我的推论。

遇到女孩的所有人,都在机械地进行着一场拙劣至极的演出,我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推着我继续表演。

这股力量,不仅推动着本世界,也推动着那个女孩。

不在剧情中的女孩,其实力气很大,从她的走路姿势可以看出,她略通武术。

但一遇到剧情,她就会变成一朵需要我拯救的小白花。

周围的人对此丝毫不觉得异样,他们就像是一群设定好的程序,完成既定的演出。

我本来也应该如他们一般,没有自己的情绪与抉择,在神秘力量的驱使下,完成剧情。

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才让我得到片刻清醒。

我必须尽快把这个女孩处理掉,但是要怎样处理才能让这个女孩的影响力尽可能的被消除呢?直接杀掉可以吗?还是说先把她抓起来逼问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才更好?

这个女孩能够影响其他人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女主角的位置是空缺的。如果我直接将她杀掉,会不会还有其他人来顶替这个空缺?

行不行,总要试试才知道。

于是在一次剧情中,趁她身娇体弱无法反抗的机会,我叫人将她绑了起来,送进了人体实验室。

因为剧情无法通关,所以她一直保持这种身娇体弱的状态无法反抗,哪怕她在听到我问出“女主角”的事情后,瞬间变得面目狰狞,也无法打破那种奇异力量的禁锢。

我向她询问这个世界的真相。

却没料到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从实验室逃了出去。她在实验室外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狼狈,半边身子都是血迹,看上去像是废掉了半条命。

但她也挣脱了剧情力量的束缚。

女孩狞笑着说,“这好感度我不要了,我只要这个世界毁灭!”

从世界的记忆中,我看见这个世界,在女孩的力量之下进入死亡的倒计时。

就在此时,我的体内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缓缓地将整个世界笼罩。

我的身体,也因此四分五裂。

强烈的痛苦自四肢百骸袭来,好像全身的经脉与骨骼都被细细地打碎了,裂开了一道道纹路,全身的肉被片成三千片,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却依旧活着。

好痛。

好痛!

我在剧烈的痛苦中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而世界的记忆告诉了我后续的事——

世界,重启了。

第332章

第二世的我, 并没有第一世的记忆,但处于上帝视角的我,从世界记忆的角度来看, 就能发现, 第二世的我, 从一出生就有了名字。

而我周围的人,也不再是一个个代称,他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相比起第一世, 第二世的他们明显鲜活了许多。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太大的改变。

我的人生轨迹在十五岁之前,与第一世是相同的。

而在十五岁的这一天, 我的学校出现了一个转学生。

接着, 数不清的攻略者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校医、老师、校霸、校花……

这些攻略者的能力明显不如第一世攻略者的强, 哪怕是被我发现了异常或者没有攻略成功,也不会恼羞成怒,而只是默默消失。

也因此, 这个世界一直没有被毁灭。

我应对着越来越多的攻略者,并试图从这些攻略者口中问出世界的真相。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能听见这些攻略者, 与他们所谓系统的对话。

甚至能够看见他们操纵的系统版面。

有一些攻略者,他们采用夺舍的方式夺去了我身边亲近的人的躯体,虽然身体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实则, 里面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而这些攻略者的手段都无法瞒过我,我可以直接看透他们身体里的灵魂究竟是不是他们本人。

那些人称呼我为杰克苏主角。

“杰克苏”在他们的解释中, 是无所不能、魅力无穷的意思。

既然如此, 这种看破一切假象的能力,或许也是我作为杰克苏主角的能力之一。

但是看破不等于习惯。

我身边的攻略者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他们的内心声音与系统的声音交叉在一起,我的耳边好像有五百只只鸭子一起叫。

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也有源源不断的声音响起,我很难得到正常的休息。

无法好好休息带来的疲惫、紧张与焦虑,让我的头痛越发剧烈。

更糟糕的是,这些攻略者来自于不同世界,携带着不同的能量体系。

我身边的攻略者一多,他们之间就难免发生摩擦,开始彼此竞争。

世界生长的速度跟不上他们破坏的速度,他们将这个世界搅得一团糟。

尤其是到后期,当我得知世界真相后,他们觉得我已经彻底无法被攻略,便破罐子破摔地,在这个世界开战了。

世界即将被毁灭的前一秒,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钻心之痛。

世界又一次重启了。

其他世界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本世界的情况,在发现世界可以不断重启后,他们不再像是第二世一样,一窝蜂地跑过来攻略我。

高等世界达成了协议,以本世界的一次重启为界限,每次重启期间,只有一个世界的攻略者能够来到本世界。

攻略的顺序按照武力决定。

至于轮到的世界要投放几个攻略者,就是这个世界的事了。

于是第三世,他们开始针对我的信息,向这个世界投放符合我择偶标准的另一半。

这次他们派来的是一个厨娘。

针对我胃痛的毛病,厨娘接近我,为我做出各种各样适合胃病者吃的食物。

说了也奇怪,她做的食物格外香甜,我吃下去之后竟然真的感觉胃舒服了很多。

可惜她得意忘形,让我察觉到了异样。

我将她抓起来审讯。

显然,这一世的攻略彻底失败了。

于是高等世界,对本世界进行死亡威胁,让本世界的世界意识,误以为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于是我死了。

原来世界重启的代价,是我的死亡。

每当世界意识察觉到自己即将被毁灭时,便杀死我,重启世界。

说来好笑,这一世的我死于胃癌。

癌细胞在我的身体内迅速扩散,任何医术都于事无补,我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败。

化疗让我的头发迅速掉光,让我的身体快速消瘦,可笑的是,即便是这种状态,镜子里的我依旧令人着迷,透着一股阴郁破碎的美感。

作为世界中心的我,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貌,于是为世界的重启牺牲,便是代价。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世界一直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每当世界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就会推动世界重启,重启的条件,就是我。

我开始不断死去。

因为本世界是以我为核心的世界,所以当他们的力量在我面前展现,这种强大的力量就会被我“看见”,世界将有意识地向着这种外来能量的方向发展。

不同的攻略者所携带的能量,将会影响到本世界的发展。

或许是重启的次数太多,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从第十世开始,我的脑海里开始零星地出现一些往事的记忆片段。

这一世,我死于肺部感染肿瘤。

我难以呼吸,氧气无法进入我的身体,哪怕我调动全身的力气,想要吸入一口新鲜空气,却也无济于事。

我的眼前开始发黑,因为缺氧,全身肌肉酸痛,骨头仿佛在咔咔作响。

在濒死时,我看到了之前轮回的记忆。

这一瞬间我又感受到了,第一世我为自己取名时,那种奇特的感觉。

仿佛头脑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但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我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次,自第十一世苏醒的我,带着之前全部的记忆。

我开始尝试反抗。

可是不行。

我们的世界就像是一个游戏。

每当他们察觉到攻略无法实现,或者是我所做的,即将威胁到他们的世界后,本世界就会像是清除游戏进程似的,被强制重启。

如同高维世界的降维碾压。

而本世界是由小说框架所衍生的世界,因此我身边身处剧情的人,也逃不脱剧情的禁锢。

虽然随着世界的一次次重启,随着我的能力越来越强,他们也渐渐地拥有了自我意识,不会如第一世那样,在剧情进行时,突然改变自己的性格。

但他们整体的命运,无法逃脱剧情的框架。

禁锢我们的,除了高等世界,还有本世界的世界意识。

越是靠近我的,受世界意识的影响越大。

而我,是受世界意识影响最深的。

面对占用了女主角身份的攻略者们,世界意志在不断的催促着我走剧情。

安抚失眠总裁的音乐老师。

让总裁不再洁癖的特例。

虐恋情深、带球跑、白月光与替身……

剧情催着我,要我爱上他们,爱上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我偏不。

第333章

在与高等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接触过程中, 我逐渐发现了解决这些攻略者的,一劳永逸的方法。

那就是,让世界成熟。

世界进入成熟期之后, 世界之外将多出一道保护屏障, 整体力量拥有实质性的飞跃。

因此, 那些高等世界狩猎的目标,通常不会是成熟世界——他们只是想掠夺其他世界的气运来提升自己,而不是想要两败俱伤。

而我所在的世界, 尚且处在萌芽期,世界规则尚未健全, 甚至连身为世界中心的我, 才刚有自我意识不久。

按照正常的世界发育流程, 在身为“轩辕纵横”的我死之后,我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世界将出现第二代杰克苏, 成为另一个身份的男主角,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小说剧情。

直到量变引起质变,世界进入成熟期。

通常情况下, 直到世界进入成熟期之后,身为世界中心的我才能拥有自我意识。

可现在,我们的世界被盯上了,其他高等世界的人, 不会允许我们的世界拥有进入成熟期的机会。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催发世界意识,逼迫世界重启, 试图通过获取我好感的方式来夺取世界气运。

因此他们怎么会允许第二代杰克苏主角的诞生, 他们只会在察觉到攻略无法继续进行之后,逼迫世界意识促使我死亡, 来引动世界重启。

他们的实力实在太过强大,就像是高等世界对低等世界的降维碾压,我们的世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一次又一次被迫重启。

但是现在,一次次的重启将不再刷新我的记忆。

我将带着前世的记忆不断的尝试,直到尝试出一条,能够缩短世界成熟进程的道路。

现在攻守逆转,我暗敌明。

在第二十次轮回时,我已经尝试了数十种不同的能量体系。

灵气、文气、异能、武功、科技……

其中发展速度最快的是科技。

但就算是科技,也无法让一个世界在短短的二十几年之内达成质的飞跃。

我周围处在小说框架里的这些人,他们的性格越来越鲜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人生、喜好、特征,可是他们的命运,依旧走不出剧情所设定的框架。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在轮回中,我吞没了那所谓“总裁配偶”的空缺。

本来我便是这世界的中心,我才是唯一的杰克苏主角,这世界因我而诞生,我要它不存在,它便不存在。

在小说框架中,失去了“配偶”这个位置之后,那些故事者便无法占据“总裁配偶”的位置,对剧情角色产生影响了。

剧情角色们也不会出现违背本心的行为。

同时,我的那些小毛病,也随着“总裁配偶”的消失而消失了。

本来也该如此。

我身为杰克苏总裁,手掌天下经济命脉,身体由家庭医生全面关注,食谱由专业的厨师和营养师进行调配,这些小毛病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我身上。

这些小毛病,不过是为了制造我与另一半相遇的契机而已。

如今小说框架中所设定的另一半消失,这些小毛病自然就不药而愈了。

那些高等世界却没有发现这一点。

因为前来攻略本世界的攻略者们,携带的能量体系越来越多了。

同时,他们所穿越的时间点,也越来越自由。

有人穿越到我三岁的时候,想与我从青梅竹马时开始培养感情;有人穿越到我少年时期,与我成为同桌,想要救赎冷漠偏执的我;也有人妄图成为我的白月光,然后在几年之后以替身的身份登场,让我按照他的剧本去演绎出“追妻火葬场”的戏码;还有人穿越到我五六十岁的年纪,想与我来一场黄昏恋。

攻略者所穿越的时间点越早,对本世界所产生的影响就越大。

本世界原本的发展方向只是寻常的科技方向,却因为这些携带着不同能量体系的攻略者,而发展出越来越多的发展方向。

以至于到后来,世界的发展已经与最初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科技世界截然不同。

那些攻略者们自然也无法意识到,“总裁配偶”的位置已经消失了。

他们只是一昧的拿着自己想象中的剧本形成中的按着剧本对我进行攻略。

除此之外,有一些世界自知力量浅薄,因此并不以攻略我为最终目的,他们只是设计出一个又一个精彩绝伦的剧本,然后让攻略者带着这些剧本来本世界进行演绎,从华拍摄真人版的电视剧。

这些剧本最大的特点就是反差。

与原本普通科技世界的反差。

有人携带丧尸病毒降临到本世界,让整个世界开启一场末日求生。

有人携带高等世界科技武器,让本世界的科技水平整体倒退五十年,被迫上演科技复苏的戏码。

还有人在我出生的瞬间进入本世界,影响到了本世界生物的基础结构构成,让本世界的原住民血脉出现变异,诞生了精灵、血族、人鱼等等异种。

本世界就像是一张千疮百孔的毛巾,被迫承受着一种又一种力量的冲击直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乱。

但是当力量悬殊过大,想要取胜,最好的办法便是将水彻底搅混。

未尝不是机遇。

第二十三次轮回,难得的,攻略者来得晚,让我十四岁之前的发展经历,与第一世基本一致。

我运用之前轮回中学到的科技知识,提前推动了科技的发展。

在第一世中,我十八岁才全球上市的飞车,这一世我十岁时便已经上市。

十四岁这年,因母亲生日,我回国了。

盛夏,马路,和禁飞区排队的车。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我过目不忘,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会有一个少年,在一分钟后,死在这片马路上。

他抱着篮球从我的车窗旁经过,丹凤眼微微上扬,带着纯净的喜悦,单肩背着的书包,在他背后轻轻摇晃。

他满怀与朋友相聚的喜悦,去奔赴一场死亡邀约。

“停车。”

没有过多思考,还未等车辆停稳,我便开门下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又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你……”

话音未落,那辆卡车摇摇晃晃地从拐角处冲出,一头扎进绿化带里,醉酒的司机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爬下驾驶座。

少年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艰涩的“谢谢”。

我松开他的手腕。

“不客气。”

本来只是随手之举,脑海中却灵光一闪般,闪过无数轮回记忆。

被车撞死的少年。

被花盆砸死的学生。

被高压电电死的路人。

被妖兽咬死的男孩。

……

在我无数次的轮回中,以生命给予我下一步发展启发的那个路人,有着同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我伸出手,“轩辕纵横。”

少年迟疑了下,有些生疏地握住我的手,“路仁佳。”

第334章

眼前的这个少年, 他也是小说框架的一部分吗?

我与他告别,他抱着篮球向我回头挥手,阳光自他头顶洒落, 将他的每一根发丝都照得金灿灿的。

……

与他再次见面是在十年之后了, 这十年期间, 一个攻略者出现了。

这次攻略者所带来的改变是天灾。

一颗小行星与地球相撞,使地球的科技文明倒退了一百年。

而小行星上所携带的病毒,使得地球的动物与植物受到感染, 发生了无法控制的变异,而人类对这种病毒无感, 这就导致除人类之外的所有生物都进行了一次超强进化。

人类在失去热武器帮助之后, 只能以冷兵器与之抗衡。

人类的生命如同种子一般顽强, 哪怕是这种程度的灾变,也没有让人类文明灭绝。

活着的人迅速凝聚起了强大的力量,反而开始研究外界变异的动植物, 并且加以利用。

在动植物变异之后非常强大,以人类的力量,不可能单枪匹马的战胜一整颗变异植物, 所以基地诞生了。

我建立起了地球上最大的人族基地,环星基地,为普通人类提供庇佑,并且组建了实验室和狩猎小队, 尽可能地开发这些动植物的用处,改善居民环境。

因此, 越来越多的存活的人类, 在听闻我基地的名号之后,前来投奔。

路仁佳一家也是前来投奔的一支小队。

只是, 时隔十年之后的再次见面,并不美妙。

这天,我带领小队狩猎了一头危险度评估为s级的超强变异植物,在扛着战利品返回基地时,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我们匆匆赶到声源地。

遥遥的,我们看见,一家四口正与一株变异的豌豆苗进行对峙。豌豆苗在变异之后,高度可达五十米以上,足足有七八人合抱那样粗细。

虽然没有毒性,力气却非常大,会通过抽打的方式来攻击敌人。

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目睹,那豌豆苗向下方的一家四口抽打来。

我们距离那豌豆苗还有一段距离,无法伸出援手,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豌豆苗重重向下方四人抽来。

身为哥哥的青年人,下意识向前一步,手持唐刀挡住了豌豆苗,而那一双父母两人,却都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小儿子。

两人的双手在小儿子的衣领相撞的时候,他们意识到了问题,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唐刀已经与豌豆苗重重相撞,锐利的唐刀切开了豌豆苗的表皮。疼痛刺激着变异的豌豆苗,豌豆苗开始发狂。

那翠绿色的茎叶从抽变为横扫,只一下,便将青年重重地扫了出去。

霎时间,青年脸上血色全失,重重地喷出一口血来,那血化作一捧血雾,飘洒在空中。

而那一对父母,与被父母拉出危险范围的小儿子,则安然无恙。

豌豆苗乘胜追击,那一对肥大的叶片如同巨锤一般重重地向青年身上砸了下去。

父母两人拿出武器冲了上去。

不过比两人速度更快的是我的小队。

我飞身上前,拿过一把砍刀,一刀劈上了豌豆的叶片,小队成员们紧随其后。

有人与我一起抵御豌豆苗的进攻,有人绕到根部,开始攻击豌豆苗脆弱的根茎,有人则上前带走了重伤倒地的青年。

我与我的队友们经历过上百次的对战,配合默契,这一株豌豆苗的危险程度,在我们所狩猎的变异动植物中,危险度也排不上号,不消几分钟,我们就处理了这一株巨大的变异豌豆苗。

待我回到地面之后才看见,那重伤的青年面容倒是十分眼熟,尤其是这对漂亮至极的丹凤眼,哪怕二十次轮回中,我从未见过它们长大后的模样,也依稀能辨认出它们幼时的轮廓。

路仁佳……

我与他对视。

“好久不见。”

他抬头看向我,面色苍白如纸,却还笑了笑,冲我道谢,“谢谢您,您又救了我一次。”

“举手之劳而已。”

我看向医生。

医生刚对他的身体做完简单急救处理,“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断了两根肋骨,又伤到了内脏而已,死不了,养得好的话,也不会落下后遗症。”

医生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身体素质不错啊,要是普通人硬扛着变异豌豆苗一下子,估计就出的气儿多进的气儿少了。”

医生看了一眼他的父母,想说什么似的,又闭上了嘴。

我知道医生想说什么。

他们的小儿子原本站得离豌豆苗很远,正常来说,可能只会略有波及。最多也就是被溅起的碎石块划到皮肤而已。

相比起小儿子,他们更应该与大儿子共同对抗这豌豆苗的奋力一击。

这父母两个,却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同时将手伸向小儿子,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决定,先将小儿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人心总是偏的,平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放在这时候,就显得格外致命。

倘若他们再理智一点,或者是对大儿子的爱意稍微多一点,就不会两个人同时去救小儿子,以至于让大儿子独自对抗那一株变异豌豆苗的攻击。

哪怕是再有一个人帮他扛着一下,他都不会伤的这么严重。

但是,他们四个毕竟是一家人,外人不好说什么的。

医生正是想到了这里,才保持了沉默。

外人能看清的道理,刚经过一场生死大劫的路仁佳又怎么会不懂。

我看向路仁佳,他的脸色依旧惨白,面对关切并且满怀歉意的父母亲,以及苍白着脸,眼含泪水,在一旁焦急询问他情况的弟弟,他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哪怕自己还伤着,却依旧在安抚自己的家人。

他是父母优秀而出色的儿子,是弟弟的避风港,也是撑起这个家的、新的顶梁柱。

他在对父母和弟弟说自己没事,可那双眼睛却展示着,它的主人有些恍神。

刚才那件事,到底是在他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我走到他身前,问,“你们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来我的基地?”

他答,“我们正打算去环行基地。”

我冲他伸出手,“你身手不错,等养好伤,来我的小队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与我相握,这次他的动作,要比之前熟练许多。

“荣幸至极。”

第335章

就这样, 他加入了我的基地,成为了小队的一员。

他的能力很强,又不要命似的, 次次任务都跟, 次次都冲在最前面, 因此,很快就成为了小队的副队长。

他虽然来得晚些,却以强劲的实力令众人信服。

我时而感到遗憾——若是在之前的轮回中, 有他帮助,我与天斗的进程, 或许还能扩展得更快一些。

我不知道是设定使然, 还是他本身的性格便是如此,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就是那种在学生时代,让老师和家长能放心地对自己家的孩子说“你多和人家玩, 听见没有”的,那种好学生。

这种感觉其实让我有些新奇。

因为不管是我,还是我的朋友们, 大多有些肆意妄为的基因刻在骨子里——不管是舍弃家业于不顾,执意要当医生的“易医生”,还是一改家里古板传统,执意要当酒吧老板的朋友。

而路仁佳, 他完美得符合大众的期待,符合父母的期望, 看不出丝毫叛逆。

但不得不说, 路仁佳的性格真的很适合当我的副手。

这次我们要前往在小行星撞击地球之前的一座大型商场,去看看这座商场的地下仓库, 有没有我们所需要的物资。

那个商场被一朵巨大的捕蝇草包裹着,我们想要进入制作商场,必须要先砍断那一株捕蝇草,因此这是一次相当危险的出行任务。

这一天却恰好是路仁佳弟弟的生日。

因此,特意为他多留了些时间,让他陪弟弟过完生日之后再出行。

我们一行人整装待发,集合后,一同前往路仁佳的家。

我们到时,刚巧看见路家一家人送路仁佳出来。

“爸妈,小康,不用送了,别担心,我会好好地回来的。”

相比起他忧心忡忡的父母,以及满脸担心的弟弟,微笑着的路仁佳反而显得更加轻松,就像他不是要出征,而是要出游。

我上前一步,拍了拍路仁佳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会把大家都带回来的。”

于是他们的目光便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开始围着我说一些感谢和恳求的话。

我微笑着回应,却不由自主得想起上次应击豌豆苗时的情景。

他们两个人,心偏到了一起,都偏向了这个先天体弱的弟弟。

这个叫路康的男孩,比路仁佳小了五岁,看起来却完全是一副初中生的样子,苍白羸弱,时不时便会咳两下。

小行星撞击地球已经过去了两年,人类大批死亡,像他这样子先天不足又没有特殊才能的,早就化作了变异动植物的养料。

唯有他,被养护得很好,一双手苍白纤细,甚至没有茧子。

可见他的家人,有多么爱他。

但要说路家人只爱弟弟,不爱路仁佳吗?

那绝没有。

他们只是给路仁佳的爱,不如给路康的多,仅此而已。

这份爱意差距很细微,细微到平时看不出来,父母两人也极力给两人相同的资源,唯有到生死关头,才能看出差别。

眼前的路家父母,正如每一对担心孩子的父母似的,面对我想要一个保证,又想与我拉近些关系,以期生死关头,我能出手救他们的孩子。

所以能说他们不爱吗?

当然不能。

我们挥手告别了路家人,即便已经转身,依旧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背后。

我身边的路仁佳,却轻轻松了口气。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紧绷着的脊背忽而放松了。

这也是我方才主动吸引路家父母注意力的原因。

刚才那样送别的场景,路仁佳并不喜欢。

或者说,不是不喜欢,而是细微地觉得膈应。

路家人的爱意,就像是一碗美味至极的海鲜粥,那汤面上,却落了一只死苍蝇。

他没法说这碗海鲜粥不美味,却也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将死苍蝇合着粥喝下去。

爱和恨都不够纯粹,所以才会感到痛苦。

自从加入小队之后,他开始频繁申请出任务。

队员打趣他,说他立功心切,他也只是笑笑不反驳。

可实际上,他出任务时的状态,比在家时要轻松一些。

大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母亲,和被偏爱着的弟弟。

所以他拼命出任务,赚回来很多很多的物资与药品,以及不必面对家人们的空闲时间。

迎着我的目光,路仁佳转过头看,用那双很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他其实是很清冷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有些生人勿进的冰冷,眼底好像凝着冰霜。

但他很少会不笑。

尤其是面对我时,总带着浅浅的笑意。

于是那山巅的雪,便被春风的暖意消融,化作雪水与朦胧的雾气,顺着山崖与岩石,以清泉的形态,一路叮叮当当地跑下山来。

我回以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举起手中的陌刀,向远方高喝。

“出发!”

队员们欢呼起来,跟着喊。

“出发——!”

……

这场围剿很顺利,只有两个队员受了轻伤,无一人死亡。

医生忙着给两名伤员包扎,后勤队员开始分割巨大的捕蝇草。

捕蝇草能分泌蜜汁,捕蝇草变异后,蜜汁也发生了变异,这些蜜汁对于人类而言,是很好的补充能量的饮品。

一部分队员在外放哨,余下的,便全都跟着我,往地下仓库走去。

目前基地成员虽然靠捕食变异动植物,已经解决了吃饭的问题,但是几乎不经过加工的食物,到底不如科技毁灭前,那些经过细加工的食物好吃。

况且,变异后的动植物,大部分比较难以消化,不适合给伤员吃。

我对这次的仓库抱有很高的期望。

这一株不应该生活在本地的入侵生物捕蝇草,在变异伊始疯狂生长,直接包裹住了整个商场。

它只吃活物,对那些存放在仓库的食物不感兴趣。

因此周围的变异动物无法接近仓库,仓库内的食物有极大概率保持完整。

我们直奔仓库,如预料那般,看见了无数保存完好的物资。

小队成员们欢呼起来,我派了两个人回基地,召集人手开始搬运。

而后我们又往地上走,想看看地表的部分,还有没有能用的物资。

商厦被破坏地厉害,到处都是血迹与脏污,靠近窗户的部分,散落着破碎的玻璃。

透过窗户,还能看见窗外悬挂着的,已经枯萎的捕蝇草茎叶。

几乎已经没什么能用的了。

我慢慢往上走着,走到最高层,透过没了玻璃的窗户,能看见地上搬运着物资的人群。

科技毁灭之后,科技产品无法应用,科技水平回到了蒸汽时代以前,因此这次的搬运,完全依靠人力。

从高处往下看,人就像是蚂蚁,驮着物资,慢慢地往基地回去。

我不知道这次的攻略者毁灭科技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剧本”安排,或许仅仅是因为有趣。

我不知道这次的攻略者何时会来,五年后、一个月后、亦或是明天。

我也不知道,这场高等世界的狩猎何时才会终止。

但人类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比顶开石砖的小草更加顽强。

队伍里,有人用了基地木工做出的人力推车、和拉车,几个人合力带走了一车的粮食,比背负着更省力。

这次的丰收,让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笑意,有人甚至唱起歌来。

我细细侧耳听去,是一首老歌。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队长,商厦五层物资全部搜集完毕。”路仁佳走上前来,在我身边站定,向我汇报。

我点点头,将手臂下夹着的东西递给他。

“送你。”

他一向波澜不惊的面上,头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队长,这是……”

“粉色的篮球,我在角落里发现的,已经落灰了,不过我试过了,还能打。”

被我粗略清扫过灰尘的篮球,隐约透出灰土下面的浅粉色。

他迟迟没接过去,我奇怪地问,“不喜欢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抱着篮球,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接了过去。

“不,谢谢队长,我很喜欢。”

我重新回身,看向下方的人群。

这首歌会唱的人不少,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庆功大合唱中。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会一直在你的左右……”

他问我,“队长,一切灾难都会结束的,对吗?”

我应他。

“当然会。”

……

这一世,路仁佳依旧比我先死。

死因与我有关。

在末世第三年,攻略者出现了。

她生得绝美,从植物从中走来,失去了所有记忆,一派天真懵懂,对我一见钟情。

她想演的剧本,是《末日基地大佬娇宠小娇妻》。

按照原本的剧本,她该在末日伊始与我相遇,与我同甘共苦,结下最深厚的感情,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成为我无法放弃的爱人。

可是这个攻略者怕脏怕累,她什么都怕,明明把我们的世界搞成这幅样子,自己却吃不了半点苦。

所以她在基地建成,末日开荒期过去,进入基地整合期后,才出现。

可这个时候,最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我又凭什么在各个基地进行较量的时候,去相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可疑女人。

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出了个损主意。

她杀死了我身边最得力的副队,路仁佳。

在任务中,她耍手段让路仁佳被变异章鱼卷走了。

我得知消息后,当即率领队员,开展救援。

一开始我根本没怀疑到她身上过。

——她要攻略的是我,与其对别人动手,不如直接对我动手,然后上演一场美救英雄。

直到我听见了她与系统的对话。

她说,美救英雄太累了,她不想为了攻略将自己丢到荒岛上,更不想被章鱼勒断肋骨。

【这种苦就让别人吃好啦!】

【让那个路人甲死掉好了,他和总裁关系这么好,死掉的话,总裁肯定会很伤心的,到时候我多安慰安慰他,陪一陪他,不就成功取代路人甲的位置了吗?】

我大脑有那么一瞬,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这种可笑的原因。

不,我早该知道的。

这些高等世界,根本没有把我们世界的人当人看。

他们只是当我们的世界,是一场大型游戏,是一本小说,是一个虚拟世界。

他们在本世界作的恶,回家睡一觉,就忘了个干净,或许还会因为自己的“巧思”沾沾自喜。

就像是眼前的女人。

我闭了闭眼,没有立刻抓了她,而是尽可能扩大搜索范围。

在第三天,我找到了路仁佳。

他死了,死在一艘自制的小船上。

他是被活活累死的。

他在与章鱼的搏斗中逃脱,被海浪卷到了一座荒岛。

他判断出这里离陆地并不远。

但他没办法等待救援。

因为小岛面积很小,涨潮的时候,几乎没有可以站立的位置。

与其说这是一座岛,不如说是一块硕大的礁石。

岛上没什么物资,他竭尽所能,做了一艘很小很小的船,仅供他一人坐卧。

他必须在涨潮前离开这里。

他经历了一场打斗,受了伤,判断出小岛无法等待救援后,马不停蹄地制作小船,然后连夜出海。

海水追着他跑。

他不敢休息。

最终,他被活活累死在了船上。

如果小船不是人力驱动就好了。

如果海水可以作为驱动力就好了。

我带着人,将他安葬了。

他的父母和弟弟哭成了泪人。

这艘小船,好像变成了我的执念。

一年后,海水驱动力船只问世。

人类有了与变异海洋生物一战的能力。

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我想起了之前的数次轮回。

我想起他给我的无数次直接或间接的启示。

若说,我走向王座的路,以华美的金砖铺就。

那么,他就是第一块金砖,以死亡见证我的称王之路。

所以,他是“路人甲”。

他是被剧情裹挟着的,我剧情人生的第一位见证者。

第336章

这攻略者懒惰又嘴不严, 我稍微用了点手段,就从她口中探听到了很多东西。

也因此,本世界又被迫重启了。

之后的轮回, 我开始格外注意路仁佳。

我曾守在他的十六岁, 冷眼看着他一次次走向死亡。

也曾让人将他救起, 然后与他为敌。

我救过他,也杀过他。

我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仇人。

他是我实验的观测对象。

他是我手中的棋子。

我们是被轮回与命运裹挟的战友,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

每一次重生,都是一次新的开始与相遇, 于是之前那些轮回里的爱恨恩仇, 便都泯灭在了时光里。

只有我还保留着记忆。

有一世, 那攻略者想要演校园剧本,我跳了级,便与他成为了同桌。

这是我第一次像个普通学生一样上学。

转学到他班上的这天, 如我所料,他果然是这个班的班长,成为了带着我熟悉班级的第一个学生。

他可靠, 学习好,温和,有礼貌。

对上我时,就像是所有老师和家长期待的那样, 完美地像一个“好学生”模板。

他总是这样。

每一世都是这样。

即便是与我敌对时,也一直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让人疑心造物主是不是对他这个“路人”偷工减料, 只给了他一副好皮囊,内里却只随意填了些模板, 就让他匆匆忙忙地上台演出了。

可我知道,并不是这样。

他不是没有情绪波动,也不是没有偏好,只是每当对上我这个“主角”,就藏起了所有情绪,扮演一个合格的路人。

偶尔,这种感觉会让人不爽。

明明我才是最熟悉他的人。

明明我知道他每一世的经历。

为什么偏偏对我生分。

没有这样的道理。

于是闲暇之余,我开始“骚扰”他。

我热衷于看他露出除了微笑之外的表情,或是无奈,或是喜悦,或是气恼。

他鲜活的情绪展露在我面前,就像是他面对他的朋友与家人时那样。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有趣,逗他也有趣。

我乐此不疲。

久而久之,他便终于如同一只张开壳的蚌般,对我露出了真实的内里。

当他彻底接纳我之后,我才终于“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学生。

原来跑完课间操后,悄悄灌一口朋友“偷渡”进教室的可乐这么爽。

原来付出不吃晚饭代价抢到的篮球场,可以玩得这么开心。

原来装作走读生趁晚饭时间出校,吃到的校门口小吃,可以这么好吃。

夕阳下,他笑容张扬,高高跃起,投了一个漂亮的空心篮。

有围观的学生欢呼,男声与女声混在一起,如同对他这漂亮一球的赞歌。

他本该如此幸福。

——倘若,他不是剧本中“路人甲”的话。

他是路仁佳,他是路人甲。

他是被命运圈定,死在十六岁的路人甲。

他死后,殷红的血将铺就我的称王之路。

谁要他铺。

我看向自己的掌心。

夕阳的余晖落在我的手里,我的掌纹好像在发着光。

就算是不要他这条命,我依旧是这个世界的王,我依旧能做到我想做到的一切事。

凭什么非要以他的死,见证我的未来。

我既然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世界又凭什么要操控我的命运?

他一次次死去,就像是我被迫死亡,以迎接一次次的世界重启。

我与他都被困在命运里。

从前我想保住我的世界,反击那些高等世界,将我的商业版图扩张到其他星系。

现在要再加上一条,在故事的最终章,世界的最后一次重启时,我要他活着。

亲眼见证我的荣光。

“轩辕!”

他从篮球场向我跑来,背着阳光,于是发丝外便被勾了一层暖橘,让他看起来阳光又柔和。

“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偶尔看你打篮球也蛮有趣的。”

我将水递给他。

我很少和他们一起打篮球,这并不是因为我篮球技术不好,而是因为我跳级的缘故,身高比同班男声矮了一大截,我不喜欢这种仰头看人的感觉。

他与我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影子将我完全笼罩住了。

我侧头看向他,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成年之后,我与他身高几乎没什么差别,现在被青春期的激素搞得,反倒是比他低了接近一头。

啧。

快些长高吧。

我真的受够仰头看人的感觉了。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他喝完水,便低头向我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胆大包天地摸了把我的脑袋。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堂堂玛丽苏总裁,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顶级男主,居然被人摸了头发?

在我从懵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之前,他大笑着先一步跑远了。

好,第一个敢摸我脑袋的男人,我记住你了。

或许是年纪变小之后,心性也跟着变小了。

就像是之前,我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干出如此幼稚的报复。

第二天,我向前桌的女生,借了两根备用的橡胶小皮筋。

课间的教室里,趴满了抓紧时间睡觉的学生,倘若是数学课连堂,那么睡觉的学生将翻倍。

刚好,今天便是数学连堂,全班的学生齐刷刷地趴在了桌面上。

路仁佳也是。

正是春末时候,早上还有些凉意。

路仁佳脱了冬季外套,盖在身上,像一条小毯。

他脊背在校服下起伏,像绵延的山脉。

我轻手轻脚地靠近他,抓住了他的一小撮头发,然后飞速绑了个小揪揪。

另一侧的头发也如法炮制。

他头发不算长,那两只小辫子,便倔强地翘在两侧。

我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看着看着,又开始觉得不舒服。

他侧着头趴着,那一对小辫子自然也没法绑对称。

我眯着眼睛看了会,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去捉被我绑歪了的那个小揪揪。

在我即将得手的瞬间,他却睁开了眼睛。

他一拉校服外套,那外套像巨兽的嘴,一口把我吞了进去。

我挣扎,用气音咆哮,“做什么?!”

他的脑袋枕在右手手臂上,用左手圈住我,把我调整成和他一样的姿势,然后拍了拍。

“睡觉。”

隔着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清晨的阳光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呼吸绵长,好像有种特殊的催眠作用。

即便我并不困,却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呵欠。

好吧,睡觉。

第337章

有时候我会想, 祸福相依,或许也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没有攻略者在,像这样忙碌又充实的日子, 慢慢过下去也好。

但倘若攻略者不存在, 我又绝不可能像一名普通学生这样, 坐在这里。

……

攻略者转学过来时,恰好是高三开学第一天。

老师带着她走上讲台,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目露惊艳。

她的校服拉链打开着,里面穿的不是夏季校服, 而是一件明黄亮粉的紧身吊带, 勾勒出少女柔软的身体曲线, 她双腿修长笔直,校服裤似乎是小了一号,显得她双腿更加瘦长, 露出异界白晃晃的脚踝。

她的头发被随意扎成一个高马尾,扎头发的发圈,也是明黄亮蓝的马卡龙色系, 上面缀着许多亮色的小装饰。

在一众打扮规整的学生中,她看起来格外亮眼,就像是自草丛里探出的一朵花。

下课后,她的座椅周围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学生。

我看着她头上悬浮着的攻略面板, 收回目光,看向路仁佳。

他正在认真地往错题本上誊题目。

我扬了扬眉, 问, “班长大人,这次你不带着新同学熟悉学校吗?”

路仁佳头都没抬, 笔尾随意点了点副班长的方向,“她是女生,副班带着她更方便。”

在攻略者身边,副班长正耐心又热情地给她介绍着同学们,马尾微微晃动,束住长发的皮筋上,那一枚做装饰的滑稽笑脸,也跟着一晃一晃。

我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好,他们之间不要产生太多交集。

我不想再看见他因为攻略者死一次。

或许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他从错题本中抬起头看我,笑道,“怎么?你对新同学很感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眼中似乎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摆了摆手,“不,我只是好奇来了新同学,你这个班长怎么没动静。”

他应了一声,看着我,“咱们是学生,这一阶段最重要的是学习。”

我笑,“知道了知道了,你的语气好像老班。”

他也跟着笑起来。

他总是自诩比我大两岁,对我多有照顾,将我看做弟弟。

可实际上,存在于我身体里的灵魂,已经经过了许多世的轮回。

……

我生日的那天,考虑了很久,要不要按照圈子里的规矩办生日宴,再邀请同学们一起去。

后来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生日宴上的人太多,同学们可能会不自在。

我让管家订了一个五层十二寸的大蛋糕,趁晚自习课间运送到了教室里,和大家一起过生日。

这是我过的最特别的一个生日。

收到礼物的价格,是有记忆以来最低的,但却是独一无二的、最难忘的。

我收到了很多礼物,有折满一整瓶的星星罐子,有用棉签和牙线自制的手工弓箭。

副班长送给我一个圆圆的滑稽脸靠枕,笑得满脸暧昧,说我以后会用得上。

这么说着,目光却还故意往路仁佳身上瞟。

我气笑,把靠枕放在路仁佳腰后,“谁用还不一定呢。”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喜欢磕cp,我和路仁佳关系好,我又格外引人注目,便成了他们口中的“体型差cp”,她们偶尔便会打打闹闹地和我开些这方面的玩笑,没什么恶意。

我并不反感,唯一让我介怀的一点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把我放在受方。

闲来无事时,我还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身高的差距。

我和路仁佳相差两岁,两岁之差,放在身体快速发育的青春期,就显得格外致命了。

我长个子,路仁佳也长个子,我们之间的身高,始终差着一个头。

也因此,面对路仁佳的“吞噬校服”,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反吞回去。

真想让他们看看,我完全发育后,身高分明与路仁佳相差无几。

路仁佳突然被我塞了个靠枕,无奈地抬头看我,眼底闪烁着烛火的微光,与细碎的笑意。

攻略者没送礼物,她双手插在校裤兜里,酷酷地说了一句,“小少爷,等放学,我带你兜风去。”

这个攻略者,似乎是将我看做了一直循规蹈矩学习,内心却渴望疯狂的不谙世事的少爷。

我曾看见过她在拐角处,白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吐出白色的烟气。

听见声音,她顺手将烟屁股按灭在垃圾桶上,抬眼看过来,“是你啊。”

她从宽大的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粉色的草莓棒棒糖,熟练地拨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又将另一只递给我,有些含糊地道,“呐,封口费。”

若我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的人设,她这样确实很有吸引力。

可惜我不是。

她这些所谓的疯狂与刺激,我早在十二岁就已经试过,十六岁出国后帮派交战时开车疾驰所呈现的技巧,比任何表演赛都要震撼,且无法复刻。

相比起她想带我去哪里,我还是更好奇路仁佳会送我什么。

很快,谜团揭晓,他送了我一个猫咪趴枕。

正适合争分夺秒地趴在桌上睡觉。

我之前趴在桌子上睡麻了手臂,他倒是还记得。

很符合他的性格。

我揉了揉黑色的猫脑袋。

嗯,手感不错。

抬头一看,却发现路仁佳也盯着我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总之肯定不怀好意。

我便先发制人,迅速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把他的额发全都掀到了后面去。

笑着躲进了人群里。

他发质偏软,额发很快就落回了原处,只有一撮呆毛还翘着。

让我很轻易地就联想起,上次给他扎辫子,他顶着两根小揪揪,就睡了过去,等课间结束,哪怕把两根皮筋摘下来,他的头发也依旧翘着,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随着他的站起落座而上下起伏,像两只小狗耳朵。

他头顶有旋儿,便总有一撮头发不听话,需要好生梳理才肯落下去。

听说头顶有旋儿的人总格外倔强,倒是没在他身上看出什么偏执,可见传言也不尽然准确。

在同学们的簇拥下,我双手合十许愿。

我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但毕竟是在过生日,便随大流许三个愿。

第一个愿望,愿家人身体康健。

第二个愿望,愿世界早日成熟。

第三个愿望,愿路仁佳长命百岁。

可这世上本就没有神明,所谓许愿,也不过是骗孩子的把戏。

所以路仁佳这一世,还是死在了十八岁。

高考的前一天。

第338章

攻略者常常在外, 与校外的社会人士混在一起,听说已经是这一片的“老大”了。

所以她很轻易地就利用那些敌对势力的小混混,做了一个局。

她给小混混们机会, 将她堵在小巷里, 制造了一个英雄救美的天然舞台, 等待我的救援。

我每天放学后,都会与路仁佳一同出校门,穿过小巷, 在路的尽头分道扬镳。

爱慕我的人很多,我的行动轨迹早就算不上秘密。

按照往日的行程, 她的计划确实万无一失。

可偏偏就是今天, 父母亲特意为我的高考从南极洲赶了回来, 在校门口便将我接走了。

所以走过小巷的人,只有路仁佳一个。

路仁佳是个负责的班长。

他一眼就认出了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攻略者。

与此同时,攻略者也看见了他。

攻略者眨眼间就明白, 这次的计划失败了。

攻略者的怒气无处发泄,便尽数发泄到了路仁佳身上。

她大声呼救,打断了路仁佳悄悄报警的动作, 又祸水东引,让小混混们以为,路仁佳也是同谋。

就在小混混们将注意力分给路仁佳的时候,攻略者却借助系统的力量, 离开了。

小混混们便将被戏耍的怒火,全都倾泻在了路仁佳身上。

其实路仁佳的身手不错, 他体能很好, 还学过跆拳道和太极剑。

可双拳难敌四手。

他打到力竭,一时不察, 被人在后脑敲了闷棍。

小混混们没想闹出人命来,见他昏过去,便哄然散去了。

原本这时候他是能活下来的。

可攻略者去而复返。

攻略者不想让他活。

她当然不能让他活下来。

她是校霸,要混、要肆意、要张扬,但绝对不能做出丢下队友独自逃跑这种事。

她可以学习不好,可以抽烟喝酒打架,但人品不能烂。

因为她的底色,是破碎家庭中开出的倔强的花。

如今这朵花染上了泥巴,怎么办?

那就把泥巴洗掉。

她杀了路仁佳,又让系统抹去了自己动手的痕迹。

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让路仁佳活下来。

【死了正好,这路仁和总裁走得这么近,我都找不到机会和总裁独处。】

她拍拍手离开。

唯有路仁佳躺在巷子里。

身体渐渐冰冷。

这些我全然不知。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给路仁佳打了个电话。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让路仁佳来我这边住的。

因为路仁佳的弟弟最近心脏不舒服,他父母亲便带着路康去看病了,只把路仁佳自己留在了家里。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受邀去他家里玩。

这是很新奇的经历。

他眼底带着笑,告诉我他家里有几口人,告诉我他妈妈做饭多么好吃,他弟弟多么听话懂事,还告诉我,不用怕他爸,他爸爸是老师,习惯性板着脸,看起来严肃,但其实只是为了管学生方便,人很温和。

“我妈知道你要来,说要给你做她的拿手好菜——拔丝地瓜。”

“好,那我一会可要多吃点。”

其实他说的那些家常菜我都吃过,从世界各地应聘而来的大厨齐聚我家后厨,只为了满足的挑剔的口味。

但听着路仁佳的描述,我也开始期待起带着金色糖壳的拔丝地瓜,肥而不腻的卤猪脚,以及清甜爽口的苹果拌黄瓜。

他带着笑意打开防盗门。

可防盗门后,不是温暖的灯光,而是一片清冷的暗色。

客厅有些乱,像是有谁急急忙忙出门,没来得及收拾。

在门口的鞋柜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佳佳,你弟弟心脏不舒服,我们带着他去K市,你和你朋友出去吃,钱转到你手机上了,爸爸妈妈几天就回来。

路仁佳脸上染上一层浓重的担忧,他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转账记录。

他打电话给父母亲,没人接。

我安慰道,“这个时间,应该正好在飞机上,一会再打吧。”

路仁佳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却还不忘向我表示抱歉,“本来想带你来吃好吃的,看来咱们得出去吃了。”

我笑道,“那正好,你请我一顿,回头我再来你家蹭一顿,可以蹭你两顿饭。”

他终于笑起来,“堂堂轩辕家少爷,能不能有点出息,整天惦记让我请客。”

我们打闹着出了门。

路仁佳关门的瞬间,也将所有清冷关在了房门之后。

我心中暗暗皱眉。

小行星灾变那一世,路仁佳的父母,有些偏心呢。

他父母和弟弟不是剧情人物,父母偏心的原因,是弟弟路康的心脏病。

所以按照常理而言,这一世的父母,心也是偏的。

……但愿不是我猜想的这样。

不,哪怕就算是我猜的这样,这一世没什么大危机,不到生死关头,这种细微的偏心应该也不会被看出来,不会伤到路仁佳的心。

有些东西,不需要看得太明白。

我担心路仁佳自己在家照顾不好自己,想邀请他来我这边住,他回绝了。

他说小时候爸妈就经常带着路康到处去看病,他自己在家也习惯了,没那么娇气。

况且他爸妈也说了,几天就能回来。

既然如此,我便没再强求。

可没想到,他父母那边,抢到了治疗心脏的专家号,回来的时间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高考之后。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路仁佳看着手机的眸光一下子就黯了。

明明等问诊时,并不需要两名家长都跟着的。

明明他快要高考了,明明可以回来一个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他心里好受些。

原来偏心体现在每一处细节里,并不只是存在生死关头。

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痛苦如江涛之水般汹涌,一个如绵绵细雨般恼人。

他却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只笑着给我说,“帮个忙,高考那几天,早上给我打个电话,我怕睡过了。”

“……好。”

所以,这就是这一通电话的由来。

彩铃响了又响,是他说很喜欢的那一首《荣耀向我俯首》。

我又打了一遍。

歌曲在相同的位置切换为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出事了。

我的电话只是最后一道保险,以他严谨的性格,恐怕早就订好了不只一个闹钟。

他十二年的苦读,就是为了今天。

我叫人去找他。

我在那条偏僻的小巷里发现了他。

小巷的入口,被人放了“前方修路”的牌子,于是这十个小时的时间,无人发现他。

他的身体,就这样在地面上,逐渐冰冷、僵硬。

明明在前一天,他还说,要我高考后等他出校门。

他说,他有话要对我说。

蝉鸣聒噪。

他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翠绿的树枝撑起夏日的阴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

他的发尾上,落着一片边缘枯黄的树叶。

第339章

那场高考, 我没考,只忙着路仁佳的事。

我知道,杀死路仁佳的凶手就是攻略者, 但是没有证据。

这个超脱于世界的系统, 将所有证据涂抹得一干二净。

他的父母, 在两天后才得以赶回,哭得几乎瘫软在地。

他们无法想象,自己的孩子, 自己这个最省心的孩子,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死在高考的前一夜, 如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躺了一整晚。

他们强忍着悲痛, 为路仁佳办葬礼。

总在二选一时被舍弃的路仁佳, 终于,在死之后,得到了路家人的全部关注。

葬礼上, 攻略者也来了。

其实这段时间针对她,已经有了些不好的流言。

路仁佳是为救她而被卷进去的。

如今她还活着,路仁佳却躺在透明的棺材里。

这次, 她没扎那些色彩鲜艳的发圈,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起,头上缠着纱布,衣服难得穿得规整, 一身黑白,竟有些认不出了。

她面色惨白, 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菊。

她向路仁佳道谢。

她向路仁佳道歉。

她说她本来是想要报警的, 她说她没能逃出去,被外面把守着的人敲了闷棍, 等醒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她落泪。

眼泪从她红肿的眼中流出,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落下,一滴滴落在白菊上。

她的悲痛感染了其他人,对她指指点点的人收住了自己的手,闭上了嘴。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对,这次的高考,她确实没参加。”

很少会有人拿高考开玩笑,就算攻略者对外是个校霸形象,在百日冲刺期间,也是扎扎实实学了的,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于是最后那一点猜疑也烟消云散了。

只剩惋惜。

她用她没参加高考的遗憾,成功盖过了路仁佳死亡事件的猜忌。

我冷眼看着她跪倒在路家父母面前,又被搀起。

她在回到人群中时,状似不经意地向我这边看来,目光从我身上掠过。

我知道,她在观察,看我对她的倾情演出是否满意。

满意?

她素白的发带与乌黑的长发纠缠落下,一改她往日形象,变得仙气出尘。

苍白的面色与头上的纱布又平添两份破碎可怜。

她今天的妆造,真是用尽了力气。

让人恶心。

我不再看她,怀抱着一捧向日葵来到他身前。

他最喜欢向日葵,喜欢它们蓬勃的生命力,与明亮的色彩。

我附身,将它们放在他身边,向他许诺,“你放心,我会找出凶手,然后将她、碎尸万段。”

整个灵堂都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起身,看向攻略者的方向。

有人窃窃私语,讨论着我的身世。

攻略者身体僵硬,疯狂呼唤着系统的名字。

我转身离去。

……

这场高考,我没参加,直接出了国。

攻略者傻眼,她想取代路仁佳的位置,却没想到,我改了剧本。

她只能追着我跑到国外去。

有些事,在国内不方便做,在国外就无所谓了。

我是个讲诚信的商人,言出必行。

说好了碎尸万段,就是碎尸万段。

少一段都不行。

我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上,此时冬日,圣诞将至,节日的氛围愈浓。

硕大透明落地橱窗内,有一颗圣诞树,树上挂着装点漂亮的礼物,与彩色的小灯。

在雪夜里散出温柔的光晕。

树下也堆着许多礼物,有的礼物盒子是完整的,有的则是被打开的。

被打开的礼物盒子里,放着琳琅满目的节日礼物,这是商家为这些适宜在节假日出售的商品,所搭建的氛围感展示台。

在其中一只打开的礼物盒子里,我看见了一件熟悉的商品——

一个黑猫形状的趴趴枕。

与当年路仁佳送我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推开旋转玻璃门走进了商铺里。

其实距离路仁佳死去,已经过去五年了。

这一世,我与他相处也不过两年时间。

我走到展示柜旁,有店员上前问我。

“先生,您想看一下哪一件?”

我隔空点了点那一只黑猫趴趴枕。

店员愣了下。

“这是几年前的款式了,只剩下这一件。趴趴枕近些年出了些新款式,您想看看吗?”

“不用,就要这一件。”

店员开始翻找橱窗的钥匙。

我端详着这一只趴趴枕。

它被放在角落里,虽然也算干净整洁,但明显能看出,款式已经过时了。

它就像是一张被遗忘的旧照片。

在相册里显得格格不入。

店员将趴趴枕递给我,向我介绍。

“虽然是老款式,但这家生产商当年卖的很好呢。”

“这个地方可以把两只手放进去,午休的时候不用怕把手臂压麻。”

“这家生产商可以说是趴趴枕之父了吧。”

他介绍的这些,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但其实,当年路仁佳送我的那只抱枕,我并没有用太多次。

他死后,我再没用过。

最后一次“使用”,是在五年前,我处理攻略者那次。

我将抱枕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完了全程。

听说死去的人若有不甘,就会寄身在死前的物件儿上。

这个世界大概是没有灵魂的,但我还是邀请了这只黑猫趴趴枕,当做我承诺的见证者。

场面有些血腥,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他。

我点了点黑猫的鼻子。

这个举动好像点醒了店员。

“对了,这个厂家后来倒闭的原因,除了经营不善,还有一个原因。”

他从我手中接过趴趴枕,在后面摸索了一阵,拉开了一个暗藏的拉链。

他向我展示。

“看,这里,刚好可以放进去一点小东西。”

“可以是信,也可以是戒指。”

“这个设计太鸡肋啦,收到礼物的人几乎不可能发现这里能放东西,导致想用这东西表白的人,几乎都失败了。”

“这里面有个客户,恰好家里有点能量,一气之下把这厂商给告了,乱七八糟的事撞在一起,这厂商阴差阳错地就没了。”

店员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了,显然他也意识到,这个故事听起来不太吉利,而临近节日,很少有人会买一些“不吉利”的东西回家。

他小心地看向我,还想再补充些什么,我却已经顾不得去听了。

我记不清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只记得,我回到家,然后取出了那只被我放在收藏室后,再没拿出来的趴趴枕。

打开暗格,里面有一张卡片。

时间让卡片的边缘泛黄,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轩辕,我喜欢你。”

我突然明白了,他当初说,想在高考后对我说的话是什么。

第340章

路仁佳, 喜欢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我们联手赢下对面球队后的那一次击掌?

是从某天开始,他开始尽量避免与我肢体接触?

是我们趁夜翻墙被抓住,被罚趴在墙头写检讨时, 那次默契的对望?

是我邀请他来我家一起住?

还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瞬间, 他心中忽而萌发了细微而暧昧的情愫, 那情愫如不经意间洒在窗台下的一粒向日葵种子,在青涩而忙碌的高中生涯中悄然疯长,等窗外的向日葵连成如金色浪涛般的一片, 才恍然心动?

我不知道。

很多人都喜欢我,对我而言, 喜欢上我是理所当然的事, 算不上什么特别。

本该如此。

那为什么, 我看到这张卡片之后,心头就笼了一层黑沉沉的云,要下一场寒冷且绵绵的雨。

大概是因为愧疚。

我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必要的时候,连我自己也可以作为一枚筹码,被摆到赌桌上去。

但感情不行。

如果我将旁人对我的感情推上赌桌, 我也就褪去了身为人的皮囊。

偏偏在之前的轮回里,我将路仁佳这一枚变数,当做手中最得力的棋子。

偏偏他的感情,我注定无法回应。

我唯一的补偿, 就是让他在之后的轮回里,摆脱既定的死亡。

……

新的一世, 在他命中注定死亡的这天, 我守在了他的身边。

在那辆卡车即将开来时,我的人打算上前拉住他, 阻止他的脚步。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头看了看马路,神色有些迷茫,皱了下眉头,又掏出了手机,不知道在搜索些什么。

就这耽搁的一分钟时间,让他与死亡擦肩而过。

他的剧情,被改变了。

为什么会突然被改变?

难道是因为他……觉醒了?

一股难以自制的兴奋席卷了我,这种兴奋,就像是在荒野中看到了同类。

但这一世,我不打算去打扰他。

我开始观察他。

只把他当做我与人斗的枯燥无趣时光里,一份小小的惊喜。

我知道他从小就是班里的榜首。

我知道在高考后的聚餐上,收到了很多封情书。

我知道他又在二选一中被父母放弃。

我看到这里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路仁佳没有前世的记忆。

他每一世都对父母绝对信任,也每一世都在选择题中被放弃。

再下一世,我要提前揭穿吗?

提前揭穿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好的吗?

真是个难题。

……

在我的忙碌与死亡中,世界开始走向成熟。

某天,我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剧情。】

【剧情。】

这声音分不出男女,分不出老少,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被灌入脑袋中的一道信息。

在听到的瞬间,我自然而然地明白,这道声音,来自“世界意识”。

世界的完整度越高,世界意识也就越凝实,如今已经能向我传达简单的意志了。

比如说现在,它想让我走“剧情”。

世界意识没有思维能力,只有让世界生存发展的本能。

在世界意识的原始本能中,我应该按照模板演绎一个霸总,与我的另一半开展一段旷世绝恋。

不断重复这个模板,世界也会逐渐趋于成熟。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所以只要那些高等世界不对本世界产生过量损害,本世界意识不会刻意去抵抗外来者入侵。

因为这些外来者,可以填补“主角伴侣”的空缺,和我一起走“霸总与他的伴侣在经过虐恋情深之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的剧情,符合世界意识的利益。

世界意识根本意识不到,如果我真的爱上攻略者,本世界才真的会彻底毁灭。

这东西只有本能,不能沟通,还不断向我灌输走剧情的念头,简直像一个猪队友。

要是能让路仁佳当我的队友就好了。

我对这个一言不合就杀死我,借此让世界重启的世界意识,可没有多少好感可言。

脑袋里多了个世界意识,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好处是,偶尔,趁四下无人,我可以和世界意识说说话。

我背负着世界的命运,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肚子里藏得秘密太多,会让人心烦,有个能倾诉的对象也好。

即便这个倾诉对象,什么意见都不会提,只会一遍遍地重复着,【剧情】【剧情】。

我本以为这一世会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等待攻略者到来,然后杀死攻略者,自己再平平淡淡地死去。

可没曾想,某天清晨,我收到了路仁佳死亡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坐在桌前愣了两秒,才继续读下去。

他是被花盆砸死的。

是意外中的意外。

以至于我派在他身边暗中保护他的保镖,根本没出手的机会。

不论怎么看都是个意外,可我总觉得他的死亡,有种奇怪的熟悉。

就像是——命运。

因为命运之书上写了他必死的结局,所以他不得不死。

我问世界意识,“是你做的吗?”

一直在重复【剧情】两字的世界意识,破天荒地,给了我回应。

“他不该活着。”

“活着,破坏【剧情】。”

世界意识的本能,让它操控本世界的一切,为【剧情】服务。

不符合【剧情】的,就要清除掉。

生出自我意识的路人甲,也是需要被清除的bug之一。

我气笑了。

我问,“我呢,是不是也该被清除?”

世界意识只是反复重复着【剧情】。

我扯了扯嘴角,拔出锐利的匕首,抵在颈动脉上,用力一压,渗出血珠来。

“要清除bug是吗?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这一瞬,周围的时间仿佛都变慢了,我似乎听见了世界意识发出的惊叫,这是一种存在于脑海中的海啸。

它在恳求我,求我不要自杀。

世界因我而诞生,也将因我而死去。

当我打算放弃继续活下去,世界也因我而崩塌。

我松了松手,将匕首从脖颈上挪开,一滴鲜血从刀尖甩落。

我笑,“所以你看,bug并不是必须要被清除的,懂了吗?”

世界意识不敢反抗,只能点头。

于是在之后的世界,路仁佳再没有不明不白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