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仁死在我的不信任里。
如果我选择相信系统的话，助理身上会发生什么？
他作为不被我信任的一方，会变成泡沫，还是被系统侵占身体？
不，或许这些都不是。
我想起助理险些被攻略者侵占身体后，对我说的话。
【以后不会再有人尝试占据我的身体了。】
【因为，我是‘已被看见的人’。】
助理不会被别的东西占据身体。
以他的判断力，不会随随便便和系统签订合约，给与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
旁人也几乎不可能伤拥有上百项技能的助理。
所以最容易伤害助理的人，是我。
是每天和他相处时间超过八个小时的我。
不管是助理这个离我最近的位置，还是他身为我爱人的身份，都让他作为“已被看见的人”，变成了攻略者们试图攻略我的跳板。
我的爱意，竟会变成威胁他的工具。
他们想做什么呢？
无法侵占助理的身体，就想让我亲手将助理的职位空出来？把我爱人这个身份，变成他们攻略剧本中的一环？
可笑。
如果不能护住我的人，我还做什么杰克苏总裁。
在车上，我沉着脸给研究所发布完新的任务，而后看向窗外流动的风景。
因为余仁的特殊性和他对我的骚扰，我已经将他的事报给了霸小队，在余仁周围，其实有不少霸小队和研究所人员，在暗处观察他，防止他暴动伤人。
早在视频通话被挂断时，小队那边就传来了新的消息。
在他挂断电话后，缓步走进了浴缸里。
他的双腿化作鱼尾，蓝色的鱼尾长而大，鱼缸根本放不下，便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在浴缸中。
满浴缸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漫出，他闭上眼睛，躺入水底。
自他的鱼尾开始，他缓缓变成泡沫。
就在这时候，能量检测仪检测到，有一股能量波动，自余仁向远处传去。
正指我的方向。
研究人员连忙开启能量屏蔽仪，试图阻断余仁的能量传播，但仪器启动后，依旧无法阻止余仁的泡沫化。
直到刚刚。
我将红色光团剥离，丢进玻璃瓶中关押的瞬间，能量传输中断。
余仁的鱼尾已经有一半化作了泡沫，断口处飘着一层泡沫，倒也不见血腥，场景分外诡异。
研究人员将余仁从浴缸中抬出，放入了特殊的观察箱。
箱子不算很大，毕竟一开始，这个箱子是打算用来盛放系统的，为了防止某些系统光团太大，普通的关押瓶放不下，才打造了这一只玻璃箱子。
因此，余仁在其中蜷缩着身子，看起来并不好受。
可余仁此时也顾不得身体上的不适了，他双手撑着玻璃，难以置信地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为什么，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传来的视频将余仁的惊愕与茫然拍得很清晰，看他反应，极有可能他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是系统导演出了这一场并不精彩的无聊戏码。
我拿起关押瓶，晃了晃，其中的红色光团跟着滚来滚去。
我以拳撑着侧脸，问，“是你主导的这一切？”
系统不说话。
“无趣的戏码。”
我像是点炸了它的怒气槽，它整个球猛地跳起来。
“你凭什么说我的剧本无聊？！这可是最受欢迎的剧本！”
剧本？
看来这是黄蚊子系统的同事。
那余仁是谁？
其他世界的演员？
还是像玛丽苏公主一样，是被拐骗的攻略者？
系统见我不说话，开始在关押瓶中跳动。
“明明你应该在余仁死后发现一切的真相，发现你的爱人，是个伪君子，是真正的反派，你将为自己害死余仁的举动悔恨无比，发现自己原来早已爱上余仁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按剧本来！”
我轻嗤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死前不喜欢的人，在死后会疯狂喜欢上？”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爱而不自知，轻视、侮辱、不珍惜自己真正爱的人？”
“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以伤害自己的爱人为前提，去答应他一日男友的请求？”
想当然的系统，将活生生的人看做手中的棋子，从未考虑过棋子暴起的可能。
明明是文娱系统，走的是感情流路线，却高高在上地忽视人类该有的感情，自顾自地将模板套在别人身上，以为所有的感情都会向着他们预料的方向发展，可是感情，才是最不可控的东西。
他们竟全然不明白。
或者说，他们俯瞰太久，已经忘记了手中不是无生命的棋子，而是活着的人。
突然，我听见助理开口，像是感叹，又像是叹息。
“您选择了我。”
“不是‘选择’。”
我不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把助理当做供我挑选的物品。
我望着他，一字一顿，耐心纠正。
“从一开始就没有选项。”
“只有你。”
＊＊＊
到达研究所后，我看见了余仁。
余仁被转移到了一个大的箱子里，至少人能躺平了。
他断掉了半截鱼尾后，与他人形时的身高倒是相差不多。
看见我，他神情复杂，神色倒是淡淡，像是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我没心情考虑他的心思，开门见山，问他，“你知道系统吗？”
“系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动人。
“小说里说的系统？”
“是你的系统。”
余仁神色平静，淡淡道，“我没有这种东西，如果有的话，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那如果说，你如今的一切都是系统造成的呢？”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余仁有些奇怪。
他身上的奇怪之处太多了。
太过详细的人类社会资料。
十八岁前后的认知变化。
本世界不存在的人鱼种群。
以及最重要的——他的行为方式。
他的做法与举动，那些权衡利弊，那些隐晦的小心思，实在太像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人类。
如果，余仁在一开始并不是美人鱼，红色光团在一开始是属于余仁的系统，似乎就解释得通了。
第157章
“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 你在这个世界过往的经历，过于详细了吗？”
余仁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那是因为我们人鱼族上岸的前辈, 会为上岸的新人鱼制造身份, 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这些年, 你见过帮你制造新身份的人鱼吗？或者说，你见过其他人鱼吗？”
余仁不假思索道，“没有, 因为人鱼为了命定伴侣，要融入人群中, 为了不暴露身份, 私下尽量不会交流。不出意外的话, 为我制造一个合理的身份，将是族群给予我的最后帮助。”
“成功上岸的人鱼多吗？”
“不清楚，找到命定伴侣的人鱼会留在岸上, 得不到命定伴侣爱意的人鱼会变成泡沫，出了大海的人鱼，不会再回到海里。”
“是吗？那倒是奇怪。”
“人鱼的伴侣是人类, 上岸的人鱼不会再回到海里，那大海里的新生人鱼是从何而来？”
“自然是……”
他突然顿住。
就像是在某天清晨，突然意识到，自己养的狗会说话。
“我怎么……之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似的, 从玻璃鱼缸里起身，捧住自己的额头。
“好奇怪。”
“明明这么明显的问题, 为什么从没有任何一条小人鱼问过？”
“小人鱼不会问自己的父母亲在哪里吗？”
“我们……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和共同的父亲, 他们是人鱼族的国王与王后，也是我们的父皇与母后。”
所以说, 生活在海底的人鱼群，只有两条成年人鱼，和一群未成年的小人鱼。
不正常的种群。
“我名下的公司，入职前要做背调的，你觉得，如果真的有人为你伪造了身份，我会查不出来吗？”
他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用的‘余仁’这个身份，是本就存在的。”
“而你——至少作为人鱼的你，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余仁下意识想要去抓自己的鱼尾，摸了个空才想起，一半的鱼尾已经化作泡沫。
“我不存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我十八岁之前在海底生活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我没有否认你记忆真实性的打算，我只是说，在你上岸的一瞬间，就穿越了，你取代了原本‘余仁’的身份。”
余仁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如果像你所说着，原本的余仁去哪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从小就是现在的样子吗？上岸的时候，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容貌？”
余仁摇头，“当然没有。”
“你与其他的小人鱼长得一样吗？你们的头发眼睛和鱼尾的颜色，都是一样的吗？”
余仁依旧摇头，“当然不是，我的兄弟姐妹们都长得不一样，有人红发绿眸，有人黑发银眸，大家的肤色也不一样，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绿皮肤、红皮肤都有。依照天赋不同，鱼尾的颜色也不同，我的天赋最高，是蓝色鱼尾。”
说到这里，他有些骄傲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又愣住。
他又忘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蓝色鱼尾，已经有一半化作了泡沫。
“你说的天赋，是什么天赋？”
我的猜测在慢慢得到证实，我死死盯着他，问，“是不是‘交换’的天赋？”
余仁一愣，警觉地看向我。
“是系统说的。”
余仁皱眉，咬了咬下唇，显然，他也想起了我与他的对话。
【你知道系统的存在吗？】
【小说里说的系统？】
【是你的系统。】
【我没有这种东西，如果有的话，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当初他信誓旦旦的反驳，如今变得不确定起来。
最终，他神色凝重地松了口。
“是，我们人鱼族的天赋是‘交换’。”
“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向大海交换想要的。”
“任何东西都可以交换？”
“理论上是的，但前提是公平。”
余仁看着自己的断尾，轻声道，“食物可以用珍珠与珊瑚来交换，双腿可以用歌声来交换，另一个人的平安喜乐……可以用自己的疾病缠身来交换。”
他缓缓抬头，眼中含泪，像是想笑，唇角却止不住颤抖。
“虽然你不爱我，但我原本在死前，已经用痛苦死去，换你一生平安。”
我没心思去管他的自我感动与眼泪，皱眉问，“什么叫用歌声交换双腿？”
余仁见我对他的深情与自我牺牲没有反应，失落地垂下了脑袋，“我们人鱼族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变出双腿的，传闻是人鱼先祖，用整个人鱼族的命运，去换取了一成年就生出双腿的权利。”
“什么？”
余仁低声道，“原本人鱼只能生活在海里，先祖与大海做交换，往后，人鱼在十八岁后就能化为人形，去追寻命定的爱人，代价是，如果在上岸三年之后，仍无法成功与爱人在一起，就会变成泡沫。”
“命定的爱人，是甜蜜的诅咒。”
我听了余仁的话，只觉要不然是人鱼先祖脑子进水，要不就是别有所图。
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生命交托到别人的手里。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意思，余仁突然提高声音道，“先祖是为了我们！”
“深海的食物资源并不多，我们想要得到生活资源，就得向大海提出交换，在深海，我们需要采集珍珠、珊瑚、海胆，去收集人类沉船中的宝藏，向大海换取食物与日常用品。”
“就连最小的人鱼也要去寻找资源，向大海换取食物。”
“人类社会的资源如此丰富，自从来到人类社会之后，我再也没有感受过饥饿。”
“如果没有先祖，我们还只能在海底不断采集，以获取食物。”
“但人鱼寿命绵长，海底的人鱼越来越多，资源却越来越少，大家都挤在海底，只会让资源越发匮乏，直到人鱼大批死亡。”
这可和童话故事中的美人鱼不一样。
童话中的美人鱼，是大海的孩子，是所有海洋生物的王，怎么会需要整日工作。
倒是这种模式，让我想起了职业乞丐团伙。
不同外貌的小人鱼。
没有父母的小人鱼。
整日工作的小人鱼。
上岸后就再不能回来的小人鱼。
整个种群只有两名大人鱼充当父母角色的小人鱼。
……
与被拐走的孩子何其相似。
余仁口中的人鱼种群，真的是一个正常的种群吗？
他无知无觉的穿越，真的是一个意外吗？
随着猜测被渐渐证实，心里也随着幽幽燃起一抹怒火。
倘若，人鱼余仁，就是人类余仁呢？
既然系统能将玛丽苏公主拐走并篡改她的记忆，让她成为收集能量的机器，为什么不能将余仁带走，抹除他的记忆，将他放在一个只有人鱼的环境中不断洗脑，改变他的性格与抱负，让他从一个想要成为一名警察的优秀学生，变成一个为了追求所谓真爱不惜插足他人感情，甚至以死相逼、道德绑架的——恋爱脑人鱼？
余仁抓着自己剩下的半截鱼尾，道，“因为人鱼的交换天赋太过强大，而且只损害自身，所以为了防止不怀好意的捕食者，我们从不会对外说出交换天赋的秘密……”
“为什么，系统会知道？”
“难道系统曾经真的是属于我的系统？”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爱人的身上？”
“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趴在鱼缸上，透过玻璃看向我，焦急又忐忑地期待着我能说些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有说。
在猜测被证实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而事情的关键，将我所有推测证实的最后步骤，就藏在红色的系统光团里。
多亏了接连不断的攻略者与系统，为研究所提供了这么多研究素材。
有道是久病成医，拆了这么多个系统，就算是对此一窍不通的人，也该知道系统的内部构造了，更不要说研究所的科研者都精于此道。
想必，很快我就能知道，一切的真相。
不过在此之前，小队将重欢吐出的资料，给我发过来了。
……
“姓名。”
“重欢。”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八。”
“什么时候重生的。”
“三年前，我过二十五岁生日那天。”
“重生前，你活到了哪一年？”
“我活到了我的二十九岁，也就是明年。”
“说一下你抄袭的事。”
“警官，我只是重生了，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只是从上辈子的记忆里挑了几首歌来用而已，没有法律说，抄袭前世的歌也算抄袭吧？我只是在合理利用自己手头的资源，为自己牟利！而且马上我就到了前世重生的时间点了，我对之后的歌曲一无所知，我对社会是无害的！”
“不要激动，只是理性询问，喝水吗？”
“喝……咕噜咕噜，呼——谢谢，我刚才情绪有些激动，抱歉……
我承认，我不清楚所有歌曲发表的时间，在他们的创作人已经创作出歌曲的情况下，用了歌曲，并将真正的原创者打为抄袭者，也确实买了几首歌，说是自己的歌曲。
有些小歌手不想卖歌，所以公司用了一些小手段让他们安静——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发现后，向公司表示我不想这么做，但是公司用合同威胁我，让我配合公司营销天才歌手人设，否则就让我赔偿添加违约金。
我们那个公司的声誉一直不太好，您或许知道。”
“我知道。”
“真是太好了，那您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情——我现在被抓进来了，我应该只是剽窃他人原创的罪名吧？真正毁了余仁嗓子、逼公司艺人爬床、网爆他人致死的罪魁祸首，是我那该死的公司！我能问一下，公司负责人有没有惩罚吗？”
“破产了，相关人员全部落网。”
“破产了？真的吗？不好意思，我不是在质疑您，只是您说相关人员全部落网我是信的，绝对相信，只是公司怎么会突然破产呢？难道是赔偿违约金强制执行了？不对，要走流程的，应该没这么快啊……难道是？”
“你想到了谁？”
“……”
“沉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不，我不是沉默，我只是……好吧，我猜，让他们破产的，是总裁？”
“是。”
“……”
“似乎提到总裁，你的话就变少了。”
“嗯，是的，我有些怕他。”
“为什么？据我所知，你曾多次接近他，并尝试与他合作。”
“是的。”
“总裁在前世是什么身份？他做了什么？”
“……呼，果然瞒不过你们。
总裁他……在前世也是总裁
我的前世，你们应该也知道了，与今生的社会环境不太一样——很不一样。
前世法律体系并不算完善，资本至上，身为垄断全球百分之五十五行业的总裁，是当之无愧的王。
他手段强硬，不在乎流血与消耗，在他的整顿下，全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和平时代，也因此，娱乐业极度发达。但前世的他阴晴不定，脾气非常糟糕，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将他惹怒。
所以人们私下都称他为‘暴君’。
人们敬畏他，又恐惧他，想要靠近他，又不敢触碰他。
唯有一个人能跟在他身边，也唯有一人，敢在他暴怒时，安抚他的情绪。
我们称他为，暴君的调香师。”
第158章
重欢在交代完他所知的一切后, 将接受他应有的惩罚，同时，因为他重生的不确定性, 将被国家机构长期观察。
直到自己的处理结果之后, 重欢当即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他说, 他明明没做什么，明明整个世界的进程已经不同了，明明马上就要到他上辈子重生的时间了, 明明他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为什么要监视他？
他不甘心。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到底有多少, 所以他早就为自己的退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和公司达成合作, 确保在退圈之前，最大化地将自己的名气转化为利润，然后再搭上我这艘船, 凭借对未来形势的判断，狠狠地投资几笔，成为我的心腹。
在他公司负责人们的叙述中, 他本就不是什么被公司迫害的小绵羊，而是狡猾、贪婪、有巨大野心的猎人。
如今，这个猎人上辈子的优势都将被抹除，在国家的监控下, 也无法用任何非法手段牟利，他怎么能甘心。
在被加急送进特殊监狱服刑之前, 他还在喊着, 要见我。
视频中的他，在两名看守人员的看管下, 还在拼命挣扎着，“我为总裁调过香！我为总裁谋过划！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总裁！我要见总裁！”
小队问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重欢见到我，迫切地向我的方向探出脖子，急切道，“总裁！我上次送您的蜡烛您喜欢不喜欢？我可以把配方送给您，还有别的配方，全都送给您！只要您愿意保我出去，并带我做生意！”
我玩味地打量着他，就在三天前，他还是一副对一切成竹在胸的模样，如今，已经变得像是个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当初他抄袭小歌手们的歌曲，反咬一口说是他们抄袭，断了其中一名歌手的唯一希望，令歌手在网爆中自尽时——可曾想过，他某天竟会如此狼狈？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这种香气？”
他愣了愣，低声道，“在上一世，我曾有幸见过您一面，当时您身上的味道就是这样子的。后来，您的调香师死后，我……”
“什么？”
我皱眉打断，“他死了？”
重欢周身微微一抖，“是、是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在我的目光中，身形渐渐矮了下去。
“我、不是我干的，我上辈子只是个小小的十八线歌手，我不清楚您这种层次的事情啊……”
他面上带着掩藏不住的恐慌，拼命为自己辩白，“真的，求您相信我！我只是想复刻出相似的味道，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接近您，真的没有别的坏心思，很多人都这么做的！我死前还听说，已经有一个调香师借着这个机会，成为了您的情人。”
或许前世的我暴虐无比，以至于让重欢抖个不停，也不敢再提做生意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将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情人？”我闭了闭眼，问，“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年纪很小，应该是刚成年，天赋很高，听说她复刻的香气最像，所以被您招聘了。”
“但是您……”重欢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在我的目光下，一咬牙，道，“但是您脾气不好，经常冲她发脾气，她虽然会被您凶到哭，又一次被您赶下车，冒着大雨走回别墅，却依旧陪在您身边，将您的脾气全都接下来了，渐渐地，她和您关系就越来越好，您开始对她露出笑脸，也渐渐开始带着她参加宴会，大家都说，或许她将会是您的夫人。”
“接下来、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死了。”
重欢的眼神失焦，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
“你是怎么死的？”
“……自杀。”
重欢勉强地笑了笑，“我的歌，我写的最满意的一首歌，被人抄袭了，对方是个大明星，我告他，被他反咬一口，引导粉丝网爆。”
“我在网上被无数人谩骂，现实中也被人肉了，门口被泼油漆，写上‘抄神’、‘不要脸’等等骂我的话，走在路上也会被认出的人指指点点，甚至就连亲戚朋友也嫌弃我丢人，断绝了和我的来往。”
“我受不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拼命压下眼底的湿意，苦笑着问我，“可是，那首歌明明就是我写的，是我费了半辈子才写出来的，我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受苦的是我啊？”
他看着我，似乎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我。
“所以，你知道他们被你污蔑抄袭，是有多绝望的，是吗？”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缩小，连带着身体也蜷缩在一起，他缓缓地，将脸埋进掌心，发出低哑的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喃喃着，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利益，会让人抛弃底线，失去控制，背叛曾经的自己。
失去控制的魂魄，犹如无根浮萍。
道德无法约束的灵魂，需用外力拉住。
暴力、法律、教化、礼法，或是其他。
我似乎明白，为什么上一世的我，会成为“暴君”了。
智脑响起，是环行娱乐负责人的电话。
“总裁，防水军程序测试成功、网爆检测系统测试成功。”
“好，按计划上线吧。”
负责人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问，“总裁，我有件事不太明白，这两个程序，是完全不盈利的，您为什么要坚持推行？”
“做公益。”
“公、公益？”
“嗯，救人的公益。”
在之前，我想过很多可能，有关为什么重欢重生三年，却坚定地相信娱乐圈的风向不会变。
后来，我得知了答案。
他说他心中一直抱有侥幸，他想，他上辈子这么惨，这辈子的重生一定是上天赐予他的机遇，要好好把握住，因此，他也从未细想过为什么这辈子与上辈子的社会环境会有如此大的诧异。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娱乐圈的整体发展方向是没错的，与前世相差不远。
因此，我不由得想起我曾经涉足过的领域。
似乎在攻略者来过之后，在被我关注之后，这个领域的发展就会变得迅速起来。
无论是飞速发展的科技，还是突然崛起的古武。
而娱乐圈，相比起其他的方面，重要程度便显得轻了，所以我并未分出太多精力关注。
玛丽苏公主说，我是世界中心，我与世界的发展相互影响。
倘若事情发生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我的关注会让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提升。
那么，这次我插手娱乐圈的事情，改善娱乐圈风气，想必娱乐圈会变得更好。
虽然我自信，就算我不是世界中心，凭借我的措施，也会还娱乐圈一片新天地。
但愿那时，不会有粗制滥造的剧情、不会有裁缝歌曲、也不会有被网爆伤害的无辜之人。
＊＊＊
时隔一周，红色光团那边也有了新消息。
我点开资料，第一句便是——
【经证实，人鱼余仁确为人类余仁。】
在对红色团子的记忆读取中，当初的真相被展露出来。
十八岁的余仁，在经历车祸后，被系统选中，绑定为宿主。
系统说，只要他好好做任务，就可以复活父母亲。
余仁被带到暗无天日的海底。
画面中，红色光团的系统吐出一枚气泡，气泡中的少年双目紧闭。
高大的成年人鱼，在海水中张开双臂，向大海祈求，
“伟大的海洋之神，我向您献上这具人类孩子的肉｜身，为他向您交换一具幼年人鱼的躯体，抹去他属于人类的悲伤记忆，以求在人鱼躯壳中，只保留这孩子未曾沾染世俗的纯洁灵魂。”
在水泡中沉睡的少年，颀长的身形融化在泡沫里，当泡沫散去，原地只留下一条幼年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有着蓝色的鱼尾，与黑色发，他睁开眼睛，眼睛是大海似的湛蓝。
他好奇地看着人鱼国王，用稚嫩的嗓音问，“你是谁？”
国王慈爱地看着他蓝色的鱼尾，又看向他湛蓝的眼睛，声音温柔。
“我是你的父王，我亲爱的小美人鱼。”
第159章
一条小小的人鱼。
许多小小的人鱼。
他们在海底工作, 采集贝壳、珍珠、珊瑚、宝藏、黄金……采集一切不能吃却罕见的东西，交给人鱼王与人鱼王后。
人鱼王用这些，向大海交换物资。
食物总不算多。
每次都卡在能让他们吃到七分饱, 却无法留有剩余的程度。
所以他们只能拼命拼命地采集, 以换取物资。
每一条小人鱼都是这样。
直到他们上岸。
余仁也是如此。
但有一点不同。
他因为有一条蓝色的鱼尾, 因此格外受人鱼王的疼爱。
人鱼王会将他抱在膝上，与他玩闹。
在他因为疲惫而悄悄哭泣时，静静地抱住他安慰。
余仁哭着, “父王，我好累。”
人鱼王只是轻拍着他的后背, “等你成年就好了。”
“成年就不用采集了吗？”
“嗯, 成年你就要上岸了。”
小人鱼不明白, “上岸去做什么？”
“上岸……去找你命定的爱人。”
人鱼王位小人鱼勾勒了一个美丽无比的前景，在人鱼王的口中，人鱼为了爱而存在, 一切生存的价值就是为了寻找命定的爱人，爱情高于一切，浪漫至极, 至死不渝。
小人鱼茫然地问，“可是，爱情能让人吃饱饭吗？能给我新衣服穿吗？”
人鱼王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爱情让人不顾一切。”
小人鱼不明所以, “可是爱情还是不能让人吃饱饭啊。”
他仰头，小脸上满是希冀, “父皇, 您说过，岸上有无数的食物, 我上岸之后不要爱情，我要食物，我要运很多很多食物回大海，让大家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干活了。”
人鱼王面色一沉，冷喝一声，“胡闹！”
他第一次发了火，将小人鱼关了禁闭。
小人鱼被关在巨大的贝壳里三天，被放出来的时候，饿到头晕眼花，眼睛无法直视光线，于是不断流泪。
人鱼王后疼惜地将他抱进怀里，“孩子，你别怪你父王，他也是不忍看你走上错误的路。”
“你可知，人鱼得不到人类的爱，会死的。”
人鱼王后口中的爱情，与人鱼王口中又不同。
她说只要能与命定爱人在一起，就等于获得了数不清的食物与资源，同时有了物质与精神上的富足。
在她温柔的歌声中，小人鱼缓缓睡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沉睡的小人鱼被安置在海藻上，人鱼王与王后相对而立。
“怎么样？”
“睡着了。”
“啧，不是说没有记忆了吗，为什么还……”
“好了，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担心什么，这里只有咱们三个。”
屏幕中的两人，同时向屏幕外看过来。
显然，对话中的第三人是指红色光□□统。
下一秒，机械音响起，“记忆可以抹除，但是本能无法压制，他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你们平时要多注意点。”
人鱼王烦躁地道，“这孩子太倔强了，别的小人鱼就不会像他一样，提出这么多疑问，也不会不断质疑我的正确性，为什么偏偏他是蓝尾。”
机械音没有起伏地道，“自我意识越强、越有目标与韧性、越坚定的人，变作人鱼后，天赋越强。”
人鱼王不吭声了。
人鱼王后的声音冷静道，“无所谓，走感情牌打不通，就让他把爱情与生存看做一体好了。”
“告诉他，失去人类的爱，他就会失去力量，得不到命定爱人的心，他就会失去他重视的一切。”
“他离开命定爱人就无法生存，求生的本能自然会让他用尽一切办法，去得到爱人的心。”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对生命的渴望，还是爱意。”
“炙热又真诚的爱意最让人记忆深刻，他若能把人拿下最好，拿不下的话，也能在目标心里留下重重一笔，后面我们再养一条人鱼当他的替身就是了。”
“反正，这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最快的。”
在红色光团的内存卡里，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小人鱼的脸。
红色光团穿梭于各个世界，找到身处绝望的人，用他们无法抵抗的条件签订契约，将他们带来这里，成为一条条小美人鱼。
成年的小美人鱼们，游向海岸。
然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海岸。
他们上岸的一瞬间，就穿越到了其他的世界。
人鱼爱人至上。
有的人鱼被早有预谋的“爱人”引诱着，不断使用能力，为爱人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这些人鱼是“消耗品”，系统背后的制造者们，针对每一条人鱼的性格，打造出能让他们一见钟情的爱人，然后心甘情愿为爱人使用自己的能力。
有的人鱼被绑定文娱系统，他们追求命定爱人的过程，被全程记录下来，成为一部部佳作。
这些人鱼是“演员”，观看他们演出的观众们，可以通过打赏，让系统操纵他们的人生，为他们的爱情设置诸多阻碍误会，让他们欢喜结局，或是遗憾错过。
有的人鱼被绑定黄蚊子系统，追求唯一命定爱人的人鱼，身体特殊的人鱼，太容易成为某些人特殊爱好的承载体。
这些人鱼是“玩物”，有人喜欢看人鱼与他们命定爱人纯洁又甜蜜地交|合，于是他们被喂下药物，日夜不休，直到死亡；有人喜欢看忠诚的人鱼沦为共用玩具，于是人鱼被迫参与许多人的玩乐场，绝望中死去。
有的人鱼是喜欢异宠之人的宠物。
有的人鱼被端上餐桌。
有的人鱼被当做制作华美衣衫、首饰的原材料，因为他们的鱼鳞实在漂亮，愈合能力又实在太强。
……
众人不忍再看。
一批又一批的人类，被制成人鱼，洗脑、驯化，然后被敲骨吸髓。
人鱼小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拐卖工厂，又像是一个实验基地。
拐来一个又一个孩子，又将这些人类制作成精美的玩偶，卖出好价钱。
最终，镜头来到了余仁面前。
十八岁的人鱼余仁漂亮至极。
他有一双大海似的眼睛，精致的面庞，与蓝色的鱼尾。
他的黑发微微打着卷儿，飘在水中，那几近透明的硕大尾鳍，飘在水中，如同一层柔纱。
他是最美丽的人鱼。
余仁上岸。
镜头没有干涉余仁的生活，默默地跟在他身边记录着。
直到经纪人在他的水杯里加油漆时，系统悄无声息地，屏蔽了余仁的嗅觉与味觉。
直到一口吞进肚子，第二口含进嘴里时，屏蔽才彻底撤掉。
一瞬间，油漆难以描述的口感涌入大脑，余仁呕吐着，试图将油漆全部吐出来，却无济于事。
收到消息的经纪人也惊住了。
公司的计划原本只是想让余仁本场无法开口唱歌，公司知道，余仁不舍得让观众难过，为难之后，会选择假唱的。
这样，公司正巧能抓住他的把柄，拿捏余仁。
毕竟余仁的唱功无人能敌，重欢虽然创作力不错，但唱功和音色都一般，公司自然想两者都要。
但经纪人没想到，余仁就直接喝下一大口。
这可是油漆。
就算是无味的油漆，口感也绝对和正常饮品不一样，不会有正常人喝到不对劲的东西还往下咽的。
被屏蔽了味觉的余仁是个例外。
他喝了一大口油漆，若不是他是人鱼，自愈力超强，嗓子就彻底废了。
可系统为什么要这样做？
甚至那场大雨，余仁即便虚弱了很多，也不会轻易露出鳞片。暴露也是系统在其中推波助澜。
系统似乎在一步步将余仁推下深渊。
让他意识到，不和命定恋人绑定，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于是，他不顾一切，向我奔来。
……
系统为什么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让余仁攻略我？
想起系统一口一个“最火的剧本”，也无不可能。
不过在这一系列事情中间，有一个最异样的点。
在之前的世界重启与攻略者落后的攻略信息，可得，本世界的重启不会影响到其他世界。
重启的只有本世界，而不是全部世界。
所以许多信息落后的世界，只能拿着前几个世界的信息来攻略我，才会出现让我感到摸不到头脑的情况。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余仁在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存在？
根据重欢所说，上一世临近成功的那一名攻略者是一名调香师。
余仁在上一世很成功，走向世界歌坛顶峰，所以重欢才会疯狂地嫉妒余仁。
从重欢的描述中可知，上一世的余仁也是一条人鱼，不过是一条早早地离开人世的人鱼。
在余仁上岸的三年后，他没找到自己的命定爱人，遗憾死去，系统也离开了。
一年后，重欢自杀。
这样算来，攻略者余仁应该已经死了。
但这一世，他依旧出现了。
他没保留上辈子的记忆。
或许，这是因为余仁本质上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系统没有重生。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世界重启之后，系统决定放弃“王不见王”的双强路线，改走救赎路线。
上一世的余仁太强，所以系统决定要折断余仁的双翅，封住他的口鼻，让他跌进泥潭里，将我视作唯一的光。
进而，开启它喜欢的救赎剧本。
只是没想到，救赎剧本没走成。
于是系统将计就计，算计我与助理，挑拨我们的关系，想走虐恋情深剧本。
可惜，都没走成，反倒把自己搭上了。
我敲了敲玻璃。
红色的光团，在里面颤了颤。
余仁已经离开那个魔窟了。
可那个小世界里，还有千千万万条人鱼。
我沉吟片刻，走向存放着位面定位器的方向。
我所在的世界，尚未成熟，武力方面也有所欠缺，在对对方的不了解的情况下，不能硬上。
但恰好，我认识一个武力足以让系统总部忌惮的人。
“血幻，有一个小世界，在拐卖小世界人口，人为制造人鱼。”
【我就知道那群人不安分！位面传送器借我！！！】
“正巧我这边被改造的人鱼，还留着他‘父皇’临行前给他戴上的海螺项链。”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把本公主当打手了？】
“不，主要是目前我的世界武力值不够，我想这种拯救世界的事情，或许你会愿意出手，便抱着问一问你的想法找了你。”
【那是当然，拯救世界嘛，本公主最擅长了！不过我要用位面转换器，而且如果要把所有小美人鱼送回原本世界的话，需要用很多次，最终折合下来，使用成本会很高。】
“钱而已，”我轻笑一声，“你只管用，我有的是。”
第160章
玛丽苏公主带来的录像中, 大海空荡荡，了无生机，一枚蓝色的光团悬浮在大海中央, 那颜色是大海似的蓝, 很透, 如同一团蓝色的水。
“这就是世界核心，海洋之心。”
公主戳了戳蓝色的光团，“这个世界是一个纯粹的海洋世界, 根本没有海岸，也没有上岸一说。”
“人鱼族是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 他们的交换能力, 是海洋之心赋予的。”
“大概在一百年前, 这个小世界被发现，交换的能力很有用，他们想夺取海洋之心, 为他们所用。”
“可当他们将人鱼族几乎全部屠尽时才发现，海洋之心只对人鱼生效，其他世界的人无法使用交换的能力。”
“于是他们试图圈养人鱼。”
公主的面上生出愠色, 她也有人鱼的血脉，想必是想到了自己子民，因而尤其愤怒。
“可是人鱼几乎要被他们屠净，只剩下一男一女两条人鱼具有生育能力。”
“女人鱼怀孕了。”
“女人鱼不想让孩子在世上诞生。”
“在她一次次求死后, 入侵者干脆将小人鱼剖了出来，女人鱼因此而死。”
“男人鱼感受到妻子死去, 连日折磨之下, 情绪激动，直接就这么去了。”
“这两个早产的小人鱼, 成了最后的两条人鱼。”
“入侵者对他们洗脑，两条小人鱼对他们言听计从，成为了他们用以使用交换能力的工具。”
交换，原本是世界核心为了保护人鱼族而赠与他们的能力，如今却成了禁锢他们的枷锁。
通过两条人鱼，入侵者肆无忌惮地使用海洋之心。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让两条人鱼交|合产子。
一切都很顺利。
因为从小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被洗脑的小人鱼，根本意识不到这是错误的。
直到他们的孩子诞生。
近亲结婚，他们生出了一条畸形人鱼。
身为人鱼，却没有能在水中呼吸的腮，生生憋死在大海里。
入侵者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于是他们对小人鱼说，“向大海祈祷吧，将这个人类也变成一条人鱼，代价是属于人类的肉|身，与他身为人类时的记忆。”
他们成功了。
于是入侵者发现了一个绝妙的“生产人鱼”的办法。
将从其他小世界的人类带来，由人鱼祈祷，将人类转化为人鱼。
可是思考是智慧生物的天性，其他世界的人类，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记忆能抹去，身体的本能与血液里的惯性却无法消除。
随着年岁的生长，渐渐地，他们诞生了疑问。
为什么有的成年人鱼会在某一天消失？
为什么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红色的光团是什么？
为什么明明人鱼成年了就可以使用能力，却偏偏要把找到的宝藏交给国王与王后统一交换？
为什么那两条平时见不到的人鱼，是我们的王与王后？
人鱼在不断失踪，每天的食物只够果腹，身为王与王后的人鱼，却整日不见踪影。
为什么我们不反抗？
凭什么他们才是人鱼族的王？
这个王，为什么不能由我来当？
这些疑问，被在人鱼之间悄悄流淌，大人鱼传给小人鱼，如同野火异样，在枯草地上生长。
入侵者将人鱼当做饲养的牲畜，当然不会过多关注他们的心理活动，没有任何解释，人鱼被入侵者们带走，像出栏的年猪。
终于，战争爆发了。
世界之间时间流速不同，当入侵者赶来，旧的人鱼已经被杀死，新的人鱼成为了种群的王。
新的人鱼群诞生了。
新的、不受控的。
那两条旧人鱼，这个世界唯二的两条原生人鱼，在死的时候，没有半点反抗。
想必他们也在入侵者敷衍的借口中，察觉到了异样，甚至窥到了可怖的真相。
不必将人类转化为人鱼，也不必兄妹乱|伦，整日诞下畸形的胎儿。
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才算是解脱。
新的人鱼群再次诞生，入侵者不得不又一次开始了大屠杀。
这次废了些力气，因为入侵者为了牟利，尽可能多得饲养人鱼，导致人鱼数量惊人，远远超过了原住民人鱼群的数量。
这么多成年人鱼，一起使用交换的能力，让入侵者狠狠吃了一次苦头。
但他们还是失败了。
这次，入侵者调整了策略。
被当做国王与王后培养的两条人鱼，被他们从小教导，忘记了自己也是人鱼。
入侵者教会了他们何为贪婪。
他们不把小人鱼们看做自己的子民，在他们眼中，小人鱼不过是为自己赚钱的机器。
他们学会了压榨小人鱼，丰厚自己的身家。
每当有成年人鱼被带走，入侵者都会带给他们丰厚的报酬。
入侵者还学会了将小人鱼与成年人鱼分开。
他们不会让成年人鱼与小人鱼过多接触，成人鱼一成年，就会被带走。
为了不让小人鱼生出疑问，也为了更好地操控这些小人鱼。
他们让最初的、贪婪的人鱼先祖们向大海祈祷，让成年人鱼去追求真爱，去找寻自己的命定爱人，用命定爱人的诅咒，换取上岸的能力。
自此之后，大海中再也没有了成年人鱼。
时间匆匆，百年时间一闪而过。
直到，余仁诞生。
身为百年来，天赋最出众的人鱼，他的目标是，攻略“总裁”。
攻略难度被定为SSS级的，我。
……
“总裁，余仁的身体，海洋之心可以帮他修复鱼尾，但无法让他重新变为人类了。他的记忆也有一定概率可以恢复。”
“要恢复吗？”
海洋之心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透着无声的哀伤。
要恢复吗？
相比起记忆，就连他鱼尾的残疾，都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恢复记忆，他将想起被抹去的十八年时光，当身为人类的十八年与身为人鱼的二十二年对撞，那个曾经志愿成为一名警察的、意气风发的少年，真的能接受自己被当做牲畜饲养的二十二年吗？
他能接受自己为了爱情付出一切，不惜插足旁人感情的人生吗？
他能接受自己自私的宣言，为了让自己得利，不惜颠倒黑白的做法吗？
这记忆，他能想起来，该怎么办？
他想不起来，又该怎么办？
我隔着屏幕，敲了敲那一枚海洋之心。
最终，我将选择权交到了余仁的手上。
一切事情的真相被展露在他面前，他愣了很久，在鱼缸里蜷缩着，呆呆地看向虚空。
他想去抱自己的鱼尾，却又想起，鱼尾也是让自己痛苦的源头。
他拥抱自己鱼尾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海水里。
“我、我不信。”他的声音沙哑至极，看着我，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带着恳求地看着我，“我不信，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是你想报复我，看我痛不欲生的样子。”
他当然难以接受。
在他身为人鱼的这些年，爱情与生存已经划上了等号。
如今，他失去了爱情，失去了自由，又要面对可能将失去的亲情，面对长达二十二年的欺骗与利用，接受自己到头来一无所有。
我安静地看着他，给他适应的时间。
但他平静下来的速度，比我预料中的要快很多。
他说，他要恢复身体，恢复记忆。
他被带回了海底。
他闭上双眼，虔诚地在大海中祈祷。
“大海啊，请治疗我残缺的身体，请告诉我一切的真相，我愿意用这些东西来交换。”
他的面前，是我赞助的海洋生物。
海洋之心爆发出一阵柔和却强烈的光芒。
过了许久，我听见了余仁断续的哭声。
……
“总裁，余仁怎么样？”
公主晃着腿，吃着小蛋糕。
她蓝色的长发显示了，她并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轻松。
我道，“他加入国家特殊部门了。”
公主咬住银色的小叉子，有些惊讶，“他不当明星了吗？也不继续追求你了？”
“嗯。”
系统说的没错，人类余仁确实是意志坚定、目标明确的孩子。
他从悲伤与痛苦中挣脱出来，回到父母的墓地，为父母扫去墓碑上三年未扫清的尘土。
之后，面对国家的邀请，他毅然决然地投入了祖国的怀抱，继续他少年时候的梦想。
“他不当明星的话，怎么去获得人类的爱意？啊对了，他没有得到你的爱，为什么没有变成泡沫？”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如果我是系统，我怎么会让得不到爱情的人鱼变成泡沫，这太浪费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让人鱼失去灵魂，只留下一具肉身，或者变成只知道听从号令的傀儡，灵魂被禁锢在躯体里，永生永世失去自由。”
“到时候，人鱼攻略成功，我可以得到其他世界的能量，人鱼攻略失败我也没有亏损，可以得到人鱼的身体，至于能卖多少价钱，就看我的本事了。”
“余仁变成泡沫，估计是系统搞的鬼，想必是给我设的圈套。我将系统剥离之后，泡沫化就停止了，也是证据之一。”
公主幽幽地望着我，“真是可怕的大人。”
我笑，“抛开良知，确实可以赚得更多，不过对我来说，赚钱是一种乐趣，一切都是为了我而服务，没必要为了赚钱而迷失自己，所以你大可放心。”
“至于余仁，他会有很多人爱他，他的战友，还有千千万万被他保护的人民。”
*
《世界》已经上线，玛丽苏公主毕竟还是小孩子，她对这个游戏相当感兴趣。
这次来，她特意要求，想要一台专属游戏仓，好好玩一玩游戏。
这种小要求当然要满足。
如今，《世界》已经度过了最初的名额限量开放时期，注册彻底开放。
看公主迫不及待地躺进游戏仓，我也干脆躺了进去。
在刚上线时，研发部就将内测名额给了我，在我体验过发现没有太大问题后，就没怎么上线了。
《世界》采用一人一号制度，账号与本人绑定，采用虹膜登陆，最大限度拟真，在初期也可以防止黄牛倒卖名额。
不过是游戏总会有代练。
这个游戏的代练，采取的是陪练模式，即几个专业代练组队，带一个玩家刷怪升级升装备。
除此之外，游戏装备与灵宠贩卖，也是在游戏里赚钱的好办法。
《世界》为了平衡游戏数据，尽可能照顾更多游戏玩家的体验，充值可购买的物品算不上多，大多是游戏外观、红蓝药水、家园装扮等对战力无太大影响的时装与常用。
鉴于充值对战力的提升帮助并不大，所以，对于游戏币玩家来说，雇佣代练小队、购买装备，是更快提升战力的方法。
但《世界》的装备与灵宠爆率并不高，因此，在装备与灵宠的价格被越炒越高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力被投入进《世界》里。
《世界》的爆火，带来了大批玩家的同时，游戏工作室、游戏主播、游戏平台、直播平台等，也随之涌入。
这些都会自发对游戏进行宣传。
如今，《世界》每月的流水，已经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我躺进游戏仓，进入游戏世界。
游戏分为三大世界。
魔法界，人界，修仙界。
在前期各个世界不互通，唯有特殊副本，能短暂进入其他世界。
等后期剧情展开，会出现三界大战，届时将开启三界战力排行榜，获胜的世界，玩家将凭战斗数据获得游戏赠与的礼物。
当初进号时，我选的是魔法界。
我一开始是为了尽快游览地图，监察地图进展，需要一个初期跑得快的角色。
魔法师可以使用传送卷轴，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前期快速传送的类别。
最重要的是，传送卷轴可以在商场购买，现在我的背包里，还有两格999的传送卷轴。
加载完毕。
先一步接触到游戏世界的，不是视觉，而是听觉。
我听见了流动的水声，与系统的警告声。
【警告！警告！玩家呼吸值过低！】
我睁开眼，看见了柔软的海草，与湛蓝的海水。
柔软的白色海底沙滩上，红色的珊瑚从中，有小鱼穿梭。
我才想起，上次是在海底登出的。
我吃了一枚海底呼吸丹，呼吸值开始缓慢上升。
这片地图后期加了不少东西，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边除了海水与海藻，还什么都没有，相当荒芜。
对深海恐惧症玩家相当不友好。
我缓缓下落，踩到白色的沙滩上。
这边已经属于深海区，目前游戏的等级上限是30级，这片海域的等级大概在70级左右，游戏初期，呼吸值低，除了钱多且对练级不感兴趣的游戏币风景玩家，大概率不会有人闲来无事在这里逛。
毕竟，这边的怪随便一只都能把玩家撂倒。
不过这边的怪物不会主动对我攻击。
因为在进入游戏时，我的随机天赋魅力值为百分之百。
这片海底的风景还不错，我走在柔软的沙滩上，点了点追过来的红色小鱼。
小鱼围着我的手指转圈。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份鱼食给它。
它张口吃了，尾巴摇得更快，往前游了一段，又回过头来在我面前绕了一圈，示意我跟随。
这个游戏里是会触发一些奇遇的，为了给玩家惊喜，所有的奇遇都有唯一性，而且条件不同，随机概率拉满。
看样子，投喂小鱼也是一份奇遇。
我跟着小鱼走去，走到一块贝壳前，小鱼拱了拱贝壳，贝壳张开，露出一枚硕大的珍珠。
小鱼示意我去拿。
【系统：哎呀，小鱼似乎想让你拿起这枚珍珠呢。】
我挑了挑眉，没去拿珍珠。
这个小奇遇还蛮有意思，不如留给玩家触发。
我摸了摸小鱼，转身便走。
谁知下一瞬，天旋地转。
切换地图了。
没想到拿与不拿珍珠，对应的竟然是两个奇遇。
有意思。
我站稳身形，打量着新地图。
这片地图，与刚才那片明亮的海底景色截然不同。
周围的海水呈现一种浓郁黑暗的墨绿色。
阳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发光的海底鱼类与珠子，在提供光亮。
在前方，一枚硕大的白色贝壳中，有一枚巨大的白色珍珠，在发着光。
珍珠很大，双手无法合抱。
我走上前去观看。
珍珠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这不是珍珠，是一枚蛋。
随着蛋壳寸寸碎裂，蛋里的生物暴露出来。
她有一头银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垂落腰间。
在下身，是一条银色的鱼尾。
蛋壳全部碎裂的瞬间，她抬眼，向我望来。
这是一双紫色的眼睛，看向我的目光，从依赖欢喜，到惊恐。
地图再次切换。
下一秒，我站到了海边的传送阵旁，系统向我发出提示。
【系统：您获得了“？？？”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