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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囚禁(上) 求谈槐燃

室内幽暗, 谈槐燃的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湛月清,他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快步走了过来, 一掌敲晕了诗画。

湛月清回过神,“……”

这场面可谓是十分微妙。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手腕蓦然被掐住了, 一双大手揽上了他的腰身,湛月清瞳孔骤然睁大了,混合着血气和木香的吻侵袭了他。

湛月清并不想同他亲, 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你放开我!!”

谈槐燃却听不进去, 他撕下一块布, 塞进了湛月清的口中,直接把人扛了起来。

窗外凄风苦雨,雷光闪动。

风雨落到了脸上,冷得人心惊,湛月清微微颤抖起来, 不由自主的贴向身边的热源, 他抬起头,只能瞪着谈槐燃, 什么也说不出来。

“唔唔唔!!!”

谈槐燃低着头看他,将他抱着,忽然策马狂奔,径直冲向了城中最高楼。

轰——!!

又是一声惊雷, 湛月清被雨水糊了满脸,什么也看不清,心中却莫名生出点委屈。

这又是要带他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药留给我?”谈槐燃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湛月清一呆, 满怀怨怼的瞪着谈槐燃,无声控诉。

早知道给了,你也还是这样,老子给个屁!

“因为你还爱我,对吗?”谈槐燃咬他耳朵,眸光晦暗,“马上就到了……你不是想看亡妻画像吗?”

“睡一觉吧……”

脖颈忽然一疼,湛月清眼前一黑,歪倒在了他的怀里。

再次醒来,他觉出了一股寒冷。

湛月清睁开眼,却是黑暗一片,他动了动手,先听到的却是锁链的滑动声。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油然而生,他挣扎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被绑住了。

“……”

“操!“

湛月清忍不住骂了一声,屋内的烛火突然亮了,外面的雷光也亮了,他看着面前的一切,呆住了——

他的长发已经被散开了,似乎洗过了。

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他素日里喜爱的红袍,他动了动身,能察觉到自己衣衫下没着中衣。

他的整个身体都陷在了柔软的床榻里,红袍被他不断的扭动给挣开了不少,露出了光滑的腿,腿上的毒纹颜色浅了很多。

湛月清抬起头,看到有金色的锁链束住了自己的手。

这场面立即让他想到了《光景》里的设定。

原设定里,他本是先帝的男妃,也就是谈槐燃的男后妈,还是个早就和二皇子谈槐燃有了私情的男妃。

两人一同苟合,把先帝弄死了,登位大统,而后暴君立后妈为皇后,夜夜笙歌。

夜夜笙歌的部分里,便有一座金笼。

“……”先帝男妃背德,这和现代差不多。

湛月清不太明白,谈槐燃怎么在书里也把他们写得这么的惨?

是他本来就有这种背德倾向吗?

“谈槐燃……”湛月清挣扎了下,嗓音沙哑了不少:“你把我放开!”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的回音,谈槐燃好像走了。

“……997。”湛月清只好叫另一个混蛋。

997八成也站在谈槐燃那边,如非必要,他不想求助它。

可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湛月清忽然有点恼怒了,这算什么?把他丢在这就不管不顾了吗?

他是不是还得感谢谈槐燃没把他操一顿才丢在这?

死混蛋!

心中的委屈猛然变成愤怒,他疯狂挣扎起来,锁链声越发响动,叮当一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是个锁扣。

湛月清一怔,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原著里的金笼是这样,力度大一点,便能挣脱。

但那又如何!他还是很生气!

湛月清气得从床榻上爬起来,揭开了帷幔,跳下了床,却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呆住了。

这座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除了这座笼子,别的家具一概没有,可是墙边、甚至房顶上,都贴满了一幅幅奇怪的画像,还有些语焉不详的字句。

【真的会来吗?我的坚持有用吗?】

【小妈……我想要你……让他去死好不好?】

【月清……你什么时候能出现?】

……

房间里很暖,地上铺满了毯子,湛月清身着单衣红袍,本不觉得冷,可随着他走下床榻,看到那些画像,却有一股冷意让他遍体生寒。

他抬起手,摸上了最近的一副画像,心中十分愕然。

那竟然是副现代的画像,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他十八岁?

可又好像不一样。

不知为何,湛月清盯着那副画像,眼前却好像出现了记忆里没有过的画面——

浴室里水雾缭绕,他被抵在门边,谈槐急色的亲吻着他,动作着。

玻璃浴门上,映出了他们十指紧扣的手。

他抱着谈槐的脖颈,低笑着,“就这点力气了?你什么时候能长得和你爹一样壮……”

谈槐咬了他一口,抬起头,少年面容带了点怨恨,“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杀了他。”

“那你杀啊。”湛月清抬手挑起谈槐下巴,“就你这莽夫似的模样,连药人实验室都进不去吧?”

……不对。湛月清心想,不对,我没有这段记忆。

他皱着眉头,又看向了下一幅,那却是古装的他了。

这下湛月清确定了,这是假的。

可谈槐燃为何弄这么多假的?湛月清真有些不明白了,是幻想症吗?

他在他的世界里,是这样的吗?

湛月清皱起眉头,心中疑惑无数。忽然,他又听到了一声窸窸窣窣的、似乎在做东西的怪异声响。

寻声走去,却进了另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器具。

“!!”湛月清耳朵瞬间滚烫,挪开眼睛,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是谈槐燃。

他居然在?那他刚才为何不把自己放出来?湛月清心中生出怒气,快步走了过去,衣袂翻飞。

谈槐燃何等耳力,迅速察觉了他,蓦然转身,却将手里的东西突然撕碎了。

“月清……你又来了。”

他忽然揽住了湛月清的腰身。

湛月清这才看清,谈槐燃也换了身玄色睡袍,束着高冠,阴郁俊秀的脸上神色兴奋而疯狂——

“……谈槐燃,这里是哪里?”湛月清疑惑的问。

谈槐燃却抱他抱得越来越紧了,仿佛要用怀抱把他勒死。

湛月清受不了了,“谈槐燃!你清醒一点!……疼疼疼!!”

肩颈忽然被他的犬牙咬住了,那两颗牙齿摩挲着他敏感的皮肤,带起奇异触感。

谈槐燃只觉得怀里的人好香,药香和花香混在一处,他叼住了那截锁骨,像狗咬住了食物,就再也不会放开。

“疼啊!!”湛月清拼尽全力把他推开,兜头又甩了他一巴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疯了吗?!”

谈槐燃的神色忽然清醒了一下,可面色又痛苦起来,像极了之前001电他的样子。

心间仿佛被针扎了,湛月清看着他的样子,又忍不住放轻了声音,“你没吃药吗?我不是把药给你了吗?”

“……不要。”谈槐燃也看着他,突然喃喃,“你都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要吃药?”

他大概觉得这样,湛月清又能心疼他,就不计较了。

湛月清心脏一缩,却挪开目光,尽力露出个无所谓的笑,把方才被蹭下来的衣裳重新穿上了。

“谁管你吃不吃?”

他转身就走,谈槐燃这下装不下去了,快步又跟了上去,像条小尾巴。

湛月清察觉了他的动作,心里一堵,却滚回了床上。

谈槐燃连忙也要上去,可湛月清又怎么会让他上去,当即把被褥一丢,绯红着眼睛,“滚下去!!!”

谈槐燃眨眨眼睛,站在了床边,没有上去,却低下了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开始装可怜了。

“……”操!

湛月清把被褥一盖,蒙住眼睛,眼不见为净,看不到就不会被那张脸迷惑。

他有时候觉得谈槐燃很可怕。

他的身体里仿佛住了两个人,一个是少年时对他万分温柔又会很幼稚的谈槐,一个是在牢狱里偏执疯狂到可怕的谈槐燃。

而现在就是谈槐。

“阿嚏!”

被褥外忽然传来谈槐燃一声喷嚏,仿佛感染了风寒。

湛月清:“………”

啊啊啊啊混蛋!

谈槐燃其实是面无表情打出喷嚏声音的,他看着被褥里滚动的人,抱着双臂,等待着他开口。

但湛月清翻了两下,侧躺着,不吭声了。

嗯?不管用了?谈槐燃骤然警惕,突然一跃上床,掀开被褥。

湛月清只觉得眼前一闪,后背被宽阔的胸膛抵住了,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大腿,一只手钳住了他的腰。

“不装了是吧?”湛月清挣了一下,冷笑道。谈槐燃却忽然抬手往上,按住了他的脖颈——

“谁在你面前用过这招了?”低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谈槐燃咬着他的耳朵,可手掌却不老实的穿过了衣裳,触上了他的皮肤。

缓缓往上……

“漳丘?还是纪墨玉?还是纪鸿鹄……”

他悄无声息的吃了许多醋,湛月清闻言一呆,却更加生气了,看着他,“你疯了吧?他们是我的朋友!在你眼里就只有这一种关系了吗?”

“那漳丘呢?”谈槐燃眼神愤恨了起来,“他也这样摸过你的腿吗?”

湛月清:“……”

湛月清咬牙切齿,盯着他,语气报复、阴森森的道:“他没有,但你爸摸过。”

他说的还是一桩旧事了,也是实验新药,那一次他的腿上起了难看的疙瘩,为了查看副作用,谈老亲自摸了下他的小腿。

湛月清的腿极为好看,无论是哪个身份,摸腿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情趣的一种爱抚。

跟随着爱抚的,还有他会把腿架在谈槐燃宽厚的肩膀上……

再后面就是些见不得人的暧昧内容了。

果然,谈槐燃瞬间想到了不好的东西,神色骤然阴鸷起来,又咬上了他的唇,疯道——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当时就该早点把他弄死!!!”

他疯了似的吻着湛月清,灼热的气息交缠,极具侵略性的覆上了他的身体,暧昧的磨蹭着。

湛月清被吻得眼尾发红,脑袋都懵了,凌乱的衣衫下,很快被谈槐燃亲出了相同的欲望。

……不,这不对。

不能。

就在他快被美色迷惑,将手揽住身上人时,湛月清突然一脚踢开了他,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谈槐燃,”他抬头看着他,神色里带上一丝倔强,“我不想做。”

他的衣袍绯红,脸色却苍白,眼尾也好像带上了委屈似的红意。

谈槐燃看得心里一疼,蜷紧手指,也看着他,忽然苦笑一声,“那怎么样你才能像以前那样?你要什么?”

他突然想起之前从雪山回来,湛月清乖得主动坐在他身上,软着声音叫他哥哥。

可现在呢?

湛月清瞳孔慢慢聚焦,却说:“我想要谈槐。”

他蜷缩起来,疲惫和委屈又涌上心头,眼尾的红意终于落下来了,泪水洇湿被褥。

“我想要谈槐……谈槐不会骗我,不会杀人,他只会给我做好吃的……”

他不想再体谅谈槐燃了,他体谅谈槐燃过得不容易,可他又容易了吗?

自以为为他创造出了这个世界,他就要把自己抵给他吗?

那不如不要。

谈槐燃闭了闭眼,心疼的把他揽在怀里,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别哭……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他历来都是这样哄他的,可湛月清这一次不吃他这一套了,把他推了下去,转身睡了。

谈槐燃一僵。

……

晨光熹微之际,御膳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谈槐燃已把那瓶药喝完了,剩余的001也消解得没了,此刻他完全就是自己。

他很久没亲手做过饭了,仔细想了很久,但想不起来那些菜谱了。

“997。”他说道:“找点菜谱给我。”

八年前,001为了完成剧情走向,用了比较偏激的方法把谈槐燃逼成了这样,也失去了和大厅的联系。

那时候,997在系统大厅朦朦胧胧的见过他一面。

那会谈槐还病着,好多人都说他醒不过来。这个任务那时候还不属于它,997也没在意。

直到它领到了辅佐湛月清的任务……

可是它现在却辅助了谈槐燃一起杀穿越者,还隐瞒和背叛了湛月清。

其实一开始它并没有答应谈槐燃,直到谈槐燃说了一句话——

“他在那个世界没有身体了,如果真的有人把他带回去,他就死了。”

一句话,它就决定叛变了。

它意识到谈槐燃说的是对的,它玩不过这个世界的主意识,如果原著走向不可改变,那湛月清和谈槐燃都会死。

它不想看到湛月清死。

但它也不敢在湛月清面前出现了,它一看见湛月清难过,自己就会莫名其妙的……乱码,烦躁。

这其实是很可怕的事,它一个电子系统,怎么会烦躁?

可随着木无身份暴露,它就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世界意识影响了。

木无偏爱湛月清,从湛月清出现的那一刻起,001就输了,再也影响不了谈槐燃的意识了。

有的人就是只用站在那里,就赢了。

997叹气,给他脑海里塞了一堆菜谱过去。

……

湛月清睡了半夜,醒来时看到了谈槐燃的一张大脸,刹那间,他本能的想:今天没有去上朝吗?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那不是他该管的事了。

谈槐燃眼下有点乌黑,好像没睡好。

湛月清动了动身体,想说你怎么又上来了?可最终他没说出口。

他睡了一觉,情绪好了许多,又开始为谈槐燃着想……

【别总是委屈自己啊,不然他下次还敢。】997突然说,【我的小宿主哎,你是被恋爱脑传染了吗?】

湛月清一顿,闭眼想到,是这个理,他想和他在一起,就得改。

但是……

“恋爱脑怎么了,深情不是贬义。”他道。

997:【……】是它不理解了。

“不过,你怎么又回来了。”湛月清问它。

事已至此,997把叛变的事说了,并道:【虽然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来,还给你带来个改造暴君的任务,但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这个世界为你而创造,有可能从你死的那一刻起,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世界意识变成你了,你也能影响它。世界以你们的意识存在和改变……就像雪崩,你不是说你不想死吗,后来它很巧合的停在了那里。】

湛月清一怔,“可他也不想死。”

【对,就是这个理,你们俩都不想死,所以我觉得原著走向可以改变。还有你的身份……你本来是那个皇后,湛小月这具身体是那个将星——可谈槐燃穿越后从一开始他就把身份转变了,他让001带来祥瑞,把自己变成了太子,也就没了‘后妃联手杀先帝’的事,你没来,他不想立后,也就没了皇后。】

湛月清点点头,想了想,突然有点迷茫的问:“什么是正确的爱啊?”

997宕机了一会,翻了翻数据库,【没有标准,你们在感情里开心就行。】

【你是在困惑,从小被他养大,有被诱.奸的可能吗?】

湛月清:“……”

湛月清无奈了,“那倒也没有,是我先喜欢他的呀,你不知道,他那会真的很阳光,十八岁青春男高……”

997:【够了,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那你问那个问题干什么。】

“因为我不开心了……”湛月清低下头,面色有些纠结和迷茫,“可是以前我在谈槐身边很开心的,我不会想,他是不是骗我了。”

997沉默了一会,还是冒着被打的风险说:【你也骗他了很多次,而且也是以‘为他好’的名义,你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

它说完就遁了,生怕被湛月清骂。

湛月清一呆,抬起头看沉睡的谈槐燃。

被他这个小动作惊醒,谈槐燃睁开了眼,和他对视着。

谁也没有说话,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湛月清的肚子。

“咕~~~”

饿了。

湛月清尴尬的低头,下意识要埋进谈槐燃胸膛,但突然想起他们还在吵架,于是不埋了,只是盯着他看。

谈槐燃抱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又放开了他,下床去了。

湛月清这才慢慢起身,乌黑的长发铺了半个床,呆呆的看着他。

他端来了一碗鸡汤小馄饨,还有一碗酥酪。

“先吃哪个?”谈槐燃抬眸看着他,半蹲着,却也和坐着的湛月清一样高。

湛月清耳朵红了,脸色有点烫,“馄饨。”

哪有闹分手了还吃人家做的东西的!!!这不行!湛月清想着不行,身体却很诚实的张开嘴。

不管了,反正吵架三守则——1.按时吃饭,2.不伤害自己,3不伤害对方。

馄饨入口极香,湛月清接了过来,吃了半碗。

“永远待在这里,好吗?”谈槐燃看着他,突然说:“不要和除我以外的人结婚,他们都没有我好。”

湛月清一僵,抬起头,却见那双凤眼里很是平静。

可他平静的问出这样类似要囚禁人永生的话时,神色看起来就有些渗人了。

“……不好。”湛月清吃饱了,把碗还给他,又窜回床榻上去。

谈槐燃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碗,湛月清喜欢肉,有时候就不吃馅皮。

他面不改色的把剩下的东西一口闷完,那明明是残羹冷炙,他却好像吃出种享受来。

湛月清看着他的动作,更僵了,“你没有给自己煮吗?”

怎么还吃上他的剩饭了?以前谈槐都不怎么吃他的剩饭。

谈槐燃将碗放下了,动作优雅的仿佛刚才喝的不是剩汤,而是什么上等的美酒。

他看着湛月清,却只抓着原来那个问题:“为何不好?”

湛月清缩在床榻角落,看着他,摇了摇头,神色委屈起来:“就是不好。”

谈槐燃一顿,目光却扫过了湛月清的身体。

他想起去为湛月清收敛遗物的那天。

他翻开那本日记,看到湛月清写了,想要回到从前,想要变回十八岁,想要以前的样子。

这幅“以前的样子”,自然是极美的。

床榻那么大,他穿着红衣,缩在那里,看上去很小,像一只小小的可怜艳鬼。

笨拙的摇着头,说不好,可又不清楚哪里不好。

谈槐燃眯起眼睛,缓缓走过去。

他身上穿着玄衣华服,神色冰冷,唯有眼睛里有一抹红色的身影。

他只是慢慢的走过来,可湛月清莫名的就是害怕,仿佛他每一步走过来都带着潮湿和阴暗,还有黏糊糊的泥土,像水蛇从污泥里爬出来。

“不好吗?”谈槐燃坐到榻边,抬手摸住了湛月清纤瘦的脚踝。

湛月清头皮一炸。

“你的日记里不是写,谈家好冷,你想放弃,你想把那座囚笼变成你我的乐园吗?”

他每说一句话,手指就越发顺着湛月清的脚踝往上摸。

“现在,这里是你我的乐园了,你又不愿意了?”谈槐燃缓缓低头,吻上了他的腿,嗓音平静沙哑,眼神却带着疯狂的占有欲。

微凉的唇吻上小腿,湛月清几不可见的颤栗了一下。

这一点小动作很快让谈槐燃捕捉到了,他看着湛月清,“害怕吗?”

……湛月清确实害怕。

他挪开眼,不敢看他,只是挣动了一下身躯,可谈槐燃却以为他要逃,突然将他狠狠的从床榻的小角落里扯了过来——

“啊啊啊!!”

湛月清本能的尖叫了一声。

“叫什么呢。”谈槐燃抬手抚住他的眼睛,“你不是在日记里写过,想要哥哥这样疼你吗?”

湛月清头皮一炸,心里漫出点后悔。

他年幼无知时在日记里写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年少时谈槐太疼了,什么也不敢来,可那年纪的他也不算单纯,每每被谈槐一亲,可谈槐又不做到底的时候,他就会自己在日记里把剩下的补完……

可他没有想到谈槐燃有一天会看到。

“……我不想,”湛月清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心里对谈槐燃这幅样子的恐惧达到顶点,可奇异的刺激又好像要冲破某种道德的牢笼。

他真的不能接受这样的谈槐燃吗?

“我不想了……”

谈槐燃从身后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眼神骤然阴暗起来,“不,你想——你不是还想离开我吗?不是要和漳丘成婚吗?”

脖颈传来的刺痛让湛月清无意识的挣了下,下意识的道:“那是气话……”

谈槐燃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极不对劲,他不敢刺激谈槐燃。

“是气话吗?”谈槐燃狭昵的咬着他的耳朵,语气很轻,很平静,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

“那你要和谁结婚呢?”

湛月清被他的手蒙着眼,哪里看得到他那可怕的眼神,他本能的顺着谈槐燃想要的方向说话,安抚道:“和你、和你……好吗?”

“和我呀。”谈槐燃粲然一笑,像个终于得到了糖的孩子,“好呀。”

下一瞬,湛月清便感觉眼前被发带蒙住了,锁链声又响了起来,他立刻察觉不对,“等等!”

迟了。

双手手腕又被锁住,湛月清双眼被黑色发带蒙住,凌乱的红色衣衫被撕了大半,露出少年劲瘦的身段。

“既是和我成婚,”谈槐燃覆上他的身躯,“那这样对你,也正常吧?”

湛月清腰间一疼,泪水洇湿发带,“呜呜……”

他又说错话了,就不该顺着谈槐燃的毛去抚。

“半个时辰不见,就去春兰楼抱别的男人了,”谈槐燃贴着他的后背,眯起眼睛,惩罚似的问:“他们有我好吗?”

湛月清浑身又爽又麻,虽然看不到他,但这带来了别样的刺激。

“……没有。”他本能的回答。

谈槐燃动作一重,犬牙摩挲着湛月清的唇,像狗一样又舔又咬,故意道:“哦?这意思是,你和他做过了?”

做定然是没做过的,就他这么怕痒,一碰就软成水了,哪里还有力气做别人。

湛月清恼怒起来:“……谈槐,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踹下去!”

“又叫谈槐了?”谈槐燃眯起眼睛,心下暗笑,嘴上却继续道:“谈槐那点身量,能把你弄得这样爽吗?”

湛月清:“……”

湛月清头皮又一麻,眼前浮现了少年谈槐的脸,心底道德的束缚终于被冲破,他破罐子破摔道:“不能!”

谈槐燃一顿,有些意外。

若是以前,湛月清听他这样说话,定然又要让他闭嘴,可这一次竟然没有?

湛月清咬住唇,爽得耳朵都红了,黑色发带下的眼眸转了转,“……他没有你技术好,笨得要死。”

谈槐燃:“……”

十八岁那年的话突然扎回了二十六岁的谈槐燃身上。

他突然想起,以前他也是真敢问湛月清。

“舒不舒服?”他记得自己问湛月清。

湛月清那时候明显是疼的腿抖,结果还是哄他,“嗯嗯!”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已不是单纯懵懂的少年,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谈槐燃低笑一声,“原来我这么笨吗?那我不弄你了,你叫谈槐燃来。”

湛月清:“……”

湛月清深深的怀疑他有精神分裂。

但要他说出什么绵软的话来求谈槐燃弄他,那也是不可能的。

湛月清想了想,蹙着眉,将双腿并拢,动了动。

乌黑被褥间,玉白的脚趾抓紧了绯红的衣裳。

只是这样一个极小的动作,谈槐燃眼神便瞬间一深。

第62章 囚禁(下) 舌钉

湛月清向来是最能治他的。

谈槐燃被挑动着, 窗外的天黑了白,白了黑。

“我不要了……”湛月清攥紧了地毯,绯红着眼, 难以言喻的刺激让他头皮发麻,“谈槐燃……你放开我……”

他真不行了。

谈槐燃却像精神分裂似的, 又变成了谈槐, 像小狗一样蹭他的颈窝,“可是,陛下九次了, 我才三次……”

说来说去都是他, 湛月清已没有力气再反驳了, 点点头, 眼神都是懵的,“那你继续,乖乖……”

他本是懵了随口喊的乖乖,却不料谈槐燃脸色一变,“为什么他就可以继续?你为什么能叫他乖乖?”

湛月清:“……”去死吧你!

湛月清不知从何来的力气, 狠狠的推开了他, “滚!!”

他踢开谈槐燃,翻身一滚, 脚踝却被扯住,拉了回去——

“!!”湛月清头皮发麻,“谈槐燃……”

谈槐燃被他接二连三的逃跑激发了兽性,仿佛真有两份思绪拉着他, 说话也越发没分寸。

“你真的好爱谈槐啊……”谈槐燃舔着他的耳朵,醋极了,继续刺激湛月清, 眼神却一寸寸的深入他,仿佛要把他吃了。

“对我和对谈槐,为何两副面孔呢?”

湛月清眼前一黑,彻底来了火气,“我看你是有绿帽癖!”

谈槐燃自然是没有那种癖好的,他只是不明白,不明白明明都是他,凭什么湛月清就口口声声的更喜欢那个十八岁的他?

十八岁的他什么也护不住,什么也没有,现在的他却能给湛月清想要的一切。

“我只是不明白……”谈槐燃看着他,脸色灰了一瞬,“那年的我什么都没有,你为何就更爱那年的我?”

湛月清一呆,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假话了。

他狐疑的抬起头,却见谈槐燃还哭起来了。

帝王的脸上落下两滴泪,他心里一缩。

“是我逼疯了你吗。”湛月清忍不住抬手摸上了他的脸,两人明明紧密相贴,心却好像远了。

“……你不想要谈家的遗产吗?你不是那么恨你的亲生父亲吗?”

是了。

亲生父亲。

谈槐燃闭了闭眼,却露出了个更诡异的笑。他看着湛月清,“那又如何,我不也还是为你亲手杀了他?”

他们如同野兽一样在地上缠绕,强壮的身躯覆着劲瘦的身段。

湛月清一呆,动了动唇,一时间震惊得无法言语,神色里带了点愕然。

什么?谈老不是他杀的吗?他下的药病死了谈老啊。

怎么又是谈槐杀的了?

是谈槐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他觉得自己也要被逼疯了。

“那是我第一次掐住一个人的喉咙……”谈槐燃却继续低低的说,“后来,我就很熟练了,杀了先帝,改了圣旨……”

这话听起来都有点糊涂了。湛月清真有些担忧他的精神状态,可担忧之际,又想起以前的事。

谈槐燃以前就这样了吗?

那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他也下了手?

那以后呢?对他也会这样吗?

湛月清脑海里闪过这一瞬的思绪,方才生出的心软又没有了。

他本想继续留下来的。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另一个想法冒出——他不会这样对你的。

他只是多疑,他只是太爱你了,但他也得改,否则下次他还敢骗你。

你也是,你不能再骗他了……

最后一次,这一次原谅他吧。

而且——他记得谈老确实是自己动手杀的。

谈槐平白无故抢他的罪孽干嘛?

“是我杀的。”湛月清看着他,“不,他是病死。”

他下了手,但报告上,显示是病死。

谈槐燃在他身上,又低笑起来,唇角微微勾起,简直真像只鬼了。

“好啊。你说是,就是。”

“宝宝……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湛月清头皮一麻,却没有以前那种被叫宝宝时哄出来的柔情蜜意,只有一种迟来的恐惧。

谈槐燃却又开始亲他了,把他抱到床上。

湛月清脑袋发懵,可亲着亲着,他的耳朵突然一疼。

“疼!”湛月清眼泪差点掉下来,本能的去看疼的地方,却呆了呆——

耳朵上被打了耳钉,还是手穿的。

“烙印。”谈槐燃吻去他耳畔血珠,眼神充满占有欲,“我的烙印。”

之前说一直要打、却没打的耳钉,在此刻打了进去。

疼痛的那一瞬过去,密密麻麻的酸却涌上心头,伴随着怒火。湛月清气死了,抬手抓住谈槐燃的脖颈,把他扯到了面前——

“谁准你现在穿的?”

“怎么了?很疼吗。”谈槐燃温柔起来了,看着他问,他依然笑着,可笑容却很古怪。

湛月清其实并不很疼,但他看着谈槐燃,又觉得自己有必要很疼,便故意刺道:“比我发现你骗我那天还疼。”

谈槐燃心间一缩。

“为什么只有你给我打。”湛月清抬眸瞪着他,“这不公平。”

面前的人嗓音还带着哭过的哑,蔫蔫的看着他,又好像很委屈。

若是以前,他就开始哄了。可今时不同往日,谈槐燃眯起眼睛,“谁让你说要嫁给漳丘?”

湛月清眼睫一动,垂下眼,看上去又要哭了。

谈槐燃僵了僵,伸手揽住了他,不敢说了。

或许是疼,湛月清低着头,嗓音轻颤,“可是是你先骗我的。我是答应你要帮你找穿越者,可你没说找出来要全杀了……你要让他们的命全都落在我身上吗?你是觉得他们命如草芥了,可我如果没有你,不也是草芥吗?”

他自己是能接受谈槐燃这样的,可是他接受不了那些人因他而死。

“下一次不要这样了……”湛月清摸着他的脖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先问问我,好不好?”

谈槐燃自周一的事后,便不打算骗他了,因此他垂下眼,吻住了湛月清,“我发过誓,自此不再骗你——所以,不好。”

他做的事在湛月清眼里太恶劣,若是每一次都说,湛月清对他的印象定然越来越坏、甚至会恐惧。

那不如不说。

湛月清没想到自己都抛出和好的讯息了,他还是不愿,只好气得一口咬上了谈槐燃的脖颈。

谈槐燃眉头一挑,鼓励道:“很好……”

语气微微喘息,仿佛被咬爽了。

湛月清懵懵的看着他渗出鲜血的锁骨,眉头皱起了。

不疼吗?他想起了什么,“我的药包呢?”

谈槐燃半靠着看他,抬起眼眸,凤眼里带出一点奇异的邪气,“要药包干什么?”

话虽说着,还是抬手一扯,将床边金架上挂着的小黑狼包给他拿过来了。

湛月清接过小包,从里面拿出一颗药丸。

谈槐燃瞬间警惕,攥住他的手腕:“这是什么?”

“止疼的。”湛月清没好气的看他,“你以为是什么?自杀?”

谈槐燃一顿,他方才真有那么一瞬间是这样想的。

“不会的。”湛月清收回手,把药丸找了出来,眼神微微暗了暗,“我早就不会了。”

他抬头看着谈槐燃,“哥哥,伸舌头出来。”

轻软的语气叫得谈槐燃一怔。

带着药香的手抚上了他的脸,湛月清的脸突然在他面前凑近了,仿佛要主动亲吻他。

红衣潦草的挂在他的身上,湛月清眯起眼睛,又唤:“谈槐燃……”

谈槐燃不由自主的在他手边蹭了蹭,“……月清。”

他的脸比之原来的少年谈槐,多了点成熟和邪气,可这幅神态让他又像少年时的他了。

湛月清微微一笑,越发贴近了他,可那笑容像极了他杀烛飞燕那会。

他的皮肤看起来十分好咬,谈槐燃心间一动,忍不住遵循命令,伸出舌头,

“……谈槐。”湛月清的声音如同从天边传来,“我们扯平了……”

谈槐燃神经蓦然一紧,迅速清醒过来,舌尖迟来的尖锐疼痛也让他察觉到了什么,皱起剑眉。

“嘶……”

药香气的吻渡了过来,湛月清眉头一跳,有点高兴的看着谈槐燃唇间那点漂亮的光,眯起眼睛:“扯平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谈槐燃一顿,抬舌顶顶牙齿,像狼狗进食的前兆。

福至心灵一般,他看着湛月清耳边那点黑色的曜石,明白过来了——

“疼吗?”湛月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低头,下意识的想:不应该呀。

他好歹还给谈槐燃渡止疼丹了!谈槐燃都不心疼他的耳朵。

唔,不过耳朵上似乎也不疼了……

湛月清是第一次给人打这个,不确定这是不是也打到血管了,眉心一蹙,抬指去挑谈槐燃的下巴,想看一看——

可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谈槐燃攥住了。

木香混合着血气、药香气的吻重新咬上了他。

身躯被按在了床榻里,湛月清微微睁大眼睛,冰凉的钉子却已经顶到了他的喉咙……

“!”

“舌钉,是和谁学的?”

那钉子如同一颗带着血腥气的糖,在他们的口中渡来渡去,勾出带着血气的吻。

“……无师自通。”湛月清喃喃,“你别动,你不疼吗?刚打,别这样动……”

谈槐燃嗤笑一声,知道他又心疼自己了。

湛月清被他笑得恼怒起来,瞪了他一眼——

“不疼。”谈槐燃却咬着他,语气里有点兴奋,“现在我也是你的了。”

在他看来,永远要留在他身边的诺言是无形、虚拟的,实实在在的痛楚和爱欲却是真实的。

湛月清对他的占有,也是真实的。

他越来越兴奋,湛月清被缠得无法了,又同他来了一次。

案边烛泪垂落,伴随着少年呜呜咽咽的呻.吟,还有青年的喘息。

湛月清睡着了,睡颜像一只小猫。

谈槐燃靠在枕边,低着头,看着他,莫名觉得心中的暴躁平复了许多,却鬼使神差的想起了久违的现代记忆。

——二十三岁那年,湛月清在灵堂上将谈家遗产全部过给他后,他在灵堂门口看着湛月清离开的背影,眼神充满了占有。

天际风雪飘摇,殡仪馆下的花圈被吹得呜呜作响,像是冤者的哭声。

“呵呵,谈槐,没想到啊,爸居然会把遗产留那么多给你这个私生子……”

私生子。

不错,他是谈家的私生子。这是他七岁时就知道的事了。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还很小,但从小到大都成绩优异,写得一手好字,还总受到老师的夸奖。

直到有个同龄人给他妈妈造黄谣,说他妈妈没有工作却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一定是小三。

七岁的谈槐抄起凳子,砸断了那人的腿,也有人开始畏惧他,说他反社会人格。

谣言沸沸扬扬,谈母不得已给他转了好几次学校,搬了很多次家,最终,九岁时,他在那个小城住下了。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湛月清。

湛月清的头发总是很长,人也很瘦小,皮肤惨白的像鬼,可是这只“小鬼”很多个晚上都要跑出来,去一个医馆,然后天亮了才回去。

夜深人静,谈槐还发现有人尾随湛月清。

是个小混混。

十岁的谈槐微微歪头,“你再跟,我报警了哦。”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更可怕,嘴唇是笑着的,眉眼却是下垂的。

小混混一个激灵,竟然被他吓跑了。

就这样,湛月清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把他护到了十二岁。

那时他对他还不是爱情,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谈槐养了猫,可是猫趁着他上学,偷跑了出去,被虐猫的人抓住了,打死了。

它大概太想要自由,却不知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谈槐麻木的用手刨了个坑,把小猫埋进去了。

那是只长毛猫,和湛月清的头发一模一样,也是很瘦。

把湛月清捡回来的那天,也是很巧合。

那天下了雨,他本来在屋里默背单词,却忽然被雷惊得打开了窗户,想去收妈妈晾好的衣服。

然后就意外的看到了楼下被拖出来的湛月清。

湛父和当时打死他猫的那个人的面容一样丑恶。

谈槐奔了下去,把湛月清从那个脏水缸里捞了出来。

拂开他的头发,洗去脏污,谈槐忽然发现这个弟弟很像猫,因为猫也蜷缩着睡。

哦,猫也不爱说话,还老挠他。

湛月清倒是没挠他,但性子和猫差不多的孤僻,没有朋友,也不爱挤他的社交圈。

他只喜欢看医书,为数不多的几次笑容是解开了一段儿他看着像天书的文字。

如果能有一堆学医的围着他转,就好了,肯定会笑得更多。

谈槐的脑海里朦胧的生出了这个念头。

可是没有。

在他身边的全是人渣,只有自己不是人渣。

十七岁那年,谈槐被湛月清的父亲找上门来。

是瞒着湛月清的。

“他书包里这个文具盒,是你送的吗?”湛父拿出个盒子,边说边暗暗打量着谈槐的神色。

那是个印满了外文字母的文具盒,那时候的谈槐还看不懂上面的奢侈品名字,也不知道那个文具盒子,一万块。

他只是觉得那盒子的颜色能衬得湛月清苍白的脸色能好一些。

“是啊,怎么了?”谈槐看着他。

湛父却突然对着他问:“你是‘那个’?”

谈槐:“什么那个?”

“同性恋。”湛父看着他,竟然提出:“三万,我卖给你,以后我都不管了。”

谈槐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他卖了个什么,等反应过来后,才发现——

这个父亲,竟然把儿子卖给他了。

在这之前,他对湛月清的情感都还只是‘我要保护他,他是我的弟弟’。

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同性恋这种东西。

“卖给我?你有毒吧,买卖人口犯法你知道吗?”谈槐皱着眉头看他。

湛父沉默了一下,似乎还在判断他的神色。

他判断出,他不喜欢湛月清,便离开了。

谈槐越想越不对,这人不会半夜跑来给他弟弟捆了转手卖给人贩子吧?

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夜,谈槐就做了个噩梦,梦到他去大山里炸了三座山,才从煤坑里把湛月清刨出来。

这噩梦太可怕且无厘头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炸药。

谈槐惊醒过来,把湛月清的腿重新捞回自己腰上。

以前是猫儿似的,现在却是八爪鱼一样的睡姿。

谈槐很满意他这样贴着自己,可后半夜,他看着湛月清的睡颜,却没睡得着。

第二天,他掏出从小到大攒的钱,去了湛家。

一共有二十六万。

三万怎么够买他的小月清?别说二十六万,哪怕一百万、一千万都不够。

但他现在所有的加起来只有这些,只能先委屈湛月清了。

可这笔钱没到湛父口袋里,就被湛月清发现了。

他没有伤心,毕竟他爸一直都不是个好人。

他只是问谈槐,“值得吗?”

“值啊,倍儿值!”谈槐扭头看他,“二十六万能让你再也看不到这些人渣,当然值。”

湛月清微微一笑。

半个月后,他们城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十七岁的湛月清早就收集了这些年来湛父家暴的证据。

他在医馆老师的帮助下,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打了个官司。

“这样也永远见不到他了,”判决下来的那一夜,湛月清在电话里说,“哥哥,我只想见你。”

谈槐震惊于原来小猫也有利爪,还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去啊?”

湛月清没有说话。

后来,谈槐在他的日记里才看明白,在没遇见谈槐之前,他是不想活的。

他在日记里写过语焉不详的一句话,像是他十六岁、又或者更早,也许十三岁、十四岁,总之,是他遇见他之后……

谈槐看到那狗爬一样的字,写着——

“人生如黑白相片没有颜色,可槐木熊熊燃烧,赤诚烈焰之火渡我漫漫长夜,自此月光常耀。”

他当然是甘愿燃烧的。

但他那时也才知道,他在湛月清的人生里占着这么重要的作用。

可是……他能接受现在这样的他吗?

谈槐燃叼着湛月清的颈,陷入深深思考。

如何才能让他接受,自己从小就不青春阳光的事实?

……

这是被囚禁的第三天。

湛月清数着时间,心想,也是和谈槐燃待的第三天。

他隐隐觉得谈槐燃真是疯了,自己好像也不正常了。

可谈槐曾经明明那么阳光青春,他会引导着他做许多事,现在却是个对着画笑的疯子。

“997!”湛月清拖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你知道我和他的现代背景吧?你告诉我,谈老到底怎么死的?”

997:【就是病死的。他要真杀了,那就是父子相残,三观不正,我连统带大厅,要被一起下架的。】

湛月清:“你觉得现在他很正?”

说罢看向不远处,又在画东西的谈槐燃。

这几日他也发现了,这是栋很高的楼,像童话故事里豌豆公主的那个房子。

这层楼里,有三个房间。

一个是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不可见人的房间,一个是金笼床,另一个是现在的房间。

这里有着满屋的铜镜,有一张长桌,桌上还有笔墨纸砚。

谈槐燃低着头,画着月亮,全是月亮。

“谈槐燃,”湛月清招招手,道:“你过来。”

谈槐燃身子一僵。

他现在已清醒了——之前疯狂按着湛月清做,还说很多奇怪的话,那是他发了疯病。

就像之前的梅花林一样,只不过梅花林那次他是暴躁的想杀人,这一次是情.欲占了上头。

发病时他就会这样,但慢慢的,也会平静。

他时常这样,他已习惯了,可他也意识到自己前两天说的话吓到了湛月清。

父亲当然不是他杀的,他只是推波助澜了而已,但他也痛恨当年无能的自己。

恨留不住湛月清的谈槐。

不过古代这个是他动手杀的,谁叫他爹临死之前想立谈明止为君呢?

明明他比谈明止优秀多了。

“过来。”湛月清招手,看着他,“谈槐燃,我不会说第三次了。”

谈槐燃缓缓起身,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湛月清细细研读过《光景》。

那本书应该是从谈槐燃初中时开始写的,后面随着他的离开,书后面的部分也变得黑暗古怪。

从漳丘的出现开始,他就感觉到了不对——漳丘有点像曾经的谈槐,他年少赤诚,一根筋的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知是不是湛月清的错觉,他感觉书里的暴君在若有若无的把‘皇后’推向他以为的好结局。

可最后他又变了卦,想把‘皇后’一起带走。

他矛盾极了,一方面想要自己的爱人接受他所有的不堪,又觉得爱人会更趋向于年少时的他。

更重要的是,烛飞燕说那里面的大方向是对的,那么谈槐燃的疯病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是战后创伤,可薛夫人既被救回来了,他又哪里来的创伤?

“和我说说那本书吧。”湛月清垂眼看着面前的谈槐燃,“我看完了,但仍有许多不懂的地方。”

谈槐燃原本都要坐到他身边了,闻言却顿住了。

“还有那些画是怎么回事,”湛月清抬手摸着谈槐燃的下巴,看着那双凤眸,“你曾教我要多说话,现在怎么让我去猜你的心思了?”

他第二次抛出和好的讯息,像小蜗牛伸出触角。

接收到了讯息,谈槐燃一怔,说了实话:“……想你了就画一副,因为我比你来得早很多。”

把幻想的东西全画出来,慢慢的画了一栋楼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了,湛月清松了一口气,“你这几天……不,你从哪天开始发病的?你的疯疾。”

谈槐燃一顿,却盯着他说,“你留在我身边就好了。你不走,我就不疯。”

湛月清心说我也不可能时刻留在你身边。

“好,我答应你。那我们出去吧。”他抱住了谈槐燃的脖颈,垂下眼,“我想去拿我的杏林令牌了。”

谈槐燃一顿,眼睛里漫出一点奇异的兴奋,“真的不走了?”

湛月清点点头,自有考虑。

谈槐燃看着他,看懂了,道:“我不信。”

同频共振之人难寻,他们骨子里是有相似地方的。

能从谈家出来,还弄垮了那么大个家族,湛月清也不是蠢货或者不会灵活变通的人。

可他太在意无辜的命了。

而谈槐燃浸淫王朝多年,却已不在意这些了,这也是他之前坚定瞒着湛月清的缘故。

他何尝不知湛月清在纠结什么?他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能理解湛月清,甚至猜得出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无非就是想先哄出去,呵,他是那种会被美色迷惑的人吗……

“怎么不信了?”湛月清声音放低了一些,抬起葱白的手摸他的唇,摸那点钉子。

谈槐燃的舌钉已经好了许多,也没有像烛飞燕那种说话大舌头的感觉。

湛月清有些惊讶他的适应能力,“你好厉害呀。”

谈槐燃只顾着看他脸,闻他身上属于自己的气息,他盯着湛月清的耳坠,“等会带你出去……嗯?什么厉害?”

湛月清勾唇一笑,却不语了。

正常情况下的谈槐,果然是能听得进去他话的。

至于疯病,他得去仔细问问谈符或者薛夫人,到底如何形成的。

第63章 太多了 “会坏的……”

湛月清想着出去以后的事, 无意识的垂眸,发丝落在了谈槐燃身上。

手还抱着谈槐燃,趴在他的腰上。

谈槐燃垂眸看着他, 眼神一暗,抬起手指摸到了湛月清的大腿——

“!”

这三日他们可谓是像野兽一般, 湛月清耳朵瞬间滚烫, “做什么……”

红袍下,湛月清两边的大腿上都各自有一根绑带。

“啪!”

带子弹动,像极了那种声音。

“想要你。”谈槐燃咬住了他的唇, 又弹动带子。

湛月清躲了躲, 眉心蹙起, 不太明白他怎么又要来。

他正欲拒绝, 可谈槐燃已将他按在了身下——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

“呜……”湛月清眼神失焦,颤栗起来,下意识道:“……太多次了……会坏的……”

他太软了,谈槐燃头皮发麻,用舌钉舔舐着湛月清的颈, 眼神里漫出可怕的气息, “不会的,哥哥在。”

冰凉的舌钉和火热的一起, 灵魂仿佛都被震颤了,湛月清眼睫湿润了,抬眸瞪了他一眼。

为了不吃多余的苦头,他只好抬手摸上了谈槐燃的后颈。

算了……不差这一次了。

“乖宝宝……”谈槐燃轻笑一声, “还是喜欢哥哥……对吗?”

湛月清心间一颤,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谈槐燃呢。

他算是他养大的……

从硌人的一手骨头,到肌骨匀称的身体。

事事护他, 种种引导。

就算是刚穿越那会,哪怕不清楚他的身份,不清楚他为何突然提出薛夫人,谈槐燃也没有伤他。

或许,他接受不了的,不是这样的谈槐燃,而是那些人的命像是被他间接性害死的。

湛月清看着他俊秀的脸,心想。

而且,抛开别的事不谈,他在日记里,确实幻想过谈槐燃能这样锁住他,这样他们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彼此……

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就好了,没有一切烦心的事,醒来就能看见心爱的人,还有鲜花……

他喘息着咬住身下的被角,抬眸看到了桌案边的花瓶里,有一束梅花。

谈槐燃总记得这些。

可是,他怎么会看到那本日记呢?湛月清一边断断续续的喘息,一边有些疑惑的想,他记得他把那本日记丢了啊。

要问吗?谈槐燃会告诉他吗?

湛月清纠结的用腿勾住他的腰,“哥哥……”

谈槐燃头皮一麻,不懂他为何总是能把这样寻常的称呼叫成催.情药一般。

“不许叫。”谈槐燃用手捂住他的唇,眼神一深,压住他,喘息着,“……再叫我就……”

就什么?

湛月清微微疑惑起来,却扬起了颈,白皙的肌肤都红了,他想挣开,可谈槐燃的手如同镣铐,他只好一口咬住那手掌的虎口——

“!!”

湛月清头皮瞬间一麻,手指攥住了谈槐燃的头发。

虎口被咬住的那一瞬,谈槐燃吃了痛,却低笑起来。

湛月清呜了一声,瞧了他一眼。

好烫。

那么多有用吗,他又生不了。

再锁一个月,成百上千次也没用,生不了就是生不了。

眼见他浑身都是自己的气息,谈槐燃终于舒服了,吻住他的脖颈,“现在可以叫哥哥了。”

湛月清啪的一下就给他脸上一巴掌,哑着声音,恶狠狠道:“不叫了……我要出去!”

谈槐燃虽然被打了,心里却没委屈,反而还笑了起来。

……

安王府中。

天色已黑了,更深露重。安王妃所住的院子名唤芳华院,原本养了一大批花,可时节不对,院外的花都枯萎了。

一道雷光闪过,映出了院外的人。

“王爷!”侍女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谈明止,“您怎么来了?”

谈明止手里攥着个信封,却对侍女道:“退下。”

侍女一愣,本能的要敲门提醒王妃,却被谈明止的人悄无声息的拖了下去。

谈明止一身紫衣,丰神俊朗,可此刻的眼神却阴沉的可怕。

砰!

他一脚踢开了门,屋内的安王妃——汪芷嫣瞬间睁开双眼,却推了推身边的男人。

“快走!”

却已迟了。

谈明止走了进来,却好像没闻到这满屋气味似的,冷冷的看着汪芷嫣。

“王爷?您怎么来了?”汪芷嫣示意身边的男人别出声,自己则心跳飞快的起身。

帷幔是拉着的,屋内没点蜡烛,谈明止看不到他们。

谈明止从不和她同房,她没想过谈明止会来这个院子,今夜便将悄悄养的面首留在了身边。

“把你母亲给你的印章给本王。”谈明止坐在桌边,淡淡的道。

汪芷嫣一僵,印章?他要印章做什么?

她是雁西王的第九个女儿,和谈明止也算远方表兄妹。

为保她远嫁顺遂,她母亲留了一批人护她周全。

而印章,便是调动那些人的根本。

这一点,谈明止也知道。

他们彼此都清楚这是一桩好婚事,也没想着为彼此守节,只做明面夫妻。

只要不过分,不闹出丑闻,谈明止不会管她。

“王爷要那个做什么?”汪芷嫣抬起头,熟练的落下两滴泪水,“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批人了……”

谈明止瞧了她一眼,“本王说过,最讨厌你哭哭啼啼。”

汪芷嫣是个美人,哭起来梨花带雨,男人见了都为之怜惜,因此,她常常哭。

但哭只是伪装,譬如现在——汪芷嫣心中暗骂,眼泪却已不掉了。她起身,看着谈明止,敏锐的看到了他手里的一封信封,信封上的印子是雁西王的。

“爹给你写信了?还是你要给他写信?”汪芷嫣问。

她在雁西王眼里并不重要,安王妃这个位置本来也不该是她的。

但安王太妃看上了她的知书达礼,觉得她识大体懂进退,所以她才成了安王妃。

“这是你该问的吗?”谈明止冷冷的看着她。

汪芷嫣一僵,“那好,印章我也没有。”

谈明止一顿,冷笑一声,“来人,把王妃床上的人给我拖出来,杖责一百。”

汪芷嫣面色一变。

榻上那妖艳的男人顿时被拖了出来,捂住口鼻。

院外阵阵棍棒声和男人惨叫声响起,汪芷嫣跪了下来,抓住了谈明止的衣角,“王爷……王爷饶命啊!”

“王妃,”谈明止却突然掐住她的脖颈,“哭也好,演也好,你要做花瓶,就好好的做,别忤逆本王的命令——把印章给我,否则你就会和那面首的下场一样……汪芷嫣,你知道我很会折磨人的。”

汪芷嫣害怕的一抖,看着他,乖乖的祭出了印章。

谈明止自小就是两副面孔——他幼时在安王太妃面前很是乖巧、纯善,背地里却喜欢折磨下人。

他是很会折磨下人的。

谈明止满意了,立刻便有下人拿来新的信纸,还有印泥。

汪芷嫣大着胆子看了眼,却见谈明止是让她的人去传……谣言?

还是个关于湛月清的。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汪芷嫣不明白。

她的那点人其实只够护她一人周全,传谣之类的虽然绰绰有余,可这种事,随意差几个小厮也能做到。

为何非要用她的人?

汪芷嫣皱起眉心,有点不解。

“与你无关。”谈明止瞥了她一眼。

汪芷嫣不敢问了,只好低头。

谈明止很会折磨下人,也折磨过不少人,这其中唯一一个没被折磨的不人不鬼的,就是他八年前带入府中的那个孩子,湛月清。

汪芷嫣嫁给谈明止十年,见过他许多折磨人的手段,唯独那个孩子是个例外。

那年谈明止二十岁,湛月清十二岁。

谈明止自通人事起就喜欢玩娈童,但每一个都新鲜不了多久,最多不过三个月。

他却把湛小月留在身边八年,而且一直没丢。

汪芷嫣不爱谈明止,但这么多年,她已摸清了他的性格。

他或许真的喜欢过湛月清,但那喜欢只有一点点。

这一点点喜欢不足以让谈明止失了体面。

可是方才信纸上,为何字字句句都在针对湛月清?

……

翌日,杏林院外,青龙香车里。

湛月清低头看了眼自己和谈槐燃紧紧绑在一起的锁链。

谈槐燃像是生怕他跑了。

“还不解开?你是要和我一起进去吗?”湛月清看着他问。

谈槐燃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嗯。”

湛月清其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那栋楼里出来的,他醒来时就只看到自己回到了锦绣宫,而后便乘着青龙香车来了杏林院。

“你若进去……不合礼数。”湛月清提醒道,“困了这么多天,你没有奏折要处理吗?”

谈槐燃看着他,却说:“有谈符在。”

“……那你也不能进去,”湛月清低头捣鼓那串把他们扣在一起的锁链,“我去读书,你进去做什么啊?也读书吗?我还要拿我的杏林令牌呢。”

“不这样的话,你要跑。”谈槐燃淡淡的道。

他一手和湛月清一起绑着,另一只手在拨小白的耳朵。

湛月清咬牙切齿,“你多派几个人守住我不就好了吗?”

以前他肯定不会提出这种要求,可现在被谈槐燃这么一闹,他竟然乐意了。

果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湛月清心里叹气。

谈槐燃不吭声,只是看着他。

盯。

“……”湛月清被他看得莫名耳朵红了,挪开目光不想看他了,外面却已经有人认出了这青龙香车——

“二哥在里面吗?”纪鸿鹄的声音传来。

湛月清一顿。

纪鸿鹄却已上马车来了,看见他的那一瞬,纪鸿鹄松了一口气,“你这几天去哪了?罢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陛下真有婚约?”

青龙香车极大,天色暗,谈槐燃又像个没气息的人,藏在阴影里。

他闻言倏然睁大了眼睛,坐到了湛月清身旁。

纪鸿鹄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还是……

“陛下!”他立刻要起身行礼——

“免礼,”湛月清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你方才说什么婚约?”

他杏林令牌都还没拿到,怎么就先有婚约了?

湛月清拧眉,看了谈槐燃一眼。

婚约若人尽皆知,那他这二等杏林的位置……

车内气氛瞬间古怪起来。

第64章 真假命格 “你不仅老,你还流氓!”……

谈槐燃才惹了他生气, 没得到令,哪敢先传婚约。

更何况,若是婚约先出, 那湛月清这二等杏林的位置难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靠身体上位。

“不是我。”谈槐燃看着湛月清,自证清白。

纪鸿鹄没忍住看了眼他, 差点被惊掉下巴, 大概在想:陛下还有这种表情?

湛月清第一反应没有怀疑他,但他自己跳出来就很可疑了。他蹙眉,却问纪鸿鹄, “我没在的这几天, 有人找过我吗?”

“没有!”纪鸿鹄诚实的摇摇头, 却将婚约的事简短的和他们说了。

原来是从昨日起, 民间多了个古怪传言,说这君家二公子原是谈槐燃养在庙里的男宠,而非君太师亲子,还说他一路能有这种成绩,也是倚靠了谈槐燃, 根本不是自己考的。

“其实杏林院里本来都不信的, ”纪鸿鹄挠挠头,“但有个弟子突然想起, 说你那天和秦瑞吵架,说了句‘你尽管弹劾、你看陛下罚不罚你’……于是……”

事情就微妙起来了。

这事谈槐燃倒是不知,他眉头一挑,唇角一勾。

哦?

湛月清被揭了老底, 脸皮一红,咳道:“那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现在他们的意思是什么?”

“顺着他们做什么?”谈槐燃神色一沉, 嗓音生冷,下意识道:“再议论者诛九族。”

他演都不演了,帝王的霸道专横又显现出来。

俊秀冷漠的脸上是湛月清以前很少见的神情。

纪鸿鹄见状后背渗出冷汗,马车里突然好像变冷了,他不由自主的一抖,差点跪了。

畏惧。

忽然,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脸。

“然后呢,不成亲了?任由他们继续骂你,顺带着骂我?”湛月清凉凉的道。

那副冷漠神色立刻破功,谈槐燃的面皮一疼,却挑眉看他。

可紧接着心里漫起了迟来的热意。

等等,成亲?

他不是不要凤印了吗?

纪鸿鹄一惊,看着湛月清,又看谈槐燃,“你们真的……?”

湛月清松了手,轻咳一声,也看着他,神色坚定,面带微笑,可那双眼眸却明亮如星,语气也轻飘飘的:

“我何曾畏过人言?由他们说去吧。”

蒙眼辨药时也有人质疑他,入院亦是,到了现在仍然是。

可哪一次他怕了?哪一次退缩了吗?

他只在谈槐燃的事情上,怕过。

湛月清叹息一声,动了动衣袖下两人的锁链。

他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好!!说得对!谁怕他们啊!大不了咱们重考一次,你也还是魁首!”纪鸿鹄激动道,“那我去告诉百姐姐,你回来了!”

马车内终于又只剩了他们二人。

“我要下去,”湛月清当即转眸看向谈槐燃,“你把锁链暂时……”

嗓音突然戛然而止。

锁链解扣声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干脆利落的声音让湛月清一愣,他笑了,“怎么又愿意解了?方才不怪我在他面前下你面子?”

谈槐燃揉着那截被锁链扣红的手腕,看着他,“朕还有面子吗?你在穆舟面前丢朕的圣旨的时候就已经没面子了,还有前两天……罢了,不提了,把你自己给我抵罪就行。”

丢圣旨那还是在湛家时的事了,湛月清耳朵一红,理直气壮的反驳:“我那会又不知道那不能丢,而且你不也没说什么吗?”

至今,他的衣服里都还有护膝似的软布,以防万不得已下跪磕到他。

这个人确实是一直都很护着他的。

谈槐燃低笑一声,嗓音喑哑,笑得湛月清整个人都微微发烫。

啊啊啊又是这样的声音!为什么听了这么久也没脱敏……湛月清心中无奈。

“我哪敢说什么呀,”谈槐燃忽然吻了下他的额头,“朕这个天子和那些野兽也没什么不同,前几夜还不是被你骑着摇?”

湛月清蓦然缩回手,耳朵更烫了,看上去脸都羞耻红了,“你住口!那不是我!”

他才没有这种面不改色说榻上事的本事!

谈槐燃笑着抚了抚他的发丝,“好了,要去就去吧,我去处理些人。”

面带微笑的杀人,谈槐燃是干得出这种事的。湛月清简直怕了他了,警惕道:“不会是去杀人吧?你先别动他们,等我看看情况再说。”

他得看看,漳丘怎么没找他。

谈槐燃点点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信你,所以我暂时不动手。但我今日要处理的是另一个事……穆舟说,第三个帝皇命格找到了,我去瞧瞧他带不带系统。”

湛月清眼眸倏然睁大了,当即转变了想法,道:“杏林院中的事也没那么着急,我也先同你一起去看看那个帝皇命格。”

第三个帝皇命格,不可能是别的任何人。

“你去作甚?”谈槐燃揽着他,敏锐的眯起眼睛,“杏林院里,你的事比那个重要。”

湛月清一怔,抬头看着他,戳他脸,道:“我可以不去,但你不要轻信别人的话,知道吗?”

谈槐燃颔首,表示应许。

湛月清这才放心了,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哥哥,我看原书里没有第三个帝皇命格,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听的民间传言吗?”

人人都知皇室有钦天监,谈槐燃也不瞒他,只道:“是钦天监,怎么了?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湛月清一僵,却盯着他,疑惑问:“你为何不信那个人就是我呢?”

因为你两个八字都六亲缘薄,不是帝皇命。谈槐燃心想。

但他怕提起湛月清伤心事,便不提那一夜了,道:“因为钦天监给的八字不是你的八字,是另一个。”

湛月清一顿,有点紧张的舔了舔唇,抓住了他的衣裳,“那是哪一个?画给我看看。”

第三个帝皇命的消息是诗画传出去的,也就是他在诗画那里卜卦时的八字。

那个八字……不是他的。

而是现代谈槐的。

以前谈老被他下了药,开始生病却找不出原因以后,就唤他去寺庙为其祈福。

但湛月清又怎么可能真为他祈福?不给他弄死就不错了。

于是每次点着高香拜下去时,求的都是他和谈槐能长长久久、平安顺遂。

现在想来那庙其实也不灵,否则他怎么没和谈槐长久?

湛月清脑海里思绪百转千回,想了极远,谈槐燃却只盯着他的动作,突然说:“别诱惑我。”

这张美人皮简直让他上瘾。

“?”湛月清微微歪头,眼神迷蒙了一瞬,更茫然了:“什么?”

哪里又诱惑他了?!谈槐燃有病吧?湛月清瞪了他一眼,“我说那个八字呢,给我看看。”

今日天冷,湛月清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袍,披了红色薄裘,束紧的腰封勾勒出了劲瘦身段。

长发用红色发带挽起,并未束冠,倒平添几分慵懒惬意。

他的脸好似一直都停留在雌雄莫辨的少年时期,睫羽乌黑,眼眸清亮的抬起头看着他时,总让谈槐燃想到些狭昵的事。

“不给。”谈槐燃暗暗把他搂进怀里,打算再抱会,“除非你亲我一口。”

车内熏香萦绕,怀里的少年如同温香软玉,他根本舍不得放手。

湛月清揪起他脖领,啪的一下亲了他脸颊一口,“好了。”

不就亲一下嘛!

谈槐燃掐了他的腰一下,凤眸眯起,俊秀的脸上划过一点阴郁,低头咬住了他的唇,舌钉探入。

舌钉凉得湛月清敏感的抖了下,他被亲得有点舒服的眯起眼睛,享受的眼尾都红了。

手指也紧张的抓住了谈槐燃胸膛前的衣带。

带着薄茧的手护住了少年的后颈,温软的舌彼此纠缠着,车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攀升了。

两人纠缠了小半刻钟,湛月清才点到即止的把他推开。

谈槐燃意犹未尽,有些流氓的掐了下湛月清的下颌,“这才叫亲,你那是小孩亲法……来人,拿纸笔来。”

湛月清耳朵微红,忍不住嘟囔道:“但是你本来就比我大很多啊……老男人。”

六岁,在谈槐燃看来,差得刚刚好。

“呵呵,年纪小的有我会疼人吗?”谈槐燃冷笑,原形毕露道:“能让你□□吗……”

“啊啊啊你闭嘴!”湛月清这下整个人都羞耻得红了,连忙挥舞着双手捂住他的嘴,眼底还带着一点哀怪,“你不仅老,你还流氓!”

他怎么总喜欢说这种话?!湛月清恨得咬牙。

有下人呈上了纸笔,谈槐燃冷笑一声,还是舍不得放手,单手揽着湛月清,单手写出了那个八字。

字迹自然流畅,有种龙飞凤舞的漂亮。

湛月清看着却拧起了眉头,这竟然不是他那天写给诗画的八字?

“那个钦天监的大人叫什么?”他又问,“是你信得过的人吗?”

“邵鳕,男的,比我还老,得五六十岁了吧。”谈槐燃下意识回答,“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湛月清一怔,“是鱼吗?他家怎么给他取这么个名字?”

谈槐燃决定吩咐着人午饭给他多加道红烧鳕鱼,嘴上却说:“这几天饿着你了吗?怎么净想着吃了?”

湛月清记下名字,晚点叫人钓‘鱼’,现在却道:“没有,我下车了——”

他起身,趁着谈槐燃没注意,下了马车,但又想起什么,折回去亲了谈槐燃一口,才又跑了。

“晚上见哦!”

谈槐燃只觉脸上一热,抬眸时湛月清已跑远了。

他手指蜷了下,抿了抿唇,却突发奇想的看向跪着收纸笔的暗卫——

“你们的妻子,也这么黏人吗?”

暗卫脸色一绿:“……”

他没妻子。

“忘了,你们不能娶亲。”谈槐燃靠回车壁,闭目养神,仿佛真在惋惜,大尾巴狼似的说:“太可惜了。”

“摆驾钦天监。”

第65章 再比一次 天色灰蒙蒙一片,湛月清一进……

天色灰蒙蒙一片, 湛月清一进了杏林院,便察觉了不少的目光在暗中打量他。

自他入院起,见过他的人不少, 却不太清楚他真正的性子,不敢多加指摘, 聪明的人更是当作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依然跟他打招呼。

湛月清一一颔首回应,颇为云淡风轻。

但架不住总有不聪明的撞上门来。

“这不是二公子嘛。”秦瑞抱着双臂,一脚踩上门框, 单脚拦住了湛月清, 目光中带了点看不起的神色, 故意道:“以前确实没发现, 二公子竟有这等好皮相,我等自愧不如啊。”

他如今已考上了八等杏林,不日便可入军营行医,但这分数有没有水分,只有他自己知道。

湛月清面不改色的一脚踩上那只横贯在他面前的脚, 转眸盯着他, 眼底浮现一抹嘲讽:“先前只觉得你长得丑,没想到原来还是个瞎子, 需要本公子为你开副治眼疾的药吗?”

他边说边使力气,秦瑞立刻吃痛,收回脚,勃然大怒:“你说我丑?!”

“丑得我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你。”湛月清没看他, 径直走进屋内。

杏林院学堂里不定时的有老师授课,每个人都有位置,湛月清回到位置, 却见到今日授课的竟然是时忍冬。

时忍冬穿了一身黑色常服,在考校弟子的功课。

“月清,你来了?”百廷玉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神色复杂,低声:“你打算怎么办?”

“君月清!”时忍冬远远的瞧到他脑袋上那颗毛球儿,立刻便知道他来了,点名道:“过来!”

湛月清微微笑了,将手搭上百廷玉的手,“别担心。”他说完又到了时忍冬面前,作出一副惊喜神色:“师父!”

关于湛月清的流言,时忍冬也被怀疑徇私了,两人都在风口浪尖上,因此这一叫,屋内目光都望了过来。

杏林堂里不止一位老师和考官,杏林大比也不会每个老师都参与拟题,看中院首之位者,想把时忍冬挤下来者,比比皆是。

“这几天去哪儿了?”时忍冬却是真的好奇,摸着他脑袋问。

湛月清不爱被人摸脑袋,因为杏林四杰里就他最矮。

时忍冬也比他高。

“去进修医术了,”湛月清怨怼的拨开他的手,“师父,别摸我脑袋,等会长不高了。”

997:【探讨生命大和谐可真是‘进修’呢。】

这酸溜溜的语气是要做什么?湛月清怒回:“闭嘴。”

“好好好,师父不摸,”时忍冬改为把手靠他肩膀上,低声问:“外头的传言,可听到了?我叫鸿鹄看见你进来就同你说,他说了吗?”

湛月清一怔,心里暖了暖,他就说纪鸿鹄那个粗神经怎么会想着专门蹲他。

“师父我是相信你的。”时忍冬低身,“不过呢,这……”

“师父,我想重考。”湛月清打断他的话,故意加大了声音,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由杏林院所有考官出题,看看我究竟配不配得此位。”

堂中所有人都一顿。

“流言我听说了,既然大家怀疑我的位置来得不正,那就重考给大家看。”湛月清掷地有声:“由杏林院所有老师、考官随机出题,当即就可以问我,这样便也不存在陛下提前威逼利诱之事。”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起了。

时忍冬也惊得瞪大眼睛,连忙压声:“这可不行,你才多大点……”

“敢问二公子,”却已经有杏林院的老师开口了,“医者有言,奇经八脉,任脉的终点位于人之面目何处?”

“目眶下。”湛月清淡淡的道。

众人见他神色不像生气,便有更多老师按捺不住了,纷纷开始考校——

这二公子自入院后就屡屡打破常规,到底是真本事,还是装模作样。

“经脉循行,何种经脉会过气街?”

“足阳明、足少阳二处。”

“今有两个病人,湿邪与寒邪共犯,二种致病可有共同点?”

“有,易伤阳气是为共同点。”

“什么脏腑容易发生血虚病变?”

“心和肝。”

“何为心血瘀阻证?”

“心胸如刺如绞,痛有定处,瘀血内阻者舌紫暗,有瘀斑,脉涩。”

“医馆中有一人,突然心痛如绞,背痛彻心,形寒肢冷,面色苍白,冷汗自出,遇风寒加重,脉或沉或紧,此为何证?”

“寒凝心脉证,应辛温散寒,宣通心阳。”

……

初时是些简单问题,后面便渐渐深入——秦瑞学了个半吊子,只觉得他们都在说什么天书,可他看着湛月清对答如流,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他是听不懂这些,但他能看出那些老师或者师兄们满意的神色,而再看湛月清——

湛月清衣袂飞扬,始终面带微笑,好像越问就越兴奋似的,脸上竟然激动的都要红了。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杏林堂中的对答声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许多弟子都看呆了,但反应过来后却都暗暗在心中叫苦——

等他们回去,自家师父肯定会将自己和月杏林对比,到时候师父看他们,定然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又要让他们加紧修习了!

“够了够了!”时忍冬忍不住一拍桌子,面带红光,显然也十分兴奋,“月清,喝水!”

湛月清夺过茶杯喝了一口,却继续和站在对面的一名弟子继续咆哮:“阳虚阴虚是可以同时调理的!”

“不可能!”那人也咆哮,“表实阳虚,表实阴虚,怎么可能用一种治法?!”

“同时调理不代表同一种……”

“别吵了!”时忍冬忍不住一人丢了本砖头厚的医书砸过去,整个堂内都回荡着他的咆哮:“虚证与实证本就容易错杂!能不能同时治疗因人而异,你们俩都对!”

湛月清方才激动的差点从桌上翻起来,闻言终于冷静,坐了回去。

在他对面的少女名为曾半夏,是本次杏林大比里,同湛月清并列魁首的人,她尴尬的把踩上桌子的腿放了下来,擦擦那个鞋印,“是,是,院首教训得对……”

湛月清抱起双臂,别开眼睛,脸色都气红了,但看起来却比原来更有活气,而非一副精致空洞的美人皮。

“月清,”百廷玉拍拍他肩膀,笑道:“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只有那副表情呢。”

“人怎么会只有一个表情,”湛月清还是气,瞪了曾半夏一眼,“我一般不和小孩吵架,也就是他先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