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风眯起眼睛:“谢警官使唤起人来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
谢尧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希望我给你当个暖床的吗?那我的身份高低算是个情人吧?你满足一下我这个小情人的愿望,有什么问题吗?”
沈霁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其实沈霁风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但笑意很少蔓延到眼睛里,现在这个笑,应该是谢尧醒来以后看到的对方情绪最饱满的笑容。
谢尧突然想到了林翊轩。
林翊轩跟沈霁风正好相反,是个不爱笑的,难得见他咧一下嘴,还基本都是冷笑,冷笑接下来就伴随的往往不是好话。
就是因为这一点,再加上他特别有钱,谢尧以前才总觉得他是个品行恶劣的富二代。
但实际上深入接触之后他发现,林翊轩只是不怎么开朗,不怎么爱笑,每次嘲讽人也嘲讽得很到位,都是别人先惹他的。
林翊轩……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失踪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吧?
上一次他死就是因为云集团,这一次失踪还是因为云集团。
本来这次出任务之前,林翊轩就想跟着他一起,是他拒绝了。就这么分开行动一次就出事儿了,他觉得林翊轩肯定很自责。
真的很抱歉,谢尧想,如果他还能活着回去的话,他一定好好跟林翊轩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分开行动。
不光是为了安抚林翊轩,这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之前做什么都跟林翊轩一起,就连睡觉都是在一个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分开了,他才觉察出不习惯。他……还挺想林翊轩的。
“行,”沈霁风似乎是笑够了,回应了谢尧,“谢警官都这么说了,又是这么小的愿望,我要是再不满足,岂不是显得我小气?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带你去见他。”
谢尧飞快将粥吃完。
正好这会儿麻醉的效果已经完全过去了,他自己可以自己走,沈霁风没有再拉着他。
他们回到了房间。
原来成远就在谢尧隔壁。
两个房间的布局差不多,或者应该说,这艘船上所有房间的布局都大差不差。
进入房间以后,谢尧看到成远躺在床上,他只穿着裤子,上半身胸口的位置缠了厚厚的纱布。
成远清醒着,听到门口的动静,他顺着声音像两人看过来。
四目相对,谢尧快步走到床边,上下将成远打量了一遍,确定他没有被虐待的痕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怎么样?你还好吗?”
虽然成远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谢尧还是问了一句。
成远轻轻摇了摇头,他看了看谢尧,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沈霁风,大概是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还有点不清楚眼前的状况:“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在海上吗?他不是死了吗?怎么……”
谢尧回头看了一眼,只说了五个字:“云集团,隐士。”
都是警察,他相信给出这两个关键词,成远应该就能联想到发生了什么。
果然,成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再次看向沈霁风,他的眼神不再是疑惑,而是充满了怒意。
沈霁风当然能察觉到成远的情绪,但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当作没看见。
在他看来,一个躺在床上的警察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成远瞪了他一会儿,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问沈霁风:“既然是隐士,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
沈霁风笑了:“不杀你是看在谢警官的面子上,如果你实在是想死,我不介意把你丢到海里去喂鱼。”
看在谢尧的面子上?成远又看向谢尧。
谢尧叹了口气,解释:“我之前在云集团当过卧底,他认识我。”
成远的脸色几经变化:“所以你非要跟着我们一起来逮捕他,就是因为你怀疑他的身份?”
谢尧点头。
成远这回彻底明白了,他挤出一个笑容:“那我们,还有回去的机会吗?”
这个问题没等谢尧回答,沈霁风先开了口:“回去?这位警官,你当云集团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该感谢谢警官,如果不是他的话,你连再次睁开眼的机会都没有。”
“我劝你还是想想怎么讨好我,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否则的话,谢警官的面子也保不住你,你只能去当鱼饲料。”
成远闻言,激动地坐起身:“那你就把我扔进海里好了!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跟你们狼狈为奸!”
谢尧立马摁住成远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
他跟成远接触不深,不是很了解这个人,他生怕成远是个‘硬骨头’,真要一心求死。
沈霁风明显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虽然对方嘴上说喜欢他,但他真不觉得沈霁风会有什么真心,估计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抱有一点兴趣。
他认为这一点好感不足以在成远惹恼沈霁风以后还能安然无恙。
成远骂完,眸光一转,对上了谢尧的视线。
谢尧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别激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成远的胸口起伏着,渐渐的,他也冷静了下来,激动的情绪逐渐消退。
谢尧立马回头去看沈霁风,他还是刚才那副表情,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
谢尧站起来,走出房间。
沈霁风跟上他,出来的时候顺便把门也给关上了。
两人站到走廊里,谢尧对沈霁风说:“抱歉,我同事脾气不好,性子也急,再加上受了伤,说话难免有些激动。他并不是真的想去当鱼饲料,希望你不要介意,别真把他扔进海里。”
沈霁风:“谢警官这是在求我?”
谢尧看着他:“是,求你不要伤害他。”
沈霁风觉得很有意思:“你们一个两个的,醒来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都,是宁愿去死,也绝不跟我沆瀣一气。”
“尤其是你,我用注射来威胁你,你那表现更是宁死不屈。骨头这么硬的谢警官,怎么这会儿肯低头求我了?”
谢尧微微一笑:“我认为在不破坏原则的情况下,揆情审势才是聪明的做法。”
“如果为了活命,就让我沾上不该沾的东西,我认为没有必要,但如果只要求求你就能换来我和我同事的安全,我觉得还是很值的。”
沈霁风哈哈一笑:“谢警官,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尧保持着微笑,这回没再说什么被他喜欢是很倒霉的事情。
诚然,他就是因为沈霁风那份莫名其妙的兴趣才被掳到海上,这很倒霉。可事已至此,他和成远已经到了海上,那么这个时候,沈霁风对他的这份‘喜欢’就很重要了。这是他们保命的根本。
以及,反正人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如果能利用起来这份‘喜欢’杀了沈霁风,那可就太值了。
沈霁风走近了一步,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谢尧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步履匆匆地走到了沈霁风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沈霁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
两人的耳语结束,沈霁风的目光扫了过来。
不同于刚才的漫不经心,此时沈霁风对眼神可以说是冷到了极点,如果谢尧没有看错,他的眼中是盛着杀意的。
不过很快,那股杀意便褪去,他又恢复了那副闲适的模样。
沈霁风对旁边的人说:“我去处理,你带着谢警官到处逛逛。”
黑衣人点了下头:“是。”
沈霁风没有跟谢尧交代什么,直接离开了。
谢尧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人说了什么?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黑衣人说完话,对方第一时间就朝他看过来,是跟警方有关吗?
其实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林翊轩发现他失踪后肯定会上报的,警方也该有所行动了。
黑衣人走到他身边:“谢警官,您想去哪里走走吗?”
谢尧回神,将目光放到黑衣人身上。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让他意识到,这艘船上远不止像看上去怎么寂静。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定藏了很多人,只要他有任何异动,估计就会有子弹飞过来。
其实想想也是,这可是沈霁风本人所在的地方,就算没有警察,他的仇家也不少,身边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呢?
沈霁风离开,没把他关起来,还留了个人在他身边,让这人带着他到处转转。
这么看来,他所拥有的自由度比他想象的要高。
或者应该说,沈霁风很相信自己,不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和成远能跑到哪里去。
谢尧想了想,成远已经看过了,是安全的,这边暂时不用担心。
既然让他逛,不如趁现在看一下这艘船的结构布局,虽然之前开会也来过,但因为权限的问题,他更多还是待在自己的房间,没有在船里系统的转过。
要是船上有什么地方能埋伏,趁机杀了沈霁风,那是最好的。
不能直接杀了他,熟悉这艘船也是好事,万一有机会逃跑呢?
谢尧回答:“我想先去甲板上看看,麻烦了。”
黑衣人比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
*
境内,首都。
林翊轩将自己的猜测上报以后,很快引起了上面的重视。
云集团清除计划再次启动,围剿云集团专项组被重新组织起来,曾经参与该项计划的人也被召回。
当然,是否再次参与该计划是自愿的,毕竟危险程度不低。
不过得到召回通知以后,除去已经牺牲和已经退休的人,几乎没有人拒绝参与。
为国分忧,义不容辞。
沈霁风最后一次在境内现身的地方是冀市,科盛集团是他名下的产业,便以科盛集团为起点开始调查。
顺着科盛集团的流水,警方查到,钱款几经周转,最后流向的地方是迪拜。
我国警方与国际刑警联合,前往迪拜进行调查。
飞机上,林翊轩通过窗户,望向下方的海洋。
谢尧,坚持住,这一次,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轮船甲板上,谢尧仰头望向天空,也不知道林翊轩现在怎么样了。
今日天晴,蓝天白云相呼应,微风拂面,带着一股海盐风味。
谢尧想,如果不是被软禁,此情此景下,他应该会觉得很舒服。
可惜了,这样好的风景,他实在是没有心情欣赏。
吹了一会儿海风,谢尧回头问黑衣人:“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
黑衣人没有回答。
之前问的问题都得到了回答,就这个问题不回答,看来是问到不该问的了。
谢尧也没勉强,扭过头去继续看海。
这会儿日头正盛,照在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有些刺眼。
谢尧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睛不舒服,转头回了船舱。
沈霁风忙了一整天,谢尧就在船上转了一整天。
这艘船很大,一共四层。一层是会议厅、餐厅和部分房间;二层全部都是房间;三层是娱乐场所,主要是各种赌/博和按摩;四层也是娱乐场所,主要是酒吧和露天泳池。
没有可以埋伏的地方,或者应该说,能埋伏的地方,都是像他身边一样的黑衣人,也就是沈霁风的人。
谢尧不动声色,想杀沈霁风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还得从长计议。
第87章
谢尧已经在海上待了七天了。
如果算上他昏迷的那三天, 他和成远被沈霁风掳走,已经过了十天。
船在海上航行了十天,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没有到达所谓的目的地, 也没有什么人来进行交易, 这艘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太平洋上漂着。
不,他们刚出来的时候在北太平洋, 已经过去十天, 谢尧合理怀疑他们已经漂出了太平洋的范围, 不知道到了哪一片海域。
但不管是哪一片海,恐怕都还是在公海范围。
公海,无主之地。
除了刚醒来的那一天, 剩下的几天谢尧都睡在沈霁风的房间里。
其实他还挺抗拒的,倒不是抗拒跟沈霁风住在一起, 而是他想住在成远旁边。
谢尧不了解成远的性格,他很怕万一成远性子急, 说错了什么话, 会激起沈霁风的杀心。
好在成远也是干了很多年的刑警,还是比较沉稳的, 除了第一天放下宁死不屈的狠话以外,接下来几天他都很安静。
而沈霁风对他也算是比较包容,他说出自己的顾忌以后,沈霁风竟然每天都允许他去跟成远见一面。
于是谢尧除了在船上闲逛以外, 每天还会抽半个小时去跟成远说话。
每次他们见面的时候, 旁边都会有人盯着,他们也不敢聊太敏感的话题,每天只说一些闲话。
谢尧:“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成远:“不疼了,好多了。这几天还感觉挺痒的, 应该是在愈合。”
谢尧:“今天的饭菜和胃口吗?吃饱没有?”
成远:“吃饱了,不光吃饱了,还觉得挺好吃的。不愧是云集团,在海上也能吃到那么新鲜的食材。”
谢尧:“我听说他们今天带你出房间走了走?”
成远:“对,一直待在房间里太憋屈了,感觉腿都要躺废了。”
谢尧:“他们没有虐待你吧。”
成远:“没有,你放心。”
每天都是这样没有意义的对话,虽然没有意义,但也让谢尧感觉到安心。
他不是一个人,最起码,还有战友在。
今天是第十一天,谢尧照例先在在船上逛一圈,然后去见成远。
今天他来得比较早,成远正在吃午饭。
桌子上摆了一份素菜,一份荤菜,还有一碗米饭,确实是很好的俘虏待遇。
谢尧在他旁边坐下:“咱俩吃的一样,我中午也吃的这个。”
成远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那位对你会不一样呢。”
说着,他往门口负责看守的两个黑衣人那儿看了一眼。
谢尧无声地笑了一下,倒也没有阻止。
被关了这么久,有怨气也是正常的,正好成远这样说,说不定还能帮他改善一下伙食,虽然他觉得现在吃的已经挺好的。
吃完饭,成远放下筷子,问谢尧:“你今天干什么了?还是在外面闲逛?”
谢尧点头。
成远:“都逛了十天了,你不觉得无聊吗?”
谢尧无奈一笑:“无聊又怎么样?总不能下去游泳吧?”
成远:“那位不是说喜欢你吗?怎么连个解闷儿的东西都不给你?我还以为咱俩的待遇有多不一样呢。”
听到这里,要是再察觉不出来成远的意图,谢尧这么多年警察就白干了。
他的神色有了些变化,冲着成远轻轻摇了下头,让他不要着急。
他并不是想坐以待毙,只是他觉得现在还没有到合适的时机。
成远皱了下眉头,接着说:“谢尧,我只在这一层转过,他们只允许我在这一层活动。你去过其他几层,你觉得其他楼层有意思吗?”
谢尧摇头:“都没什么有意思的,很无聊。”
成远的眉头皱得更紧:“好吧,我还以为你天天在船上转,能发现什么有趣的地方呢,看来是这艘船本身就很无聊。”
谢尧不置可否:“船上确实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不过海上航行嘛,资源有限,也可以理解。再等等吧,总会靠岸的,等到了陆地上应该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小时一闪而逝。
谢尧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就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成远突然说道:“谢尧,谢谢你。”
谢尧回头看他。
成远看着他:“打我的那把枪威力不低,打出来的伤口也深,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已经死了。谢谢你让我捡回来一条命,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谢尧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离开了房间。
正如成远所说,沈霁风并没有给他准备什么解闷儿的东西,他在这里唯一的活动就是在这艘船上走来走去。
离开房间以后,他也像前几天一样,在船上到处闲逛。今天倒是多了一个可以思考的问题,成远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聊天的内容他明白,他们已经在船上待了很久了,该有所行动了。
船上有没有什么合适动手的地方?或者是有没有哪里能逃跑?
谢尧相信自己给出的回答成远也听明白了,这艘船他每天都在转,已经非常熟悉,没有可以动手的地方,得等靠岸再说。
可最后那一番话呢?成远专门叫住他,就为了对他表达感谢?
这也太奇怪了,先不说沈霁风留他一命这事儿需不需要感谢他,就算需要,应该在刚醒来的时候就感谢了吧?现在再提有什么意义?
成远特地强调了他受的伤比较严重,因为这枪打出来的伤口不浅。
等等,这枪打出来的伤口不浅……
枪、伤口……
谢尧脚步猛地一顿,他好像明白了。
*
沈霁风很忙,一般只有到了晚上谢尧才能见到他,白天的时候如果不在床上闲逛,谢尧就在他的卧室待着。
沈霁风的卧室在二楼尽头,是整艘船上最大的房间。
不过房间虽然占地面积大,里面的设施却不豪华,甚至可以说是简约,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非常大的书架。
书架上放的既不是学术研究方面的专业书,也不是志怪杂谈小说,而是各种与卜卦算命相关的玄学书籍。
谢尧曾经问过沈霁风,为什么要研究这些东西?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信命的人。
沈霁风的回答是:“大哥信啊。”
是的,沈霁风曾经提到过,大哥,也就是云集团的上一任头目,是个非常迷信的人。
“你应该知道隐士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吧?”沈霁风问他,接着又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塔罗牌。”
“大哥是个非常信命的人,他经常去寺庙道观,家里也供着神像,每次在做重大决定之前,他都会给自己卜上一卦,六爻圣杯什么的他都会,也都信。”
“他的信仰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很多人为了讨好他,都会从这些东西入手,我也一样。”
“现在嘛,星座塔罗这些东西随处可见,但是在我刚进入云集团的时候,国内还不怎么流行西方的迷信。”
“所有人去讨好他,都是找各种什么隐居深山的大师,有点太卷了。哪有那么多真大师?真大师又怎么会不辩善恶,给我们这些亡命之徒办事?”
“我反正是找不来那些大师,倒不如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反正在当时塔罗牌是个稀罕玩意儿,我就专门去国外学了这些卡牌。”
“我从这些牌里面挑中了一张自己最喜欢的,以那张牌的名字命名,也就是隐士,好体现出我也像他一样迷信,也真的熟知这些东西。”
“事实证明我的决策是对的,自从我给他表演了一手占卜,他就留我在身边了。”
谢尧听完以后,只有一个想法:“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亡命之徒,是恶的那一方。”
沈霁风哈哈一笑:“人嘛,要是连自知之明都没有,怎么成大事?”
谢尧好奇:“你又不信这些,上一任领导人也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些书?”
沈霁风看着书架:“在人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是最难捱的,这些书的存在,可以时刻提醒我,让我不要忘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谢尧无言以对。
之前谢尧虽然感觉无聊,但从来没想过翻开这些书,他的重点都在这艘船上,他想在船上找到可以杀死沈霁风的办法,就算不能杀了他,能脱身也是好的。
可是今天跟成远聊完了以后,他觉得可以翻开这些书看一看。
谢尧走到书架跟前,随手拿出来一本《占星研究》,坐到床边开始看。
沈霁风回来,看到的就是他研究占星学的场景。
沈霁风脱掉外套,走到谢尧跟前,直接把他的书抽走:“怎么开始看这个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在他看来,看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容易把人的脑子给看坏了。
谢尧仰起头看他:“你把我关在这儿,我不看这个看什么?”
沈霁风:“不是允许你在船上随意活动吗?出去走走不好吗?我看你常年待在国内,整天忙得要死,应该也没什么时间旅游吧?去甲板上看看海呗。”
谢尧:“确实没什么时间旅游,海也挺好看的,但我已经看了十天了,再好看的海也不好看了。”
沈霁风听懂了,轻轻扬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觉得无聊了?”
谢尧:“是。”
“那你想干什么?”沈霁风在他身边坐下,掐了下他的脸,“我放你下去游泳怎么样?”
谢尧平静地看着他:“真能放我下去也行,总比被关在这儿当个废人要好。”
沈霁风收回手:“谢警官这么聪明,怎么会是废人呢?”
谢尧无奈:“再聪明的人被圈养起来也会变成傻子,如果你真的是因为我足够机敏才对我有兴趣,那麻烦你给我找点可以解闷儿的东西。再关下去,我真的要成傻子了。”
沈霁风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转:“你想要什么?枪吗?”
“积木,乐高,拼图,”谢尧顿了顿,“鲁班锁也行。”
沈霁风的神情似乎微微有了变化,嘴角扬起,重新绽开笑容:“我都不知道原来谢警官喜欢这些益智的小玩意儿,行,明天就给你弄来。”
谢尧顿了下,又说:“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的同事也弄一份,积木什么的。”
第88章
迪拜, 一座藏于沙海之中的城市,一个奢华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沙漠绿洲。
这里拥有世界上最高的摩天大楼,哈利法塔。还有世界上最大的人造岛屿, 棕榈岛。就连警察巡街, 都是开着豪华超跑。
这里是全球富豪移居最多的地方,奢靡至极。
林翊轩就坐在当地警方的豪华跑车里。
今天是他们到达迪拜的第七天, 这七天里, 我国刑警、国际刑警与迪拜当地的刑警联合, 已经找到了沈霁风在迪拜的产业。
他们此行,正是要去沈霁风在迪拜的产业之一,里里河酒吧。
车上。
或许是林翊轩的表情太过于严肃, 同车的警察忍不住安慰他:“你别担心,这里也是禁毒的, 沈霁风敢在迪拜贩卖drug,没那么容易脱身。”
说话的是同行而来的国际刑警, 也是中国人。
林翊轩的表情有所松动:“嗯,我知道,谢谢。”
其实他担心的并不是能不能抓住沈霁风的问题, 而是谢尧。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开始发觉谢尧可能还活着的喜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恐惧。
谢尧失踪已经超过十天了,生死未明。他希望谢尧活着, 他已经失去过谢尧一次, 如果再失去第二次,他真的会疯。
可他又怕沈霁风会虐待谢尧,让谢尧生不如死。如果真的饱受虐待,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倒宁愿……
林翊轩不敢想。
沈霁风的种种行为看起来是对谢尧有兴趣的,他只寄希望于这点兴趣可以让沈霁风不去伤害谢尧。
坐在旁边的警察发现他的宽慰好像并没有减轻林翊轩的担忧,突然想起来,之前同事们闲聊的时候好像说过,这个人的至交好友被沈霁风抓了。
这……云集团的名字,他们国际刑警当然是听过的,其手段多狠辣他们也见过,要是有警察落到他们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警察斟酌了一下,正要开口安慰些什么,就见林翊轩的脸色莫名其妙好看了不少,好像自己把情绪调整好了。
他试探着开口:“你……还好吗?”
林翊轩冲旁边的警察笑了一下:“还好,我没事,谢谢。”
虽然十分忧心,但他不能放纵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中。不管谢尧现在怎么样,他一个人身陷囹圄,处境一定很艰难。他必须冷静下来,尽可能的找到沈霁风的藏身之处。
他要做的是与谢尧默契的战友,而不是只会担惊受怕的后腿。
里里河酒吧位于迪拜的中心地带,占地面积非常大,一共有三层。
酒吧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一间很正常的酒吧,大家来这里都是喝酒打牌,顶多就是有一些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在舞台上跳舞助兴。
可他们知道,这里没有这么简单。
警方兵分两路,一路在明面上,来酒吧查有没有非法交易,另一路人已经提前以顾客的身份在酒吧里埋伏好了。
警察一来,酒吧先是一阵骚动,但很快就在镇压下变得安静,不管顾客还是工作人员,都老实坐在自己的位置。
在混乱之中,提前埋伏好的那一路警察发现,有工作人员鬼鬼祟祟的趁乱离开。
他们一路尾随,发现酒吧有一道门通往地下,里面热火朝天,比上三层热闹许多,俨然是隐君子和赌徒的天堂。
隐藏的地下酒吧被发现,两路警察汇合,迅速将地下层控制。
也是到地下他们才发现,原来藏匿在下方的酒吧也有三层,而且占地面积看起来好像比上三层要大。
警方在这里抓获了drug交易、色/情交易、天价赌博,以及猎奇直播。
每层楼都有两排房间,直播就是在这些房间中进行。直播的尺度非常大,只能说普通的色/情直播在这里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东西了。
迪拜能够成为世界著名的销金窟,离不开它开放的政策,虽然法律规定禁毒禁赌,但迪拜政府对这些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几年迪拜因为自己过于开放导致名声越来越差,再加上迫于全球的压力,政策也是越收越紧。
因此,在中国刑警和国际刑警的眼皮子底下查出来这些非法交易,迪拜当地的警察也丝毫没有对这些违法人员手软。
里里河酒吧的老板是个华人,名叫陈正青。他是陈正生的弟弟,两人有血缘关系,容貌看上去有几分相似。
林翊轩从他嘴里翘出来了一个非常有用的信息——
“隐士的船一直在印度洋打转,五天后,他会在拉希德港靠岸。”
*
第二天,沈霁风就把谢尧说的那几样东西给他送了过来。成远那边也按照谢尧的要求,送了立体拼图。
于是今天起床以后,谢尧没有去船上乱逛,而是窝在房间里面玩鲁班锁。等中午送来饭,谢尧才从鲁班锁的世界中抬起头,端着饭去找了成远。
成远正在研究立体拼图,他把零件一个一个抠了下来,因为零件边缘可能会有小刺,所以他并没有着急拼,而是先用砂纸打磨零件的边缘。
谢尧端着饭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沙沙作响,全都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
“成远,”谢尧端着饭走过来,“我来找你一起吃饭。”
成远抬头,先看了一眼谢尧,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托盘,看到盘子里放着三个小碟子一个小碗,他笑了:“看来那位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多给你加了个菜。我的饭还没有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送,你先吃吧,别一会儿凉了。”
话音刚落,就有黑西装推门进来,是来给成远送饭的。
托盘上只有一个碟子和一个碗,碗里盛着米饭,碟子里放着炒鸡蛋。
成远笑了:“那位真够记仇的,就说一句,给我减个菜。”
他嘴上这么说,倒是没见真的生气,乐呵呵地接过午饭,可能是有了积木的缘故。
谢尧和成远用一张桌子吃饭。
虽然成远被减了个菜,但由于谢尧过来找他了,他的伙食实际上来讲并没有变化。
两人在闲聊中吃完了午饭。
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见面时间,吃完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谢尧刚站起来,成远突然伸了下腿,谢尧被他绊了一下,一个没站稳,连带着小桌子一起被碰倒。
屋子里站着的黑西装们迅速过来帮忙扶人扶桌子,成远也是一脸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没事,”谢尧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呢?你没事吧?”
成远摆手:“没事没事,刚才腿突然有点痒,想伸一下,伸过了。”
“没事就行,”谢尧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走出房间,谢尧垂下眼,挡住眼中的情绪。
刚才成远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如果没理解错的话……
谢尧缓缓停下脚步,扭头看一直跟着他的黑西装:“你们老板这么忙吗?天天见不到人。”
黑西装还是谢尧第一天醒来时,沈霁风吩咐带着他四处逛的那个,那天以后,这个人就相当于他的专属助理了。
闻言,黑西装回答:“集团事务繁忙。”
谢尧冷笑一声:“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隐士,真是日理万机哈。他让我给他暖床,真就暖床?白天连见他一面都不行?”
黑西装态度很恭敬:“您是想见沈先生吗?请您稍等,我让人转告。”
说着,他从内兜里掏出来一个对讲机,他也没说话,就是摁了几下就放了回去。
他抬头对谢尧说:“先生说他大约四点左右结束工作,忙完就会来见您了。”
谢尧冷哼一声,一副勉强接受的样子,继续往房间走。
他没再玩上午玩的鲁班锁,而是拿上乐高去了甲板。
今天又是个晴天,谢尧在甲板上晒着太阳吹着海风拼乐高。
沈霁风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才缓步走了过去。
刚踏上甲板,谢尧就听到了动静,抬头朝他望过来。
沈霁风扬起笑容:“我听哈顿说你想我了?”
哈顿就是跟着谢尧的黑西装,是个中文说得很溜的洋面孔。
谢尧仰头望着他:“算不上想,就是觉得只有晚上能见到你,显得我像个卖的。”
沈霁风腿一弯,在谢尧身边席地而坐:“你不是本来就清楚自己的身份吗?怎么这会儿又不乐意了?”
谢尧面无表情:“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沈霁风保持笑容:“我可给过你很多次给我当正牌夫人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说到这个,谢尧突然想起了沈灵玉,他再次回到江市,沈灵玉就一直缠着他让他回沈家。
谢尧好奇:“你的弟弟妹妹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沈霁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知道,弟弟妹妹都小,尤其是小玉,他们能懂什么?过得开心会花钱就好了。”
谢尧点了下头,难怪,沈灵玉被恐吓的时候被吓成那样。他还想,那要是演的,这演技也太好了。
“过得开心会花钱就行,当你弟弟妹妹还真幸福。”
沈霁风:“给我当夫人也很幸福,不比弟弟妹妹差。”
他顿了一下,又说:“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见他们?小玉倒是确实经常跟我提起你,她挺喜欢你的。等靠岸吧,你跟我回家,自然就能见到他们了。”
谢尧冷笑一声:“跟你回家?我白天想见你一面都得预约,你还肯带我回家?到时候怕是暖床都得排队吧?”
这话倒是取悦了沈霁风,他哈哈一笑,心情明显变好:“谢警官吃醋了?嫌我不陪你。”
沈霁风凑近谢尧,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了过来:“体谅一下,我这段时间是真忙,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白天夜里都满足你。”
最后一句,他说的声音很低,也很暧昧。
谢尧就这么注视着他。
片刻,沈霁风脸色猛地一变,一把抓住了谢尧摸向他后腰的手。
他的后腰别着枪。
沈霁风收起笑容,眼睛也微微眯起,流露出危险的信号:“你要干什么?”
谢尧一脸坦荡:“给我玩玩怎么了?我是个警察,你还真让我一直玩乐高?”
第89章
沈霁风似笑非笑地盯着谢尧, 谢尧也同样回望着他,坦坦荡荡。
甲板附近站了一圈黑西装,在沈霁风抓住谢尧的手的瞬间, 那些黑西装便齐齐摸向身后的枪, 只等着沈霁风下命令。
晴空之下,大海之上, 一片暗流涌动, 剑拔弩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霁风缓缓松开了手。
谢尧面上不显,实际上后背已经出了冷汗。等自己的手被松开,他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才跟着手一起放松。
他不知道沈霁风对他的喜爱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一步险棋,走好了就能跟成远配合上, 走不好,今天大概就交代在这儿了。
还好, 赌成功了。
谢尧抽出沈霁风别在后腰的枪, 先抽出弹夹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子弹,确定有, 他抬脸,扬起一个笑容:“我的射击可是当年班上的第一名,给你表演一个。”
说着,他撑着地起身, 来到了船边。
谢尧每一天都会在船上逛一圈, 也会来甲板上看看海,根据他的观察,从海面往下看,时不时就有小鱼群从他们的船底游过。
他站在船边等了一会儿, 看到有小鱼,他立马给枪上膛,然后瞄准小鱼。等开枪的时候,他偏了一个角度,只听‘砰’一声,子弹射入水中。
下一秒,红色在海水中蔓延开来,正好有风吹过,血腥味混着咸腥的海水味一起钻入鼻尖。
谢尧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沈霁风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开完枪,他扭头去看身边的人,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厉害吧!别看我是学文科的,光学上的什么折射反射我用得可好呢。”
沈霁风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警惕了:“你喜欢玩枪?”
“当然喜欢了,”谢尧低头看着手枪:“我是个成年男性,还是个警察,也就是你,拿一堆小孩玩的东西打发我。”
沈霁风好笑:“什么叫我拿小孩儿玩的东西打发你?不是你自己要的吗?”
谢尧突然冷下脸来:“我这么说你就真这么做?你怎么一点都不懂我?”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谢尧用这种似嗔非嗔的态度说话,沈霁风明显愣了一下,怔忪片刻后,他大笑出声:“谢警官,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谢尧也愣了一下,转开眼,又恢复了那幅十分抗拒的模样:“你想多了,能别这么说话吗?很油腻。”
沈霁风心情大好:“行吧,既然谢警官喜欢玩枪,那我这把枪就送给你了。不过呢……”
他把枪夺了过来,抽出弹夹,将里面的子弹倒出来,只留一颗:“为了防止我睡觉的时候,谢警官突然给我一枪,每天只能给你放两颗子弹。我会每天抽一点时间出来,看着你打完。”
谢尧皱了下眉头:“你都看着我打了,子弹还要限量?”
沈霁风将只剩一颗子弹的弹夹推回去:“谁知道谢警官会不会悄悄藏一颗呢?还是限量两颗比较好。如果你实在觉得少,那还是玩鲁班锁去吧。”
“诶——”谢尧连忙从他手里把枪抢回来:“两颗就两颗。”
谢尧重新将视线放到海面上,刚才被他打死的那条鱼已经沉了下去,只有海面上未消散的血红色,彰显着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尧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等等,咱们这是在海上,血腥味不会引来鲨鱼吧?”
沈霁风:“你现在才担心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谢尧:“……”
谢尧轻轻挠了下脸:“刚才光想着给你炫技了,没想那么多。”
沈霁风倚在栏杆上:“哦?为什么突然想给我炫技呢?”
谢尧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栏杆:“寄人篱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厌弃了,总得让人看到我的优势。”
沈霁风嘴角的弧度扩大:“谢警官不用担心,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不多,一旦有了,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行吧。”
沈霁风:“不是喜欢玩枪吗?还有一颗子弹呢,怎么不打了?”
谢尧沉吟了一下:“没有靶子。”
沈霁风指了下海面,奇道:“这不是吗?怎么,你是怕引来鲨鱼?”
“是,也不光是。”谢尧沉吟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咱们漂在海上,谁知道碰到的鱼是不是什么珍稀物种,还是不打了。”
沈霁风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谢警官这是在点我吗?”
谢尧微微一笑:“我可没有,你别想那么多。”
“谢警官还是有自己的原则在的,”沈霁风轻皱了下眉头,看起来有些发愁,“看来我以后做什么生意,也得像瞒着小玉他们一样瞒着你了。”
谢尧:“……”
谢尧:“你要瞒着就直接瞒着,还提前跟我说,你到底是要瞒着我还是要告诉我?”
沈霁风哈哈笑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那不打鱼了打什么?我给你找个靶子?想要死靶还是活靶?”
谢尧抬起眼,目光从甲板上站着一排的黑西装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哈顿身上。
他指了下哈顿:“可以让他头上顶个苹果吗?我打他头上的苹果。”
沈霁风冲哈顿招了招手,哈顿立马跑了过来:“听到谢警官说的话了吗?”
哈顿点头:“听到了。”
沈霁风:“去找个苹果,自己顶着。”
哈顿:“是。”
船舱里有不少新鲜的水果,哈顿很快就拿了个苹果回来。他按照要求,站在不远处,将苹果顶在头上。
从得到命令开始,到将苹果放好,这期间不管是他的表情还是动作,都没有一丝犹豫,好像根本就不担心子弹会不会打偏。
当然,谢尧不觉得这是对他的信任,他更愿意称其为麻木。
哈顿是个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
谢尧将子弹上膛,对准哈顿头上的苹果,‘砰’地一声,苹果四分五裂,哈顿毫发未损。
沈霁风配合的在旁边鼓起了掌:“谢警官真棒。”
哈顿冲着两人的方向拘了一躬,回归到了原位。
谢尧回头看沈霁风:“谢谢夸奖。”
沈霁风在他身边站定,或许是这会儿心情不错,他竟然弯腰在谢尧脸颊上亲了一下。看到谢尧惊讶的表情,他解释:“感谢谢警官让我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这是给你的奖励。”
谢尧:“……”
谢尧强行忍下想要去擦脸的冲动,扬起笑容:“谢谢。”
沈霁风大概真的很忙,陪他在甲板上打完两枪,就又消失了。
与前几天不同的是,他大概真的相信了谢尧表现出来的患得患失,所以一有时间就会来房间里找他。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天,这三天里,一到下午四点,沈霁风就准时来到甲板,陪谢尧打两枪。
谢尧表现得很温顺,跟沈霁风的沟通也越来越多,两个人的关系明显升温。
不知道沈霁风有没有相信,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除了打枪以外,谢尧每天雷打不动的活动还有去跟成远见面。
在去成远房间的时候,他特地把枪别在显眼的位置。
成远自然是看到了,不过他们很默契,谁都没有表现出异常。
只是拿到枪的第二天,趁着坐在一起,成远往谢尧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这天晚上,沈霁风还在忙,谢尧照例一个人吃完饭。
今天是他和成远被掳走的第十三天,马上就半个月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起来,他就感觉心慌得厉害,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以至于他端碗的时候失了手,将碗掉到了地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碗并没有打碎,只是米饭掉了出来,弄脏了地毯。
哈顿悄无声息的进来,迅速清理干净,然后端了一碗新的米饭过来。
“谢谢。”谢尧向他道谢。
哈顿点了下头,没说什么,退到了门口。
谢尧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始吃,船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桌子随着船体的晃动倒了下去,饭菜撒了一地。
这回哈顿没有迅速过来,因为船晃得太厉害,他一个趔趄摔倒了地上。
不光是哈顿,船上的人几乎都受到了影响,谢尧是坐着的,也是扶了下床才稳住身子。
船体晃动后,谢尧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迅速跑到窗户边往外看。
夜很黑,海面上更甚,从窗户往外看,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扫过,谢尧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有光!
有别的船!
与此同时,走廊里开始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还有中英文混杂的咒骂声。
“警察来了!”
“这也太他妈不是时候了,都快靠岸了!”
“沈先生呢?保护沈先生!”
“外面几艘警船?”
“不知道,目前已经看到四艘了!”
谢尧先看了一眼门口,接着又看向哈顿。
哈顿此时已经站稳了,但他没有出去,而是对谢尧说:“谢警官请在这里等候,沈先生很快就会过来了。”
不知道外面是哪国的警察,也不知道警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很明显,这是难得的机会。
谢尧平静地看着他:“哈顿,可以让我出去吗?”
哈顿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谢警官请在这里等候,沈先生很快就会过来了。”
谢尧从身后抽出枪,对准了哈顿。
哈顿看起来很淡定,不像之前打苹果时的麻木,他现在是真的淡定。
他知道,枪里没有子弹,那把枪只是沈先生用来哄情人的玩具,没有杀伤力。
就在哈顿这样想的时候,‘砰’得一声,剧痛传来。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胸口,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怎么会呢?沈先生每天只给他两颗子弹,还会亲眼看着他打完,那把枪明明就跟模型没有区别,怎么会?
第90章
随着警船越来越近, 外面也开始有枪声响起。脚步声、说话声混杂着枪声,船上已经陷入了混乱,因此谢尧房间里这一枪响其实并不明显。
哈顿中枪以后, 谢尧迅速来到他身边, 先把他身上的枪摸了下来,检查过后确定有子弹, 接着他又将对方的衣服扒了下来, 套到了自己身上。
整艘船上都是黑西装, 只有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太显眼。换上一样的衣服,混乱之中未必会有人注意到他。
换好衣服拿好枪, 再看哈顿,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谢尧想了一下, 还是解释道:“成远是个数据狂,他能够一比一复刻自己看过摸过的东西。取子弹的时候他被疼醒了, 挣扎的时候摸到了打进他肩膀里的子弹, 所以记录下了子弹的数据。”
“他用积木和砂纸磨出了符合沈霁风随身手枪弹道的子弹,所以打进你身体里的那颗子弹, 是木质的。”
“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就当是让你做个明白鬼,虽然你可能已经听不到了。”
说完,他伸手, 盖上了哈顿的眼睛。
谢尧来到门口, 打开一条缝,只见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黑西装。
这两个人应该是只有看守他这一个任务,哪怕船上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他们还是尽职尽责的守在门口。
因为四周都很混乱, 再加上谢尧开门的动静放到最小,这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看守的门已经打开了。
谢尧将枪管伸出去,先对准左边黑西装的脑袋,随着一声枪响,左边的人倒地。
右边的人迅速反应过来,掏枪对准谢尧,谢尧也在这个时候飞速给枪上膛,以一秒之差先对准黑西装,给了他一枪。
又一声枪响,右边的人也应声倒地。
打完一左一右两个门神,谢尧迅速退回房间将门关上,然后通过猫眼看两边的情况。
警船将船包围,整艘船上的人都出动了,都去甲板上抵御‘外敌’,反而船舱里面有多少人。
谢尧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过来,他才重新打开门,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从房间里出来,谢尧蹲下将两位门神的枪摸了出来,别在腰间,然后往楼下走。
谢尧住在沈霁风的房间里,沈霁风的房间在二楼。
他现在要去找成远,成远的房间在一楼。
沿着边来到楼下,成远房间门口同样一左一右守着两个黑西装。
这两个人很敏锐,谢尧下楼的动静惊动了他们,两人齐齐朝他看过来。
谢尧先给了其中一人一枪,然后迅速躲回楼梯口,给枪上膛,蹲下,接着再次冒出头,从下向上瞄,往另一个黑西装身上打了一枪。
另一个人明显没想到谢尧会从下面出来,他还在瞄着刚才谢尧站的位置,等他发现谢尧的位置,再往下瞄,谢尧的子弹已经打出来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偏差,黑西装中了子弹。
谢尧那一枪打在了黑西装的肩膀上,并不致命,谢尧走近两步,又迅速往他的脑袋上补了第二枪。
清理掉两位门神,谢尧闪身进入房间。
成远就等在门口,手上还拿着木质的匕首,这也是他这几天用砂纸和积木磨出来的。
听到门口有动静,他迅速抬起手上的木质刀,看清来人是谢尧,他才松了口气,把刀放了下去。
成远有些激动:“你终于来了!”
谢尧点了下头,快速道:“不光我来了,警察也来了。我觉得应该有咱们的人,得赶紧出去跟他们汇合。”
成远点头:“好。”
谢尧把身后的两把枪拿出来给他:“拿着,这两把枪子弹都是满的。”
成远:“那你呢?”
谢尧扬了下自己手里的枪:“我也有。”
接着,他趴在猫眼上看了一下,走廊上没有人,他悄悄地打开门,将倒在门口的门神尸体拉了进来,卸了尸体身上的枪,顺便把外套也扒了下来:“这两把枪我留下了,这个衣服你换上,咱俩都穿的白色,太显眼。”
成远迅速将衣服套上:“好。”
两人在房间里做好准备,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这会儿人都集中在了船舱外,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
也是这个时候,谢尧和成远两人才清晰的感受到,船上到底藏了多少人。
幸好他们之前没有冲动,不然这么多人,又在海上,肯定是跑不出去的。
明明是夜晚,但周围却亮如白昼,光是从别的地方打过来的,那光源只可能是警船了。
虽然船上的人比他们想象都要多,可警船的数量也比他们想象的要多,何况他们还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除了警船以外,还有直升机。
这么看来,他们的胜算未必不大。
成远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问谢尧:“我感觉外面来了不少警察,情况看起来对咱们比较有利,但问题是咱们怎么出去?外面全都是隐士的人,咱们现在冲出去,肯定会被当人质。”
谢尧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沉默片刻,缓缓开了口:“其实我有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
成远:“什么?”
“就是因为警察突然来了,局面乱了起来,咱们才能趁机跑出来,”谢尧顿了顿,扭头看向成远,“但现在明显还是不够乱,所以咱们跑了一半卡住了。如果能更乱一点……”
成远:“你想怎么做?”
“放火,烧船。”
*
沈霁风站在甲板上,看着周围的警船,表情不是很好看。
他之所以这么多天都在海上漂着,就是因为自己在国内已经暴露,他担心中国警方会联合国际刑警追踪他到境外,会连带着他在别国的藏身地和产业也暴露出来。
本想着漂上半个月,中国警方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跨境办案有难度,慢慢地也就这么算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追到了这儿,真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烦。
当然,最麻烦的还是这艘船上人手有限,而来的警察却是数都数不清。
船体周围停的都是警船,目测至少有十艘,上方还有直升机,一眼看过去数不清有多少架。
敌多,我少。
两方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警船的喇叭穿出声音。
“船上的人,放下手上的枪!自首投降的,一律从轻发落!”
“船上的人,放下手上的枪!自首投降的,一律从轻发落!”
“船上的人,放下手上的枪!自首投降的,一律从轻发落!”
话喊了三遍,但船上的人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沈霁风冷笑一声:“不用信那些警察的鬼话,现在说着什么自首投降从轻发落,等真的到了他们手里,统统死刑。他们人多,咱们人也不少,未必不能杀出去。”
船上的一群黑西装对于警察的喊话无动于衷,对沈霁风的话倒是回应的积极。
沈霁风话音刚落,就听到众人齐齐回应:“是!”
警船上,警方通过望远镜看到船上的黑衣人们都冲着四面八方的警船举起的枪,很明显,劝说是不管用了。
然而,就在船上的警察也都举起枪的时候,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云集团的船着火了!
火从船舱里面烧起来,蔓延的非常快,眨眼之间,整艘船都被火光包围。
对面船上的人俨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乱了阵脚。
一部分的人还站在船边对警船举着枪,另一部分的人已经开始忙着灭火了。
林翊轩此时正坐在直升机里,看到起火,他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
又是火!谢尧还在里面!
初次见证谢尧死亡的场景历历在目,让他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林翊轩只犹豫了不到一分钟就转头去打报告:“有两个警察还在船上,趁着现在对面着火,我们能不能靠近下去救人?”
“这……”
林翊轩急道:“不用特别做什么,只需要靠近一点,把梯子放下去,我去接应他们!”
“好吧,救人要紧。”
一片混乱之中,一架直升机慢慢靠近被包围的船。
距离太远,林翊轩看不清船上到底什么情况,只能看到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等飞机又下降了一点,才终于能看清船上的人。
林翊轩焦急的搜寻着船上的身影。
谢尧,你一定要活着!
沈霁风的注意力也被身后的大火所吸引,他看起来十分焦急,转头在跟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警方通过望远镜看不到,但他身边的黑衣人听得一清二楚:“谢尧呢?!这两个警察还在船舱里是不是?火……是他们放的吗?快去找!”
很快,‘火是不是他们放的’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因为在一片大火之中,两个披着白布单的身影冲了出来。
他们手上拿着枪,企图靠近的人都被击中。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林翊轩看到冲出来的身影时,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谢尧!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那真的是谢尧吗?是不是因为他太过于害怕谢尧再一次死在大火里,死在他面前,所以看到了幻象?
而在船上,隔着火光,沈霁风面无表情地跟谢尧对视着。
他该说什么呢?果然如此吗?
这些天的温情与和睦果然都是假的,船上的火果然是他放的。
沈霁风什么都没有说,谢尧却从他的表情中看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谢尧直接无视,高声喊道:“船体已经烧毁,就算火灭了,你们也只能等着沉海,投降自首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放下手上的枪!我以中国警察的名义起誓,自首投降的,一律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