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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死对头变师徒

傅挽玉的怀疑在看见那柄通体泛着青光的灵剑时消散。

灵剑高傲, 绝不可能同时认二主。也就是说眼前人就是顾千寒。

傅挽玉伸手握住这把已经认主的剑,它竟没有丝毫排斥他。

傅挽玉感慨:“这是一把好剑。”

是专属主角的剑,前世他提前找到了它, 它却不肯跟他走。

现在竟这么温顺在他手中。

床边站着的主角也任由他抚摸本命法宝。

“傅挽玉,你为什么一定要死在我手里?”

顾千寒伸手握住了剑身, 力道大得傅挽玉根本无法移动灵剑。

有血从顾千寒指缝溢出来, 这人全然不知痛, 幽暗眼眸定定看着他,隐忍又执拗。

前世傅挽玉是归云宗大师兄,年纪轻轻就已结婴, 身怀各种法宝, 还能跟寒山老祖过招。

下境的人都听过他的名字, 都想成为他的朋友、与他结交。

用天之骄子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为什么要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为什么那些剑阵一个也不用?为什么死得那么心甘情愿?……

傅挽玉抚摸灵剑的指尖一顿。

系统喵只觉前途一片灰暗:“完蛋,主角也开始逆反了!”

床上人面上并没有被拆穿的慌乱, 他甚至还扬了下眉,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顾千寒。

他重伤未愈,身形单薄、面色煞白, 腕间脖间全是被人勉强过的痕迹, 仿佛一具被人强行灌注一缕生机的尸体。

但他看着灵剑的目光又如此鲜活。他巴不得将这把剑据为己有, 展露出属于活人的妒忌与喜爱。

“你的手里?”傅挽玉低低笑了两声,“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什么意思?”顾千寒盯着他,掌心的血液流得更快了。

“我的意思是——”

傅挽玉话语中意犹未尽的意味极浓, 顾千寒迫切想知道他后半句的答案,不知不觉将手松了些许。

很突然地,傅挽玉直接抽出灵剑朝自己脖颈刺去!

锋利剑身刺开皮肉之前,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以绝对力量猛然握住剑身,剑身无法再前进一步, 硬生生卡住动弹不得。

“回答!为什么?!!”

顾千寒震声。

“我不需要回答你,你也不配知道。”傅挽玉手腕用力数次都不能把剑从他手中拔出来,冷冷道。

顾千寒单膝跪上床沿,掌心里的血顺着腕侧浸湿了衣袖。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奇异地平静下来,用了极短时间。

他忽而轻声问:“你不喜欢这个世界么?”

傅挽玉歪头,眼中显出几分不理解。

“没关系,”顾千寒语气温柔极了,仿佛刚刚愤怒得双目赤红是傅挽玉的错觉,“很快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傅挽玉听出了点什么,他没有松开剑柄,任由剑锋更深更深陷入顾千寒的肉里。

“你跟魔族联手,你疯了吗。”

顾千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松手,乖。”

“……!!”

傅挽玉眸色一变。

与此同时,淅淅沥沥往下落的血变成了暗紫色。

顾千寒可不会有这个颜色的血。

眼前人是谁,姓名就在嘴边呼之欲出了。

系统喵崩溃了:“啊啊啊为什么我根本扫描不出来啊!目标是直接把顾千寒给吃了吗!!”

傅挽玉也有同个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顾千寒人呢?”

手里这把灵剑不会错,就是前世他没得到的那把。

前任主人没死,灵剑不可能认新的主人。

“他没死。”

‘顾千寒’的身形渐渐变得高大,面部轮廓也在慢慢变形——

直到老祖的脸显现。

“你不是喜欢这把剑么?我帮你要来了。”老祖仍没有松开手。

他跟傅挽玉一个握剑身,一个握剑柄,不像是在送剑,倒像是在抢剑。

还是很原始很低级的抢法。

傅挽玉怔了怔。

老祖送了他很多东西,灵丹妙药,法宝秘术,应有尽有,生怕他因为缺失某个东西修行路上有阻碍。

可这把剑——对前世拥有很多把剑的傅挽玉来说,似乎是可有可无的。

他想过老祖拥有顾千寒的本命法宝的很多种可能,杀了顾千寒,用傀儡丝控制了顾千寒,等等等等。

一大堆傅挽玉不知道的邪术。

……就没想到是干干净净跟顾千寒要来的,不是为了伪装骗他,而是为了赠给他,了却他前世心愿。

“你真的有病。”

床上人缓声说了这句,松开了剑柄。

老祖紧绷的面部线条也松缓了,他将剑上的血随意甩去,剑重新入鞘,放进傅挽玉的灵识空间里。

只要小徒弟不寻死,什么都好说。

傅挽玉垂着的眼正好能看见老祖垂着的手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实在不是个好看的画面,血腥、扭曲、狰狞,傅挽玉看了一会,问:“你变成顾千寒的样子干什么?好玩?”

他不觉得老祖需要委屈自己变成别人来策反仙盟。

所以——

老祖:“你会害怕。”

傅挽玉:“……”

傅挽玉:“哈?”

老祖淡淡道:“你用幻境骗我,知道我生气,再见到我会怕。”

傅挽玉:“……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怕我又拉着你无休止地喂醉生春,看见我说不定会用尽手段逃跑。”老祖说,“而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一次阵法消耗了。”

“你不怪我?”

老祖语调平静极了,丢出四个字:“等你伤好。”

不怪?怎么可能?

他意识到他亲手杀了傅挽玉——他亲自动的手时,他当时真的想找到这人做些不理智的事。也许一同去死也有可能。

这小东西为什么这样折磨他?主动引他上床,让他误以为是幻境,目的是为了让他杀他。

还有比这更恶劣的玩笑吗?

如果傅挽玉此刻回了寒山,会发现那里比他去时还要荒凉。整个山从里到外裂成几段,阴冷魔气从裂缝中溢出,如怨鬼哭嚎一般发出闹声。

傅挽玉气笑:“我还要多谢你为我着想?”

老祖掌心的伤口自动缝合到一块,血也不流了。

“我本就是你的师尊,该多为你想想。”

若是从前,傅挽玉会觉得老祖只是不会讲话——此刻他竟听出了一点点讽刺的意味。

接着还有下句:“结道大典在一月后。”

“届时我会多一层身份,更该为你想想。”

结道大典?傅挽玉面无表情:“我答应做你道侣了吗?”

“玉儿,我们双修了整整半年。”老祖沉黑的眼睛注视着他,“你体内的魔婴有我一半。”

“若我能怀孕,我已经生……”

“你生不了。”傅挽玉真不知道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是怎么恬不知耻说出这个字来的。

越想越难堪,他甚至翻身下床,赤着脚站在老祖面前。

一字一顿:“你、生、不、了。”

“闭嘴,不要再说这种恶心的话。”

——何况半年,人类怀孕需要一年才能诞下孩子,他一个魔……不。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从前老祖看见小徒弟动怒,再迟钝也会笨拙地开始哄。

但今日他却不依不挠:“我说得可有错?你我做了那么多次,若有魔胎早已成型。”

魔族不会任由婴儿从母体肚子里自动降生,而是在婴儿能自行吸收力量前将其挖出来,养在魔花中。

魔胎往往三月就会挖出来开始修炼。

傅挽玉抬手就冲着他的脸打去,只是拳头还没到这人的脸上,半途就因伤口疼痛身体僵了下。

老祖淡漠着接过傅挽玉的手腕,拉着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又打横将人抱起,重新放回到床上。

傅挽玉彻底对他没脾气,闭上眼躺着不动。

老祖给的一月期限并不是随口就来。

傅挽玉的伤主要重在剑气,剑气一除,剩下的外伤对他们修道之人而言调养起来很快。

但老祖行事很诡异,没有回寒山,也没有使用分身,而是亲自跟傅挽玉藏匿在仙盟里。

甚至还跟随仙盟去魔兽云集的地方——

他不过往阵法里滴了一滴血,那群奄奄一息的魔兽立即重燃斗志,像被打了亢奋剂一样。

有几头还进化了,身躯愈加庞大,一脚就能踩烂一栋凡人建的楼。

楼里还有人。

看着满城萧索,傅挽玉眉头皱得极深,双腕却被老祖的衣带缠住,连挣扎的缝隙都没留。

“……姓叶的,要么你放我下去杀魔兽,要么你让我回房间,你故意的是不是?”

老祖:“我不放心。”

傅挽玉上去就踹了他一脚,在他墨黑的衣摆上留了道脚印:“你不放心管我什么事?不然你把心挖出来我帮你守着。”

老祖巍然不动,还是说了四个字:“在我身边。”

傅挽玉气得想咬死他,最好把脑袋咬下来丢到那群丧失理智的魔兽面前,让魔兽嚼吃干净。

他气急之下不愿跟老祖并肩站立,偏手上的破带子他又躲不了,干脆盘腿坐在屋顶上,封了自己五感。

“回去可以让你咬。”老祖垂眸望着腿边发脾气的人。

这句话是通过神识传给他的。

明知他封闭五感有嫌弃他的成分,还要如此霸道。真让人……傅挽玉不理他。

他五感封闭,也就没有看见九重天上缓缓降下的一道黑色身影。

黑色身影比旁人高大得多,闭着的眼一睁开,就荡开层层气波,直冲屋顶上的二人而来!

傅挽玉被人单手揽腰飞至半空,他才意识到老祖跟人打起来了。

下境还有能跟老祖打得不分上下的人?傅挽玉一看,愣了。

那人背后赫然印着联邦国土安全局的徽记。

……这是个游戏世界吧?连安全局都惊动了?

那人跟老祖对打的原因是什么?在这里又象征什么身份?

傅挽玉不知道,他只是来修正bug的。

老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与那人过招,眨眼间就过了数百招,连天上的星球都被拉下来往对方身上砸。

傅挽玉被老祖的一只手保护得很好,连衣角都没脏。

系统喵不确定道:“……他好像也是来清理bug的。”

傅挽玉:“叶遇春?”

系统喵语气更加不确定:“不……好像是宿主你。”

傅挽玉:“?”

系统喵:“啊啊啊我也很乱!我已经向上汇报了,但还没得到回复!宿主请相信我们,我们绝对是正轨游戏公司啊啊!!”

傅挽玉:“好哦。”

嘴上应着,心里怎么想就是他的事了。

半个时辰后,那人被老祖击退。

本就残缺的城池已经成了一地狼藉,目之所及处一个伫立的房屋都没有了。

傅挽玉:“那人是谁?”

傅挽玉以为会得到跟系统喵一样‘不知道’的答复。

谁知老祖却说:“天道使者。”

傅挽玉:“……?”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职称。

老祖:“他想杀你。”

傅挽玉:“看出来了,一个疯子。”

老祖目光沉沉,凝视他半晌,忽而说:“你想死与他无关?”

傅挽玉:“?”

老祖:“看来你什么也不知道。”

傅挽玉:“……”我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什么也不知道的人是你。

老祖:“别担心,我会护你周全。”

即使傅挽玉对他无语,也不能说那‘天道使者’是冲着老祖来的。

天道使者每一招明显都是要傅挽玉的命。

傅挽玉现在相信老祖带着他是为了保护他了。

系统喵:“抱歉嗷宿主,老板说我们都没有权限知道安全局的计划喵……”

傅挽玉:“还说了什么?”

系统喵默了几秒才说:“还让我们不要影响他们。可是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呀……”

系统喵后半句十分无措。

傅挽玉想离开游戏世界的方式只能是被人杀,天道使者是嫌他在这里活的时间太长了?

但原剧情中他的死亡节点远远没到,这是急什么呢?

再不济,大可以让游戏公司强行将他踢出游戏,何必亲自进来杀他。

傅挽玉:“如果是现实世界的人进入游戏世界杀了我,我会死吗?”

系统喵:“普通人应该不会,可他们……”

它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傅挽玉明白了。

安全局应该有特殊方法,否则也没必要来这一遭了。傅挽玉觉得有意思。

他在现实世界的身份的确挺招人忌惮。就不知道谁这么着急……

这时,系统喵又小小补充了句:“安全局直属总统先生。”

这是联邦主星居民的常识,对人鱼族首领来说不是常识。

傅挽玉:“这么说,是总统先生——”

系统喵紧张兮兮:“嘘!嘘!!!”

傅挽玉笑了笑。

他倒是没再问了,系统喵却好像有点耐不住。

它安静一会又忍不住开口:“听说总统先生一直反对人鱼族进入主星,是突然同意的。”

“宿主,这么看来您还是暂时留在小世界里比较安全。”

傅挽玉漫不经心应了声。

之后老祖又去了其他地方,期间一共遇到了十二位天道使者,每个都跟老祖交手过。

都能跟老祖打得不相上下,谁也杀不了谁。

傅挽玉还遇到几次顾千寒。

他好像一直在跟着他们,但又有自身任务,所以没有总是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月很快过去,老祖口中的结道大典准时在仙盟举办。

下境叫得上名字的宗门都来观礼了,出人意料的是连上境修士都来了不少。

剧情中魔族来犯、下境沦陷,这群在上境的大能们可是完全没有下来瞄一眼的意思。

如今不过是个结道大典,他们竟以参与为荣——不惜纡尊降贵来到下境。

门外宾客络绎不绝,与几日前人类城池的一片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傅挽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门被推开了,穿着大红喜袍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中还抱着另一套婚服。

婚服抖开,衣上有金线绘制出的白玉牡丹,炽烈华贵,全是人间的富贵风流气,沉甸甸的,一丝仙气也无。

傅挽玉眼皮轻抬,扫过价值不菲的婚服,看向站在眼前——似是无声压迫的男人。

“我没答应跟你结为道侣。”

老祖从来没穿过除了黑色以外的衣服,他生得俊美,婚服一套上只觉器宇轩昂,连往日凝聚在周身的阴冷戾气都冲淡不少。

靠在榻上的青年与他截然不同,细腰长腿,眉间一点朱砂,年少时必定是个雌雄莫辨的长相,如今长开了对男子来说也有些艳了。偏偏他眸光流转间的情绪清冷,似一碰就浊的水兰草,美丽、脆弱又疏离。

老祖弯腰捉住他的手腕,惹得他呼吸急促,眼眶一下就气红了:“姓叶的,你……”

“将衣服换了,礼成之后你想怎样待我都可以。”

傅挽玉挣不过这人的力气,只冷笑:“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喜欢惩罚你?”

“……”老祖敛眸,“我知道你不……”

傅挽玉就是不喜欢顺着他的道理来,话锋立即一转:“对啊,我就是很喜欢惩罚你。你现在跪着求我穿,我就穿。”

天地间哪有师尊跪徒弟的道理呢?邪修别的没学到,欺师灭祖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老祖定定看他一会,高大身形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膝盖快碰地时,一只蒲团飞到了老祖膝下,正好垫住他的膝盖。

明明让人跪着的是傅挽玉,他这会又烦了,双腿从榻上放下来,一言不发盯着老祖手里的婚服。

从上面金线勾的白玉牡丹看到古老的魔族图腾。

他不说话,老祖也不说话,就以单膝下跪的姿势稳稳不动。

“你就知道傅家卖白玉牡丹,一个劲地用白玉牡丹讨好我,我住的地方,修炼的地方,甚至吃饭散步的地方都摆满了白玉牡丹。”傅挽玉不看他,“你真是一点创意也没有,这么烂的眼光,还好意思学人求婚娶亲。”

“……嗯。”

“外面请那么多人做什么?看我傅家的笑话?我警告你,我绝不戴盖头。”

老祖唇角微动,又应了一声。

傅挽玉不满地用脚尖踢了下他:“你没别的话说了?”

“我很高兴,玉儿。”

“……”

傅挽玉垂下眼,“还愣着干什么,你带来的衣服,你帮我穿。”-

最后还是做了。

青天白日,两套婚服摆在一旁——这次傅挽玉没有用醉生春。

他的偏好本就是男性,老祖长得不丑,床上也合拍,甚至他用一些道具老祖也配合。

加上老祖挂着师尊身份,比他年长数倍,修为又比他高……将强者压在身下,还是有几分动情。

只是在过程中傅挽玉明显感觉到老祖比之前激动得多,一些从前没说出口的称呼也叫了出来。

他起身时男人还抱着他的腰痴痴地笑。

他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大概知道这人又在发疯。

结道大典开始时,傅挽玉和老祖携手从半空中的云城飞过去,底下此起彼伏的贺喜声。

……原本是来修复老祖这个bug,结果还真跟这人成亲了。

傅挽玉散漫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先前仙盟举办大会都没这么大阵仗吧?究竟是前任盟主不管用呢,还是老祖威名叫人胆寒?

突然,傅挽玉手指收紧,蓦地抬头看向老祖。

老祖神色镇静,带着他往东方飞去。

下一秒——

地上爆发出刺目强光,修士们的声音似是被强光吞噬,一点也听不见了。

倒是能看见强光中夹杂着五颜六色的灵力,是里面的修士在反抗。

傅挽玉悠悠道:“你疯了,上境来的修士你也敢惹。”那是男主下一个大副本,你这个活在小副本里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玉儿在担心我么。”老祖攥紧了他的手。

你是从哪听出来的?

傅挽玉懒得多说,“你惹的祸,别牵连我就是了。”

老祖淡笑:“不会。”

罪魁祸首不着急,傅挽玉也不着急。

他站没站相,抱臂靠在老祖身上观摩现场。

直到顾千寒不知道从哪飞来,神色匆忙:“他们来了。”

顾千寒迟疑着看了傅挽玉一眼:“是不是让挽玉先……”

“不必。”老祖冷声,“离开此地。”

顾千寒又看了傅挽玉一眼,在傅挽玉疑惑的目光里带着一身伤走了。

傅挽玉啧了声,“你们在搞什么?”

老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很轻的力道,哄人似的:“等会你就明白了,不急。”

“……”哪里听得出他急了?

老祖祭出一个黑色法器,还未催动傅挽玉就感知到了深沉的、磅礴的魔气。

像是站在魔渊或是魔眼,随时能被凝成实质的魔气卷走的程度。

与此同时,天空出现了十二道身影。

地上的强光散去,露出还在勉强支撑的上境修士。

只是不复来时的光鲜亮丽,多多少少都有些狼狈。

其中一人喊道:

“……叶遇春!你疯了!!”

这群大能哪能想到,几百年不联络他们一回的叶遇春头回邀他们下境就是要他们的命?!

傅挽玉也觉得他疯了。

因为老祖下一个动作就是催动黑色法器——强行吸取阵法内所有上境大能的生命力和修为。

那阵强光原来是在筛选,修为太低的直接倒了,修为高的才能继续站着,成为老祖的养料。

“啊——!!”

“叶遇春!你不得好死!!!”

“……”

那十二道身影很快将两人围在中间——就是先前跟老祖交手过的十二位天道使者。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背后有一样的安全局徽记,面上戴着不知名材质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睛。

老祖再次握住他的手。吸收了太多功力的缘故,老祖的手滚烫得要命,不似从前冰凉体温。

老祖笑道:“一个个去找他们有些麻烦,索性一次性解决。”

游戏世界里的npc要杀现实世界里的特工?

这倒是场好戏。

傅挽玉看着被握住的手,“你打拉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成为你祭品都不配的元婴期。”

“玉儿总喜欢开玩笑。”老祖今天心情一直处在愉悦状态。

地上有大能在痛苦哀嚎,上空有所谓天道使者要将他们挫骨扬灰。傅挽玉跟个局外人似的,该开玩笑开玩笑,该笑就笑。

一点负担也无。

连系统喵都紧张得要命,却又不敢吭声,生怕这群来自游戏世界之外的存在盯上它。

傅挽玉看见老祖也分身成十二个,顷刻间朝天道使者攻去。

每个叶遇春都连着底下的阵法,由上境几个血包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场结道大典根本就是个陷阱。

引上境大能下凡的陷阱,引天道使者来的陷阱。

就是不知道陷阱的目的是?

分身与天道使者缠斗间,天上毫无预兆劈下几道血色惊雷——!

明明上空一朵劫云也没有,晴空万里,这雷偏偏就劈下来了。

傅挽玉被老祖揽着腰,一副不打算出手的模样:“看来天道也不准我们结道。”

“你今日能活下来赶紧将契解了,时不时劈雷下来多可怕呢。”

老祖一边与天道使者交手一边回他:“不解。”

傅挽玉:“天道使者被你激怒了,还不快把我的手松开。”

老祖依旧没有照做。

傅挽玉眼珠一动,指尖凝聚的魔气同时召出老祖灵识空间里的五把魔剑——龙邪赫然在列。

五把魔剑筑成的剑阵硬刚了天道劈下来的三道血雷,巨大能量波动使得傅挽玉唇角霎时溢出血色。

他却是哼笑一声,将老祖灵识空间里所有的魔剑统统召出。

“……这可是你让我修魔的,剑都赔我吧。”傅挽玉单手结印,数十道剑阵瞬间成型,气势逼人,攻势直指九重天上的神眼。

老祖笑意更浓:“好。”

剑阵攻出去的那一刻,傅挽玉觉察到身后多了一人,他抽出那把万分嫌弃的兽骨剑直接迎了上去。

兽骨剑在天道使者身上打了几下就断了,傅挽玉随手丢进地上的阵法里,变成能量继续滋养分身。

因剑阵一直在攻神眼的缘故,天道使者分了两个上去守护神眼——正好老祖分身也追去两个,操控剑阵活生生切碎了一位天道使者。

系统喵:“完蛋……感觉事情闹大了。”

安全局的人死在游戏世界里,它们公司还保得住吗QAQ

混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当老祖将最后一个天道使者杀死的时候,天空出现了裂痕。

裂痕后面是一道闪着金光的门。

老祖揽着傅挽玉的腰飞过去,他的神识刚碰到这门就被弹开。

老祖在此刻松开一直握着傅挽玉的手,突然自燃真元——

傅挽玉摁住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进去,那扇门里面。”

一句话的功夫,老祖身后墨发化成了白色,干燥如枯草一般,没有生机。

凝聚出的能量直接将光门轰开,随着能量倾注越多,光门被强行拉开的缝隙也就越大。

傅挽玉看着那扇门,心念一动。

他问系统喵:“离开游戏世界的门?”

系统喵:“…………”啊啊啊啊啊!!无声尖叫。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bug!什么时候!!!

它的沉默似乎等同于回答。

傅挽玉服了姓叶的了。

他自己当bug不够,还要生生给游戏世界干出第二个bug。

傅挽玉想点住他的穴,被叶遇春一把握住手。

“姓叶的,你别胡闹了,赶紧滚下去……”

“你想死,是因为天道要你死,对么。”老祖脸上的皮以极快速度松垮下来,堆积到一块,皱巴巴的。

他对自己下手可真狠,寿元瞬间烧没了,现在躯体也在自燃。

傅挽玉:“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寻死。”老祖声音低了下去,但他在笑,“还好我找到了。”

“这扇门之外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天道束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的确。

那扇门后面的世界没有一个系统喵要他完成任务。

但他仍要受联盟各项制度的束缚,并非完全自由。

对于现在的叶遇春来说,只要傅挽玉不再被迫寻死,对自己生死有话语权,就是自由。

傅挽玉觉得这人疯得不轻。

“你……”

傅挽玉还想骂他,却听系统喵说:“黑化值在降低,宿主!”

“你往那扇门那里走几步试试看喵!!”系统喵激动说。

傅挽玉的腰身也被叶遇春推了两下。他的笑变得很老,很丑,黑沉沉的眼睛却莫名多了几分神采,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

傅挽玉沉默侧身,朝那扇光门那走了两步。

【黑化值80】

【黑化值70】

【黑化值40】

【黑化值……】

每走一步,黑化值就会降一截。

等傅挽玉的身形被光门的光芒笼罩时,叶遇春的身体被彻底烧化了。

黑化值彻底清零。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

但傅挽玉没有消失在光门后,他必须遵守游戏规则,不能借用bug离开游戏世界。

他看着被叶遇春用生命拉开的光门缝隙,静静等它闭合。

天道使者是因为不想让叶遇春跑出游戏才下杀手?

不,应当还是现实世界里有些麻烦。

傅挽玉:“那把剑还有用吗?”

用它杀了自己,还能算是顾千寒杀的吗?

系统喵:“可以的可以的!我刚刚修改了那把剑的数据,它的主人还是顾千寒,宿主放心!”

他从灵识空间拿出那把本该属于顾千寒,最后却又变成叶遇春的灵剑——

捅入了自己身体。

失去意识前,傅挽玉听见的声音是系统喵激动尖叫:“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呜呜呜!!”

……

傅挽玉睁眼就回到了废星的荒岛。

腕上的光脑显示游戏正在维护中,请玩家稍后再来。

“首领!您回来了!!”

一道低沉男声响起,傅挽玉沉在水下的鱼尾被另一条更大更粗的鱼尾碰了碰。

黑尾人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与傅挽玉完全像是两个物种——轮廓过于硬朗,不似傅挽玉的妖异。

水声晃荡,傅挽玉一时还有点无法适应变回鱼尾。

他干脆双臂一撑上了岸,将鱼尾变回人腿,踩着沙子慢慢走向陆地。

没被理会的黑尾人鱼也不恼,忙不迭跟着上岸,健壮的双腿交替,很快赶上了他。

深色两颊莫名有些发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傅挽玉光洁白皙的上半身:“首领,您不在的时候有飞船试图靠近这里……”

他简单汇报了下情况,包括被他击沉在海底的飞船,被他抓住的联邦军人。

“嗯。”傅挽玉懒洋洋应了声。

这只黑尾人鱼是族内战斗力比较出色的人鱼,以系统喵的标准来判定战斗力至少有两个S。

他是傅挽玉的追随者之一,因为听话,傅挽玉走哪都会带着他。

这次来荒星度假也只带了他一只鱼。

傅挽玉想到什么,吩咐:“不要杀他,我们走的时候把他一起带走就行了。到时候随便丢在哪个空间站。”

“是!”黑尾人鱼眼睛亮亮的,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三天后启程回主星。”傅挽玉点了两下光脑,游戏正在载入,马上能跟系统喵联系上了。

黑尾人鱼一愣,低声喃喃:“这么快……”

还以为能跟首领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其实从首领那天突然消失他就该知道,又有人找上首领,想让首领帮忙。

这群联邦人真无耻——一次又一次利用他的首领。

傅挽玉侧眸看了他一眼,黑尾人鱼一个激灵,表情收敛极好,立即道:“是,我去准备。”

傅挽玉这才低头重新摆弄光脑。

黑尾人鱼站在原地看着青年专注与光脑里的联邦人讲话,面上笑意渐渐冷却。

紧接着,深压在眸底的阴暗占有欲冒了出来。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荒星,是因为支持星球运转的能量体已经耗尽了。

在傅挽玉来之前,这里的海都是脏的,充满了污染。

人鱼族拥有净化功能,也能让报废能量体起死回生。这大概是联邦招安人鱼部落的重要原因。

不过像傅挽玉这种能直接复活小星球核心能量体的人鱼是极少数。

他在与沙滩毗邻的花海里跟系统喵通话。

系统喵激动不已:“啊啊啊补上了补上了喵!!多亏宿主呜呜呜!总部决定给宿主寄个大礼包!宿主地址还是以前那个吗?”

傅挽玉:“嗯。”

顿了顿,他道:“别给我寄机器人了,你们的机器人都不正经。”

第一次完成任务系统喵就给他寄了机器人。没用两天,这机器人就试图爬他的床,十分诡异。后来被游戏公司的人带走了。

据说机器人回去后还有‘逃狱’现象——相关技术实在是不稳定。傅挽玉不准备再碰。

系统喵卡了一下,干笑:“啊哈哈哈喵。”

系统喵:“下次任务安排在一个月后可以吗?宿主这段时间的任何开销都由总部负责!”

傅挽玉:“我没意见。”

系统喵扭扭捏捏问:“宿主想体验重新运行的游戏世界吗喵?”

傅挽玉挑眉:“需要我帮忙?”

系统喵继续干笑:“啊哈哈哈喵,又被宿主看出来了喵owo”

傅挽玉:“卖萌没用。”

系统喵一下变成实体猫趴在他怀里,细声细气地喵喵喵,动不动就用圆润润的大眼睛望着他,又可怜又可爱。

傅挽玉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身体,轻笑:“好吧,有点用。想要我做什么?”

系统喵嘿嘿露出自己的肚子,一边给宿主摸,一边努力记起任务:“目标目前处于失忆状态,还是个小孩,总部那边希望宿主过去带带他。”

傅挽玉顿了顿:“我以为黑化状态的叶遇春消失了。”

系统喵下意识回答:“不可能哒。”

说完它立即用爪爪捂着嘴,瓮声瓮气:“宿主之前不是一直当他的徒弟么?这次可以反过来嗷,教训教训他!”

“不用带他太久,只需要带到他愿意接纳新世界就行……”

傅挽玉状似无意:“听起来这个目标不像普通数据呢。”还需要人哄?

系统喵眨着大圆眼睛卖萌,没再轻易接话。

在进入世界前,傅挽玉查了下总统先生的来历。

招安是总统先生的秘书长来跟他商量的,他没见过总统。

星网上关于总统先生的资料非常少,少得连照片都找不到几张。

但最终——傅挽玉通过一些特殊手段从特殊渠道搞到一则信息。

总统先生疑似跟人鱼族有血缘关系。

“……?”

人鱼族居住的星系离联邦非常远,在傅挽玉接受招安前,不可能有人鱼跑到主星去。

除非。

是被放逐的人鱼。

傅挽玉成为首领以来放逐了三条人鱼。

其中有一条是他的前任伴侣。

第24章 死对头变师徒

放逐伴侣的原因是对方试图跟他争抢首领的位置。

傅挽玉打赢了, 对方的人鱼之心被他挖出来封存在王座下。

失去心脏的人鱼会失去净化能力,还会带来厄运,走哪都会被厌弃。

系统喵:“喵呀!宿主准备好了吗!要进入游戏世界了哦!”

傅挽玉回神。

傅挽玉:“嗯。”

光脑骤然散发出强光将他包裹, 转眼消失在原地。

系统喵的声音比画面更先出现:“宿主面前的就是小目标哦~请好好养他!养到他成神!”

傅挽玉:“?”

系统喵忙说:“宿主放心喵,小目标天赋很牛的!成神也就几百年……”

傅挽玉:“?”天赋很牛?成神也就几百年?

系统喵:“……几、几十年?喵~”

傅挽玉被传送到某座人类城池,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他左手边正好有一群小乞丐哇啊一声轰然跑开, 去抢前面酒楼老板发的吃食。

留下一个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小乞丐。

系统喵生怕他嫌弃直接抬腿走人, 还特地做出一个箭头标记指着小乞丐:“就是他啊喵!宿主千万不要领错啦!”

傅挽玉:“他怎么混成这样了。”

系统喵:“老祖前两世累积的怨气太多,下境有人先算出他以后会毁灭世界,所以都来杀他……他装成乞丐才逃过一劫喵。”

傅挽玉:“那些人倒也没错。”

系统喵:“那、那我们的任务——”

傅挽玉没有答话, 慢步走到小乞丐面前。

银白鞋尖抵了抵小乞丐的腹部, 在看他死得怎么样了。

“……”

小乞丐黑黢黢的脸动了动, 睁开的眼只能看见眼白。

恹恹的眼在看见傅挽玉那刻一下子睁大了。

傅挽玉:“他认得我?”

系统喵迟疑:“应该是不认得的呀喵,他没有记忆啦。”

傅挽玉垂着眼, 往他身上丢了十个清洁术,又从灵识空间拿出十瓶仙灵水。

仙灵水能净化身体,是凡人修仙必不可少的第一步, 越多越好, 能把体内杂质都洗净, 人也会精神得多。

小乞丐蠕动着慢慢起来,看也不看这些东西一眼,佝偻着背要离开。

傅挽玉指尖一动, 一缕纯白灵气拉住他的腿,小乞丐又饿又虚,直接摔在地上差点把牙磕出血来。

“……”

傅挽玉被小乞丐仇视的目光注视着, 半点不心虚,继续将仙灵水用灵气托到他面前。

唇慢启, 吐出一个字:“喝。”

“我不喝。”小乞丐嗓音沙哑,“你滚。”

“我不滚,但你好像要滚了。”傅挽玉唇一挑,灵气化绳,轻轻一拽。

小乞丐一下趴在地上,只有那条被灵气拽起来的腿吊在半空。

“你!”

“喝不喝?”傅挽玉面色不变,“不喝我就拉着你在这条街上多遛几圈。”

系统喵一声不敢吭。

……呜呜呜宿主的报复心好恐怖!

小乞丐也是倔,他十指硬生生在地上抠出血印也不松口,表情犟得狰狞。

旁人有看不过去的,“算了吧小兄弟,这孩子也不容易。”

要是别人当街这么折辱人,怎么说也有一群人会围过来指指点点。

但面前这个青年——乌发白衣,眉间一点朱砂,清艳绝尘。身姿端雅秀丽无半点烟火气,仿佛不是站在城内的老旧青石板上,而是站在云端仙阶上。

他与周围推搡嘈杂的人群悄然分隔开来,那只轻攥着绳子的手如玉琢般清润,完全不像一只行凶的手。

因此说话者的语气也不免委婉得多。

——任谁对上这样一张脸也说不出重话的。

“是啊,何必跟个孩子过不去呢,我看他才被那群疯娃娃打了一顿。”

“瞧他在那个角待一天了,也不要饭也不偷东西,应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

傅挽玉耐心听他们七嘴八舌说完,抖抖绳子淡笑道:“他是我徒弟,修行而已,诸位不必担心。”

他轻飘飘三言两语,旁人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修行?怪不得哩,看着公子你就不像普通人。”

“小兄弟在哪个门派啊?诶不是我吹,我兄弟拜入归云宗才两年就成了记名弟子,外门弟子马上就到手了……”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道行不深吧。”

“这你就不懂了,那群修仙的越是年轻越是了不得,我表哥邻居他大伯上次就在山里摔断腿了,险些给狼吃了,就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救了他……那小公子腾云驾雾,哎哟,神仙一样的!你猜猜人家多少岁?两百岁!”

“啊——真是神仙!”

围观群众哗然。

傅挽玉也跟着做了个惊讶的表情:“那是很有天赋了。”

系统喵:“……”天底下最有天赋的两个人就在你们面前呢喵!

众人见他好说话,又劝了几句他还小嘛修行的事慢慢来之类的话,就没再管了。

傅挽玉看似一直在跟他们讲话,注意力也分了一些在小乞丐身上。

见小乞丐把仙灵水都喝完了,整个人焕然一新,穿着乞丐服也不显邋遢了。

傅挽玉自顾自朝前方客栈走去。

小乞丐被他拖着走了几步,握拳主动跟上。

进了客栈,原本趴在柜台上困乏的店小二一个激灵站直身体,收了他的钱还颇觉不好意思,又送了菜品和茶。

系统喵看着被莫名激发上班热情的店小二,在小本本上记:宿主拥有让人化身工作狂的魅力。

“……你不是我师父。”

房中响起孩童稚嫩又嘶哑的声音:“我没见过你。”

傅挽玉一进房就换了件衣裳,他坐在床上,懒洋洋的样子,眼没睁开:“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头,我教你修魔。”

小乞丐咬牙。

“我有别的方式让你磕头,到时候就不是三个了。”

“……”

房内谁的气息粗重。

半晌,傅挽玉听见衣料摩挲声,接着是膝盖直愣愣磕到地上的响。

那响震得傅挽玉眉一挑。

小乞丐嘭嘭嘭给他磕了三个头,一点也不含糊。

系统喵:“他、他怎么说前世也是宿主的师……”

后面的话自动消音。

因为它看见宿主直接分了一半魔婴给他了。

系统喵:“!!!”这、这会爆炸吧?!

傅挽玉似乎能猜到系统喵在想什么:“你不是说他天赋异禀么?”

系统喵小小声:“那、那也不能这么喂呀喵……”

傅挽玉:“他不是可以无限重生吗?这次炸了还有下次,不急。”

系统喵:QAQ

“——啊!!”

纵然小乞丐想咬牙不发出声音,半个魔婴入体的痛苦也不是他这个年纪能承担的。

傅挽玉终于睁开眼,饶有兴致地支着脑袋观看。

惨叫了一刻钟,系统喵忍不住说:“其实老祖前世对宿主您……”也、也不算差的。

傅挽玉:“啊,融合了。”

系统喵一看——还真是!居然这么快?!!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小乞丐喘着气,声音都痛得飘起来了:“……你为何帮我。”

系统喵震惊了:你痛得满地打滚耶,第一句话竟是问罪魁祸首干嘛帮你?!

这魔婴能不能契合你的身体,你的道又究竟是不是魔道——这些问题都不管吗!

傅挽玉:“没有缘由。”

“……他们又为何追杀我?”

叶遇春应是将他当成半个自己人了,往事也开始向他吐露,甚至向他求解。

傅挽玉:“没有缘由。”

“……”

叶遇春:“是你不知道吧?”

傅挽玉:“世间的事本就没有缘由,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你被追杀是你太弱小,等你成为魔祖,想追杀几个乞丐就追杀几个乞丐,没人管得了你。”

“……歪理。”叶遇春倦怠合上眼,就这样趴在地上睡着了。

一夜过去,叶遇春醒来。

他还在地上。

那人躺在床上睡得十分得体。

叶遇春:“……”

他垂着眼从地上爬起来,腹部还残存痛意,他一瘸一拐出了房间,跟店里小二要了热水。

床上人眼睛睁开几秒,又闭上。

师徒两个在这座城一待就是两年。

傅挽玉也懒得买宅子,就在这家酒楼住下,长期包这间房。

期间有人继续来追杀叶遇春,身为师尊的他也懒得出手,把骨瘦如柴的叶遇春往前一推——

“你不是有半个魔婴么,赶走他们。”

他打了个哈欠:“别影响我吃饭。”

“……师尊,你半个时辰前已经吃过了。”

“关这会儿什么事。”

叶遇春木着表情移开脸,看向面前几脸兴奋的修士。

——还真让他们逮住这小孩了!只要把这小孩带回宗门,绝品灵器就到手了!

叶遇春指尖刚凝出魔息,背后又被人推了一下。

他习以为常地停下来。

“走远点打。”

“……哦。”

叶遇春面无表情丢出几根魔绳,拽着修士脚下踩着的灵剑跟放风筝一样往城外飞去。

四周安静下来。

系统喵:“宿主不担心吗!那可是几个金丹巅峰的修士啊啊啊!!”

傅挽玉:“打不过说明他平日修行懈怠了。”

系统喵:“……他还只是个刚修两年魔的孩子啊啊!”

傅挽玉:“他是天才。”

系统喵:“……”究竟要记仇到什么时候啊喂!

一个时辰后。

叶遇春带着满脸的血回到客栈上空。

他没有立即落地,自觉往身上丢了两个清洁术,又喝了两瓶仙灵水,还从灵识空间里拿出熏香对着自己熏,心中默默倒计时。

那人百无聊赖倚在窗边,看着远处高楼新娘子抛绣球。

叶遇春这两年除了修炼就是打架,除了那人从不关注旁人。

因此那人的视线落在哪,他也跟着看了过去——一个凡人女子,没甚稀奇。穿着嫁衣,眼中含泪,明显在做不愿意做的事。

跟他和师尊有什么关系。

叶遇春木着脸熏香,额角青筋微跳。

……师尊平日分给他的注意力就极少,他不太愿意师尊关注这些闲杂人等。

突然,师尊出手了。

师尊出手也懒洋洋地,丢了个术法过去,原本要掉在富家公子怀里的绣球一个转弯,当着众人的面掉进了一个书生怀里。

富家公子的家丁把人群都压到一边,只有富家公子一个人站在绣球会抛到的范围内。

那书生一脸不忿,绣球就这样砸中他的脑袋,他愣了半天,紧接着死死抱着绣球不松手。

叶遇春冷然的眼扫过闹腾起来的人群和喜极而泣的新娘,最终落在朝他招手的师尊身上。

叶遇春神色微动,又服下一颗生香丸,徐徐落地。

傅挽玉关了半扇窗,又往榻上去。他削了一半魔婴给叶遇春,身体经常疲累,尽量不用术法。

他撩起眼皮刻薄地打量了会叶遇春,眼神与方才对那对人间爱侣的温和截然不同。

“赢了?”

叶遇春点头。

傅挽玉下巴一抬,示意他走近。

叶遇春下颌绷紧,又往自己身上丢了两个清洁术走过去,目不转睛盯着眼前只有打赢敌人才会对他和颜悦色的师尊。

傅挽玉抬手在他腹部点了点,神识跃进他的识海中:“另外半个魔婴就是修不出来吗。”

指尖碰到腹部的那一瞬,他就不由自主绷紧了躯体,腹部肌肉都是硬的。

“……我会努力的,师尊。”

“仙灵水也用完了,记得去买。”

“好。”

傅挽玉收回手,慢条斯理将手指擦了擦:“上面写了几个法器所在方位,你自己去找,挑好了再杀几只妖兽炼器,你的炼器术很烂。”

系统喵:还不是因为宿主从来不教!丢一堆书让可怜的小徒弟自己练!

叶遇春抿抿唇,暗自握拳:“好。”

傅挽玉丢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给他,又看了他一会,叹息:“什么时候才能成神啊。”

“……”叶遇春低垂着脑袋,双耳羞愧得发红。

系统喵:。

你们师徒两是觉得成神很容易吗!!!!

下境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好吗!!

本来是想延长宿主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但总觉得再留下去,目标迟早被他激成下境第一位魔神!

甚至比前世还要剑痴!

叶遇春又出去掠夺法器了。

每当他以为自己修为尚可时,师尊就能警醒他远远不够。

他这次一人能以半个魔婴杀几个金丹巅峰,下次呢?下次要是化神来了呢?

他该怎么保护师尊?

……他必须尽快成神才行。

第25章 死对头变师徒

未免傅挽玉无聊, 总部还给他开了特殊通道,在游戏世界里也能使用现实世界的光脑。

只是极端情况下信号可能不稳定。

叶遇春离开的这段时间傅挽玉就一直用光脑浏览各类信息。

人鱼族不与外族通婚,之前长期居住在一颗星球上, 信息匮乏。

被联盟招安后,人鱼族的大部分人鱼仍在原来的星球, 光脑不过装饰而已, 使用率很低。

作为首领, 傅挽玉一直在吸纳接触联邦的各项技术,有不懂的地方,总统先生的秘书长也很乐意为他解决问题。

比如刚刚秘书长就给他发来了一长串资料, 圈出想在主星C区以上拥有长期居留证还可以跟联邦贵族结婚之类。

联邦主星人口流动不大, 身份卡上的阶级定死了某类人注定只能在某个圈子活动。

傅挽玉拿到的身份卡只能在E区及以下区域, 算是上民,但跟真正的贵族有本质区别, 也完全接触不到联邦的权力中心。

其他人鱼即使拿到身份卡只能在E区及以下活动,跟贵族结婚还必须提出申请,走一系列繁复流程。

明明傅挽玉只在拿到身份卡时检索过几次区域问题, 没想到秘书长就给了他一份完美答卷。

——虽然清楚光脑既是工具也是限制, 傅挽玉仍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秘书长还热情道:【经‘轻喵’游戏公司老板推荐, 您有三次进入婚姻匹配系统的机会。匹配人选若是锁定为贵族,将会直接跃过流程为您办理结婚证,方便快捷, 绝不会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傅挽玉习惯了秘书长对自己说话用‘您’。

第一次见面秘书长就对他非常客气,傅挽玉没接触其他族长,不知道秘书长是否一向如此。

傅挽玉关了星脑, 不着急答复。

半月转眼就过。

期间系统喵一直在给傅挽玉汇报叶遇春那边的情况。

不容乐观。

叶遇春因疑似魔神的身份在整个下境都没有朋友,认出他的人就会开启‘自动追杀’模式, 不死不休。

尽管他再小心再仔细,一泄露气息就会引起当地所有修士注意。

系统喵:“目标这几天都被打得好惨哦,生命值一直在40%左右浮动,宿主给他的药都要吃完了。”

它没直说傅挽玉去救人,就这么感慨了一句。

两天后,系统喵震声喵:“目标生命值低于8%!宿主!!”

傅挽玉懒洋洋从榻子上起来,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系统喵在代替叶遇春喊救命,喵喵喵地还挺可爱。

傅挽玉抱住从肩头跳到窗边的黑猫,有一搭没一搭摸着毛茸茸的小身体,笑着感慨:“我也只是半个魔婴的废柴啊。”

系统喵一惊:“!”

对哦!

它怎么忘记宿主的境界了!

……难道是宿主的压迫感太强了吗?!

系统喵仰着毛脑袋仔细端详抱着它的青年。

人鱼状态的傅挽玉容貌称得上妖异,幽蓝长发,淡色睫羽,眼瞳不蓝不紫,肤色极白,在阳光里泛着浅浅一层乳白珠光——人鱼是深海族,珠光就是他们上岸的保护层。可以说自带柔光滤镜。

但这个世界的傅挽玉完全没有非人的妖感,乌发浅眸,面上总带着睡不醒的惺忪,眉目清冷,情绪很淡,偏偏眉心又有一点艳极的朱砂。

像是强行将他拽回人间一样。

完全没给人压迫感啊!倒是会让喵毛脸一红……

系统喵慌乱地舔了两下爪子。

宿主回到这里一直没修炼,不过叶遇春勤勉得很,修为暴涨。

就算这样叶遇春也没打过那些人,它把宿主喊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师徒两个抱头痛哭一起挨打?

系统喵偷偷觑着自家宿主的美颜,有点想象不出他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场景。

梧桐山。

传言此地是上古凤凰神族陨落的地方,藏有真正的凤凰火。

而一些火属性的妖族兽族在这里定居也证明了这点。

一群身着仙盟服饰的人联手结了一个威力强悍的阵法,将中间那个身影困死在阵里。

“冥顽不灵。”

站在最前面的仙盟弟子冷笑一声,快速念了一句,喊道:“破!”

一把巨剑从天而降,中间那人死扛了一刻钟,护身禁制猛然碎裂,巨剑落下,直接将他扎透!

“这下看他还怎么跑?”

几人嘻嘻哈哈收了法器:“真是不自量力,结了个假婴自以为多了不起,不过有几个高阶法宝护身而已。”

“那几个法宝在我们仙盟都排不上号。”

其中有两人赢了也不是很痛快,其中一个一脸浮躁上去,不等那人爬起来就狠狠连踹两脚!

另一人紧随其后,一下踩在叶遇春的背上,将他死死压在土里。

叶遇春身下全是血,从口里喷出来的,还有身上的剑伤。

踩着他的那人仍不解气,“一个杂.种也配伤少爷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害少爷我丢了这么大一个人,你真该死!等我把你抓回宗门,有你好果子吃!”

“……”

叶遇春一声不吭,哪怕骨头被踩出咔哒的断裂声响,他也没给这两人多余眼神。

“嘿!这人还不服气!”

说着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又狠碾他的背,将他的身体掰成一个恐怖的形状。

叶遇春眼眶痛得发红,混杂着恨意的瞳孔在看见半空中突然出现的青色身影那一刻,骤然睁大。

先是下意识狂喜,紧接着意识到自己所处境地之后,又是一慌。

青影像是幻觉一样悬在天边,不近不远的距离。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御剑朝那边飞去。

眼看青影要被几个飞去的小黑点包围。

……不、不行!

叶遇春脑中浮现出的场景全是青衣没骨头似的倚在窗边、靠在榻子上的场景。在人类城池,在人类客栈,从来没跟血战沾边过。

越想越急,叶遇春目眦欲裂,爆发出的灵气都被背上那只毫不留情的脚狠狠踩了下去。

他牙齿撞进了地里,磕得眼前一黑,鼻前全是血腥气。

踩着他背的人刚要嘲讽几句,同伴就惊道:“——化神期大能?!这里怎么会有化神期!”

“什么?”踩着他的脚终于挪开。

四周潮意加重,那道青影很快突破几人包围出现在相反方向,下一秒,一道威压极其恐怖的水墙自山下升起!

“别说了快走!来者不善!”

“这小子……?”

“带上一起走!”

“不、不行,晚了!快走!别管他!”

几人匆匆捏碎宗门的传送符,身形在海啸水墙到来前消失。

若他们再晚一点走就会发现,被水墙撞到的树木毫无损伤!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海啸,而是幻术。

几息之后,周围静得只剩下叶遇春浑浊的呼吸声。

青影轻盈落地,蹲下来用扇尖挑起地上人的下巴,扇子的折痕被他的血染成污色。

“师尊……快走……”

地上人意识不清地喃喃着。

傅挽玉顿了顿,又看了地上人一眼。

这一眼比之前的许多眼都长,仿佛才开始注意到便宜徒弟的面相,年纪,生长状况。

——这句话不会从寒山老祖口中说出来。

从游戏世界搭建起,寒山老祖就是下境不败的存在,是新手副本里的高级boss。

他只会在寒山刷新,因为一旦出现在别的地方,主角和玩家都不用玩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设定从不下山的原因。

但他的从不下山,因为傅挽玉一次又一次破例——到现在世界第三次重启,变成这个狼狈不堪的样子。

好像每一次世界重启,都会赋予他不同的灵魂,拥有不同的情绪。

系统喵:“好可怜哦喵。”

傅挽玉回神。

用悬空术把昏迷的人托到飞行法宝上,傅挽玉从头到尾没用手碰过他脏兮兮的衣服。

几日后。

终于苏醒的叶遇春愣愣看着床帐,思绪混乱,一时分辨不清情况。

床帐掀开半扇,另一边挂着沉甸甸的白玉牡丹。

这牡丹……

叶遇春一个激灵翻身就起,匆匆下床,身上还没好全的伤痛得他面色发白,一个脱力就倒在地上。

鲜血洇湿了绷带,一滴一滴往地上流。

叶遇春仿若陷入某种癫狂梦境里,非但没有收敛,痛得站不起来也要往前方爬。

——直到他的面前晃荡出一截淡青衣边。

他呆住了。

愣愣沿着衣摆、衣面、腰带……看去。

看见熟悉的脸。

“……师尊!”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嗓子疼得要命,两个字变成了气音,急急说出来,根本就不是让人听懂的。

傅挽玉垂眸望着腿边连滚带爬的便宜徒弟,唇角微微下撇。

“要去做什么?找死?”

清越冷淡的男声响起,叶遇春不管不顾一把抱住眼前人的双腿,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吐出来的气滚烫得要命。

他两颊泛着激动太过的红晕,眼眸被剧烈的狂喜冲得湿润一片:“不是师尊,我太没用了,我竟然……”

“闭嘴。”

傅挽玉听着这破锣嗓子就不怎么高兴,膝盖动了动,想把小腿上的温热软物弄到一边去。

谁知便宜徒弟双臂收紧,箍得他连膝盖也动不了。

“打不过不知道跑?非要上去给人踹几脚才好过?”

傅挽玉想到那几个年轻人联手欺辱叶遇春的场景就不愉。

好歹也自诩名门正道,又是踩又是拽头发,谁教出来的废物?

跟第一世走到哪都收获敬仰目光不同,傅挽玉这一世的修为名声都不咋地,既不能用功法压那群小的一头,又不能端大师兄的架势教训人。

只能用点邪门歪道,伪装出化神期的阵仗暂时吓退他们。

等他们回过味来,说不定还要循着他留下的蛛丝马迹杀上门。这是后话,傅挽玉现在并不因此烦忧。

他教给叶遇春的功法就是前世叶遇春教给他的。

他们炼的气是极寒之气,与凤凰火的属性相反——之所以需要借凤凰火,就是为了在世间最毒的火中淬炼出最阴的寒气。若是能成,叶遇春能直接突破出窍期。

前世寒山老祖有多余的凤凰火,不必傅挽玉去找。这次换成傅挽玉当师尊,他连自己的修为都懒得提升,哪里有多余的凤凰火给叶遇春练。

自食其力就倔成了这个鬼样子。

这一次拿不到凤凰火,大不了再等十年,那地方的凤凰火源源不断,他不是说过么?

“师尊……师尊……”

便宜徒弟好似听不到傅挽玉问的话,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两个字。

傅挽玉再好脾性也恼了,当即用了些力将他踢开,冷眼瞧他在地上呻.吟。

系统喵猫躯一震!

宿主是真的没有收力啊,不怕把老祖的伤口踢开么!

宿主像是能听见它的心声,漫不经心:“他都不怕死地爬下床往外蛄蛹了,我还怕什么?你们不是能无限重启?”

系统喵小心翼翼:“保证不会再让宿主来这个世界了喵!”

傅挽玉终于有了点笑容:“这样吗?”

手指轻抬,凝出灵气缠裹住叶遇春的腰身,飘回床榻的途中还顺带给叶遇春换了个衣裳,免得弄脏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