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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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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的宿舍里, 东西摊了一地。两人正把属于他的杂物分门别类地塞进纸箱。

大多是游戏机、零食和各式各样的书籍。

雾岛椿放在他这里的东西很少,除了梳妆台上那一排她用来装饰的东西,剩下的就是衣服,其他的两人基本上都是共享的。

她正小心地把几本咒术古籍装进防震材料里,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动作顿了顿, 目光下意识投向五条悟,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 嘴里哼着歌曲, 手上一刻不停地动作着。

然后, 她收回目光,望向了正对面那张双人床……的床头, 微微出神。

“呐, 椿。”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雾岛椿目光躲闪了一下, 又若无其事地回道。

五条悟转过头,墨镜滑下鼻梁, 露出那双湛蓝眼睛,看着她,语气是难得的认真,“真的要跟我……就是,搬去教师宿舍一起住吗?”

毕竟, 她们还没成年,也还没结婚。

高专的时候椿每晚在他宿舍留宿的事情只有夜蛾和硝子知道, 后入学的人他也出钱让他们搬进了另一栋楼, 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入耳的言论, 顶多就是他被硝子开两句玩笑, 说他人渣什么的。

但人言可畏这种道理他还是懂的,他被说两句人渣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万一哪天这种玩笑开到她身上了,就不太妙了。

哪怕是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一句惊呼。

所以,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还要再确认一遍她的想法。

被这样一问,雾岛椿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古籍“啪”地一声掉回箱子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悟?你……不愿意吗?我、我是不是……”

她语无伦次,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我知道我以前……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总是擅自过来,但是、但是……”

她越说越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像一只因为突然被主人质疑去留而惊恐万状的小动物。

“喂喂!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五条悟一看她这反应,立刻手忙脚乱地爬过来,双手捧住她冰凉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我只是在问你啊!问你愿不愿意!没有要赶你走!绝对没有!”

他急得语速飞快,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懊恼:“是我没说清楚!我的错!最强道歉!别哭别哭……”他笨拙地用拇指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湿意。

太可怕了!

把内心如此坚韧的椿弄哭什么的,这也太可怕了。

她不是一个会轻易掉眼泪的人,所以一定是他哪里不太恰当,询问方式,语气,亦或是表情。

感受到他掌心真实的温度和话语里的急切,雾岛椿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愿意的……我想一直和悟在一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五条悟松了口气,用力抱了抱她,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错觉。

他拍了拍她的背,静默片刻,状似随意地提起:

“对了,之前纱织送的那个玩偶……就是按你样子做的那个,你有看到放哪儿了吗?我记得之前一直放在床头的。”

雾岛椿抱在他腰间的手抖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没有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我也好几天没注意到了。”

她向前往他怀里挤了挤,手臂更加用力地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依赖和后怕: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悟不要我了……”

“都说了不会丢下你啊。”五条悟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却异常坚定,“只是尊重你的意愿而已。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

他顿了顿,似乎还在想那个玩偶,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奇怪,跑哪儿去了?说好要好好珍惜的……”

“啊真是的,这可不太妙啊,本人知道了最强会被说不靠谱的。”

雾岛椿在他怀里抬起头,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有些东西就是这样,越着急找越找不到。也许先放着不管,过段时间它自己就出现了呢?”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

柔软的光线从侧面洒落下来,让他一半脸浸在暖光里,一半脸隐在阴影中。他沉默了片刻,眼眸沉下去,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雾岛椿被他看得心底莫名开始发慌,指尖微微蜷缩,她又埋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觉得不对吗?”

他忽然笑了起来,语气轻快,音调上扬,“哇,说得也是欸!超——有道理的!”

“椿现在心态越来越好了嘛,值得一个赞!”话音刚落,他举起自己的大拇指,笑得张扬,彷佛真心为她心态的转变感到高兴。

可下一秒,他轻轻撩起她的一缕头发,缠在指尖玩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些促狭,“不过……椿在紧张什么?”

雾岛椿呼吸一滞。

“噗——哈哈哈。”他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毫不收敛,看来是她的反应又不小心取悦到他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就算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丝毫不会怀疑到椿身上的,放心啦!”

故意的吧?

可恶!

男朋友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没有紧张。”她鼓起脸,这次比较坚定地否认。

“行吧,那是我看错了。”他没有继续挑逗,而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得再仔细找找看,毕竟那是纱织的心意,不能随便对待。”

他松开她,真的开始更仔细地在已经翻找过的杂物堆里逡巡,嘴里还念叨着:

“实在找不到的话,以后只能找机会去给她好好赔个罪了……那孩子肯定会失望吧。”

雾岛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寻找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想并不会,”她走过去陪他一起寻找,安慰道,“你又不是故意的,纱织问起来就说是被怪兽抢走了吧。”

“是吗?骗人可不太好哦。”

“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停下动作,眼神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因为椿太可爱了,可能怪兽也无法抵御吧。”

“……”

“……只有你会觉得我可爱。”雾岛椿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欸——?最强一个人的夸赞就足以超越全世界好吧,你还有什么不满?”

没什么不满。

好喜欢。

这种被完全看透却依然被温柔包裹的感觉,让她既害怕又沉溺。

“哦。”她目光低垂,嘴角却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调侃道,“我倒觉得说最强的滤镜夸张到足以超越全世界比较合适。”

“哈?”

……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雾岛椿收到了来自朝日奈露的简讯。

【朝日奈露:椿!听我母亲说,五条家最近动静不小哦,好像在秘密筹备悟少爷的二十岁生日宴,架势搞得很大呢!你那边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雾岛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当然也在悄悄准备礼物,但五条家会如何操办继承人的二十岁诞辰,她确实感到好奇。按照那些古老家族的做派,排场想必不会小。

但只有排场也不行,如果不安排点悟喜欢的情节的话,生日那天她可要把五条悟带走藏起来咯。

这样她就可以单独给他过生日了。

所以,得找个机会去“侦查”一下才行。但必须瞒着悟,惊喜才能最大化。

可问题是,以悟那过于敏锐的观察力和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的状态,要找一个合理且不引起他怀疑的单独外出的借口,实在有点困难。

就在她为此暗自思索时,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

那天,伊地知照例开车来接他们去执行一个协同调查任务。

车子刚驶出高专不久,五条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照顾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的负责人兼顾老师。

“莫西莫西……嗯?老师?”五条悟接起电话,原本懒散的语调在听到对面内容后,稍稍收敛了一些,“……是吗?饭也吃不下?整个人没精神?”

雾岛椿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漫不经心的气场发生了变化。

“……我知道了。麻烦你多费心了,我这边会尽快处理。”五条悟挂断电话,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一点烦恼的神色。

“怎么了?”雾岛椿轻声问。

“是惠那小子。”五条悟叹了口气,语气里混杂着无奈和一丝担忧,“那边的老师说,他似乎一直没能完全适应,最近情况更糟了,吃饭没胃口,也不怎么跟其他孩子玩,整个人蔫蔫的。她和津美纪都很担心,但也拿他没办法。”

他转过头,苍蓝色的眼睛看向雾岛椿,带着商量的口吻:

“椿,今天的调查任务我一个人去也没问题。能不能……替我去看看那小子?我有点不放心。”

“说起来,上一次对他术式进行教导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还得麻烦你去看看他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然后替他指点迷津。”或许是害怕过于麻烦她,五条悟有些不好意思地撒娇,“椿~椿~拜托你了~”

雾岛椿心里微微一动。这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她正愁找不到单独行动的合理借口,而探望惠,无疑是一个正当且不会引起悟怀疑的理由。

毕竟,这也算是“家事”。

她心里难得地没有因为这件额外的麻烦事升起惯常的那丝烦躁,反而感到一种恰到好处的顺利。

少女面上适时露出关切的神情,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他。你别太担心,或许只是小孩子到了新环境,需要更多时间。”

五条悟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凑过来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那就拜托可靠的女朋友啦!”

他随即对驾驶座的伊地知说道:“伊地知,找个方便的地方让椿下车,然后送我去任务地点。”

“是、是的!”伊地知连忙应声。

不久后,车子在一个路口附近停下。雾岛椿下了车,对车内的五条悟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五条悟从车窗探出头叮嘱。

“嗯,你也是,任务别太乱来。”雾岛椿温和地回应。

看着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逐渐消失在视野中,雾岛椿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沉淀下来,转而浮现出一抹计划通的浅淡神色。

她等待片刻,便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或许是有什么顾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说出来时已经不是原来的话。

她本来想直接去五条本宅的,但既然都答应了悟,也不能食言,最后只能无奈改变地址。

只是吃饭吃少了点而已,饿几顿就行了,毕竟津美纪还在,他又不是真的想死。

实在想不通这点小事有什么必要花费时间去探望。

……

福利院后的小庭院里,阳光很好,但坐在长椅上的伏黑惠却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

雾岛椿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坐下,阴影笼罩下来。

“老师说你最近状态不好。”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具体说说。”

伏黑惠低着头,手指抠着长椅边缘一块翘起的漆皮,沉默。

“不想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雾岛椿等了几秒,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俏皮,“没关系哦,不用你说,让我猜猜吧~”

“津美纪身边围着好几个新朋友,她们分享零食,聊得很开心。而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伏黑惠的身体僵了一下。

“融不进去,是吧?”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觉得姐姐有了新朋友,自己落单了?害怕被丢下?所以心慌?”

伏黑惠猛地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变回一片倔强的沉寂。

“心慌什么?”雾岛椿直起身,眼里浮现一丝烦躁,但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我不是早就给过你建议吗?惠。”

“你这性格,本来就不讨喜——”她拖长的语调,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笨,无奈地解释,“——的意思是,自己不努力点可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你哦~”

伏黑惠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别人都能玩到一起,就你不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膀,“还是说……你其实心里希望,津美纪永远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伏黑惠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裤腿。

“啊~真是自私呢。”

“但人不能又自私又没有上进心吧,拥有一堆朋友和只拥有你一个人,哪种情况更好,惠心里不清楚吗?”

“算了。”雾岛椿长叹一声,不再看他。

她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日式甜点盒,放在他旁边的长椅上。

“给你带的。吃点甜的心情可能会好点。”

伏黑惠看了一眼那盒子,没动。

“不吃?”雾岛椿的声音冷了下来,“惠,你是不是忘了,你没有任性的权力。”

“既然人际交往被你搞得一塌糊涂,那就让我来检查一下你的训练成果吧。”她随手将甜点放到长椅上,伸手将他拉起来就往空地走。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楔。”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帐笼罩下来。

“去,展示给我看。”雾岛椿双手放到他肩上,语气轻柔,眼神也带着鼓励,“如果能让我满意的话,不仅甜点,津美纪也可以只属于你哦。”

伏黑惠眼睛亮了亮,随即又被不自信掩盖,他跃跃欲试地走向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伏黑惠站在空地中央,双手结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脚边,两只玉犬的轮廓闪烁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发出断续的低鸣后,“噗”地一声溃散成阴影。

雾岛椿站在一旁,已经看了十分钟。她没说话,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都只是抱着手臂,微微偏着头。

伏黑惠无措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展示多少次才能停下。

虽然不稳定,但也有成功的时候,这不能让她满意吗?

当玉犬再次溃散时,她终于动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如同警钟,一声一声,强有力地敲响在伏黑惠心里。

她在距离伏黑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她垂着眼,用那种打量不合格物品的眼神,从上到下,把他钉在原地。

“所以,”她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这就是你几个月的成果?”

伏黑惠擦汗的手僵在半空,嘴唇抿得更紧,碧绿的眼睛里压抑着挫败和一丝难堪。

半晌,他从嘴里挤出一句:“……嗯。”

雾岛椿向前走了一步,俯身靠近他。

“我听说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还以为你在发奋图强,憋着什么大招。”她扯了一下嘴角,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赤裸裸的失望,“结果,是在跟自己闹别扭?连最基础的式神维持都做不好了?”

“我……”伏黑惠想辩解,声音却干涩地卡在喉咙里。

“十种影法术。”雾岛椿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禅院家传承了上百年,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术式。悟用十亿,加上他‘最强’的名头做担保,从一堆烂橘子手里把你挖过来。”

她停顿,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发和紧握的拳头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抬起,重新看进他眼睛。

“我本来以为,就算性格别扭点,至少该有点不服输的劲。至少该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该为什么而拼命。”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短促,冰冷。

“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就是滩烂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地上,“给你最好的模具,你也塑不成型。给你铺了路,你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沉浸在那点可怜巴巴的自怜自艾里,连抬头看看自己有多浪费资源的自觉都没有。”

“每天就想着津美纪是不是不要你了,最后津美纪也没守住,术式也没长进。”

“她没有!”黑发男孩终于爆发,他攥紧拳头大喊道,“她没有不要我!”

“终于知道说话了?”雾岛椿挑了挑眉,语气放柔,“她没有不要你,我和悟也很看好你。”

伏黑惠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充满肯定的话,他愣了愣,眼里的怒火瞬间无处可发。

“但,你……”她顿了顿,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轻声问出最致命的问题,“真的是‘十种影法术’拥有者吗?这可是可以和悟的术式相提并论的稀有术式,放在你身上似乎有点委屈了。”

“我和悟对你寄予厚望,除了赎身的十亿,其他都不要求你偿还,你这样消极怠工对得起谁?”

伏黑惠沉默片刻,嘴唇蠕动着,“……对不起。”

雾岛椿轻笑,摸了摸他的头,鼓励道,“知错能改是好孩子,现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好好吃饭,然后——”

“不——”雾岛椿摇了摇头,出声打断他。

伏黑惠微微抬头,眼神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练习术式废寝忘食,我会夸赞惠有毅力哦~”她话锋一转,手搭在他头上,语气平静道,“但……下次要是再因为这点小事要死不活的话——”

“你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雾岛椿能感觉到手心下的脑袋僵硬了一瞬,她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快地安慰道:

“当然,我知道惠可不是会轻易想死的性格,毕竟,你死了,十亿的债务就得让没才能的津美纪来还了。”

“猜猜她会还多久呢?”她双手贴在伏黑惠脸颊两侧,眼神几乎要望到他眼底,笑意盈盈地替他回答,“开玩笑的啦~惠应该不舍得让姐姐替你还吧。”

“嗯。”他眼神从恐慌转变为坚定,“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雾岛椿追问。

“努力还完十亿,”他顿了顿,说,“然后让津美纪过上幸福生活。”

“真乖!”她站起身,脸上挂着笑意,牵着伏黑惠走出账,“现在想吃甜点了吗?”

“……想!”

“我就说嘛,饿了总会想吃东西的。”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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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

车内异常安静。伊地知洁高握着方向盘, 后背挺得笔直,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

每次单独和五条悟待在一起,他总觉得空气都比别处稀薄些。

五条悟坐在后方,长腿随意伸着。

椿下车时那个看似平静实则藏着小心思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转。

明明平时离开她的视线一秒都会引起她的不满……

她可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 但其实每次她紧张还是有其他情绪时都会无意识垂下脑袋, 然后用头顶对着他。

哪怕只有一秒, 都特别明显。但是睫毛颤啊颤的, 好可爱。

反正她肯定不是单纯去看惠。

到底干什么呢……稍微有点好奇啊……

就在这时, 轿车的车轮似乎陷进了一个泥潭,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辆突然动弹不了。

咦?!

伊地知瞬间慌了神, 他打了打方向盘,轻踩油门, 但车子就像是要跟他较劲, 除了发出不安的声音外,没有一点其他动作。

车轮一直在泥潭中徒劳地打转。

咦咦?!!

“五条前辈, 对、对——”就在他想要道歉时,五条悟语气轻快地打断他:

“哦, 好了。”

在看不见的地方,白发少年轻轻抬手,无形之力悄然托起陷落的轮胎,原本陷得很深的车轮莫名变轻,突然就回到了正确轨道。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感受着重新变得平稳的车辆, 伊地知惊魂未定地擦了擦冷汗,心里松了口气, 这才敢抬眼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后视镜。

只见那人笑眯眯的, 并没有任何要生气的征兆。

“小插曲而已啦。”话音刚落, 他整个人往旁边倾斜, 兴致勃勃地趴到了车窗上,歪头往外看。

只见本就不宽敞的泥巴路上凹凸不平的,一些泥潭不规则地镶嵌其中,而刚刚阻拦他们的,便是最大的一个。

甚至完全可以用洞穴这个词来形容。

“呜哇——!看起来有点糟糕啊,伊地知蛮厉害的嘛,这样泥泞的山路也能开的这么稳,而且啊——”

他夸张地拖长了尾音,也不管伊地知能不能看见,双手在身前比了一个很大的圆圈,语气里带着讶异,“这——么大的一个坑,你居然半分钟不到就爬出来了。”

“不得了不得了,”他睁大眼睛,正对着伊地知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嘛,伊地知竟身怀绝技!”

他身体前倾,墨镜滑到鼻尖,苍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光芒:

“刚才那下脱困超帅的!我还以为要耽误时间了呢~”

“欸?!!”伊地知不可置信地发出惊叹。

不不不,山路虽然有些坑洼,但只要他再小心点,是不会掉入陷阱的。

如果……如果他刚刚运气差点,一直没办法解决的话,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对本就疲累的五条悟来说。

一点小麻烦,发生在忙碌了一上午的他身上,堆积起来,会让人心烦意乱,更加疲惫不堪的。

“这只是一点很基础的小事,您、您就不要打趣我了!”伊地知畏缩了一下,他鼓起勇气又望了一眼后视镜中五条悟的表情。

笑着的。

居然是在真心实意夸赞他吗?

“哈?这有什么好打趣的,就事论事罢了。”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伊地知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上,扫过他依旧紧绷的肩膀,

这家伙,跟在他身边快两年了,总是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明明工作做得无可挑剔,非常可靠,面对他却总像是随时准备挨训的小动物。

干什么啊……

他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心里稍微有点郁闷,他不满地嘁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内,清晰地传进了伊地知的耳朵。

他缩了缩脖子。

果然,还是会有点不满的吧。

“怎、怎么了吗?”他咽了咽口水,询问道。

听出了他话里的小心翼翼,五条悟收敛了夸张的神色,他偏过头,手肘撑在窗沿,掌心拖住自己的下巴。

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被他的掌心挤压着,导致他的声音有些黏黏糊糊的,“没什么。”

少年的眼神平静地盯着窗外。高低起伏的山峦,蓝天白云,在他眼底飞快闪过,却无法引起半点波澜。

就在伊地知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这次没有了含糊的意味:

“只是觉得,我明明是在认真夸奖辅助监督的优秀驾驶技术,仅此而已。”

太认真了会被远离,太跳跃了会被当做轻浮,就连认真商酌之后,真心实意说出的话都会被怀疑是不是在开玩笑。

有什么东西在五条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深究。

反正,就算是认真的话语被当成玩笑,也终归是让整个紧绷的后辈放轻松了点。

这个总是不自信的后辈,应该感受到了一点点“自己做的不错”的实感了吧,这就足够了。

不然总是给自己太多压力,总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好了,趁着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我先小憩一下。”说着,他便抱着手臂,闭上了眼睛,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快,尾音上扬着,“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伊地知了,麻烦把我安全送到任务地点哦~”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发动机平稳的嗡鸣。

伊地知手握方向盘,眼神略显呆滞地望着前方的路。

五条悟那一瞬间的异样,被他放在心里久久回味,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那点捉摸不透的东西又很快地溜走了。

感觉这位总是不正经,强大自我,偶尔还会给他带来压力的前辈,或许也真心需要着他这样软弱无能、毫无用处的人。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立马被他甩了出去。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他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但车内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呐,伊地知。”原本依旧沉睡的五条悟却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轻快。

看来休息片刻让他的心情更加美好了。

“是、是的!五条前辈!有什么吩咐吗?!”伊地知浑身一紧,差点踩错油门。

“放轻松啦~”五条悟笑着摆摆手,“吩咐没有。只是突然想到……等会儿任务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去稍微放纵一下?就当……嗯,努力完成任务之后的奖励?”

“放、放纵?”伊地知的大脑飞速运转。

雾岛小姐刚走,五条前辈就邀请他去“放纵”……这该不会是那种“女朋友不在就放飞自我”的剧情吧?!他一个小小的辅助监督,可经不起这种级别的风浪啊!

“五、五条前辈!这不合适吧!”伊地知的声音都变了调,“而、而且您不是不能喝酒吗?!您的代谢和六眼处理信息的模式,酒精会引发不可控的紊乱……”

“诶?”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你想到哪里去了啊!”

“可别乱说啊,要是被椿知道了就完蛋了啦——”他脑补了一下,要是椿知道自己悄悄去喝酒没带她的话……

哇,虽然她没有发过很大的脾气,但莫名觉得有点恐怖呢。

而且,喝了酒不仅他自己会不舒服,还会给他人带来困扰,怎么想他都不可能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吧。

他摘下墨镜,苍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凑近了些看着伊地知慌乱的表情:

“我说的是正经的放松啦!比如去吃点好吃的,或者……逛逛有意思的店什么的。”

伊地知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误会了,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对、对不起!是我太失礼了!”

“没事没事~”五条悟摆摆手,笑容里带着促狭,“不过伊地知你居然记得我不能喝酒啊,好意外。我自己都快忘了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嗯。”伊地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记得,但五条悟确实无意间提过一次。

好像是在家入前辈谈及自己品尝到了一种味道很奇特的酒时,他随口吐槽的,说酒这种东西到底哪里称得上好喝。

然后就被家入前辈睨了一眼,还说他没品味。

为了不成为同样没品味的人,他还悄悄去尝试过很多不同口味的酒。

没有五条前辈说得那么难喝,当然……也没有家入前辈口中那般美味珍馐。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五条悟眼睛亮了亮,随即清咳两声,表情略显得意,“看不出来嘛,伊地知还挺关心我。”

伊地知:“……”

或许,也有可能只是他记性太好了。

虽然心里多有吐槽,但他并没有说出口扰乱他的兴致。

五条悟的目光在伊地知薄红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稍微正经了些:

“其实呢,我是想让你陪我挑个东西。顺便……嗯,也让你真正放松一下。你总是绷得太紧了,我看着都累。”

伊地知怔住了。他没想到五条悟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五条悟重新戴上墨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就这么说定了?任务结束跟我走。放心,绝对是正经地方,我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友善,还有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想要和朋友分享秘密般的期待。

伊地知看着后视镜里五条悟映出的笑脸,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忐忑,但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涌上一丝暖意。

“……好的,五条前辈。”他小声回答,这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真实的回应。

五条悟满意地点头,哼起了不成调的歌。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白色的睫毛上,闪闪发光。

等任务结束之后,太阳已经将自己藏起来一半了,两人挑完东西之后,天色渐沉,路灯已经开始了它的工作。

五条悟刚坐进车里,忽然“啊”地叫了一声,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完了完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五、五条前辈?”伊地知被他吓了一跳。

“甜品!这地方的羊羹是限定特产啊!我超——想吃的!而且还准备给没能一起的椿当作伴手礼带回去的。”五条悟急急忙忙指向车窗外,“快!伊地知,去萩月堂,希望还赶得上最后一批!”

虽然希望不大,但他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黑色轿车在乡间小路上灵活地调头疾驰。

五条悟难得有些坐立不安,墨镜后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嘴里还小声嘀咕:

“要是卖完了,我肯定要闹小脾气……虽然闹起来椿也只会觉得可爱的啦……”

伊地知虽然不想听五条悟的碎碎念,但他没有可以封住耳朵的术式,只能被迫接收这甜蜜的折磨。

嗯……闹脾气。

话说雾岛小姐这样的人也会闹脾气吗?他甚至没有听到过她大声说话。

等、等等?

谁闹脾气?

终于捋清楚五条悟话里意思的伊地知:“……”

该说不说,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车子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和果子店前。五条悟几乎是跳下车冲过去的,店门上“本日售罄”的木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推开门,果然,展示柜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普通的常备点心。

“啊……果然来晚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肩膀垮了下来,抓了抓头发,正打算转身离开。

“请问——”柜台后一位穿着淡色和服的年长女性忽然开口,仔细打量着他,“您……是五条先生吗?”

五条悟脚步一顿,转过身,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睁大,“嗯?你认识我?”

虽然他的大名传遍了咒术界,甚至在国外也赫赫有名,但仅限咒术师,普通人怎么会知道他?

他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但又有些不太确定,直到女店员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证实了他的猜论。

女店主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柔和:“果然没错。今天上午,一位声音很温柔的雾岛小姐特意打来电话预订。她说‘稍晚些时候会有一位个子很高、白头发、戴着小圆墨镜的年轻男性来取,请务必留给他’。”

她一边说,一边从身后的冷藏柜里取出四个精致的漆木食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

“雾岛小姐订了四份。她说一份是给您的,一份是给同行的伊地知先生的,”她指了指门外隐约可见的轿车,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继续说道,“还有一份……是给一位叫‘纱织’的小姑娘的。她说您应该知道怎么转交。”

最后一份也没什么说的必要,肯定是她自己的那份。

“本来我们店是不接受预订的,但是雾岛小姐似乎是我家的贵人呢。”

五条悟愣愣地看着那四个并排摆放的食盒。

他先是惊讶——椿居然早就想到了?还提前预订了?

接着疑惑——但她是从哪里得到的电话?贵人又是什么意思?

然后是了然——是啊,她总是这样,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却总在别人没注意到的地方,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最后,一股暖洋洋的、甜滋滋的情绪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比任何甜品都要让他开心。

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接过食盒,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谢啦!帮大忙了!”

抱着食盒回到车上,五条悟先把贴着“伊地知”名字的那盒往后座一放,“喏,你的份。椿特意给你订的。”

伊地知受宠若惊地瞪大眼睛:“诶?给、给我的?雾岛小姐她……”

“收下就是了。”五条悟心情极好地摆摆手,然后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拨通了雾岛椿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悟?”那头传来她轻柔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椿——!”五条悟立刻拖长了声音,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开始撒娇,“我拿到羊羹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居然提前就订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因为我知道悟任务太忙了肯定会忘啊,你总是最后考虑自己。而且那家店很容易卖完,不预订的话,悟会失望的。”

“才不会失望呢,”五条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身体陷进座椅里,“就是会觉得……没给你带回去,有点可惜。”

“现在不是带回去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伊地知先生的那份也给了吗?”

“给了给了~”五条悟晃着腿,语气欢快,“但是你怎么会有老板电话,而且这家店是不接受预订的,你以前来过?”

“没有啦,”她似乎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只是碰巧这家店老板的父亲在我母亲手下做事,就是松本伯伯。”

“他家以前很困难,而且年纪大了出来大地方不好找工作,我母亲收留了他,酬劳也给得很高,可以说没有我母亲就没有现在这家店。”

“这样啊——”五条悟自然地躺在后座上,但由于太长条没办法被完全容纳,垂落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晃得更欢乐了。

“我母亲……”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对谁都好,面对谁都毫无破绽,永远温柔相待,或者毫无情绪,唯独在她面前会显露出不同寻常的姿态。

只有她被特殊对待,她被寄予厚望,她被要求回报。所以……也只有她是被真正爱着的。

对于雾岛椿突然冒出的评价,五条悟并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更没有好奇追问,而是有些俏皮地回了一句,“不过椿怎么只给纱织买了,其他小朋友会闹哦。”

雾岛椿一愣。

为什么给她买,当然是补偿啊。

是怪兽良心发现特有的补偿。

知道他又在不怀好意地打趣,雾岛椿也不甘示弱,调侃回去,“哦,是指那位叫‘悟’的小朋友吗?这可真是不乖呢,明明都有一份了居然还想拥有两份。”

“呜哇,椿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吧!”他发出抗议,“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那我要是不真这么做岂不是被白白冤枉了?”他眼睛一亮,坏点子生成中,“所以我要把椿那份吃掉!”

“好啊。”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悟劳累一天很辛苦了,多吃点会更开心吗?”

“超——开心!”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小小声说,“比平时还开心一百倍。”

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就好。我这边也快结束了,晚点见?”

“嗯!早点回来哦,最强想你了~”五条悟毫不掩饰地表达着思念。

“知道了。”她的声音更柔了,“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五条悟还盯着手机屏幕傻笑了几秒,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属于雾岛椿和纱织的食盒放好,然后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好了伊地知,任务完成,甜品到手,打道回府!今天辛苦啦~”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连带着整个车内都仿佛明亮了几分。伊地知从后视镜里看着前辈那毫不掩饰的快乐笑容,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挂断电话的雾岛椿将手机收好,连带着笑容也收了回去,她猛地转身。

就见到刚刚还在偷听的五条永安和五条永济就开始面对面你一茬我一茬地尬聊:

“嗯哈哈,你看这里风景真好啊。”

“对对,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然而雾岛椿才不打算放过他们,她直接点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偷听。”

“偷、偷听?”两位长老似乎都不太能接受她把这样不中听的词语放在他们身上,集体抗议道,“这是不是有点太言重了?我们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五条永济死不承认:“况且我们可什么都没听到。”

五条永安也跟着说:“我们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不雅的事情呢?”

面对他们的狡辩,雾岛椿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她平淡地说道,“悟刚刚在电话里说最讨厌五条家长老了,特别是永安和永济,啰啰嗦嗦的,烦死人了。”

五条永安、永济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明明除了你想我、我想你的腻歪之外,悟少爷什么都——”

在雾岛椿越来越冰冷的眼神下,两人猛然噤声。

“你们还说没偷听?”

“……”

第68章

=

夜色渐深, 宿舍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雾岛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忽然凑到正在打游戏的五条悟身边,语气轻快地问, “悟, 我们看点‘大人看的番剧好不好?”

五条悟手一抖, 游戏角色差点掉下悬崖, “……哈?”

什么叫做……大人看的番剧?是他想得那样吗?

“就是那种嘛, ”雾岛椿眨眨眼, 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样子, “我之前看到过,情侣之间可以一起看, 说是能……增进感情, 提前学习学习?”

五条悟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抽屉深处那些遗留下来的东西,本以为上次被发现后已经处理掉了, 结果好像……忙忘了?

“没、没有了!”他矢口否认,声音不自觉拔高, “早就丢掉了!那种东西留着干什么!”

“欸——?”雾岛椿拖长了尾音,趴到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写满了失望和不信,“真的吗?为什么要丢掉啊?那悟平时……要怎么解决生理需求呢?”

这个问题直白得让五条悟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旖旎画面——她泛红的皮肤, 湿润的眼睛,还有……

“这、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他别过脸, 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声音都结巴起来, “最、最强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嘛……”雾岛椿不依不饶, 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告诉我呗?我很好奇的。”

“都说了别问!”五条悟抓住她作乱的手,又不敢用力,整个人又羞又急。

雾岛椿看着他通红的侧脸,眼神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上次……我太害羞了,都没看清是什么。”

“看这个不是很正常吗?不仅可以增进感情,还能从中学习知识,真是可惜。”

她这副委屈的样子,让五条悟心里一软,但原则问题不能退让,“那种东西……能学到什么?而且,不适合你看。”

不,应该说不适合由他拿给她看。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传播□□物品,带坏优等生吧?还是个未成年少女。

“为什么不适合?”雾岛椿忽然直起身,双手按在他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和沙发背之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是恋人吧?为什么你可以看,我不可以?还是说……”

她微微歪头,长长的睫毛垂落着,微微抖动,“悟觉得,我学不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被小看了呢……”她声音闷闷的,眼神失落。

距离太近了。五条悟能闻到她身上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气,能看到她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有点过载。

“不是学不会的问题。”他试图解释,声音干涩。

“那就教我。”雾岛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执拗,“既然没有了教材,那悟亲自教我好不好?你会的吧?”

说着,她竟真的伸手,试探性地去碰他的睡衣纽扣。

“喂!椿!”五条悟吓了一跳,慌忙抓住她的手腕。少女的手腕纤细,肌肤温热,握在掌心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雾岛椿却不放弃,另一只手也凑过来,整个人几乎要挤进他怀里,仰着脸,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小声恳求:

“教教我嘛,悟,我想知道……”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柔软的身体贴着他。五条悟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维持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发力。

天旋地转。

等雾岛椿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轻轻压在了柔软的地毯上。五条悟双手撑在她耳侧,白色的发梢垂落,他看着她有些惊慌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会。”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那种东西……我也没怎么看过。”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像两只互相确认气息的小动物。

“所以,教不了你。”他轻声说,然后吻住了她还想说话的嘴唇。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唇瓣。但很快,在她生涩却主动的回应下,逐渐加深。他细细描绘着她的唇形,舌尖试探性地探入,与她纠缠。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两人呼吸都有些乱。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睛,忍不住又轻啄了几下她的唇角。

“这种……”他抵着她的唇,声音含糊却温柔,“我还可以教一点。”

雾岛椿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小声说挑衅道,“欸?这个不是最基础的吗?我才不要学这个。”

“哈?”五条悟撑起身,细细品味着她那句带着挑衅的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小看了。

他眯起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种带着笑意的压迫感,“哦?嫌简单?”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微红肿的下唇,声音压低,带着促狭,“那为什么某位高材生,每次实战都只会像小狗一样又舔又咬?偶尔控制不住力道还会在这里……”

他收回手,重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指腹压了压,有种怪罪的意味,“留下小伤口。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呢。”

雾岛椿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瞪大眼睛:“好啊,五条悟!你之前不都夸我亲得好吗?说什么‘很有感觉’、‘继续不要停’,表情看起来也很爽的样子——”她越说越气,“原来都是骗我的?!”

“那怎么能算骗?”五条悟理直气壮,甚至带点委屈,“那是鼓励式教育!最强独家秘方!谁知道对你一点用都没有?”他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自信心倒是涨得飞快,技术嘛……啧。”

“你——!”雾岛椿气得伸手就要推开他。

五条悟却顺势压了下来,精准地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这一次的吻和刚才的温柔引导不同,带着点惩罚和证明的意味,更深入,更缠绵,也更狡猾地挑动着她所有的敏感神经。

“唔……我……”雾岛椿好不容易偏头喘了口气,想说话。

又被堵住。

“等……唔!”

再次被堵住。

五条悟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每当她试图组织语言反驳或抗议,他就用更让她头脑发昏的吻将她拖入漩涡。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固定着她的后脑,不容逃避。

起初雾岛椿还在不甘心地试图抵抗,但在他一波接一波花样百出的攻势下,她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紧绷的身体渐渐软化,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到最后,她只能瘫软在他怀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吻,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齿间炽热的纠缠和心脏过载般的跳动。

五条悟终于心满意足地稍稍退开,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嫣红湿润的嘴唇和急促起伏的胸口,得意地勾起嘴角。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现在……承认自己还需要好好学习了吗,这位高材生?”

雾岛椿急促地喘息着,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虽然很不甘心,但……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五条悟得逞地笑了,把她更紧地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一只炸毛后终于顺服的小猫:

“这才乖嘛。放心,最强的私人辅导,保证包教包会,终身免费~”

“……哦。”虽然已经屈服,但她还是不死心地问,“学会了就可以进一步教学了吗?”

“……”

她怎么还在想这个?!

这个夜晚,有人一秒入睡,有人辗转反侧。

一直到早上。

五条悟感觉有点凉嗖嗖的,他无意识地蹙起眉头,蜷了蜷身体,伸手去扯被子,却摸了个空。好不容易摸到被子,扯了扯,被子纹丝不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尚未聚焦,先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规律的呼吸,温热的。

“……嗯?”

他低头,看见自己睡衣的纽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两三颗,领口松松地敞着。

而那个本该睡在枕边的身影,此刻正像只怕冷的小动物,整个人钻进了他的睡衣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的领口处探出来。

雾岛椿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微微泛着睡意的红晕。她仰着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带着初醒的蒙眬,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事物。

两人的视线正面对上。

“哇啊——!”五条悟吓得整个人一激灵,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她不知何时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箍住了。

“椿、椿?!你什么时候……”他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