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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婴:[分我斗笠遮遮太阳。]

玉锦:[好。]

青绵婴把脑袋挤进玉锦的斗笠里,与玉锦挨着身子和脸颊。

她嘴唇挨到人乌黑柔顺的头发,忽然想到,怎么玉锦脸都烧成这样了,却没把头发烧光呢?

大概玉锦嫌弃真没头发,就太丑陋了吧。

所以果然,他是非常刻意地倒在她的门前,洗掉记忆,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赌她心不心软收留自己。

二人回家,青绵婴给玉锦输入灵力接续手上经脉,她所学治愈术法需要巨量灵气,以她现今的品阶用不出来,只得一边帮玉锦恢复,一边问他:[有没有感觉舒服一点?]

玉锦点头,又写:[谢谢。]

青绵婴:[客气。]

你都是我的人了,我恢复我的人,当然是不必计较得失的应做之事。

一天白日,青绵婴不在家,万阿念晃悠着到她的房间,见她当心肝儿一样护着不让人见的人。

“啧啧啧,好能装啊,阙司主,你为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万阿念把这儿当自己屋子一般溜进来,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拘谨,而是到处打量,一步一步向里屋的人走去。

透过一道遮掩的白布,万阿念看清里屋那人坐在床榻上,面上戴着丑陋的面具,手上和脚上都裹着层层绷带,眼睫垂着,一动不动。

“我们算朋友吧,怎么婚宴不请我,来凡界也不同我说,真是丝毫没有义气啊。要不是我想来看看你,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见我?”

万念想要妄念镜,但妄念镜此前在阙玉锦手上,他直到飞升都没有拿到。

万念所化身的万阿念,几次三番想从阙玉锦这里要走万念镜,亦没成功,但他从不放弃。

万阿念伸手掀开白帘,与此同时,他看到榻上安静端坐的人一点点抬起眼睫,满是血污的眼睛虚虚地“望着”他,玉锦抬起颤巍巍、依然没好利索的手腕,非常茫然地,手指朝着他的方向点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气流推着万阿念砸到里屋往后,青绵婴房屋最侧的那面墙上,他感觉气力不断往胸正集中,低头望见自己心正出现一个血洞。

万阿念捂着鲜血涌出的伤正,虚弱地骂了句脏话:“你是疯了吧?这具躯壳是凡人。”

晚饭后,青绵婴回房间,一到榻前,玉锦拉着她的手写:[家里好像进贼了。]

[贼?]

青绵婴疑惑,打量房间一圈,东西本来就少,也没什么值钱的,没见少什么。

她问:[你没事吧?]

青绵婴一问,玉锦就显得委屈起来,低下脸,一副都怪她留他一人在家的模样:[我没事,贼来一圈,又自己走了。]

青绵婴摸摸玉锦的脸颊:[真危险,万一是位女贼想劫色呢?]

她说完又轻咳两声,玉锦现在这般模样,谁劫色啊?连她都不劫。

玉锦羞恼:[真的有贼,脚步的震动和你的不一样,来房间逛了一圈,最后飞出去了。]

青绵婴:[还会飞呀,看来是高手。]

晚间,母亲吩咐青绵婴:“今晚阿念没来吃饭,你把这些带去给他。”

青绵婴领了差事,带着托盘敲了敲万阿念的屋门,才刚敲,万阿念就躺床上呻——吟起来,“咳咳咳,谁啊?”

青绵婴没好气:“我。”

“呜呜呜,”万阿念啜泣着,衣衫不整地拉开门,泪眼巴巴地看青绵婴,“绵婴姐姐,你都不知道……”

青绵婴要把托盘塞到万阿念手里,万阿念手往旁边放,死活不接,青绵婴不忍母亲辛苦做出来的吃食被糟蹋,只得没好气地继续端着托盘。

万阿念开始解衣服,把本就穿得松散的衣服又往旁扒拉开,他皮肤极白,乳——肉是粉的,光天化日下,青绵婴移眼不看。

万阿念说:“玉锦打我,你要为我做主啊绵婴姐姐。”

青绵婴扭过头:“胡说八道,他都成什么样了?他还能打你?”

万阿念嚷道:“真的,我一条命都没了!”

夜晚,走廊已亮起了灯笼,青绵婴回屋里,问玉锦:[你有对小贼做什么吗?]

玉锦茫然地摇头:[没有。]

青绵婴望他一会儿,又帮他换药,换干净衣裳,擦洗身上,梳理头发。

玉锦如常乖乖地任着青绵婴。

一切做好后,二人躺在榻上,青绵婴亲了亲玉锦的脸颊,在他手上写:[睡吧,明天等我和家人告别,我们回修仙界。]

玉锦没多问,写:[嗯。]

青绵婴检查过了,玉锦的手腕与脚腕的经脉没有好转,她输入的用以温养经脉的灵力全部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万阿念拿出充分的证据,证明玉锦用灵力伤了他,而且是一击致死。

玉锦将残存在身体里的灵力用作攻击,且看起来没有相关的自觉,所以——他是无意识杀人。

因为陌生的小贼踏入了“领地”,所以玉锦轻轻地动手了,并不知道这股力足以将小贼碾碎。

这次的小贼是万阿念,若以后的小贼真是凡人呢?

玉锦对凡人有伤害性,凡界不能久留了。

作者有话说:

8.23等外伤、五感和记忆都恢复,本文结局现在算是恢复了手脚经脉

第187章 名字

第二日, 青绵婴和父母说要准备离开了。

颜琉璃:“这么突然,是有什么急事么?”

青绵婴:“我想带我的朋友回去治伤,来时没想到他伤得这样重。”

青衡:“这不是玩呢?你说先去你娘医馆那待几天, 再去我武馆待几天,你天天去你娘那了, 都没去我武馆就要走了。”

青衡闹脾气:“并且我们都还不知道你那朋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长什么模样, 你就要带着人走,以后我们遇到人都不认识。”

青绵婴:“爹,我下次一定。”

青衡像个炮仗似的, 平时话少, 现下说个不停:“你上次都走了快一两年,下次又是什么时候?你一点儿也不想我们吗?看来是个没心肝的, 一点都不想。”

“爹。”青绵婴无奈, 轻轻挽住父亲的手臂。

颜琉璃劝说:“孩子有事,而且这次在家也待了挺长时间了,也该回去做正事了。”

青衡偏开脸,就是不开心。

青绵婴和已为人母的田曦告别, 田曦坐在内室, 抱着襁褓婴孩哄着, 一面问青绵婴:“上次见面就想问,你那夫君呢?”

青绵婴回凡界不久就来找过田曦。

青绵婴:“什么夫君?那是未婚夫。”

田曦改口:“好吧, 你那未婚夫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看看?”

青绵婴:“他有事。”

“哦,喔喔喔,不哭不哭。”

孩子忽然哭起来, 田曦忙抱着孩子哄。

青绵婴凑近过去看孩子,“怎么这么小一个啊?”

田曦:“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青绵婴:“我没有别的话说嘛。”

田曦白她一眼。

青绵婴过去捏捏婴孩的小手,“软软的。”

她心想,跟玉锦小时候一样软。她看田曦看顾小孩觉得真累,真不知道前世的自己是怎么把玉锦拉扯大的。

好像她捡回玉锦时,玉锦一岁,已经会蹒跚地走路,咿咿呀呀地说几句话,她把玉锦丢在新制的学步车里,玉锦饿了渴了她给他喂仙露,玉锦要睡觉前她给他施净身术。

青绵婴最开始不知道小孩子需要人看着,但是玉锦就待在她的领域里,她的神识时时可以注意到他。要摔跤了,青绵婴从空气里化出灵力扶一把,睡觉把脸朝下埋着,一个化身会把孩子翻朝正面。

没有几年,玉锦就已经筑基期辟谷了,连喂饭也不需要喂。

……她好像确实没多么辛苦。

田曦:“怎么,看那么投神,打算养一个?”

青绵婴摇头:“不养,我已经养过一个了。”

“你生的?”

“不是。”

“哟,给别人的孩子当娘,这么大度?”

青绵婴咳嗽两声:“也没这么大度。”

谁家好人把孩子养得离不开自己?青绵婴谈起这个就有些羞愧。

田曦道:“不养也好,生孩子疼死了,我当时生的时候,从天黑生到天亮,鬼门关都看见过几次。你们修士自己就活得久,不用养儿防老吧?”

青绵婴思忖:“也是,生孩子还是太危险了,如果是孩子他爹生,那我就养。”

田曦笑起来:“不想养直说,说什么男人生孩子?”

青绵婴昂起脑袋:“不是我吹牛,修仙界这样的药多的是。”

田曦又改口:“哪个男子肯生啊?把脸看得比命都重要,恐怕才说要让他生,他那边就要命了。”

青绵婴心想这可不一定,有接受度高的男子,比如玉锦就是一个,他们都阴阳颠倒过来玩了,生孩子再颠倒一下也是应该。

辞别田曦,青绵婴又回家。

父母又给收拾了一大堆吃的用的,青绵婴通通装进储物袋里。

青绵婴借用马车,车上载着遮挡严实的玉锦,她站在马车前与三人道别:“车我会停在老宅,你们记得之后去取一下。”

青绵婴目光落在万阿念身上,虽然她一直对万阿念没好脸色,但也知道自己不在家中,多亏万阿念陪伴父母。

她道:“多谢,我回家亲眼看到大家现今过得不错,也算放心了。”

颜琉璃揽着万阿念的一只手臂,说:“有阿念陪我们在家呢,你不用多挂念我们,阿念还是很能干的,脑子聪明,会经商,人又乖巧,像个女孩儿一样听话爱撒娇。”

青衡附和:“是是,我有时候都觉得他不是个人,就像一只爱撒娇、会赚钱的小精怪一样,到了我们家,安窝不走了。”

万阿念:“……爹,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咳咳,”青衡忽略万阿念幽怨的话语,朝青绵婴道,“总之不必担心我们,不过也别太不担心了,要记得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们。”

“好,爹,娘,青念,再会。”

三人目送她离去,跟在马车后送了好长一截路。

到了乡间小路上,本来一直绷着脸的青绵婴再次没忍住,低下脸落泪。

人生为什么要不断地别离?

为什么每一次别离都会不舍?

上一次有阙玉锦安慰她,这一次玉锦安静坐在后厢,并未察觉她的落泪。

到了乡间,青绵婴把马车留下,在家的后山画下阵法,带玉锦去此次前往凡界落地的地方。

她在通讯玉符上联系了其他人,问是否要回去,很快有两人回应要回,其余几人也说了暂时不走。

青绵婴等待没多久,另两人到了。

其中一人好奇:“怎么还多个人?还戴个斗笠,绝世美女吗?”

青绵婴:“……我的小夫婿,绝世美男。”

那人眼冒金光:“那更兴奋了,看一眼嘛,别那么小气。”

青绵婴掀开玉锦的面帘,玉锦疑惑地微歪头,在感受到刺目阳光前一刹闭了眼睛。

男子道:“装模作样,里面怎么还戴个面具?”

青绵婴摘下玉锦的面具,同时玉锦睁开眼,向说话那人“望”去。

“啊!!”

那人本来凑近看,看清人后被吓得退了三步,忙拍胸脯都缓不过那股劲,“什么鬼东西?!”

青绵婴面露不善:“都说了,是我的小夫婿。”

另一个此前没出声,一直在默默布阵的人:“别说话了你们,来帮忙。”

男子:“……哦。”

青绵婴:“嗯。”

青绵婴帮玉锦把面具戴回去,又把面帘放下来才去帮忙。

布阵时,男子又朝不爱说话的第三人说:“道友,你是没看见,那人长得可吓人了,这女子她恋丑。”

对面的青绵婴不解问:“道友,你就这么当面蛐蛐我和我道侣?说我道侣丑,还说我审美有异?”

男子又看青绵婴几眼,筑基期修为,而自己已经是金丹期,委实没必要怕她,便道:“谁是你道友?叫前辈,我姓钱,叫我钱前辈。”

“哦,钱前辈,待回修仙界,我想和钱前辈比试一下,前辈可否赐教?”

男子吹鼻子瞪眼:“哼,再看吧。”

一直不爱说话那人叫董知琉,来时坐青绵婴身旁,自我介绍时只说了名字。他此时多看了青绵婴一眼。

他能看出来青绵婴一直在用着易容术,至于真貌,他看不清楚。

他如今金丹期大圆满,连他都看不清楚,只能说青绵婴修为在他之上。但青绵婴又如此粗劣地让人能辨认出是在用易容术,只能说恐怕平日里就爱这样装模作样地玩玩。

这种人在他的经验里,就是闲得无聊,爱惹祸端,故意逗人玩。

落地修仙界后,果然,青绵婴又追在钱满成的身后,问:“前辈,能否赐教?”

董知琉本来已转身离开,但落慢脚步,转回身又打算看一看热闹再走。

钱满成心想谁怕谁?应道:“好!”

青绵婴拔剑,一个回合,她仅仅一剑,钱满成就已经输了。

钱满成甚至没反应过来,又眨着眼反应半天,手指小心地把抵着自己脖颈的剑推远一点。

钱满成:“哈哈。”笑声尴尬。

青绵婴:“哈哈哈。”笑声愉悦。

董成琉:“哈哈。”笑声爽朗。

青绵婴撤掉自己面上易容,道:“一般比试,我会说我的名字,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说我住在哪里,让对手以后想切磋再来找我。但是嘛,你弱成这样,我都感觉没必要告诉你了,毕竟你这辈子再怎么修炼也不是我的对手。”

钱满成气得脸绿了。

青绵婴拉着玉锦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再一次掀开玉锦的面帘,摘下玉锦的面具,说:“你想看他?那看吧。”

青绵婴施幻术,让玉锦的脸颊一点点恢复完好。

另两人都后退,“阙、阙、阙……”

玉锦无神的眼睛并未落在他们身上,与神君阙玉锦为人所熟知的神情一模一样,睥睨的,眼高于顶的,他手指牵住青绵婴的手,又迈步往前走。

短暂同行过一途的两人,露出真容,不用介绍,他们也知道两人的名字——青绵婴与阙玉锦。

钱满成后悔:“该死,不是说阙司主因为太丢脸了,所以闭关不出来吗?怎么出现在这儿?回个修仙界还要和人拼结界,到底是真的假的?可是谁又敢冒充呢……”

董成琉是记住了禁令,并不开口议论有关那位的事情,他安静地也离开了。

钱满成站在原地骂了半天,待其他人全都没影了才离去。

与外人眼中玉锦的睥睨姿态不同,玉锦实则牵着青绵婴的手,软软萌萌地写:[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绵婴:[没事,已经解决了。]

玉锦不继续问。

青绵婴追着解释道:[有一个不长眼的人,偏是说我俩长得都丑,我吓了他一下。]

青绵婴带着玉锦回阙府,一入府就开仓库找药方上的仙药。

发现阙府的东西非常齐全,药方上无论多稀奇的药,竟然全都有,并且量还不少,足够用。

青绵婴兴奋满满地烧水,脱玉锦衣服让他坐进浴桶,“拿你的藏品给你治病,可不算是我用的奥。”

水中已放了一些药,玉锦一坐下去发现刺疼,又想站起来。

青绵婴按住他光裸的肩,把他按回水里:“药物珍贵,要珍惜药效啊。”

玉锦委屈地仰脸对着青绵婴,指腹在她手肘上写:[疼。]

青绵婴握着玉锦的手指安抚:[别怕,忍忍就好了,到时候会重新变漂亮的。]

玉锦茫然地点头答应她:[可是我疼。]

玉锦疼得脸上都出现汗渍,蹙着眉,水里辣乎乎的,各种药混在一起,都是猛药。青绵婴碰了一下,确实疼,连粗糙的手指都感受那么强烈,更别说玉锦身上其他柔嫩的地方。

她一面说话哄着玉锦,一面又写字哄玉锦,还得抽空按着玉锦让他别跑,还得往浴桶里添药,还得输入灵气,贯通玉锦经脉,青绵婴嘴上、手上都没闲着。

玉锦疼得眼泪水直流,青绵婴却没花多少力气去按他,他自己也在忍着痛,真是听话的孩子。

药浴了几个时辰,青绵婴捞玉锦起来时,玉锦半死不活,皮肤都被辣得紫红,躺在床上,模样真是可怖极了。

不久,颜色渐渐褪去,疤痕被消掉了许多。

青绵婴有件事没和玉锦说,这药浴得持续60日。

第二日,青绵婴又烧开水按猪一样把玉锦按进药浴桶,玉锦这次挣扎得厉害,一面哭喘着,又说不出话,模样可怜死了。

青绵婴心软了一下:“我陪你一起泡,行了吧?”

玉锦察觉到青绵婴也坐进了浴桶,顿时就不闹了,在浴桶里一直乖乖牵着青绵婴的手指。

成了青绵婴疼得面部扭曲,又心想人不能言而无信,并且这些药也都是好药,难得一用,勉强坚持下去。

第三天以及往后,青绵婴说什么都不肯陪玉锦了。

她每日耐心极好地用帕子给玉锦擦药水没泡到的皮肤。

60日后,玉锦全身的疤痕不再,皮囊就像新生一样鲜嫩漂亮。

青绵婴望着玉锦这张熟悉、又好像不那么熟悉的脸蛋,挨过去亲了亲他,玉锦被这两个月的药浴折磨得虚弱非常,稍微躲她一下就气喘连连。

青绵婴写字:[别忘了,恢复皮囊后我们要做些什么?]

玉锦低下眼睫:[没忘。]

只是他不明白,青绵婴为什么说得理直气壮的。

就是因为她救了他吗?

如果玉锦知道青绵婴用的所有药还都是他自己所有的,恐怕会更想不通。

青绵婴将恢复皮相的玉锦推到那张二人颠鸾倒凤无数次的榻上,玉锦身躯僵硬,眼神茫然,写字问:[为什么?]

青绵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所以你的身子要给我。]

玉锦身体颤抖,[凡事有限度,你救我一次,要叫我如此偿还,得给我说个明确的数。]

青绵婴:[999?]

玉锦:[1。]

青绵婴:“……”怎么有种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不过玉锦又不离开她身边,数字什么的不重要,可以先答应再反悔。

青绵婴愉悦:[成交。]

作者有话说:

8.23已完成:手,脚,皮囊一章恢复一个地方的话,没有几章了诶,感觉平平淡淡地写到了结局

第188章 融合

青绵婴亲了玉锦唇瓣一下, 玉锦往后爬了多步,脑袋砰地撞上墙面。

青绵婴笑:“你躲什么躲呀?脑袋撞疼了吗?”

她把玉锦揽着肩膀抱回来,手摸到玉锦后脑勺撞出个鼓包, 她跪坐起身,看玉锦的脑袋, 帮他吹吹呼呼,把他脑袋揽了靠在自己肩上,歪头亲亲他的耳朵。

玉锦皮肤全红了, 躲了几次,最后乖乖地把脸埋在她肩上,不动了。

才从药浴中解放的玉锦, 一身皮肉都是新生的, 非常柔嫩。青绵婴不过是揉掐了他手背一下,他就疼得落了泪, 眼泪滴从青绵婴肩膀下去。

“好可怜喏。”青绵婴话语上哄着, 而嘴唇是笑的。

而玉锦又听不见青绵婴说些什么,因为手被她掐疼了,再不肯把手递给她写字。

玉锦全程都是茫然地任由操作,他心里觉得, 其实自己并不反感青绵婴, 甚至肢体躯壳对她的触碰已经过于熟悉了, 不知是因为此前几个月的上药,还是因为其它已被遗忘的旧事。

事毕, 玉锦眼眶红红地坐在床上哭。

[疼。]

[你坏蛋。]

[我再也不要同你玩了。]

玉锦写一堆话控诉青绵婴,青绵婴乖乖坐在玉锦对面,把手心递给他,任由他写字。

[你欺负人。]

[你怎么这样?]

[你答应我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 我不理你了。]

青绵婴任玉锦写半天,回复:[还有吗?]

玉锦绞尽脑汁地想。

青绵婴牵玉锦手指触碰到自己唇瓣,玉锦身体一颤,下一秒,青绵婴就挨过去,吻上玉锦唇瓣。

蜻蜓点水的一吻。

她朝他痴痴地笑:“玉锦啊,我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分明事中很乐意,但是事后又要控诉她。

真不像话。

玉锦抽抽噎噎地哭,青绵婴在他手心写自己最近新学来的荤话:[敏感的人在床上才讨人喜欢。]

玉锦反应了几秒,反应过来又恼怒了,他试图推开青绵婴,可就算手脚的经脉已经康复,但他推她依然没用力气,所以推不开。

青绵婴:“玉锦根本不是真心想推开我,对吧?”

青绵婴无视玉锦推拒她双肩的手,又啄了玉锦嘴唇一下。

玉锦脸颊红晕久久不散,愈加浓烈。

二人此前关于救命代价的讨论果然并无意义,每天夜晚、白天,青绵婴都把玉锦当抱枕一样抱在怀里。

偶尔青绵婴写:[帮我个忙。]

手往人家衣服里伸。

玉锦颤抖。

青绵婴哄:[别怕,你会喜欢的。]

每天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

玉锦无欲无求,安于现状,每天被青绵婴带着到处跑,然后宅在屋子里,一点儿不担心自己眼盲耳聋哑巴,对他来说,好像这些也不影响太多东西,世界反而很清静,他就想安安静静地待着。

青绵婴发现阙府缺少一些治疗哑疾药方上的药物。

又核对治疗眼疾、耳疾的药物,发现并不齐全。

情况很明显了,阙玉锦在毁容来找她之前,已经备好了治疗皮囊的药物,就是希望她带着伤痕累累的玉锦回来时,可以最先治好皮囊。

无论哪个玉锦果然还是最爱自己的脸蛋啊。

青绵婴各地找药,找到药就喂给玉锦吃,玉锦也没问这是治什么病的药。

他因为耳朵聋,也不知道不知不觉,自己的嗓子已经被治好了。

直到有一次,他被青绵婴按着叫得很大声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现在发出声音不痛了。

青绵婴好坏,就这样欺负他。

过后玉锦又要骂她半天:[混蛋,坏蛋,混帐,登徒子,无赖。]

青绵婴手指抚在玉锦喉结之上,在他手心写:[别只写字骂我,你感受一下,你现在能说话了,乖,说话骂我。]

“什么,爱好?坏蛋。”玉锦断断续续,笨拙地说着。

喉咙的震动传递在青绵婴指尖。

青绵婴鼓励他:[对,就是这样,再骂些别的。]

“混蛋?”玉锦声音不确定地说着。

青绵婴在他手心写:[对,真棒。]

玉锦脸颊红了,不好意思说话了。

青绵婴闹他:[你怎么不说啦?你声音那么好听,继续呀。]

玉锦羞恼得不想理青绵婴了。

青绵婴在玉锦手心写下[流氓]二字,牵玉锦的手一只摸在她的喉咙上,另一只摸在玉锦自己的喉咙上,教导他:“流氓。”

玉锦循着震动发音:“流,氓?”

青绵婴夸奖:[对。]

她又把玉锦的一根手指头放进自己口中,舌头裹缠着玉锦的手指发音说:“流氓。”

玉锦面颊变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

青绵婴把自己的手指放进玉锦口中,催促地拍了拍他的腿。

玉锦颤抖的舌头舔过青绵婴的指尖,发声说:“流…氓…”

青绵婴夸奖:[真棒。]

她又写下新的词:[登徒子。]

重复教玉锦说。

一通发音教学下来,玉锦身上汗水流得像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他那可怖的、混杂血色的眼睛中,实则茫然又带着清澈。

青绵婴没有提前在玉锦手上写字,而是直接靠喉咙震动和舌头动作来教玉锦说:“我爱你。”

玉锦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说话,许久许久反应过来,从自己口中流出的是“爱”一词,人称包括了他们两人。

玉锦身体又有些颤抖地想躲。

他不是没感受,而是这些于他新生的躯壳而言感受太过明显,敏感得以至于抖动。

玉锦已经知道,不是此前猜想的青绵婴痴缠他,而一直都是他痴缠青绵婴,他的身子和心脏,都万分地迷恋痴迷青绵婴。

玉锦装作抗拒,装作傲气,装作安静和清冷,以试探着——青绵婴还会哄着他吗?青绵婴今天依然爱着他吗?青绵婴今天依然迷恋他吗?

玉锦觉得自己坏透了。

而他不可能向青绵婴承认自己的坏。万一青绵婴不再喜欢他呢?

玉锦发现自己不关注所有,只关注青绵婴,他面皮的红晕,长久张着口而流出的涎液,都是为了讨好青绵婴。

玉锦总和青绵婴讨价还价,但又从来都不提要离开青绵婴。他对青绵婴的许多控诉,里面其实隐藏着他剩下的可怜的自尊。

“我,爱,你。”

玉锦在听不见、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标准的情况下,一遍遍向青绵婴练习着这句词。

他扶着颤抖的双臂,睫毛也在颤抖,整个人面皮红透了,激动时会掉出眼泪水,他可怜地和青绵婴重复这句话。即使青绵婴每次都会和他说:[你说得很好。]

玉锦还要再问:[真的吗?你没有在诓我吗?]

“我,爱你。”

[我说的真的好吗?]

青绵婴拿这样的玉锦没办法,只得亲他,让他再吐不出任何话语,以制止他一直说话。

青绵婴其实会感觉难过,只要玉锦小心翼翼地讨好她,她都难过。

她其实喜欢恣意的玉锦,而这个玉锦其实并不恣意放肆,反而像乖顺的绵羊。

玉锦再也不像幼年时那样吵着闹着要一样东西,也不像青年时那样发疯逼迫着要她回应他的情感,现在的玉锦只是安静的,顺从的,满足她想要的一切,在过程中提出一些小小的抗议,就像是情趣一样。

这或许是病态的。

她最终把她的小玉锦逼迫成了这副病态的模样。

满足吗?

……其实有一点点满足的。

后悔吗?

后悔,所以她在想办法补救。

二人回到修仙界许久,青绵婴听到有关阙玉锦的消息,大多是“在闭关”,或者有人秘密地说,自婚宴后,阙玉锦就“消失”了,他走前甚至把刑罚司都托付安排给了二当家,把在宗门的住处以及阙府用结界封了。

青绵婴回阙府找不到阙玉锦,悄悄潜入衡赪宗也找不到。

她花了非常非常久来确认,阙玉锦不在了,小玉锦也不在了,她所剩下的玉锦只有面前这个伤痕累累、除了她身边哪里也不想去的玉锦。

这个玉锦原来不是一个又拿来哄她玩的分身。

青绵婴心绪复杂良久。

她在以为玉锦只是一个分身的时候,尚且对玉锦耐心又细致。她知道玉锦是完整的玉锦后,有些时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

那是一种太深太深的情感,压在了青绵婴的身上。

脆弱、爱哭的小玉锦可以忍耐痛苦,高傲、冷漠的阙玉锦可以放下自尊,最终糅化成了一个听话得像是人偶一样的玉锦,待在她的身边。

【绵婴啊,我不放过你,我绝不放过你。】

【师尊,呜呜呜不要抛下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的,你对我做什么都行,我会很乖的。】

【你爱我吧,你只能爱我了。】

【师尊,我想你满足心愿就好,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绵…婴…?”

清早,青绵婴被玉锦从梦魇中叫醒,他发出奇怪的音节,动手来推了推她。

青绵婴已经睁开了眼,但呼吸还维持着睡梦中的那种不平稳,玉锦感受到她的呼吸,以为她没有醒,又轻轻推了她一下,唤道:“绵婴……”

“……噩梦了吗?”

玉锦口齿不清,像是刚学说话的小孩子。

青绵婴望着玉锦忽然泪流满面,张开口,几乎无声地说:“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把你折磨成这样,你也一直在折磨我。”

她没发出声音,所以玉锦不知道她说了话。

玉锦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他自以为隐蔽的,悄悄地挨过来,亲了青绵婴额头一下,安抚道:“绵婴,乖乖的,不害怕。”

他亲完额头,又摸索着去亲青绵婴的嘴唇:“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其实说得已经很熟练了。

每次青绵婴教导时,他都装不熟悉,要用指腹感受青绵婴也重复多遍这三字。

作者有话说:

8.24凌晨我感觉本章所写的爱的痛苦是因为想保全自己而让对方去退让了,又心疼自己爱着的对方,而感受到的痛苦(写出来怎么感觉矫揉造作的)本章感官:喉舌我怎么完全没有快要完结的实感啊,难道是天天给自己预告完结,预告多了吗,还是说主角间的情感一直没有变化?(或许明天,或许下一章就有实感了)

第189章 声音

青绵婴挥霍阙府的钱财来给玉锦买药, 大多数药在市场上都能买到,少部分买不到的,自己去寻也要花些力气。

青绵婴天天抱着丹方研究, 有时候把药方上的药物凑齐了,按照方法去治疗, 最后玉锦却没有康复,又得换另一种药方。

玉锦天天乖巧地吃不同的药物。

青绵婴不厌其烦地给他寻药喂药,佐以针灸、药浴。

再一次把玉锦从药浴池中捞出来, 放在药浴池旁、有术法保持温热的地板地毯上。

玉锦乖巧地坐好,身上和发尾还滴着水珠,空茫的眼睛一眨一眨, 青绵婴拿柔软的帕子给玉锦擦身体, 玉锦被折腾得毫无脾气,让抬手就抬手, 让跪坐就跪坐, 通体被热气蒸过,被帕子擦成嫩嫩的粉色。

青绵婴放慢给他擦身的动作,禁不住挨近去啄了他嘴唇一口。玉锦眼睫快速地眨了几下,依然好好地坐着, 当做不知道。

青绵婴揽住玉锦的腰身, 一点点放他躺在地毯上。这已经不是青绵婴第一次这样做, 玉锦习惯性地躺下去,分开自己的腿, 眨眨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青绵婴的指腹落在玉锦的眉心之处,那是上丹田,依稀可见玉锦元神是雾蒙蒙的一片。

指腹往下落于两乳连线的正中, 微微下压,内里是中丹田,存着一部分气海,可洞见玉锦体内灵力流转通畅,灵力丰厚。

再下到肚脐下四指处,此处为下丹田,存真元气海,能清晰感受到玉锦缺少修仙所需的灵根,但灵力在他的体内依然通畅运行,这是具与常人不同的躯壳。

青绵婴检查完,无法判断玉锦的境界修为。他眉间没有显出神印,大但也许现在依然是神躯,并不需要下界人定义的灵根来修行,他体内也无聚集力量的内丹,灵力均匀地储存在身体各处。

青绵婴再往下检查。

玉锦不常发出声音,偶尔不知情情况下发出的声音总是显得很可爱。此时他有些哼哼唧唧的,指腹触及到一些地方,他呜呜哇哇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青绵婴俯身亲玉锦脸蛋,边亲边探寻他的身体。

玉锦失神的眼睛对着她,好似透过无数层迷茫的雾在“望”她。

青绵婴喜欢听玉锦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喜欢听他口中无意义的音节,所以刻意不亲到他嘴唇,玉锦一直张开些唇瓣,微微喘着气,好似在等待些什么。

乖顺得不像话。

他身上好软,软得好像缺少骨头,怎么男子的躯壳能软成这个样子?青绵婴沉溺于温柔乡。

玉锦微微闭眼,面容像尊圣洁的塑像,垂落的眼泪停留在眼睑下红红的位置,较珍珠而言是剔透的无色,映着其下粉色的眼周,又像涂抹得很靠上的腮红。

他漂亮得叫青绵婴不断想用留念石记录下他现在的模样。

而她稍稍离开玉锦一些,玉锦就会茫然地睁开眼,手指探寻地牵住她手臂,一副挽留的样子。

待一切事毕,青绵婴往玉锦身上盖着从自己身上脱下的衣裳,玉锦安静地待在女式衣裙之下,露在衣裙之外的皮肤柔软光滑,静静在洁白的绒毯之上。

青绵婴将浴池里的药浴换成清水,扶玉锦起身,揽着他和他一起下池。

青绵婴把玉锦放在池边的坐处,手指抚摸他耳后,而后挨过去亲他的唇瓣。玉锦微微启唇,又被舌尖抵得不得不大张着口。他闭着眼,乖顺地任由唇舌探寻自己的腔壁,不时做一些细小的回应,浅浅的,似引诱一般。

“玉锦,玉锦,玉锦。”

青绵婴边亲边不断轻唤着玉锦的名字,如果玉锦能听到,大概也喜欢她此时唤他的声音。

清晨,玉锦身体懒洋洋的,不想动,青绵婴睁眼望见阳光,把脑袋歪靠在玉锦的胸膛之上,抬着眼不断打量玉锦。

玉锦醒了,只是没有动弹。

经常一天下来,他也就是待在床上,躺累了就坐着,坐累了就躺着,手脚经脉修复,但仍像手脚不好的样子,不下地来走动。

青绵婴问:[出去走走?]

玉锦:[不要。]

[为什么?]

玉锦好一会儿后在青绵婴手上写:[不方便。]

眼睛看不见不方便,耳朵听不见不方便,对世界的感知有点儿钝钝的,不方便。

青绵婴没有强求,一部分时间外出历练寻药,另一部分时间待在榻上陪玉锦,无聊她就趴着身看话本子,看功法书,或者打坐修炼。

经常青绵婴在床榻外侧打坐修炼,玉锦在床榻里侧躺着发呆,因为玉锦根本没起床过,所以他衣服也没有穿好,大片白皙的胸脯和细长的腿肉露在外面,青绵婴回头就能望见,玉锦不断地考验人修炼的决心。

有一味药是魔域血池里尚未绽放的花。

快到花开之期,魔域周围围满了等待摘花的人,有魔修,有仙修,青绵婴是其中一员,也在等待花开。

而花只有一朵,千年才开放一次,在如此多人都想要争夺的情况下,即使是青绵婴也需要思考自己现今的修为如何才能胜过所有人。

青绵婴和玉锦住在附近的客栈里,魔域客栈的装潢并不好奢,只是有简单的必要设施。

玉锦什么也不发愁的模样,青绵婴在望着花的方向发愁。

很多人都已经商量要组成一队,有些队伍的实力偏弱,商量一大堆东西像是在搞笑一般。有些队伍的实力强劲,让人不得不在意。

他们商量事后一人分一片花瓣,或者半片,或者一点儿花丝。

而青绵婴需要整朵花,玉锦的病症很磨人,一次总是治不好,而且孕育了千年才绽开的花,对玉锦这个不知道活过多久的神明来说,治疗效果有限。

青绵婴并未耽误修行的时间,但总是怪自己为什么修为进展得缓慢,比不上前世。

若是前世的她想要这朵花,其他人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与她的一争之力。

哪里像今世这样需要步步为营?

青绵婴关注着是哪支队伍最后夺取了花朵,在他们分赃之前,以一种刁钻的、罕见的方式盗走了花朵。

想偷走或抢走这朵花的人不在少数,大家互相怀疑实力最强劲的几人,猜忌到底是谁拿了花。

有人在花上做了标记,照着标记来寻青绵婴夺花。

青绵婴应付了许多拨人,稀世罕见的花,在她这里也只是治疗玉锦病症众多味奇药中的一味,不久她就全喂给玉锦服用了。

玉锦身躯特殊,也不需要考虑类似于过补而导致的坏处,他身躯像无底洞一样,凡物都能吸收。

玉锦服用此花的几年后,有人甚至都还循着记号找来。

青绵婴正好不在,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夺花,闯入结界,推开屋门,见到的只是茅草屋中,刚好披上一件外裳,瞎着眼睛坐在榻上的玉锦。

众人觉得他隐隐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为首那人道:“把倾世花交出来,若你说你已经吃了,那我们就剖开你的肚子,从你灵脉中把花寻回来。”

玉锦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蹩脚怪异的声音说:“抱歉,我听不见。”

有人对玉锦发出了攻击。

下一秒,所有人都成为倒地的尸体。

玉锦闻见熟悉的血味,微微歪头不解,但他不认为这是错误的,每次有人对青绵婴祭出刀剑,他也能闻到这样的血味。

玉锦可以用清洁术将尸体打扫干净,但他没用,因为这么多年,自他失忆到青绵婴身边后,他从来没自己用清洁术做过事情,任何时候,他都不需要自己做事情。

玉锦习惯性地等青绵婴回来。

青绵婴回来,看到满地堆叠在一起、探入屋中都快挤不下的尸体,她抬起脸,看到床榻上乖乖巧巧坐着、用帕子捂着口鼻的玉锦。

“……”

青绵婴教导玉锦:[不可随意杀人。]

玉锦:[可是我不动手,他们就要动手了。]

玉锦仿佛带着预知的能力,他看不见人,但可以判断人心中的恶念与善念,可以辨别人的情绪波动,可以洞见事情的轨迹与发展。

青绵婴无奈:[不可以杀无辜的人。]

玉锦:[好。]

青绵婴:[以及不可以在家里杀人。]

玉锦:[……哦。]

青绵婴:[以及杀了人后,要清洁好卫生。]

玉锦歪头委屈:[不可以等你来清洁吗?]

青绵婴叹息:[万一我很多天才回来,你就在臭气里坐着吗?]

玉锦笃定地写下:[是。]

几秒之后,玉锦用声音软软地和青绵婴说:“所以你不要几天才回来,我会想你。绵婴,不要把我独自留在家里,我不习惯。”

这次,青绵婴寻到了可让玉锦听觉恢复的最后一味药。

此事她已经拖延了许久,她喜欢在玉锦耳边自说自话,已经不习惯叫玉锦听见她的声音。

可是玉锦总会有恢复的一天,而且玉锦对外界的感知少,做事情就容易极端地一概而论。

玉锦没等到青绵婴的回话,只等到青绵婴把冰冰凉凉的伤药敷进他的耳朵里。

青绵婴在他手心写:[再过几个月,你的耳朵就会恢复了。]

玉锦:[哦。]

玉锦并不关心自己的耳朵能不能恢复,但是他又有些想听见青绵婴的声音,听见她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听见她的调笑声,听见她戏弄他时的水流声……纠结犹豫之下,最终玉锦还是觉得,恢复听力也行吧。

一个夜色浓郁的夜晚,玉锦本来在睡梦中,世界仿佛由远及近,渐渐的,玉锦听到了恢复听力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幽夜里,玉锦睁开眼睛。

这是他已经在无数个夜晚里,熟悉感受到的空气中细微的震动。

他听到了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声音,那是青绵婴浸在睡梦里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父母

哭声殷殷切切, 哀转,萦绕在耳边。

玉锦默默地听了许久,终于伸手去摸青绵婴的脸颊, 判断哭声是否为真实,没有摸到泪水, 忽地,手腕被人抓住。

怎么睡觉这么浅啊,绵婴。

玉锦转动指尖, 想在青绵婴手心写字,指尖挨到青绵婴跳动的脉搏,手腕被掐得更紧, 转不动了。

玉锦想动另一只手, 发现那只手整夜都放在青绵婴左胸处,已经被捂得热乎, 此时感受到青绵婴心跳很快, 胸膛起伏不平。

下一秒,青绵婴身体压过来。

玉锦缩在床里侧,背脊贴着墙,没有躲的余地, 被严丝合缝压得严实。他闭了闭眼, 小声地哼唧了声, 青绵婴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捣乱。

静谧无声的夜晚里,玉锦低垂的眼睫一直轻颤着, 从梦魇中醒来的青绵婴二话不说,就是玩他。

青绵婴贴在他耳朵边说话,贴得很近,几乎在咬他的耳朵:“有句话是眼泪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我梦见你死了残了,醒来一想你不就是死了残了,坏玉锦。”

她弄得他很疼,玉锦果真疼得掉泪珠子。

青绵婴伸手来抹他的眼泪,一面亲亲他的脸颊,握着他的手去擦他新掉出来的泪,而后舔净他的指尖。

玉锦被闹得受不了,心中愤愤不平地想:【活该你哭。】

【活该你担心我。】

【你最好也永远活在惊惧里。】

玉锦一愣。

【可怜的绵婴啊。】

【你再痛苦一点吧。】

脑海中冒出一些刻薄恶毒、奚讽嘲笑、幸灾乐祸的声音,那是玉锦自己的声音,玉锦懵然。

上一秒,【我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下一秒,【坏绵婴,坏绵婴,坏绵婴,坏绵婴坏绵婴……】

被翻来覆去不知多久,玉锦失神,趴床上闭着眼就沉沉睡去。

再醒来,果然听见青绵婴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把被子拉给他盖好,换好衣物后出门,玉锦听见剑风划过竹木的声音,静谧安定,一下一下,声音总是规律地传回来。

日上三竿,太阳照得空气暖乎乎的,玉锦坐起身,面对着房门外院子的方向,安静听青绵婴从院子这边拿了什么东西,放到院子那边。

飞鸟一直叽叽喳喳的,有一只停在玉锦旁边的窗口,朝他“叽叽”了几声,玉锦听着感觉是只肥啾。

青绵婴练完剑进屋,倒了水,首先端来给他喝,玉锦喝完,青绵婴揉了他脑袋一把,走离几步,玉锦未听见青绵婴换杯子的声音,又听见她从水壶中倒水,咕咚咕咚饮水的声音。

青绵婴又去院子了,她撒了一把东西,“嘬嘬”两声,许多小鸟扑腾着翅膀的声音,而后整个院子都叽叽喳喳的。

青绵婴放了一把粮在玉锦旁边的窗台,几只肥啾在玉锦耳边叫唤,玉锦才知道原来每日来亲近的小动物不是偶然。

青绵婴又回到他身边,摸了摸他冰冰凉凉的面颊,又揉脖颈三下,玉锦立时抓着她的手臂,说:“我要……和绵婴,一起出去。”

青绵婴调笑:“平时懒得地也不肯下,难道我背你出去么?”

玉锦:“……”

青绵婴又在玉锦手心写:[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是同意带着他出去。

玉锦写:[你穿什么颜色的?]

青绵婴望了眼自己,穿的是灰扑扑的颜色,再看镜面,扎的是最简单的发髻。

她嘴上道:“是勤劳工匠的灰色。”

手上写:[仙气飘飘的白色。]

玉锦:“……”可恶。

玉锦被青绵婴拉着坐去梳妆台前,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被打扮成什么样子,就被带着出门了。

青绵婴在两人手腕上绑了一条锦带,像是带着小孩怕走丢一样。

她带着玉锦去热闹的集市逛,玉锦眼睛上绑着条布带,担心别人看见二人手上的锦带,一直跌跌撞撞地努力跟在青绵婴身边走。

他自己牵着多出来的带子,把手藏在青绵婴的衣袖下——青绵婴穿的是窄袖,还有绑带把袖子服帖地系在手腕上,玉锦那只握着大把锦带的手,试图藏在青绵婴手腕之下,其实无处可藏,实在明显。

玉锦听着青绵婴问摊位老板价钱,而后买菜买肉,又去门店里买芽糖,告诉老板:“这个不用打包。”

玉锦听着,未反应过来即被青绵婴把一块甜丝丝的芽糖喂进口中。

他呆愣地含着糖。

之后一路,路程是甜味的,原来凡间小镇十日一集市,青绵婴是来赶集市,买些吃的用的,她碰玉锦嘴唇,玉锦乖巧地张开口给她看了看。

青绵婴自言自语般说:“芽糖吃完了呀,吃这个。”

她往他口中又喂了一颗剥好的栗子。

青绵婴不时看看他口中有没有吃完东西,而后又喂新的东西。

慢慢的,周围人声变少,大概是集市快散了,青绵婴带着玉锦迈入了最后一家店铺。

青绵婴道:“老板,装30坛烧酒。”

“是青少侠啊,好,给您备着呢。”

玉锦:“……!”你酗酒啊。

玉锦拉了拉青绵婴的手。

青绵婴奇怪道:“闻见酒味了么?”

她拍拍玉锦手心,写字安抚道:[买一小坛清酒,回去我们两个下饭吃。]

同时,青绵婴和老板说:“再来一坛清酒。”

玉锦:“。”可恶。

回山上住处的路上,因为四周无人,玉锦放松了一直握在手中、握得皱皱巴巴的锦带,远远跟在青绵婴后面,受手腕带子牵引跟着往前走。

“绵婴……扶扶我。”

天色渐晚,道路不平,玉锦又看不见,他每一次迈步都战战兢兢的,怕踩错。

话语刚落,青绵婴还未及反应,玉锦一脚踩到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上,滑了一下,脚腕“咔擦”一声崴了,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青绵婴受锦带牵引被往后拽了一下,站稳后低下脸,望见玉锦手撑在石子上,石子划破了手心,流了一点血,玉锦低着眼,眼泪滴滴答答的。

青绵婴蹲下身,扶玉锦站起来,扶他坐去旁边大石头上,褪下他鞋袜,玉锦脚踝处肿出来个鼓包。

青绵婴拆封一坛刚买的烈酒,倒了一些在手上,轻轻帮玉锦揉脚踝。

玉锦鼓着腮帮,一副生气的模样。

青绵婴问:“自己摔的,气什么?”

玉锦毕竟不是凡人,他对灵力灵气感受很强,就算瞎,应该也不至于平地摔。是玉锦自己平日里好吃懒做,什么也不干,灵力也不用,才导致了这副样子。

泪水沾湿了他绑在眼睛上的布带,青绵婴帮玉锦摘下布带,叠起来塞进玉锦自己衣襟里,看见玉锦哭得眼眶都红了,青绵婴又拿自己的帕子给他擦,边擦边数落:“几百岁的人了,摔一跤就哭,德性。”

手上却是安慰道:[我找找是哪颗石子让我们玉锦摔跤的,找到了任玉锦处置,好不好?]

哄小孩儿一样。

用术法回到家,青绵婴帮玉锦脱下外衣,扶玉锦坐回床上,嘴上:“麻烦,下次不带你出去了。”

手上:[乖,下次还带你出去玩,给你买好吃的。]

玉锦觉得青绵婴真是分裂,口上和手上各说各的。

青绵婴果真做了小菜配清酒,把桌子推到床边,和玉锦一起吃。

饭后,青绵婴给玉锦的耳朵抹药,冰冰凉凉的药膏渗入内里,青绵婴边抹药边喃喃:“也该好了吧?再不好我要闹了。”

她一边让玉锦把手放在自己的喉上,教导他说:“我爱你。”

玉锦也跟着重复:“我爱你。”

抹完药,青绵婴又碰了碰玉锦的眼睛:“不想让你恢复眼睛。”

玉锦心音静了静。

青绵婴轻声:“你恢复了眼睛,我要怎么面对你呢?”

玉锦抬起脸,空洞的眼睛对着青绵婴,忽然开口道:“绵婴,我能听见了。”

“……”房间一片静默。

半天,青绵婴说:“恭喜。”

玉锦:“劳累绵婴了。”

青绵婴:“我不劳累。”

玉锦:“那劳累我自己了。”

青绵婴:“你放屁。”

玉锦小声:“不说粗话。”

青绵婴:“我每天在床上都说粗话,你反应很好呢,不喜欢听吗?”

玉锦羞赧:“……我没听见。”

青绵婴揉他脑袋:“以后就能听见了。”

玉锦现在终于只是一个失忆的盲人,能吸收灵气修炼,看起来和普通的修者没什么区别。

能听见声音,他就稍微更爱出门一点儿。

日常更粘人了。

无论青绵婴去哪了,身后总是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小跟班。

青绵婴杀魔兽,非常偶尔玉锦也帮忙解决几只,出来玩一样,玉锦坐在灵力保护圈里,指使着明烛在魔兽堆里绕着飞舞,又回到青绵婴身后,跟青绵婴一段路。

青绵婴也是对明烛没脾气了,这坏剑是她亲手炼制的,又丝毫没恻隐心地捅她两次,现在还好意思毫无芥蒂地跟在她身后玩,小凉薄剑。

流霰相比于青绵婴有脾气得多,总是会发出一道剑气震开明烛,但明烛每次又“恬不知耻”地凑回来,摇摇晃晃、开开心心地跟在后面,它的主人玉锦支着头坐在保护圈里,含笑对着一人两剑。

时间飞逝而过,青绵婴如前辈子般历练修炼,区别只是身边多了位玉锦。

玉锦日常存在感十足,夜间要同睡一枕席,白日要亦步亦趋在青绵婴身边,旁人同青绵婴搭话,他不开心,旁人无视青绵婴,他要生气。

青绵婴发现世人都不记得神明阙玉锦,没有记忆的玉锦不以为意地说:“世人本来就看不见神明的真容,能记住也只是因为神明一直都在,神明不在了自然就忘记了。”

玉锦没有记忆,不做任何正事,修为无法界定,就也不修炼。

他每天闲散地陪着青绵婴,在青绵婴修炼的休息时间给青绵婴以抚慰。

他面对青绵婴时永远是乖巧的,但偶尔的话语又暴露出对世人的凉薄、漠不关心。

青绵婴回过凡界几趟,感觉没有过多少时间,父母就从壮年人变成了有着白发的中老年人,这时的他们依然能干活,在镇上也算有威望。

即使是作为上古神镜又作为魔神化身的万阿念,在凡界这种地方也要被村民和父母逼着结一门亲事。

据说万阿念在从山匪手中救了流落的妻子,二人相处不多日,互相倾心,二人成亲,诞下一子,外人看来,万阿念与妻子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青绵婴回去看时经不住笑。

扮演妻子的是万念曾经魔域的一位下属,下属让自己的宠物演二人的孩子,下属愁眉苦脸问:“娃要不了几年又长成大人了,又要被逼着娶媳妇,到时候又要找人来扮演吗?再过几年又要找人演孙子吗?”

万阿念不耐:“不乐意演就滚,我一个人演。”

下属:“万念大人,您吩咐的事情没有做完,我哪儿敢滚啊?”

宠物:“汪!汪!”

青绵婴给父母留了许多丹药,服用后能身体康健。

青绵婴下次回去的时候,发现那些药父母都没有吃,母亲把一些药给了重症的患者,父亲把自己的药攒着留给了母亲。

最后两个人都没有吃延年益寿的丹药,两个人一起变老,青绵婴望见衰老的他们,一阵恍惚。

其实更恍惚的是颜琉璃和青衡,他们的女儿或十几年,或几十年回来看他们一次,他们过着柴米油盐、鸡零狗碎的生活,一点点,稳步地老去,而在年少时候就离开的女儿容颜未有丝毫改变。

他们也曾后悔想,女儿如此之久才回来一次,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放她去修仙?是不是应该留她在身边过日子,这样至少还像一家人。

不像现在,父母和孩子弄得像老祖宗和重孙一样。

最后一次,青绵婴回家带上了玉锦。

此前因为玉锦未完全康复,青绵婴不想让家人看到他。

但现在,青绵婴有预感这是父母的最后一段日子了,再不带玉锦回来,他们就见不到了。

父母年迈后又回到了村上住,说和村民亲戚们在一起更热闹些。

玉锦眼上缠着布带,双眼半失明的颜琉璃笑着说道:“我一把年纪了,看不清楚,怎么你也看不见啊。”

玉锦说:“我是因为绵婴不想让我看见……”

青绵婴一把捂住玉锦的嘴巴,在他耳边警告道:“你再胡言乱语!”

满头银丝的颜琉璃坐在草墩上呵笑着,她其实耳朵也不太好了,听不清楚玉锦以及青绵婴刚刚说了什么话,但看他们二人相处亲密融洽,便开怀大笑起来。

在颜琉璃去世的前一天,她精神饱满,本来在床榻上躺了多日不能下地,这日下地来去外面菜地里转悠了一圈,摘了些菜炒作一盘。

饭后,颜琉璃回到常坐的堂屋门口的草墩上,夕阳斜落,光影从堂屋门外落进来,颜琉璃粗糙苍老的手握着青绵婴的手,把自己手腕上戴了一辈子的镯头取下来给她:“家里的传家宝,一共有两个镯头,一个给了心卿,一个给你。”

心卿是扮演万阿念妻子的那位下属。

青绵婴望着被套在手腕上、尚且带着母亲的温度的镯子,久久无言,半晌才记着说了一句“谢谢母亲”。

老人又向玉锦招手,给了玉锦一个小孩戴的长生锁,道:“本来想着等你们的孩子出生,要送给小孙子的,但左等右等,你们不生,只好先送给你啦。”

玉锦接下长生锁,乖巧道:“我收着。”

感觉颜琉璃没听清,他又凑近些大声道:“我先收着!”

离开两位老人面前,玉锦拉着心卿不让走:“凭什么你有和绵婴一样的手镯,我只得了孩子的长生锁?”

玉锦硬是要从心卿手上扒下那个手镯,无奈此手镯已经被心卿戴了许多年,一时竟扒不下来。

万阿念在他俩身后“呦呦呦”了几声,凉凉笑道:“平日里不回家照看,这时候又回来要这要那的,你有脸吗你?”

玉锦“瞪”向万阿念。

他知道万阿念最初是被收养的孩子,他也知道这位心卿,不仅不是人,还是位魔物,且还是位雄魔物。

凭什么这只雄魔物和绵婴戴一样的手镯?

万阿念把下属拦到身后,问玉锦:“你想要这只手镯啊?”

玉锦点头。

万阿念笑:“拿妄念镜来换,不然休想。”

玉锦问:“妄念镜是什么?”

万阿念跳脚:“你逗我玩呢?!就在你身上!拿给我!”

青绵婴陪父母坐在堂屋里,看着三人在不远处的院子里追逐打闹,心卿的狗,不,心卿的孩子追在心卿身后跑,以为在做游戏。

“孩子们相处得真好!”青衡朝着颜琉璃耳边吼。

“是啊!”颜琉璃扯着嗓子吼过去。

颜琉璃同青绵婴道:“你很多年前带回来,藏着掖着,不让人看、护得像眼珠子一样的那个人,就是玉锦吧。他带着你离开,你又带着他回来,你们俩要好好的。”

青绵婴说:“自然。”

不久后,颜琉璃说累了,青绵婴和青衡一起扶她回到房间,一向整洁爱干净的父母,房间中多了一股浓烈的老人的味道。

青绵婴坐在颜琉璃的床边,在这薄薄的床板之下,放着棺材木,备着寿衣。

第二天清早,颜琉璃没有再睁眼,青衡平静地去通知女儿、儿子和儿媳妇:“你们母亲昨夜里去世了。”

办丧事,跪灵堂,村上和镇上许多人前来吊唁,为颜琉璃烧去“悬壶济世”的锦旗。

青衡背着手在家中走来走去,好像在守着妻子,不多日,他也走不动了,躺在病床上病歪歪的,扮演重孙子的小魔物守着他一起睡觉。

他搂着重孙子说着:“我和你太奶奶,她住我隔壁村,是父母从京城带着来的,我们呐,十多岁的时候,我一看她就看对眼了,我去提亲,我还是黄头小子,她还是黄毛丫头,我们就成亲了,之后一直在一起,我感觉我和她就像在一起过了几辈子似的……”

颜琉璃去世的十日后,青衡也去世了,本来看着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人,去世时消瘦如骨,皮包骨头。

家里接连办两场丧事,才见过不久的村民又第二次来吃席。

众人挖出颜琉璃的棺材,撬开棺盖,依着二人的遗愿将二人合葬。

魂魄飘离,奈何桥上,颜琉璃刚到,等了不多久,青衡又追上来同她牵着手一起走。

短短一途路,二人相偎着走到了孟婆前,孟婆舀给二人一碗汤,汤里倒映着他们的前世与今生。

颜琉璃看见两人在宗门里认识,自由地结成道侣,废了很大功夫才诞下女儿,取名“绵婴”,寓意绵延不绝,如婴儿般安宁纯真,永远有无限的开端。

看见死前,神器审判之机前,青衡抱着她说:“别怕,我们一起。”

二人相视,如成亲时喝合卺酒一般,共饮完这碗孟婆汤。

作者有话说:

8.29下章完结……二编:悄摸摸改了标题,下章写了一下,字数太多了,得分成几章(),所以下章完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