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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阙玉锦是邀请她来玩乐的。

被玩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

阙玉锦在时间的长河中亦生长得越来越变态,素来沉溺妄念镜,给予他的刺激不够重,他即不会感觉足够。

阙玉锦的感觉谈不上失望,也谈不上开怀,仔细品味……是涩的,干涩,酸涩,一种平静的凝望。

青绵婴让阙玉锦趴在束缚台上,红绸带轻轻束缚着他的手脚,又端来了一盏嗅过的喜欢的香,放于束缚台床头,阙玉锦脑袋前。

是足以致幻的香。

玉锦好像闻到了那香的气味,是了,这香怎么可能对如今修为的阙玉锦起作用,顶多是残弱的玉锦受影响。

远远地,玉锦学着阙玉锦的模样趴在地上,不一会即感觉自己趴在血泊里。

他的“视线”再一次畸变扭曲,也许是过于幻想,他看到自己正被捆缚在刑架上,青绵婴手指触碰到的是他。

玉锦颤栗起来。

青绵婴打开锦盒,拿出那根面杖,思忖一会儿后问他:“有没有不那么夸张的?这个我不敢用。”

玉锦看到自己以灵力给她指示了位置,青绵婴拿到心满意足的东西后,面上有轻轻的笑容。

青绵婴又搬来两个小罐子,摆在他脊骨上,罐子幽凉,一个里装了滑腻冰凉的膏药,一个里是炙火烫炒的沙子。

青绵婴先把膏药仔细涂抹在面杖上,又在面杖上撒上巨量的沙,这些沙吸水会胀大,会紧紧粘附在壁上。

青绵婴似调配毒药一样,用这根内里伤药,外部吸水沙子的面杖,一点点地,与他玩闹。

玉锦难耐地动了动身子,青绵婴拿起制成脚链的缚神锁,一圈圈缠绕在他的脚踝上,问:“对你有没有用?”

玉锦听见自己答:“我不会挣扎的。”

青绵婴对回答满意。

玉锦疼得想叫喊,然而躯壳并没有叫,只是在含着糜烂的笑容喘息。

玉锦缓慢地抽离意识,发现:台上的人是阙玉锦,青绵婴是在和阙玉锦玩乐,不是和他。

阙玉锦自然不会叫疼,反而还晕红着面颊有种沉溺之感。

狐媚。

玉锦发现自己新得到不久的躯壳趴在地上,模仿着房间里阙玉锦的姿势,幻想手脚都被红绸带束缚。许久许久,他坐起身,想站起来,但没有力气站起来。

满地都是血,还混杂着其他的液体。

玉锦低着脑袋,心里默默地哀伤,他感觉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或者是早就已经随着前世青绵婴的死去而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7.156/7

第167章 师妹

玉锦借用了他的感官, 阙玉锦瞬时意识到,开始不爽乐。

但他转瞬又放松下来,魂魄主动让开些位置让玉锦占据躯壳——他开心, 玉锦仅仅只是能借用他的感官罢了,其余玉锦还能做什么?

把这么可怜的孩子当作来争抢情人的情敌, 这情敌实在不值一提。

水流声潺潺,忽地,青绵婴俯下身在阙玉锦耳边说些什么, 阙玉锦又在笑。

“阙玉锦,你根本不怕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你干的这些坏事有那么一点试图瞒过我吗?

“你期待着我发现吧, 我发现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阙玉锦收敛笑容认真回答:“只要是对着绵婴, 我都会很乖的,我会听你的话。”

捆缚台被变换了形状, 成了一个凸起的三角形, 同时双腿分开,双脚踩着的两边像上马时用的金属脚环,让人只把中间段放在最高处,脊背下塌, 发丝堆在脖梗处。青绵婴像参观者般站得不远不近, 最大的接触是把可爱的小兔子蜡烛放在最高处正中……

阙玉锦微微扬起脸, 迷离着眸子,低声乞求道:“绵婴为何不离我近一些?”

青绵婴有叹息声:“你想气死小玉锦么?多担待, 我也要哄哄另一个,不好对你太亲密。”

好气人的话。

原来青绵婴亦知道玉锦在远远地愣愣地看着他们,她既想哄大玉锦,又想哄小玉锦, 于是总是与大玉锦隔着一些距离,手段较为疏离。

她把瓶瓶罐罐的香都凑去阙玉锦脸前,阙玉锦受杂糅的气所扰,不得不问:“绵婴在找什么?”

“找让你瘙痒难耐的香。”

“哪里瘙痒难耐?”

青绵婴狭起眼睛、低下眼睫望他,并不回答。

阙玉锦指导:“左边第三瓶,是媚——药。”

青绵婴按照指示从桌上拿过来,拧开盖子,秉着呼吸,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小心翼翼地递到阙玉锦鼻前,阙玉锦含着笑意的眸子把她此刻模样望个满眼,她的面容在眸中印得格外清晰,阙玉锦慢悠悠的调子说:“不是嗅的,是外敷。”

“故意的吧,还得我帮你敷药?”

青绵婴取出那裹着莹沙和水液的面杖,小心地找了副手套戴上,才碰那药,上手前,她狐疑地问阙玉锦:“对你有用吧?”

阙玉锦说:“可以有用。”

正如青绵婴问阙玉锦缚神索有没有用时,阙玉锦回答的是不会挣扎。

青绵婴觉得缚神索和媚——药都不够稳妥,可此时也没有其它选择。

她一直等到阙玉锦的脸颊像被早餐铺蒸气蒸得艳红一般,才放开始终安抚他的手指,慢慢悠悠地站着身,绕着阙玉锦踱步问:“阙玉锦,现在感觉好不好受?”

阙玉锦轻轻蹙着眉,其实是不太好受的。她陪他玩半天,提高阈值,又上媚——药,增进欲求,然后极坏地什么也不做了。

青绵婴又确定一遍:“你现在动不了吧?”

红绸带全是缚神索的化形,现下阙玉锦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缚神索,是阙玉锦自己说过,凭内在的力是不好挣脱的。

阙玉锦轻轻地应了一声,扬起脖梗看她,难耐道:“绵婴到底要做什么?”

青绵婴笑容满面,说:“一次。”

阙玉锦眸子瞬时清澈不少,愣了多秒:“……?”

青绵婴以指背拍拍他烫得惊人的脸颊,重复:“一次。”

阙玉锦终于反应过来,青绵婴在回应他此前说的万次。她在砍价,从万次到一次,阙玉锦从未见过这么砍价的。

真荒唐。

他布置这里也花了不少时间,为什么要急着出去?阙玉锦声音闷闷的:“……不好。”

青绵婴蹲他脸颊旁,克制着不用手碰到他,伸出一根食指道:“一次。”

阙玉锦想也没想,撇开脸道:“没门。”

“一次,”青绵婴索性从束缚台旁离开,啧啧望衣衫不整、显得颇为淫——乱的阙玉锦,“不答应我就不继续了,你就这样待着吧。”

青绵婴打了个呵欠,坐在正对捆缚台的桌面上,两手后扶,大敞着腿,道:“我可以睡一觉,等你考虑。”

她移了一只脚踩在桌面上,头上梳着少女感十足的发髻,两边的编发自后从肩膀垂下,她略微歪着脑袋看模样十足的狼狈的阙玉锦,好心肠提议道:“再不然你强迫我吧,你这么能耐,把我制成傀儡、提线木偶,想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天天用多少次都没关系,是不是很心动?”

阙玉锦眉目不悦:“……胡言乱语什么?”

青绵婴弯起眼睛,眼睛像月牙儿一样看他:“一次。”

阙玉锦:“…………”

“自古不是说在榻上比较好说话,怎么你在榻上这么不好说话?”

青绵婴声音埋怨,把脸颊歪倒靠在肩窝,歪着脸看阙玉锦的反应,继续劝,“一次,而后放我出去,不答应的话,一次也没有,你关着我吧,随你关多久,我这辈子都不出去了,唉,我真可怜。”

二人间僵持,没有说话,青绵婴好心情,一会儿整个坐桌子上,掀起自己衣摆看看裙边花样,一会儿又去看鱼缸里的游鱼,伸手下去摸小鱼儿,再去望那小兔子下收缩蠕动着的鲜红的肉,歪倒小兔子,又指腹接住炙烫的烛液……

在她真的脱下外袍团成个团,放在桌上当枕头,准备躺下睡觉时,阙玉锦委委屈屈地憋出来一句:“平常都不止做一次呢。”

阙玉锦颇为怨怼地盯着她。

青绵婴瞬时一乐,下了桌负着手向阙玉锦走近。

阙玉锦身上的香更浓郁了,熏得人飘飘忽忽。青绵婴停在离他一步远。

青绵婴百无聊赖,指尖在倾垂的捆缚台台面上划过:“现在与平常有何不同?”

不同的只是阙玉锦的小秘密被戳破,内心觉得她会逃离,所以试图用强硬手段证明她依然处在他的控制之下。

阙玉锦知不知道,此时此刻大玉锦和小玉锦的神情一模一样。都是匮乏某种东西,万分渴求得到,然而内心却觉得自己得不到。

血幕后望着人的玉锦,与面前试图逼迫人的玉锦,都是玉锦。

阙玉锦不语。

“都只是一次花样而已,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青绵婴把捆缚台恢复原样,一根根解开束缚的红绸带,捋阙玉锦头发到一边,低下脸亲到他后颈,声音温和又平缓地哄他,“又不是以后不做了。”

事后,青绵婴帮阙玉锦把衣服拉拢,自后抱抱他。

阙玉锦赌气不理她,青绵婴把他衣衫拉下滑至肩膀,低下脸亲亲他莹润的肩头,他全身的皮肤几乎都被她亲过,触碰过,甚至玩弄过,现下透着些粉红,香气依然浓郁,青绵婴辨明,这是由阙玉锦过浓的欲念而外显生出的迷惑她的香味。

青绵婴处理好阙玉锦,终于得空去看玉锦。

她把自己收整整齐往外走,却只看见空空荡荡的结界,地面一滩红色,青绵婴几乎以为是血液,而走近,蹲下,伸指去触碰,只牵起来一件温热粘稠的血色的红衣。

玉锦已经不在结界里了。

合着就她一个不能自由进出?

青绵婴奇怪了一瞬,又折返回去找阙玉锦,阙玉锦已经不在房间,青绵婴瞥过桌面,发现少了一个精致的小罐子,罐子里装的是阙玉锦自称“千辛万苦”寻来的古木种子。

阙玉锦收回了这颗种子,青绵婴微微龇了下牙齿,心想小气。

她原本打算先收下种子,什么时候准备好,再炼化吸收的。

青绵婴再步出房间,金色的笼边已撤去,缀满红绸带的土楼已消失不见,她回到了阙府下榻处,望向窗外,天空正是与牢笼同色的金色霞光,似贯彻南北的飘带般漫天盖过上空。

不知牢笼里的时间流速如何,青绵婴进来时是夜晚,感觉并未待多久,现下却是日落。

青绵婴不管外界时间如何流逝,不管两位消失的玉锦,在这差些囚禁她的榻上,继续她本该有的大觉。

呼呼而眠。

再睁眼,是一张凑到脸前的年少的俊俏脸蛋,少年玉锦期冀地望着她。

“阙玉锦许我来见绵婴了。”

少年眸子亮亮的,已然收整好了,头发不凌乱,面上没有血,好奇小兽一样久违地趴在她身边,近近地看她,两手小心地压在自己胸膛下,没有触碰到她。

青绵婴第一反应是看周边阙玉锦在不在,阙玉锦不见身影,她才回过神,伸手摸摸玉锦的脑袋。

少年玉锦已然有赌气的模样,哼了声,哼哼唧唧地请求:“师尊~您不要去找别人习武了,我可以教师尊。”

青绵婴不纠正玉锦的称呼,是绵婴,而不是师尊。

她半信半疑:“你能做一个好老师?”

少年玉锦想也不想:“当然。”

他脸颊忽然红透了,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我虽然比阙玉锦来说孱弱非常,但我身上有一半神格,我也算半个神明,神明自然比旁的下界生灵厉害。”

另一边,阙玉锦跑到刑罚司办公的大殿待着,偌大的、装饰华丽的房间只有他一人。

他把那颗好不容易寻来的古木种子放在桌上,对着种子,手指戳戳,当做青绵婴撒气。

“她说腻味我,厌烦我,可笑,我就不腻味厌烦她吗?”

虽然青绵婴原话是——

【天天待在一起,你不嫌腻味,不嫌厌烦么?】

【小别胜新婚,我觉得,我们也可以适当分开几天。】

阙玉锦半趴在桌面上,胸乳被嗦得肿疼,腰肢酸软,屁股也疼,他想起青绵婴做完还说无情的话就更气。

她真的当他不要钱、白白贴上去的一样,丝毫不珍惜,真是可恶。

桌面上铺着卷宗,阙玉锦趴在卷宗上,指腹握着白玉制成的笔,把种子从这个墨字弹移到那个墨字上,把种子和卷宗都画得乱七八糟。

“玉锦在陪她,我居然放玉锦去陪她了。”

“可是——”阙玉锦蹙起眉,想不通的模样,“玉锦快死了,他有我一半的力量,什么东西能杀死他?”

几日前,玉锦不断地求阙玉锦放他出去,阙玉锦本想向以往一般忽略,他却忽然看见玉锦的命途线,断了。

他们一直拥有同一条命途线,在一日时命途线分裂成两支,他的那支仍在延伸,玉锦的那支却渐渐越来越不明晰,最终彻底断了。

这代表玉锦是将死之人,甚至是会死在不久以后。

“他一直很虚弱,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虚弱成那样,也许是看着我和绵婴更般配所以他觉得没有期望了吧。总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他将死。死之前,我让让他,也让他在绵婴心里不要停留太久。”

阙玉锦对着种子自我说服。

另一半的将死难得扰动了他的心,他思考了一大堆东西,猜测难道是有可怖的祸患要出世,那祸患连玉锦都能杀死,那么一定也能杀其他人,为什么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那祸患……

“……最后要考虑的是,他死了,我怎么办?”

阙玉锦把被墨汁浸染的种子压在指腹下,“是我永远地缺损一半神格,力量缺失掉一半,还是我获得完整的全部神格,得待在神界而不是修真界。”

他两种结果都不想要。

阙玉锦在百无聊赖地思考着,忽然有侍者轻手轻脚进屋,低着脸通传:“大人,有位司徒姑娘说是您的旧识,现在正在门外,想要见您。”

阙玉锦头也没抬,脸颊靠在臂弯里,手指玩着桌面的种子,喃喃道:“司徒姑娘是什么人,她想见我就见么?我有这么容易见么?”

神明大人看着冷然不可接近,可大多数时候有着非常多小性子。

侍者已经习惯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应道:“司徒姑娘说,她是您的师妹。”

“师、妹。”阙玉锦把两字在口中念一遍,人坐正了,端正的一瞬,那些他胡乱涂抹的墨汁消失不见。

阙玉锦第一反应是青绵婴背着他收其它徒弟了?

而后又反应过来这绝无可能。

那么就是胆大包天的冒充者了。

侍者低着脸等阙玉锦回复,听到开殿门的声音,才知道他已经迈步出大门了。

阙玉锦满心找人算账,看见人的一瞬又败了兴致。

面前这亦是位神界来的神,活得足够久,那么确实可能是他哪一世的师妹。

阙玉锦调转步伐想走,司徒戚情却已经看见他,轻而易举穿过阻拦的几位侍者到了阙玉锦面前,说:“明昼师兄,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阙玉锦:“人间有劫难?”

司徒戚情摇头:“没,我只是想念师兄了。”

阙玉锦望她两眼,觉得大概大家现今都有些疯癫吧,他调出明昼全部的记忆,依然不认识这位师妹,这位师妹哪里冒出来的?还胡言乱语些什么?

唉,他应付自己和玉锦两个疯子,再加上青绵婴一个混蛋,已经够累了,对旁人已经生不出任何好奇心。

阙玉锦:“送客。”

司徒戚情:“师兄!”

作者有话说:

7.16坏消息:本章依然要二次加工,我习惯慢慢地琢磨着写了,在限定时间内写出来的像大纲,只是写了我本来想写哪些东西,而没有叙述(7.18二编:已修改)好消息:明天我要有头像框了!请欣赏~7/7(刚想说我要休息几天不更新了,等周末再更新,然后发现凌晨过了就是周五,周五、周六、周天我要狠狠写)(向着完结迈进,至少这周是不得休息了)

第168章 灾祸

阙府。

庭院里水声潺潺, 枝繁叶茂,青绵婴坐在树下看玉锦给她演示功法。

少年一招一式动作标准,青绵婴听了如此多位老师的课, 发现,玉锦竟然全部都会。

只论招式而不论其他, 玉锦确实是一位好老师。他不一定是精通,但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一点。

从几万年前已经绝迹的功法,玉锦仔细想想能说出来, 到近千年百年的各种典籍,玉锦几乎都不用想。

待玉锦坐到身旁,青绵婴问他原因, 玉锦眸子闪着自己被需要的开怀的光, 道:“我有一双眼看过世界,记住了世间纷杂繁琐之事, 当我想知道什么时, 去问记忆就好。”

他有神明的全知视角。

青绵婴喝着玉锦递过来的凉饮,思忖:“可是我问阙玉锦许多东西,阙玉锦说不知道。”

同样的功法,青绵婴问阙玉锦, 阙玉锦眼睛微微狭着, 面带笑容回道:【啊, 我怎么会知道?】

青绵婴再问,二人同榻而眠, 阙玉锦背过身去面朝墙,说:【问你的亲亲玉锦去吧。】

阙玉锦连想都懒得想。

逐渐气得青绵婴不问他功法之类的问题了。

玉锦本来不想替阙玉锦解释任何话,但想想自己的许多躯壳还是阙玉锦寻材料制出来,且青绵婴还在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玉锦解释道:“阙玉锦不爱用眼睛看世间, 所以把这部分‘外置’了,他也不喜欢在众多记忆里检索某一段回忆,他说记忆太多了,看后脑袋乱七八糟的,很疼,是自讨苦吃,我能看是因为我没关系,反正我一直都在脑袋疼。”

两杯凉饮的色彩有些微不同,青绵婴凑脑袋过去尝玉锦手中的。

玉锦由着她脑袋埋在自己胸前,乖乖巧巧地继续解释:“神明寿元悠长,每一位神明都会定期清理记忆,把一段时间的记忆封存在一处,要寻找时,再单独挑出这部分记忆来看。”

“阙玉锦有和我一样的记忆,只是他懒得回望过往,他一般只思索比较浅的记忆,其余更深的记忆全当自己不记得。”

“能记住这么多事?”青绵婴尝完凉饮,觉得玉锦的比自己的好喝,便和他换了一换。

“其它神明不一定能记下所有的事,但是,我和阙玉锦不一样,我们是特殊且强大的初代神明。”

玉锦的话语逐渐臭屁,面颊通红,小小地啜一口原本属于青绵婴的凉饮,眸子扑闪扑闪是开心,一面又小心翼翼偷瞄青绵婴,与她一同坐在树下,树木阴翳和光斑落在身上。

“我与原初的创世神是同一时代的神明,在其创世之初,我就已经存在意识,可以说,这方世界是我看着长大的。”

“创世神的身躯存储着世界一毫一厘,而我,算是见证者。”

“古往今来叩问过去和占卜未来的法器,本质上都是向创世神的‘驱干’问询。我的眼睛,也可以算作是这样一个记录的‘法器’。”

青绵婴望玉锦的那只彩眸,道:“可是你完全不像这么年迈的神明,你一点儿也没有神明的架子。”

青绵婴想了想,又补上:“是说你没有架子,不是说阙玉锦没有。”

她觉得阙玉锦架子可大了。

并且合理怀疑,阙玉锦就算不是神明,单纯是个下界人,也会搞出这么大的架子。

玉锦笑:“因为我本来就年纪不大,按照创世神的年岁来算,我还是年轻的。至于没有架子……我时常觉得,我只是这个世界浮萍一样的过客,从未真正融入过这方世界,何来骄傲的资本?”

“初代神明于我而言,像一位厉害至极的长辈,但是祂没有教我太多的东西,祂只是不小心或是故意,把我带到祂创建的世界里来,我出不去,这就成了禁锢。”

“被禁锢得太久,我就把这儿当成‘家’,没想过离开,毕竟,这里热热闹闹有很多人,这里之外仍是一片旷远寂静的荒芜。”

“那你的来处呢?”青绵婴问。

“……我不记得了,”玉锦敛眸落寞,“那里只是一片与无数混乱空间碎片一模一样的空间,我就算再回到那里去,估计也认不出了。”

青绵婴把凉饮一口气喝完,摸摸玉锦脑袋:“也许,哪天我带你去找你的家。”

她放下饮品,侧过身挨近,几指指腹轻柔地揉按玉锦脑袋,力道不轻不重,问:“不是说自己年轻么,怎么时时脑袋疼?”

玉锦羞赧,眼睛亮亮的,一瞬把背挺直,怕青绵婴手酸,又把背弯回去,他声音乖乖地回答:“因为我爱反反复复翻看记忆,看我们的记忆,看旁人的记忆,我才刚拥有‘感情’,太过沉溺于世人记忆里的感情。”

“曾经因为不懂悲欢,所以看见多少悲欢都没关系,但懂了悲欢之后,我常常感觉很难过,为何生老病死,有生即有死,为什么留我在无限的生命中徘徊。”

青绵婴问:“沉溺于情感,即使日渐虚弱?”

玉锦答:“即使日渐虚弱。我是半个神明,神明不死不灭,不用担心我现在虚弱成什么样,这一世短暂地‘休息’,也会有下一世。”

“我的一世又一世,不明白情感与意义时,即可以世世为世间去死,迄今我已经为世间死过千千万万次。”

玉锦是悲悯的神明,他开玩笑道:“累世功德,保我和阙玉锦无论在这世惹出多大的乱子,都抵不过积攒的功德。”

二人肩挨着肩,微微侧着身面对对方,青绵婴伸指想触碰玉锦的神印,玉锦微微低眼,乖巧让她触碰那块残缺一半的神印。

很多事,阙玉锦不做是因为知道要付出代价。

玉锦做,是因为玉锦不在乎代价。

阙玉锦是个坏孩子,青绵婴常常能感受到他暗中窥视的视线,但他却不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哪句话而赌气生闷气去了。

玉锦是位好宝宝,每天都像讲故事一样和青绵婴说很多事情。

对她可以说是毫无保留,无限耐心。

过了一会儿,玉锦在碎碎念:“我比阙玉锦更虚弱,也因为我比他更强大些。神明最终都是趋近于无形的,所以我的躯壳会腐坏,独保留无形体的灵魂。”

“阙玉锦是很会控制己身,他很聪明,他想留在下界所以限制了自身很多神明的权柄,不看世间是其中一项。”

“他是我的复制品,所以我说我是真迹,他是赝品。哼,我冤枉他了么?”

“我怕即使有一天我消亡,也有他会陪着绵婴。”

“硬要算,哼哼,我是正宫,他是续弦才对。”

青绵婴刚要悲哀,又被逗笑。她现在知道了阙玉锦没有冤枉玉锦,玉锦是真的很爱说一些“诋毁”阙玉锦的话。

玉锦又问:“师尊想看看神界么?”

“我可以带您去。”

玉锦率先站起身,朝青绵婴递出手,一如不知道哪一年,篝火草坪上,他也是这样邀请她一同去跳舞玩乐。

衡赪宗。

刑罚司的大殿灯火通明。

阙玉锦望着堆积成山的卷宗,由着下属把一叠又一叠卷宗抱上来,继续在桌面堆高。

事情起原是,阙玉锦忽然要求彻仙魔大战之后,各地大大小小不明缘由的祸乱。

凡是某地异常地死人,即是邪祟作乱。

一般是大规模的死伤才会报到阙玉锦跟前,他直觉某地一定有邪祟,那邪祟也许会在未来杀死拥有一半神格的玉锦,所以决定找一找,提前防范。

阙玉锦望着如此多的卷宗,神情像吞吃了恶心的墙皮,留一丝意识看见青绵婴和玉锦在房间里谈情说爱,而自己在半边苦哈哈地干活,心中怨念就更深了。

点灯熬油做公务,还要被人杜撰是小气恶毒的续弦。

好气。

阙玉锦扶着额头,忍着恶心把一卷卷卷宗全部看完,花费多个日夜,没找出哪里有异常,他神情更糟糕了。

他重新翻看看过的卷宗,指腹在羊皮纸上略一摩挲。

有侍者进屋,往已经清空的桌面又放上一副卷轴,阙玉锦未抬眼,顺手拿过来看,才看几秒就冷冰冰地抬眼,问:“之前怎么不上报?”

合着看那么多天,有问题的卷宗是这最后一个——

偏僻少人的无脉山,有村民报夜夜能听见婴儿一样的哭喊,时而细弱如幼猫,时而震如山摇。

当地的修士去检查过几番,未发现异常,因村里无人伤亡,就没有再管这件事。

卷宗上简单几种形容,偏偏和一位上古凶兽的特征对上了,阙玉锦想都不用想,这真是那只凶兽,再多哭嚎几天就会吸食掉一个村子人的魂魄,伪装成地动,掩埋一切在地底,然后再换下一个地方哭嚎。

这确实是只世人难以对付的凶兽,只是,这能杀玉锦?

阙玉锦抬眼,对上的却不是熟悉的侍者的脸,而是那位什么……哦,司徒戚情,小孔雀。

司徒戚情神身原型是孔雀神族,阙玉锦自第一面后,就只记住了一只花里胡哨的孔雀。

司徒戚情含笑道:“师兄手底下的人马虎,错过了这一事异常,我见师兄近日在翻卷宗,便也在书库里待了几日,发现遗漏即给师兄送过来了。”

阙玉锦看完卷宗,中肯道:“也不能怪他们马虎,这精怪还未伤人,又擅伪装,被忽略了也正常。”

怪的是孔雀怎么眼睛这么尖,这都能找出来。

阙玉锦起身,打算去无脉山看看。

司徒戚情跟在他身后,问:“师兄,你不带青姑娘一起去么?”

阙玉锦:“我为什么带绵婴?”

司徒戚情声音带着醋意:“师兄不是与她形影不离么?”

阙玉锦:“关你什么事?”

司徒戚情:“……”

司徒戚情一副态度熟稔的模样,但阙玉锦实在不想回想是哪里认识的人。

一般他懒得想的事情就让玉锦去想,如青绵婴问哪年哪年哪位大能的绝学,可司徒戚情是谁还没到他需要去叫玉锦想的地步。

无关紧要,忽略就好。

司徒戚情一路跟在他身后到无脉山,远远地追着阙玉锦喊:“师兄!你不带青姑娘,那带我一起去,我能帮上忙!”

司徒戚情当然能帮上忙,无脉山的妖怪就是她从神界找来的。

第一次阙玉锦见面就问她“人间有劫难?”,她说没有劫难,阙玉锦就完全不理她了。

看来想要阙玉锦理自己,那没有劫难也要制造劫难。

所以司徒戚情联系神界的亲人朋友,请他们找只凶兽下界,她没说找凶兽的用途,只说会保证凶兽不会伤到人。

她变更了无脉山村庄的记忆,把凶兽安放进山中,然后拿着一份崭新的卷轴记录,去找阙玉锦邀功。

不是想找祸患吗,她帮他把祸患找来了。

司徒戚情心中微微得意。

她只想可以有机会和师兄相处,那位讨厌的青姑娘不来,她可以和师兄单独相处,这就更好了。

前方的阙玉锦忽然停住赶路,回过身,面色诧异:“你说帮忙?”

司徒戚情不明他为何这样问,于是点头。

“帮谁的忙?”

司徒戚情懵懵回答:“自然是师兄的忙。”

阙玉锦冷笑:“处理这点儿事情我还需要帮手?你看不起谁呢?”

司徒戚情:“……”

师兄你怎么和记忆中不一样,记忆中不是不苟言笑、高岭之花吗?

怎么短短千年,变这么刻薄了?

阙玉锦往两人之间划了条结界,“滚”字要吐出之前又压回舌下,艰难道:“司徒姑娘回去吧,我不需要帮忙。”

阙玉锦一直以来努力在人前维护神君的好形象,差点因为面前人不是人族,而是神族,就忘了维护。

作者有话说:

7.20司徒戚情:我想帮师兄的忙。阙玉锦:我需要帮忙?看不起谁呢?哈哈哈哈,情根没太长全的样子-之前还说周末会狠狠更新,结果我妈妈来找我玩,我又和我妈妈回家去了一趟,完美地整个周末都没有空闲所以更新迟了

第169章 告白

青绵婴把手递到玉锦手中, 借力站起来。

掌心停留鬼魂尸身般的冰凉意,青绵婴又反手握上玉锦的手,以指腹摩挲了几下玉锦拇指的两边。

相较于阙玉锦, 玉锦的手柔软许多,让人握着即想把玩, 使劲捏一捏。

玉锦低敛下眼睫,力道不重地挣脱,收回了手, 青绵婴盯着他问:“不让我牵,这么见外?这么小气?”

玉锦轻轻摇头,低眉顺眼的模样像害羞的小媳妇, 青绵婴微抿唇, 心猿意马,她把脑袋歪朝另一边, 轻轻哼了声。

二人往阙府的大门走去, 迈出圆形的院门,路过弥漫的花田,踏上小桥和流水,即将到门口时, 玉锦又悄悄摸摸地来寻青绵婴的五指, 握住她的手。青绵婴正回头, 玉锦又移开视线,二人牵着手迈出阙府大门。

门外之景不是熟悉的山林, 而是一片孤立的乌色的阔地,青绵婴松开手,打量脚下石路,踱步到阔地的边缘, 往下看,下面是一片阑珊灯影组成的硕大迷阵,星罗棋布,像是城镇,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她又看周边,皆是雾蒙蒙一片,此处似一座远人的孤岛,青绵婴仰头望天,此处依然离天空很近,只是天色暗了,深深一片,晦涩看不到底。

青绵婴绕着府宅走了小半圈,发现景色无异,不禁问玉锦:“这么宽阔孤寂吗?”

玉锦回:“每位仙人的洞府都隔得极远,除非是同一族人,否则很久才会一聚。天庭人比较多,但是我不常去天庭……唔,我几乎就没去过天庭,从没人邀请我去,我之前也不好奇他们在天庭做的诸事。”

青绵婴脚步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上,此地实在无聊,没什么好看的,她权当散心散步般往前走。

“你平时做些什么?发呆?”

玉锦果真点头:“大多数时候是在发呆,我已记不清发呆时候脑中在想些什么。”

“有开心的事吗?有发愁的事吗?”

“不记得,似乎遇见什么,情绪上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二人走到阙府的背面,刚才雾蒙蒙的没看清,走近一看,这儿竟有一座山。

玉锦:“此处依山而建,从阙府外部就可以拾级而上,到离天的更近处。”

山有修石子路,两边有护栏,爬到山顶,又走到山的另一面,能见月光。

底下仍是阑珊的光影,青绵婴同玉锦坐在明亮的月光之下,仰头见一轮巨大的月亮。银白的光辉映照着两人的身影,此处孤寂的没有一丝一毫其余的声音,月明星稀,也看不清环绕月亮的星星。

为什么所见都是孤寂之景?

青绵婴却不再觉得无聊了,她望着月亮,久久无言。玉锦在她身旁。一向话多的人,此时也没有什么话,好像在这样一轮明月下,一切都成为了永恒,可这不是永恒,只是短暂地望着一轮明月。

青绵婴问:“不知道阙玉锦在做什么?”

玉锦迟了几秒答:“师尊,就算他不在旁边,你一天也要提到他好多次,我……不开心。他在无脉山除魔。”

“好,我以后不提他了。”

“不,你提,我才不是他那么小气的人呢。”

噗。

青绵婴又道:“我不想看月亮,我想看星星。”

玉锦道:“好,我带师尊到另一个看不到月亮的地方去。”

他们去了山的又一面,坐在山梗边,此处月亮不明显,星星众多,玉锦指腹轻轻挥动,一片星海连接,成了近处的绚烂。

原来刚才看到的迷阵亦是这样一片片小小的星海,青绵婴仿佛多年都在望着这样一片星海,习以为常,却失神凝望。

玉锦羞赧问:“师尊喜欢吗?”

青绵婴不回脸,点头。

玉锦开怀:“师尊喜欢就好。”

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一片寂寥无人、只是有些许美丽的星海呢?怎么可能喜欢与人一直待在这里?

神界如此孤寂,也不符合青绵婴的预期。

她骗玉锦的,她没有那么喜欢。

玉锦笑容灿烂,浑然未觉随着粲然的笑意,他脸上出现蛛网般密布的血痕,血痕缝隙逐渐变大,一点一点渗出血滴来。

玉锦开怀道:“我们好久没有就只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了,上一次,还是几百年前,我好想念。”

“我不记得上一次和师尊表明心意是什么时候了,我感觉我僵掉好久的心又在扑通扑通地跳,师尊,绵婴,我好开心和你在一起,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旁的我都不要了。”

青绵婴转过脸来,看见了玉锦。

玉锦与她没有肢体接触,小心翼翼地轻声道:“过往的事情,不知道绵婴还记不记得,我应该向绵婴道歉。无论何种情形,我都不该扔绵婴一个人,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已经好后悔了。”

玉锦那只漂亮的眸子闪着动人的水雾望她。

“我过得也很难受,所以绵婴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原谅我的话……我就是要等到你原谅我,我不能离开绵婴,求绵婴也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抛下我,无论我犯了什么错,绵婴都要原谅我。”

玉锦说着自私的话,唇角带着笑意,但那只眸子在哭。

“我好喜欢绵婴。我可能还是不太明白,我对绵婴的感情,但是我真的不想离开绵婴,一年一月不想,一分一秒不想,我时时刻刻都要与你在一起,就算绵婴嫌我、厌我,我也要死皮赖脸地和绵婴在一起。但是……绵婴不要嫌我好不好?”

青绵婴指尖点在玉锦心口上,她感受到了,玉锦恨不得剖出一切来向她献祭。

可是——

玉锦只是阙玉锦关着的一缕魂魄呀。

可是,为什么啊?

青绵婴说:“我没有你师尊的记忆。”

她安静地,近乎玩味地,残忍地看着玉锦。

“你……你……你有……”玉锦嘴唇发白,哆嗦着。

青绵婴:“是有一些,但那是受内丹影响看到的,谁有这颗内丹,谁都能看到内丹里的记忆,不独是我。我虽然能看到一部分的记忆,虽然躯壳与你的师尊长得非常相似,虽然魂魄也是你师尊的转世,但是——”

玉锦微微张着嘴,无声地惨叫起来,他手抬起一半,似乎想捂住耳朵,可是又讷讷地看着她,忘记动作。

青绵婴望玉锦这般,又有些心疼,挨近玉锦试图抱他,哄人说:“我是你师尊。”

玉锦身子伏在青绵婴怀里,一瞬嚎啕大哭,就像他们之间这么多的日月都没有过去一样,他还是可以埋在她怀里哭泣的孩童。

“你骗我,你骗我……”玉锦念念有声。

青绵婴答应:“嗯。”

她体会到阙玉锦的部分心境,阙玉锦常说带玉锦是带孩子,她现在才有体会。

玉锦不听不想听的话,玉锦只要他想要的回答,不管愿望是否不切实际,想要就是想要,不顺着玉锦的心意,玉锦会发疯,崩坏,无法与他正常地交流。

青绵婴又试了一次:“我不是你师尊。”

在玉锦大张着嘴唇要叫时,青绵婴把自己的手掌塞进他口中,玉锦可怜巴巴地望着人,神志慢慢恢复清明,没有真的咬下来,只是舌头含着,齿牙轻轻触碰。

“乖宝宝。”青绵婴夸赞。

玉锦蔫蔫道:“怎么不是我师尊,我师尊过往也爱这么逗我。”

“爱逗你的人就都是你师尊吗?”

玉锦不回话了。

玉锦脸上的一些血液已经流到衣襟,而玉锦仍浑然未觉似的,青绵婴帮他轻轻擦眼泪,却不想只是一碰,就碰掉了一块皮肤。

玉锦有所感,低头望见掉落的血肉,抬头望进青绵婴眼中,望见了面部嶙峋可怖的自己,他又望见双手,原来双手和脸颊一样,一块块皮肤都开始脱落。

玉锦每夜到时候都会自行消散离去,今夜太过于开心,得意忘形而忘了时间。

他迟缓地反应了许多秒,呆坐着,忽然伸手抓上自己的脸颊,侧过头低下脸喃喃地重复道:“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皮肤可能本来脱落得没有这么快,但玉锦恐惧地死死伸手抓着皮肉,皮肉源源不断渗出血珠,他一使劲皮肤就破损得更严重。

玉锦手足无措,只是不看青绵婴,只是死死地捂着一边脸,另一边远远地侧过去,他委屈得那只眼睛流下大滴大滴的泪水,而失明的那只眼漠然地毫无反应。

青绵婴轻唤:“玉锦。”

她握住玉锦捂脸那只手的手腕,先是提醒:“你不能忽然跑掉,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无法从神界回到阙府。”

玉锦颤抖:“阙玉锦会来。”

青绵婴:“但他现在在无脉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等待会很害怕。”

青绵婴试图拉下玉锦捂脸的手,玉锦神情惊恐,哭腔一直说着“不要、不要……”,青绵婴望着他不语。

许久,青绵婴问:“我为什么不能看你?”

玉锦哆哆嗦嗦:“因为丑陋。”

青绵婴轻轻露出个笑:“你多丑、多狼狈的模样我没有见过?”

她确实见过许多,胆怯的,疯癫的,耍小心思的玉锦。

青绵婴挨近玉锦,亲了亲玉锦捂着脸颊的手背,轻轻哄道:“乖宝宝,乖孩子,给我看一下,我不会嫌玉锦丑的。”

她亲吻时舔到玉锦指缝溢出的血液、泪液,舔到玉锦手背将脱落的皮肤。

青绵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执着要看玉锦混乱不堪的脸,她就是很想看,比玉锦大段大段话语告白时还有那种悸动的感觉。

在她的循循哄诱下,玉锦半信半疑地松开了一些手。

果然很是可怖。

青绵婴眸子弯起来,在玉锦迫切地、奢求地等待她的回答与反应时,青绵婴突兀地算起了旧账。

“玉锦,你做了我这么多日的老师,为什么一直都不让我亲,为什么不让我牵,你与我生分了吗?”

玉锦愣愣地回答:“我怕您说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老师。”

青绵婴轻笑:“我本来就没把你当成老师,我把你当……”

青绵婴忽然不说话了。

她完全地凑近,拉开玉锦遮掩面颊的手,唇瓣完全贴合在玉锦破损的脸颊上,亲他破损的皮肉,亲他破开的皮肉里,那仿佛糜烂一团的幽幽魂灵。

玉锦眸子可怜地望她,破碎的玉锦,破碎的脸颊,青绵婴不觉得唇齿下可怖,反而还拾起一丝激动的心。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是你的师尊,但也不觉得你是我的老师。”

青绵婴再次提醒玉锦。

“我应当是想亲你时就可以亲你的,你不要总是避着我,刚刚不还说想一直一直与我在一起吗?”

玉锦完全傻愣愣的模样了。

坐在此背离月光之地,青绵婴几瞬觉得玉锦似那抹月光,明明地照耀在她身上多年,无论记忆中还是现实里,玉锦始终如一。

青绵婴又提醒:“你说想带我去看一个地方,就是想在这片星云之下和我告白?”

很动人,玉锦的神情是一种颓靡的难过,潮红,凌乱。

他点头说:“对,我是你争取来的,你不应当抛下我。你也是我争取来的,我不会放你走。”

即使被人弄得乱七八糟的,玉锦也依然乖乖巧巧,仿佛降生即是为了容纳她。

面色红成这样,淫——荡的孩子……哦不,是面皮之下的血肉红成这样。

青绵婴问:“你要告白,就没准备什么礼物吗?”

玉锦愣了,仔细想了想,又想了想。

“……我什么也没有。”

玉锦落寞地低下眼。

现在的一切东西,都是属于阙玉锦的,而不是玉锦的。他身上甚至没有任何礼物可以送给青绵婴,他只剩一只眼了,也不能再挖一只眼。

青绵婴叹息:“那只好我送你了。”

青绵婴在这一世也贫瘠得可怜,身上的很多东西也是属于阙玉锦的,也不属于她自己。

青绵婴稍稍拨开自己的衣领,掏出其内脖颈间挂着的玉如意式吊坠。

她解下吊坠给玉锦看:“这是我小时候,我爹娘花大价钱给我买的。我之后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玉锦,送给你。”

青绵婴稍稍拨开玉锦的发,不顾玉锦可怖的面容、现今身上的诸多血迹,帮他把吊坠系在脖颈上。

“我把我爹娘给我的祝福转送给你,望你平安喜乐,岁岁太平,玉锦,天天开心。”

这一夜,到夜风寒凉,二人谁也没提回去。

玉锦破损的躯壳蜷缩着枕在青绵婴腿上,他睁着那只尚能看见的眼,安静地看变化缓慢的星云。

玉锦心中久违的安静,只想一直同青绵婴这样待在这里,也似当年,他可以什么也不想地枕在青绵婴怀中睡觉,睡醒师尊还是在面前。

他追求了这么久的东西,似乎仅仅只是这种宁静。

他甚至都可以不记得自己身处在血污中,不记得自己一身污秽,忘记丑陋,或者记得丑陋,但是骄傲自满青绵婴不在意这个。

青绵婴一手指腹极轻极轻地捏完玉锦耳肉、侧脸,她一会儿随玉锦的目光去看那无聊美丽的星云,一会儿只是低脸,安静地注视着玉锦。

玉锦真是一个神奇的……小玩意儿,一片残缺破损的鬼魂,青绵婴面对诸事时不容易产生心里波动,唯有玉锦,她对他的爱意来得莫名其妙而汹涌,她对他的兴致高耸,不依托于任何外表和皮肉的刺激,仅仅是被玉锦的“疯病”唤起来的同疯,她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觉得也还不错。

……玉锦,玉锦,真是神奇的玉锦。

大多数时候,青绵婴把阙玉锦也叫玉锦。

二人寂静地独处时,忽然一只手自后揽住了青绵婴的肩背,是阙玉锦。

现在青绵婴膝腿上靠着一个玉锦,身子挨着另一个玉锦。

阙玉锦出现得悄无声响,随意从青绵婴身上寻了块丝帛手绢,铺盖在玉锦那张血腥的脸上,而后扶着青绵婴下颌叫她转过脸,直接凑过来印上她的唇瓣。

触之即分的一吻,二人稍稍分开,阙玉锦眸子是与周身相合的孤寂的冷,他慢条斯理地把唇瓣上自青绵婴口中沾染的血迹舔净,又再度靠近,有些急切地撬开青绵婴嘴唇亲吻,青绵婴不知道无脉山在哪里,但感觉阙玉锦的吻中带着遥远的远风,很溺人。

阙玉锦吻得声音很轻,青绵婴也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声音,并不对阙玉锦的到来有任何声张。

枕在她膝腿上的玉锦,面颊被一小块手帕盖住,手帕上有属于青绵婴的香,玉锦又想脸红,觉得是青绵婴盖的,有些羞赧地想问她为什么要盖一块薄薄的手帕。

玉锦忽然听见一男子发出的喘声,懵了一瞬,意识到不对,猛地掀开手帕,见脸颊上方正在亲吻的两人。

玉锦:“!!!”

玉锦完完全全地恼羞成怒。

他坐起身,怒瞪阙玉锦,同时把青绵婴的手抓得很紧,似是害怕,这模样像觉得阙玉锦要拆散他们这对有情人一样。

他的眼神又像在说你们怎么当着我的面偷情?

青绵婴嘴上不得空,脸颊被阙玉锦用劲捧着亲,不许她移动,手自后轻轻拍了拍玉锦的手背,以作安抚。

好久,这一热切的吻毕,阙玉锦含笑道:“绵婴一定非常想我了。”

“哪里?”

“哪里都是。”

阙玉锦微微扯开些衣襟,青绵婴和玉锦都瞪他瞪得眼珠子快出来了,那块方才青绵婴系到玉锦脖颈上的玉挂坠,明晃晃地出现在阙玉锦脖颈间。

阙玉锦指腹牵引青绵婴视线看肩膀,以一种可怜兮兮、实则人看在眼里很欠揍的语气说:“我受伤了。”

青绵婴一时间竟没找到伤口,问:“哪里?”

阙玉锦把衣服又往下褪了些,这次不用他说,青绵婴也看到了,长长的一条口子开在她日常最爱亲的地方,想不注意都难。

青绵婴挨近帮阙玉锦呼呼伤口,问:“为什么会受伤,很难对付吗?”

阙玉锦乖乖地道:“也不是那么难打,但就是也不好打。”

玉锦看了共有的记忆,幽幽道:“你和司徒姑娘可不是这么说的。”

青绵婴瞬时警惕:“司徒姑娘是谁?”

“啊。”阙玉锦说。

玉锦:“他和司徒姑娘说不需要帮忙,结果到了绵婴面前,这点儿伤口也叫伤了——这还是他刚刚自己划的!他就是故意想叫绵婴挂心,绵婴不要上当。”

青绵婴:“……”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个玉锦啊,双倍的吵啊。

阙玉锦衣衫不整,又挨过来想亲青绵婴,青绵婴左侧的玉锦怒道:“你滚!你这个坏蛋,你还偷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阙玉锦指腹把玩着新得玉吊坠,仗着青绵婴在中间拦着,肆无忌惮地挑衅,他幽幽叹道:“你不给绵婴亲,不给绵婴抱,绵婴馋了,所以我满足绵婴一下,这你也要闹,如果绵婴始终和你在一起,真能饿死呢。”

阙玉锦到底在用他那张好看的脸做些什么神情啊,青绵婴内心默默地呼喊。

两位玉锦争风吃醋,青绵婴一会儿望他们中的一个。

阙玉锦先移开视线去看星云,说:“有什么好看的。”

目光却在云彩上停留了几刻。

他趁着玉锦被气得坐起来,痴缠青绵婴指腹几下,歪倒在她怀中,不介意靠在染血的衣裙上,而以玉锦刚刚靠青绵婴膝腿的姿势靠她,身体不是侧身,而是仰面望她。

从胸脯,看半边天,模糊的脸。

“绵婴。”阙玉锦唤她。

青绵婴看过去,阙玉锦又说:“伤口疼,要绵婴呼呼才好。”

他实在长一张好脸。明明与玉锦长得几乎不差什么,但是二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看玉锦时,先能看见那特别的彩眸,又被彩眸中浓烈的情感所吸引沉溺,最后关注到的是皮相,会惊叹,原来疯疯癫癫的是位小美人。

阙玉锦的黑眸不会被第一时间注意到,凡人看他,先注意到他浓墨重彩的长相,极其艳丽,打量他五官时才会注意到此时像毒蛇一般盯人的眼。

二人身上最相似处是那只盲眼,二人的盲眼都黯淡,除了色彩不同,其余皆相似,连不带情感的漠然、无辜都毫无二致。

青绵婴说:“刚刚呼过了。”

阙玉锦说:“不够,还是好疼,好疼,好疼……”

他声音轻哑地一直念着。

身后,玉锦握着青绵婴的手,可怜地说:“师尊,我好像坚持不了多久了,要不然,明天见。”

青绵婴回脸,看到阙玉锦完好的脸后再看玉锦,对比强烈。

她忽然有一瞬觉得辛酸。玉锦刮毁厉丰渊的脸,是源于嫉妒,究其原因,竟然可能是因为玉锦自己的皮囊腐坏了,所以就更嫉妒旁的皮囊鲜艳之人。

“去吧。”青绵婴说。

只剩青锦婴和阙玉锦,阙玉锦比玉锦在时安静许多,也不闹着伤口疼要安抚了,只是很安静地望着青绵婴,眼睫一眨一眨,不知在琢磨什么想不通的事情。

在这片玉锦向青绵婴告白的景色场景之下,阙玉锦说:“我其实也不明白,何以至情根深种。”

他推翻了另一个自己的告白。

“但我留存世间是为了绵婴,因此绵婴得回报我一些东西。”

青绵婴问:“你愿打愿挨,凭什么要我付价码?”

阙玉锦生硬转话题道:“他都带你去看礼物了,我也要带你去看礼物。”

“什么?”

“明日再去吧,我想睡了。”

阙玉锦在青绵婴怀里挪了个舒服的睡姿,躺在黏腻的血液里,闭眼欲睡。

他亦喜欢这种有师尊抱着睡的感觉。

被青绵婴揪着耳朵提起来:“那我怎么睡?回阙府,冻死了。”

二人回到阙府榻上,阙玉锦解自己衣服,青绵婴看到那伤口已经复原,阙玉锦对上她视线,说:“我不用绵婴担心,自己就康复了。”

青绵婴乖乖坐在榻上等阙玉锦去吹灭烛火,阙玉锦走到榻边,她摸着他身子,摸到他脖颈和脸颊,仰头印上一吻。

她喜欢亲亲的感觉,唇齿间交流而品尝到的味道总是很清雅的。

她有些养成了入睡前要亲亲的习惯,否则睡着也感觉不舒坦,睡下了也要揽着人脸颊再补一个夜安吻。

她和玉锦像前世今生爱爱恨恨的怨侣。

她和阙玉锦像陌生的恋人,她说不出有多了解阙玉锦,也说不出阙玉锦有多了解她。但是凡阙玉锦出现的场景,她只能给他两个字来形容,“恋人”。

一吻毕,阙玉锦摸摸她脑袋说:“睡吧,绵婴,明天见。”

二人已躺在榻上闭眼要入睡,阙玉锦想了想,又在青绵婴耳边补了一句:“亲亲绵婴,我钦慕你。”

作者有话说:

7.22哦!完成了榜单字数1.5万下周也申了榜单,有榜单的话就会督促我至少写一万五,虽然榜单对数据的帮助毫无用处(是毫无用处!)但是很能督促我了,毕竟我再黑榜单就要上永黑了

第170章 礼物

青绵婴躺在榻上, 轻手轻脚,翻来覆去几次睡不着。

阙玉锦自后拥过来,脸颊靠着她脖梗问:“怎么还不睡?”

青绵婴思忖了一会儿, 如实道:“在想,如果明日你送了我礼物, 你又向我要礼物怎么办?我仅有的一个玉坠送给了玉锦,万一你和我说,我都送了玉锦一个, 怎么不送你一个?我身上拿不出其他的东西,万一玉锦说玉坠最后被挂在了你的脖子上,又要和我重新要礼物怎么办?唉。”

她想着这些, 愁得睡不着。

唉, 遥想当年,哪里需要为这样的事情发愁。

阙玉锦在她耳边轻轻地笑:“那绵婴可以绣一个香囊送我, 或者绣一条腰带, 绣一块手帕,绣一个剑穗……”

阙玉锦越讲越美,“那我就姑且把玉坠借给玉锦几天。”

“哼,你给我绣还差不多。”青绵婴伸手朝后赌阙玉锦的嘴。

少时, 母亲教青绵婴做女红, 评价她做得一塌糊涂, 青绵婴自己觉得成品挺可爱的,没有这么糟糕。

她去找田曦和沈怜两个小姐妹评理, 被整整嘲笑了几个月,后来她就不肯继续学了,衣裳破了有父亲母亲给她修补,母亲总说着等定亲后再学, 和阙玉锦定亲后她被拉着学剑了,没机会学,现在阙玉锦又来笑她。

“绵婴曾经给我绣过的。”阙玉锦言之凿凿。

“忘光了。”青绵婴理直气壮。

阙玉锦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那绵婴就厚着面皮什么都别送我。”

“!!”

青绵婴气得转回身掐阙玉锦脸蛋,阙玉锦不太认真地朝后躲了一些,没躲开,边被掐边装模作样地哀叫:“我是说绵婴厚面皮,怎么掐我面皮啊?”

二人手脚交缠着玩闹,最后青绵婴果真厚着面皮,耐着热热的面颊提前告诫阙玉锦:“我是拿不出东西送你,你要送我我就收着了,若是日后玉锦来找我讨要新礼物,我就来找你把玉坠要回来。”

“真不公平。”

“若论公平,以前你当徒弟我当师尊时,不常常是我送你礼物,你还我得少吗。”

二人面对面,阙玉锦脑袋往青绵婴怀里拱,依恋地抱着她,声音轻轻的:“所以说,曾经师尊那么宠爱玉锦,怎么现在玉锦的待遇下降这么多。”

阙玉锦通常不用玉锦自称的,他这样一说,青绵婴就感觉心软,被吃得透透的。

她侧过脸轻哼:“是师尊年纪轻没本事行了吧!”

阙玉锦手臂紧紧箍着她,无声地笑,胸腔的振动在躯壳间传递。

天明,期待一整晚礼物、因而没睡好的青绵婴要起床,被阙玉锦牵着手指到被窝里。

“哦。”

她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清明了。

阙玉锦侧躺,闭着眼,面容恬静,一副没太清醒的模样,可是几根手指又太清醒了,牵青绵婴的手去到自己背后,牵引她找对位置后,自己的手又向前浅浅地触碰她。

青绵婴眼睫扑闪,面颊红彤彤的,她一睁开眼看见阙玉锦就脸红得更甚。

她觉得,阙玉锦比少年玉锦漂亮。

两个玉锦外表上的年岁不差几岁,但是玉锦感觉更年轻,有小美人之感,阙玉锦眉目更长开了一些,是大美人了。

玉锦尚且是一位见之难忘的小美人,阙玉锦的漂亮是惊为天人,郎艳独绝,一群人里,凡他在场,其他人的面容身形就不太清晰了。

他漂亮得青绵婴想入翩翩,而行动上也正在想入翩翩。

大清早,赖床的这一会儿,二人弄出了满身汗意,净身术后,阙玉锦眉眼懒洋洋的,浸润着餍足。

青绵婴也神清气爽,她好喜欢观看和玩弄那里,暂时上百看不厌。

终于起床。

青绵婴去穿衣服,阙玉锦靠在床栏上,像只懒洋洋的大猫,目光追随着青绵婴,到青绵婴都已收整好走到床前,他都还一动不动。

阙玉锦脑袋歪靠,没动,微微上掀眼帘看青绵婴,露出浅淡笑意说:“我手酸,抬不起来,绵婴帮我穿衣服。”

青绵婴已把他衣服找来放在榻上,闻言不禁道:“一天天的,你真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阙玉锦还是靠着,悠悠地叹:“啊,屁股疼,怪你。”

青绵婴没招了,认命地拿衣裳欲给阙玉锦穿,她心里念叨如果回到几百年前,她也不当人了,玉锦就天天当伺候她穿衣洗漱的小侍君吧。

“抬下手。”

可恶,又要她帮忙穿,又不配合,青绵婴心里念念想要不是自己刚在他身上爽到,才不这样迁就他。

阙玉锦抬起手,青绵婴拉衣裳,阙玉锦挨近一点来抱青绵婴,手臂把她肩膀箍着,衣裳穿半日依然是衣衫不整。

“你光着出去吧!”青绵婴扔了衣裳,气道。

衣衫半挂在阙玉锦身上,他抬起满是笑意的眼望青绵婴:“绵婴舍得?绵婴舍得我就敢。”

他可以挖掉每一个过路人的眼睛。

阙玉锦慢慢吞吞地思索方案实施的可能性。

一上午黏黏糊糊的,磨蹭到吃完早午饭,二人终于出发。

第一站是准备举行婚礼的仙山——天地隐,弱水渊,浮生间,不似人间,似坠入某个无忧梦乡。

仙山是一座悬空的浮岛,往上看天不明显,往下看地不明显,由是为“天地隐”,有一条浅浅的河流自高山倾垂蔓延至地面,环绕仙山,弱水三千,作护城河,旁物不可跨越,是为“弱水渊”,非仙魔神三域,孤立悬于世,时间独缓,刹那生,刹那灭,是为“浮生”。

这里美而梦幻,青绵婴常觉不切实际,但看阙玉锦似乎喜欢,就不敢直言了。

这里不仅像一个家园,更像避世隐居之所。

琼楼极尽华丽,一切有未知来源的仙灵侍奉,无修仙界的影子。

红绸铺地,似在等待新郎与新娘的到来,打扮朴素的青绵婴和阙玉锦倒是不太与此地相衬,阙玉锦带青绵婴去一个房间,见里面金光闪闪,青绵婴竟觉得是俗物侵扰此地。

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水墨字画,天阶宝器,数不清的功法典籍……

“礼物?”

青绵婴的心宽厚了,竟然觉得不符合预期,如果收到一件美丽华贵的饰品,她可能会爱不释手,日日佩戴,但收到几屋子的漂亮首饰,她一下子觉得有些被闪了眼,心麻顿了,看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反而挑不出喜欢的。

阙玉锦一直在静静望她的反应,青绵婴抬眼,猝不及防望进阙玉锦黝黑的眼中,她不自禁朝他走近了两步,觉自己已在满屋财宝里挑出最喜欢的东西了——漂亮的玉锦美人。

“等绵婴从万年历上挑一个日子,我们成亲。”

青绵好奇:“一定是我挑日子吗,如果我选很远很远的日子呢?”

阙玉锦说:“远近都无碍,左右等得起。”

“为什么是我选?”

阙玉锦握了青绵婴的手一下:“因为我认为绵婴的运气更好,更能选到吉日,更为长长久久。”

青绵婴内疚,不禁想起凡界的试炼场上,她摸阙玉锦手借运气,腹诽过阙玉锦的运气不好。

“还有一地,我想带绵婴去看。”

“也是礼物吗?”

“‘礼物’,”阙玉锦咂摸这二字,道,“也算吧,如果绵婴确定婚期,在婚礼前我一定会带绵婴去看,但婚期不定,我已经忍不了要带绵婴去看了。”

“那走吧。”

青绵婴没觉得是多大的事,甚至没提前问一嘴是什么,她寻思反正很快就能见到了。

她迈下仙阶,开怀地走了多步,她天生不畏高,甚至喜爱高空,走到疲累依然不见仙阶的底,她才往后一靠,正正好靠近阙玉锦怀里,由他带着自己回去。

落地点在中州最繁华之处,面前是一座广阔宫殿的大门。

“我记得这曾经是仙盟的宫殿。”

所有修仙者的联盟,称为“仙盟”,这个组织可以说统治修真界千千万万年,无论谁是领头人,有仙人,就有仙盟。

阙玉锦说:“现在也是‘仙盟’。”

他握住她的手,带她解开禁制进去,入门比外界更宽阔,施用了芥子空间一类的东西扩大范围。

青绵婴奇怪:“这里本来就够大了,缘何还用上芥子石?”

阙玉锦带着她穿过一扇隔门,青绵婴疑惑很快被解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一刻,两刻,青绵婴不太敢置信地回脸望阙玉锦:“这是……什么?”

阙玉锦站在她的身旁,平静道:“一处坟茔。”

绵延千里的坟茔。

数不尽的乌灰墓碑,一座座立于天地间,墓间寸草不生,分明是阳光照射之地,却阴寒一片。

阙玉锦献宝似的朝她笑着道:“咱们的仇人,都葬在这儿了,与当年事有牵扯的仙门百家、宗门之人,一个没少,完完整整。”

“……仇人,不是杀过了吗?”

青绵婴记得自己报过一次仇。

阙玉锦不满:“师尊好像总是不记得斩草除根,杀一人,自然不留他全家。我废了一些功夫才杀齐全的,不,不算是我动的手,他们只是死在‘战争’中。”

青绵婴脑袋嗡鸣,满脑袋的真的不是在逗她玩吗?

又觉得,似乎今世确实没看见许多家族的旧人,只看见了世人对阙玉锦的极度恐惧。

“……连坐?”

阙玉锦摇头:“战场上刀剑无眼,总归是要死一些人的,我只是决定了哪些人去死,不死的,改变命格他也该去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明无心盲眼,不见人间。

青绵婴伸手捂住心口,说不上来的身体骤凉,寒凉意也瞬时窜进心里,她望见继坤的墓,望见崔元景的墓,刘颐辛,沈简汐……许许多多,数也数不清的故人,真的齐全在这里了。

青绵婴心脏激跳,到了心惊肉跳的地步。

阙玉锦关怀问:“绵婴,怎么了?”

青绵婴猝然抬眼,望见阙玉锦,控制不住地想抬脚逃跑,可又像被焊死在原地,脑子乱七八糟,半晌,她吐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

哪里有错?

“何至于被连坐,何至于丧命?”

阙玉锦歪了歪脑袋:“绵婴配和我说这话吗?”

青绵婴反应了好多秒,反应过来阙玉锦在说昔年她误会玉锦父亲阙鹤永杀害自己父母,而后杀了阙家一家。

“…………”

阙玉锦道:“他们从我身边带走了你,他们有错,我也有错,我不杀死他们,我的愤恨谁来平?”

“绵婴也有错,我是绵婴一手教出来的,不要和我说那样自戕是为了让我也报了仇怨,那不是报怨,而是又伤害我一次,我恨极了。”

青绵婴感觉无力极了,周身寒凉,抱臂取暖,恹恹地望了阙玉锦一眼。

“玉锦,你该死。”她轻轻道。

连她这个可能是世界上最爱玉锦的人都觉得,世人不会饶过玉锦。

作者有话说:

7.26(所以说是双疯子,大反派,绵婴杀一遍人,玉锦又杀一遍人)(主角是坏蛋,三观有问题,结局会有报应的)(小声说话保命)遗憾的是这周并没有榜单,我的更新看天意不剩多少情节了,但还是那句话,不剩多少,但还是剩一点的(多少取决于我写多细多快)。待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