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明白也不在意,委实让人疲累和烦扰。
青绵婴瞥了一眼餐盘,今日是粥食,粥里炖了海鲜和蔬菜,看起来和闻起来都叫人有食欲。
她从阙玉锦桎梏的手臂中歪出来靠在床栏上,斜斜地瞥阙玉锦一眼。
阙玉锦理解了她的意思,整整衣袖,从小锅中添了一碗粥食,拿着调羹,坐得靠床栏更近,吹凉勺中鲜粥,喂到她唇边,一板一眼,认认真真。
青绵婴眼睛半睁半闭,不时张开嘴让美人把饭喂进口里,咽一咽。阙玉锦动作轻缓,每一勺不多不少,恰恰合适,温度也适宜,粥饭不费多大力气就滑进她的胃里。
她睁开眼看见,阙玉锦正盯着她的嘴唇,神情认真。
她咽完粥饭,挨过去做要亲阙玉锦的模样,阙玉锦后退避开了。
他很抗拒唇对唇的亲昵,青绵婴奇怪,他都不介意甚至是喜欢负距离接触了,还在意这点儿有的没的做什么?
那答案在她心中很明晰,说来说去,阙玉锦并不真的喜欢她。
二人皆虚情假意。
窗外雨声淋漓,青绵婴吃完粥饭又开始犯困,歪靠着床栏,身体疲累,眼皮沉沉,一点点下坠,细无声的一下,彻底合上了。
“先别睡。”
又被人无情吵醒,阙玉锦拥着她,手心贴在她腹部,热量传递,偶尔转两圈轻轻帮她揉揉肚子,那力度,更像是抚摸,把她当小猫、小狗、小动物一样。
青绵婴闭着眼,感觉自己陷在一股极其浓烈的爱意中,那人对她分外有耐心,无微不至,时时刻刻想缠着她烦着她。
可是,她真的不能理解这股爱意是哪儿来的。
不能理解的爱意就像虚筑的高台,看着建得很高,实则根基不稳。如果她真的信了居住在其上,这高台不知何时坍塌,把她精心布置的小窝摔没。
所以比起阙玉锦温柔,青绵婴觉得他犯神经更正常些,前者偶尔让人毛骨悚然,后者就叫人安心许多。
青绵婴迷蒙再睁眼时,她躺在榻上,天色已黑,雨声已停,阙玉锦坐在床边,一直望着她,见她醒了便道:“天已很晚了,我送小娘回去。”
青绵婴困意已消散许多,但想到回家的路一定泥泞不堪,心中生出懒意,转个身对着床里侧,不想理会。
阙玉锦手抱着她的腰腹,又把她翻回仰面朝屋顶。青绵婴努力推开他的手,不屈不挠地抱着被子,提起被角遮住眼。
她闷声道:“我还想睡,不想动,今晚在你这儿歇一夜。”
阙玉锦:“不可以,我不是你的小姐妹,你不可以在我这里过夜。”
青绵婴好笑,阙玉锦难道还和她讲未婚夫妻的礼数吗?
她移开被角,用含笑的眼揶揄道:“只许白日宣淫,夜晚又要做样子让人觉得坦坦荡荡?”
阙玉锦颔首:“毕竟村里的流言能淹没人,且你不回家,爹娘会担心。”
青绵婴不以为意:“他们那么喜欢你,我可以留宿的。”
阙玉锦再劝,她就彻底埋进被里,伸手推开他,道:“别扰我了。”
阙玉锦静立片刻,不再说话。
一会儿,青绵婴听见渐离的脚步声,阙玉锦把卧房留给她,自己去偏房睡。
这是她第一次留宿阙玉锦家。
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留宿。
半夜,她听见细弱的哭声。
睡足觉、精神饱满的青绵婴睁着眼,望着黑暗,裹着被子无聊。
有人说过,夜间的哭声不能理会,那是小鬼在哭——这是小孩子才会信的话。
那细弱的呜咽时有时无,分外勾人。
青绵婴被哭得耳朵痒了痒,敏感地泛起红晕,被窝温暖陷人,而打定主意后,她立刻翻身坐起来。
她此时眸子溜圆精亮,像一只猫。
她穿上那大概是阙玉锦帮她脱的外衣,理理头发,穿上鞋,轻手轻脚地摸出门,去探那哭声传来之处。
哭声从偏房传来,阙玉锦正宿在偏房。
青绵婴小心地推门进去,一室黑暗,她循着声音摸到榻上,脸挨得极近,凭着一抹被窗沿遮住的月光才看清,榻上人闭着眼,神情惊惧,满脸泪痕,他的枕头上有一团深色污迹,青绵婴伸指过去,摸到一手黏腻的血。
“……”
血液从阙玉锦脑袋里流出来,人怎么能流这么多血。
“你得绝症了吗?”
青绵婴想把人喊起来,好歹叫医者来看看。
阙玉锦缓缓睁开眼,看清她,扑过来抱住她,呜咽道:“师尊。”
作者有话说:
天呐天呐上班太恐怖了,一上班就基本上挣扎不起来写文但是一定不是持续的现状3.16
第136章 双魄
“师尊。”
蒙蒙黑暗里, 青绵婴僵坐在床边,一身是血的人抱着她往她怀里钻,边还万分委屈地冲着她喊别人, 声音像历经万难险阻终于找到家长扑到家长怀里撒娇的孩童。
她心音静了静。
还未及有什么多的想法,阙玉锦这么一大个人, 不顾一切地扑过来,都快把她拱下床去了,她只得移屁股使劲往床里侧挤, 打断酝酿起来的被人辜负的哀意。
她被他们现在样子是“猪拱白菜”的比喻逗笑,眉眼弯了弯。
满室只有人的啜泣声,阙玉锦扑在她的怀里, 源源不断、炙烫无比的泪滴淌进她衣襟, 她一手在阙玉锦背上轻拍,一手帮阙玉锦擦眼泪, 阙玉锦身体颤抖得厉害, 紧抱着她不撒手。
他身上有无比浓郁的血腥味,青绵婴转动眼珠看他身上还有哪里流血,边用手去到处摸摸寻寻。
她一直知晓阙玉锦精神状态不稳定,但, 他竟会有自我伤害的行为么?
阙玉锦有些害怕她摸他, 身子抖得很厉害, 想躲,又强撑着把身子留在她掌下。青绵婴咂摸一遍这人就是被他师尊虐待调教成这样的啊, 不继续强迫,而只是抱着他脑袋,一下一下轻轻安抚他,唇边带着笑意回答说:“我不是你师尊, 我是青绵婴。”
她摸到他的头,又摸到一手黏腻的血迹,天色昏暗也依然触目惊心,她笑容咧了咧,从轻松舒意的笑成了冷冽凝滞的笑,她轻声重复:“我不是。”
阙玉锦依然埋着脸哭,像被梦魇困住,一句也听不进她说的,脸颊小心地挨着她脖梗,哭也不敢大声哭。青绵婴伸手去拽阙玉锦头发,临用劲前又想起他头上的伤,有些顾虑,改为扶着他后脖颈,引他仰头看她。
青绵婴朝满眼泪光的阙玉锦眨眨眼,问:“看清楚了吗?”
阙玉锦有没有看清她未可知,她却看清了——血液从阙玉锦眼睛里涌出来,右眼流的血少,血水染脏清透的泪,左眼流的血多,在污浊的泪痕旁又开辟出几条新的血痕,还真像恶鬼一般。
阙玉锦忽然咳嗽起来,扯着心肺,努力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边咳边流泪,被面上、青绵婴身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点。
青绵婴伸指抚着阙玉锦的脸颊,幽叹:“你自己都不爱惜你自己,又凭什么想别人来爱惜你?你是为一个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深情给谁看?给我看吗?”
阙玉锦低着脑袋,不咳后,又变得安安静静,若有若无地啜泣。
“师尊。”他小心地喊她,一点点抬起眼,满眼灼热的期冀。
他小心地牵着她的手,拥着她,问:“你回来看我了么,你的亡灵也会记得我么?”
他边哭边笑:“你也会想念我么,你也会对我不忍么?”
“我说的你真是一句都听不见啊。”青绵婴蹙眉道。
她转身去点灯,身后的阙玉锦死死拖着她的腰身,青绵婴努力伸直手才够到离榻边最近的灯盏,点燃。
一盏暖灯并不足以驱散室内的阴寒。
阙玉锦形同恶鬼般的模样她也不想多看,看多了恐做噩梦。
她学阙玉锦的模样,鸡同鸭讲般安慰:“嗯嗯嗯,是是是,没事的没事的,你就是生病了而已嘛,你这么厉害,去找厉害的医者看一下不就好了?”
她轻拍他的手臂安抚:“别想你那破师尊了,你这情况得包扎一下,撒开手,我去找医箱,你那亡灵师父见也不见你,还是我好,我在你身边呢。”
虽然感觉血根本止不住,但不管阙玉锦,又感觉阙玉锦太可怜了。
毕竟阙少爷每日都做饭投喂她,从早到晚给她教学,亲亲抱抱没少过她的,她也该有些回报。
她在他脑门上亲亲,“乖啦,我不走,你松一下手。”
阙玉锦当然不可能松手,平日里要他松一下手都困难,更何况他没有理智时?
他只是低着头哭,不看她,不理她,也不让她走。
青绵婴一边让阙玉锦抱,一边手往阙玉锦脑袋上摸,想找找伤口在哪里,至少手指头帮他堵一堵。
阙玉锦身上的血淌到了她身上,二人身上全是血。
青绵婴半拖半拽要阙玉锦和自己一起去找药箱,她知道阙玉锦屋子里的药箱在哪,但不知偏房里的,只得先拖着阙玉锦回他屋里找。
月光之下,落过雨的地面潮湿,分外不配合、不敢见光似的阙玉锦被她强制拖着拽着,走到花坛旁的青石路上时,青绵婴眼睛下瞥到,阙玉锦光着脚,足迹走过之处一步一个血脚印。
天呐,他对他的脚底板干了什么?
青绵婴眼珠始终在左右观望着,仿佛熟悉的环境会忽然从黑暗里跳出什么凶猛的野兽来吞噬掉他们二人。
她一直都被阙玉锦当成是“师尊”的替身——这个真相理应当叫她伤感和愤怒。
事实上,她早有过心理准备,短暂的情绪过去后,她并没有那么激烈的反应,反而眼珠转来转去,飘忽不定,思考着:她抓到阙玉锦这么大一个把柄,可以利用这个把柄做些什么?
她与他亡逝的恩师兼恋人相像,也许阙玉锦会“爱屋及乌”,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也不杀她。
日后可以凭借这个理由分手吗?
她再装得难过些,痛哭流涕,怪罪他这么多年只把她当替身,自己真心错付。阙玉锦只要对她有点情意,会放她走吗?
月光下,青绵婴又瞥阙玉锦一眼,他终于不挣扎了,乖乖地被她牵着手,慢她一步跟在她身后走,眼睛小心地一直望着她。
“……”青绵婴又有点可怜阙玉锦了。
一个师尊的离开,他成了这副模样。师尊的替身再离开,他又会成什么样?
可这不是青绵婴该顾虑的事,阙玉锦如何与她无关,她本身也是这个事件里的情感受害者……咳咳,实际的利益获得者,她学了很多东西,挥霍了很多钱财,这点儿情感受伤也值当了。
进屋,翻找出药箱,青绵婴扶阙玉锦去榻上,作势要解他衣带。
阙玉锦先一步伸手来摸她胸口,青绵婴惊讶,打他手背一下,端出“师尊”架子问:“玉锦,你对你师尊也这样无礼么?”
阙玉锦温吞缓慢地眨了眨眼,竟然真的把手伸回去了,乖乖放在膝上。青绵婴笑着摸摸他头发,夸奖道:“好听话呀,乖孩子。”
她点燃屋内所有灯盏,解开阙玉锦的衣带,扒开他的衣襟,一副流氓口气啧声道:“我的小徒儿已经长这般大了啊,让为师好好看看。”
她不让他碰她,自己却随意抚摸他。
她褪去他的外衣、里衣和里裤,把他整个剥出来,其实并不旖旎,他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迹和伤口,这些伤口平时从不显现,而显现就是新伤叠旧伤,一条一条都辨不出哪儿是头,哪儿是尾,形容可怖。
青绵婴蘸取药膏,指腹在伤痕上一一爱怜抚过,遇到未愈合的,忍不住指尖钻进去摸摸黏腻的血肉,指尖有一股熟悉之感。
阙玉锦有些想躲,想遮住丑陋的身上,青绵婴牵抓着他的手,挨近他,抱紧他,嘴上喋喋道:“好玉锦,乖玉锦,别缩。”
她边抚摸亵——玩他,边用他师尊的口吻喊他,玩得不亦乐乎,她好心眼地想,她这是因为阙玉锦陷在梦魇里太痛苦了,所以才用身体上的欢愉帮他缓解。
他平日很喜欢这些的。
青绵婴手指不断地抚摸阙玉锦灼烫的眼睛,看他迷蒙的右眼,始终流泪的左眼,与他近距离对视着,问:“你看得清我么,你认得清我是谁么?”
阙玉锦望着她:“绵婴。”
青绵婴用劲扇打了他臀部一下。
阙玉锦啜泣着说:“你是绵婴。”
青绵婴心中奇了怪了,不知道阙玉锦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到底把她当谁。
她凑到他耳边,好言提醒道:“你答错了,我现在是师尊,是师尊在干——你。”
青绵婴痴痴地笑。
她觉得她脾气真好,被人当替身,只发作得软乎乎的,只是叫阙玉锦:“你先自己掰——开——腿,我有些忘了,你说说,师尊是怎么干——你的。”
阙玉锦双手照做,歪着头,表情一片空白,想了许久才道:“我好像也……忘了。”
他低着头,有些愧疚模样。
青绵婴奇怪:“怎么会不记得?”
她看见他脑袋上的伤,转瞬反应过来:阙玉锦脑袋的伤和身体的伤一样,也许始终存在,只是平时不显现出来。
他是伤到了脑袋,所以不记得。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殷红的眼睛真像一具尸身上的,泪淋淋血淋淋地看着她,伤痕遍布躯壳,像一件在暴虐破坏中留存下来的空壳。
和他的血液一样,他小狗一样暖呼呼地喊她:“师尊,我想你。”
他颤抖着手指和唇瓣,低着眼,泪珠成串,手指把那口坤开,泣声问:“你还会要我吗?”
“……”
阙玉锦看起来情况很不好,青绵婴打着为了他好的名头,趁人之危。
她安抚阙玉锦整夜,天快亮时,阙玉锦不可抗地昏睡过去,她回屋换了件干净衣裳,去水井旁洗染血的身子和衣裳。
她难得贤良一回,帮阙玉锦的血衣一起洗了,就近挂在水井旁的衣杆上。
水井边矮凳上,青绵婴杵着脸望地上还没打理的血迹发呆。
回屋后,她坐在床榻上,亦有些呆。
直到天色明了,晨光熹微,阙玉锦敲门问:“小娘醒了吗,太阳都晒屁股了,小娘今日竟睡了这么多时候?”
她看着屋门上映出的身段漂亮的影子出神,静看了一二秒。
阙玉锦不记得昨夜。
青绵婴微微坐直身,有了猜想——
有人遭遇重大打击后会精神失常,分裂出另一个自己来保护自己。
白日里完好的阙玉锦和夜晚里破碎的阙玉锦,像两个人。他抱着她痛哭的样子,分明就是把自己当成年纪还轻的孩童。
本来青绵婴兴趣有些减弱,对阙玉锦有些厌倦。
但现在,她想见见少年玉锦。
且阙玉锦拿她作替身,青绵婴淡然无波的内心中细微地升起一股争强好胜心——阙玉锦总该知道三心二意、为夫不忠的后果。
此后夜里,青绵婴偶有留宿,抚摸品尝破碎的人儿,以师尊身份抚慰他。
白日里,青绵婴继续做青绵婴,与阙玉锦厮混,回家应付父母,偶尔应付亲戚,找伙伴混玩,终日过得忙碌。
她渐渐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白日的阙玉锦记忆断层得厉害,而夜晚里阙玉锦记忆是连贯的。
他身体里有两魄,白日是他,夜里那个是少年玉锦。
青绵婴想知道少年玉锦是怎么想的,他竟如此折磨阙玉锦的躯壳吗?
作者有话说:
今世的绵婴其实是偏爱阙玉锦的前世的绵婴才和少年玉锦是一对但是阙玉锦不知道啊,他只觉得绵婴要是喜欢他,也是喜欢更年轻的那个还有,其实我写的不是精神分裂,不是痛苦到精神分裂的地步,而是阙玉锦本来就有的魂魄分裂,从他第一次在无渊里修炼百无聊赖的时候,再到离别前从绵婴设的阵法里挣扎出来,他一直在切割魂魄。记忆断层,下章就会说,不是因为痛苦而记忆断层,只是因为少年玉锦刻意地隐瞒了这些记忆。我感觉绵婴不是钝感力(前世和今世一样),而是知道,但不在意,有种高高在上俯望的冷漠感。第二卷绵婴的心理写得很少(相比于玉锦的),第三卷才从一个更活泼欢脱的她视角中解释明白,她始终带着这种冷漠感,心里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对人可好了呢。用带xp性质的话来形容,她是主人(?)级别的(啊啊啊,不知道用得对不对,我经常乱用词语,反正是这种意思)(还有,我总是感觉我收敛了,话很少。但每次一翻翻文章末尾的作者有话说,都大段大段的。读者视角,我也知道这打断阅读的流畅性,但是作者视角,我就是憋不住话好久好久费劲巴气地写了一章,有好多话想说,不写下来的话,以后我自己重读根本不记得我当时在想什么,也算是我自己的第一遍阅读笔记吧)3.17之前忘了说,3月13日是本文的发布一周年纪念日。那天我本来很想更新的,但是我就那一章一直磨呀磨呀磨,写写删删,写写删删。始终完成不好,好几天都想发了,但是就是没写好,所以放到这里。三宝周岁生日快乐呀!
第137章 日与夜
知晓阙玉锦秘密后, 青绵婴明面上过着正常而忙碌的生活,夜里回家,却总坐在堂屋门前的凉席上, 杵着下巴看夜空一闪一闪的星星发呆。
村上的夏夜是炎热的,蚊虫颇多, 总要在她正经地思考人生时来在她身上叮多个鼓包,她板着脸挠了半天手腕,终于抬起脸来看见蚊子在她手腕上叮了串“手链”。
青绵婴:“……”
她跑回屋子去拿了块布巾, 和蚊虫决一死战。
露天开阔的场地,她追着蚊虫挥舞半天手臂,收效甚微。空气中好像散落着一个一个星点, 似是白日里一束光投射下的晶莹灰尘粒。
她伸指触碰这些光点, 光点像被一个个吸纳到她指尖,她再把手上光点瞄准蚊虫, 控制其飘过去, 一只只蚊虫被固定空中,她合掌,轻而易举拍死手掌中的一抹血。
白日去捉鱼加餐时,青绵婴如法炮制地利用这些光点——应该是化为实体的灵气, 固定住鱼身, 而后一叉子下去。
她偶尔留宿阙玉锦房中, 出门后总要去洗身上的血,血迹洗起来太过麻烦, 有些材质的衣服搓洗发白都洗不干净。
她开始偷偷观察阙玉锦是如何施用净身术术法的,阙玉锦法术用得隐秘,并不好观察,她每次都细细地看周围的灵力流, 从灵力流来推敲阙玉锦是如何使用术法……
阙玉锦希望她只练剑,不希望她入道途,所以青绵婴学术法都是偷偷摸摸的,从不在阙玉锦面前使用。
她一面偷师,一面烦愁和“师父”的情感问题。
“玉锦,玉锦。”
她躺在自己榻上,百无聊赖不想睡去时,开始想阙玉锦趴跪着时浑圆雪白的屁股,她手指掀开窗帘一角,侧过脸见窗外的月光,想到血液从阙玉锦脖颈蜿蜒流下,顺着胸脯到腰腹,流入腿间。
她合上帘子闭上眼,想到阙玉锦望着她的幽幽切切的眸子。
“玉锦,玉锦。”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着。为什么,他透过她的眼睛是在看另一个人,为什么,他身体是被另一个人教乖的,为什么,他满身伤痕是为另一人留下的。
青绵婴指尖捏着阙玉锦送她的一块玉,凑到窗边对着月光打量,美玉无瑕,像属于她的阙玉锦,她指腹抚摸玉佩上的刻纹,嶙峋可怖,也像属于她的阙玉锦。
说来说去,无论好坏,早该都是她的了才对。
他们相识在一场花烛夜,是阙玉锦主动来招惹她的。
青绵婴入梦时,总感觉自己被裹在阙玉锦温热的鲜血中,心中并不害怕,反而是共沉沦。
田曦请青绵婴到家中吃饭,端上满桌的好菜招待。
田曦面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眸子如以往般活泼狡黠,单手支在桌上杵着脸,见青绵婴欲言又止,弯着眸子问:“你遇到什么事啦?”
青绵婴想到自己这如乱麻的心,想倾诉,又不知如何开口。
终于只撇撇嘴,坐直身子,强要面子地说:“我能有什么事?”
“好吧,有事记得来同我说,我性缓,你性急,咱们俩一起想主意,还能中和一二。”
青绵婴习惯白日的阙玉锦的骄傲,阴晴不定,好颜面,总打扮得整齐漂亮,看人时总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冷傲与淡定。
她渐渐也习惯了夜晚的阙玉锦——伤痕累累,似具从坟茔里爬出来的怨鬼,满眼血红,满眼是泪,诉不清的哀怨,流不尽的血泪。
白日的阙玉锦不会哭,强势独立,是位学识广阔、自甘堕落的好师父。
夜晚的阙玉锦不会凶人,害羞胆怯,是位柔软、哭唧唧的黏人少年。
两人加在一起,很好地中和了青绵婴白天装孙子、晚上演师尊的心境,让她的新鲜感和忍耐心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
但,阙玉锦这样是生病了。
青绵婴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同阙玉锦这般病得严重,总是神思恍惚,疯疯癫癫。
她私下里询问医者,如果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该怎么办?
医者回答,要守护着,让两个自我不互相排斥,融为一体。
青绵婴问具体怎么办,医者只说由心而定,要耐心。
青绵婴若有所思。
阙玉锦身上流不尽的血液好像流进了她心里,总在她柔软的心窝里停留。
可怜、怜惜某个人,这种情绪过往并不曾严重地出现在她身上,现在却日日夜夜烦扰她。
她正视自己的内心,她不想同情阙玉锦,一为阙玉锦是男子,二为阙玉锦辜负她的情意。
前者可以不论,后者——如果像话本里所说,修仙界真有绝情丹、忘情水之类的仙药,她不介意寻一些来给阙玉锦灌入,忘掉除她以外的人吧。
那些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目前,青绵婴终于才想见见少年玉锦。
不是夜晚偷偷摸摸以阙玉锦躯壳出现来引诱她的年少魂灵,而是身与魂俱在、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少年玉锦——如果真有这么个人的话。
自第一次留宿后,过了月余,青绵婴借剿匪一事提出请求。
阙玉锦答应得爽快,就像是他早等着这么一天般。
青绵婴如愿见到少年皮貌、不知内里的人,和人在剿匪途中相处整日,几番试探,觉他内里性子和阙玉锦非常相像,可能是阙玉锦假扮。
青绵婴不确定,又几次招惹阙玉锦,阙玉锦表现得很在意少年玉锦的存在,他们若是完全相同的魂灵,他醋他自己么?
青绵婴辨不明白,不想再受乱麻心绪缠绕,索性和阙玉锦明牌——
“我早知道了,我和你师尊很像,而你爱慕着你师尊,你师尊早就死了……你拿我当你师尊的赝品,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阙玉锦,你自己告诉我的,你不记得了吗?”
太阳渐落之时,一切昏昏欲睡,二人于榻上相对而坐,青绵婴一派寻常地吐出这话。
她大睁着眸子,歪头含笑,作懵懂模样,眸中却没有笑意。
自听见“你师尊死了”后,阙玉锦神情变得木讷,躯壳有明显的卡顿。
青绵婴点点挨近,鼻尖在阙玉锦肩窝,嗅见他身上的花香,想起夜晚他身上浓重的血味,觉花香中也混杂着血腥,是以花香掩盖血腥味。
青绵婴指腹摩挲着阙玉锦肩前的一缕发,眼睫弯曲上翘,细细观察着阙玉锦的反应。
她挑衅道:“节—哀—顺—变呀。”
阙玉锦眸底压抑着一股被愚弄的怒意,不是冲着她,又割裂地有一股极其开心的笑意,是对着她。
青绵婴到阙玉锦冰凉的面皮上亲了一亲,这亲吻缓慢又移到阙玉锦颤抖抽搐的嘴角,她以唇舌安抚他,温声道:“每夜,你都管我叫师尊,抱着我痛哭流涕,推也推不开,小孩子似的……怎么,白日的你好像不记得?”
她一手揽着阙玉锦脖颈,一手紧紧抓着阙玉锦手腕,等待答复。
阙玉锦久久望着她,问:“你有难过么?”
“诶?”
青绵婴怔愣间,阙玉锦亦反手抓着她手腕,死死扣住,叠声问:“你知道真相了,你有难过吗?你看见他了,你有难过吗?”
他像想要细细藏起来的伤疤被人整块揭开,疼得嘴唇颤抖,嘴唇被咬得发白,眸底激烈情绪之下,最终一切波动又归为沉寂,死水一般。
阙玉锦口吻哀戚:“我看见你,总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是扭曲的。”
他弯起唇瓣,泛白的嘴唇笑了笑。
青绵婴偏低脸庞,作出“我很难过”的模样。
阙玉锦安静望她侧颜,伸指去擦她柔软面皮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喃喃自语道:“绵婴如果是真伤心就好了,如果是真妒嫉,那便能让我开怀些。”
因擦不到眼泪,阙玉锦手指在青绵婴脸颊上使劲一掐,青绵婴因为心中不知名的理亏,耐着他掐,阙玉锦松手后,青绵婴摸到自己脸颊烫烫热热,肿了一小块。
阙玉锦目光混沌,望着她笑得难过,幽细埋怨道:“绵婴嘤嘤半天,怎么一滴眼泪也不出来?”
青绵婴:“……”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负心人是阙玉锦才对,怎么阙玉锦一副是她负心的样子?
阙玉锦似乎看懂她的迷惑,终于“按流程”来说话:“绵婴是想和我清算什么?清算我骗你我和师尊的事,还是清算我隐瞒自己病情的事?”
青绵婴点头:“都算。”
二人互相都抓着对方一截躯体,眸光相撞,互相不退让。
阙玉锦低着眼,安静柔敛的模样,微颤的睫毛下像是能滚出泪珠,最终也只是眸珠湿润,湿漉漉地望着人,未曾落泪。
他半拥着她,神志不清的样子靠在她身上,被她稍稍抗拒,就退开一些,她没有抗拒,就又一点一点地粘回来。
阙玉锦似乎是边思考边说,说话慢吞吞的:“我师尊确实是我的旧情人,但我没有很多旧情人,我唯有师尊和你。”
青绵婴心道,之前说一个也没有,现在说唯有“师尊和你”,以后还指不定“唯有”多少多少人呢。
“我师尊很早就去世了,我想,我就算是给亲生父母守丧也守不了这么久吧。我和她之间早已经完了,所以我另觅新欢,也就是绵婴你,不可以吗?
“我和绵婴提过多少遍师尊,因我想惹绵婴在意,但绵婴总是反应不明显。我还以为绵婴不在意呢,绵婴终于还是有些在意的,会来找我清算,所以我开心。”
二人面对面坐得近,青绵婴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阙玉锦心窝,道:“心肝儿,我不是在和你计较你有旧情人,我是在计较你旧情难忘。”
阙玉锦眨眨眼,往门外看去:“这你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我记忆残缺不全,我不记得旧情,旧情难忘的是他。”
恰少年玉锦端着托盘,远远地自院中走来,榻上二人目光同时落在他上。
青绵婴转瞬又回过头去看身边的阙玉锦,正看见他满目笑意,是给另一个自己泼脏水的开怀。
阙玉锦见她看自己,立刻又收敛了笑意,摆出一张高深莫测、苦大仇深的脸。
青绵婴:“……”
少年玉锦踏进屋门,到桌边摆菜盘,抬脸看青绵婴,声音温和:“小娘请用膳。”
青绵婴本一条小腿自床边垂下,吊二郎当地晃着,少年玉锦一看她,她立马把脚收起来,又双脚落地,起身迎过去,笑意盈盈地喊了声:“好心肝儿~”
少年玉锦脸颊和耳朵泛着红晕,羞赧地低着脸。他眼眶亦是红的,是刚刚受累哭红的。
阙玉锦在身后盯着他们,凉幽幽问:“小娘有几个心肝儿?若是心肝儿多得不正常,我帮小娘挖几个出来。”
青绵婴不理会阙玉锦,就着少年玉锦的牵引坐去桌边,“哇”了一声,满眼新奇的模样看他带来的吃食,拿着筷子就准备开动。
少年玉锦站她旁边,给她布菜,打算喂进她口中,青绵婴张着嘴配合。
阙玉锦在背后,从二人中间位置看见菜肴,不禁气笑了,对着少年玉锦道:“你自己不会做饭讨人欢心吗?怎么还捡现成的,端我热在锅中的菜过来?”
青绵婴/少年玉锦:“……”
青绵婴天天吃阙玉锦做的菜,何尝不知道现在这菜是阙玉锦做的?
她对少年玉锦装出一副非常惊喜、开心的模样,现在僵着表情,实在装不下去了。
少年玉锦回头望了一眼,微挑眉梢,眼中流露着幽光:“我端过来给小娘尝尝,总不能浪费哥哥的心意吧?”
作者有话说:
体感上,少年玉锦是黑化得最严重的一个他承载阙玉锦无法负担的恶与情意,负担他觉得痛苦得几乎活不下去的记忆-天呐天呐,这个场景还是没有写完脉络大概是:绵婴对阙玉锦感到厌倦→发现他白天与黑夜的反差,又提起点儿兴趣→绵婴思考二人关系,终于还是想得到他→见少年玉锦,试图救救分裂的两人→阙玉锦和少年玉锦的关系(下一章写)3.24
第138章 京城招生1·远行
青绵婴这顿饭吃得极其心噎。
一个人同她吃, 一个人盯她吃。
二人送她回去的路上,无人驱车,二人一左一右坐她身侧, 还都挤着她。
车两侧有窗,左侧的少年玉锦褪下了女士衣裙, 不再有矜持不看外的规矩,一直默默地望着窗外。右侧的阙玉锦始终在默默、但不容忽视地望着她。
青绵婴为了以示公正,笔直地望着正前方, 不偏不倚。她神思飘到刚刚的饭桌上,少年玉锦说的:“我不喜欢下厨。”
他说话和声细语的:“在我心中最惶恐的时候,我企图用微不足道的照料去讨好我的师尊, 然而结果……没什么好说的。所以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辛劳地讨好人, 我以为他和我是一模一样的想法,我们都不要再对谁做这样的事了——他却悄悄背弃我, 口是心非地搪塞我。”
少年玉锦凝望人时, 两只眸子近乎于全黑。
说这些话,像是跟她埋怨告状一样。
青绵婴心里默默,嚯,就前恋人问题上, 阙玉锦至少有一个认错态度, 少年玉锦是完全的不在意啊。
少年玉锦:“小娘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也该听我的辩解。”
青绵婴竖起耳朵,往嘴里塞着饭菜, 眼睛眨眨不时看少年玉锦一眼,以示自己在听着他说话的尊重。
少年玉锦道:“我的师尊很爱我,小娘也应该很爱我。”
青绵婴差点噎到:“……”原来是个从年轻时就脑袋不好的。
青绵婴回过脸去看阙玉锦,阙玉锦弯着眼睛憋着笑, 一副“你快再多说两句,我痛失一个情敌”的愉快模样,对上青绵婴视线,他又笑得矜持一些。
青绵婴内心:哦,阙玉锦也许也和少年玉锦一样的想法,只是现在会伪装起来。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歪理。
马车到家门口,夜深人静,几米远的距离,阙玉锦下车送她,步步跟着她到家门坎处,少年玉锦掀开车帘一角望着他俩。
阙玉锦在青绵婴耳边问:“小娘更喜欢我们中的谁?”
青绵婴青幽幽的眸子盯着他。
阙玉锦笑了一笑:“可惜,小娘若更喜欢他也没办法,我不会让小娘再见到他了——只要我还活着。”
阙玉锦推开没关严实的屋门,送她进去,又和青父青母打声招呼才离开。
父母问青绵婴夜不归宿的事,青绵婴把腰上系着的官府赏银给他们看,把匪窝一事同他们细细讲了。
在堂屋烛火中,父母坐着,青绵婴眉飞色舞,于他们面前边说边比划自己的英勇事迹,末了开怀道:“我去做了好事。”
父母担忧她又这样大胆,教导她官府都管不了的事,不想主动与匪徒起冲突,所以才出赏银给能人去管。
青绵婴安慰:“阙玉锦和我一起去的,他武功那么好,不会出事的。”
阙玉锦在父母面前像个大孩子,她像小孩子,大孩子带小孩子去玩,父母即不这么担忧。
青绵婴又昂着头道:“可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出过手,你们又怎么知道,那位官府专门聘请的‘能人’不是我?”
烛火把她的影子照得昂扬庞大,女孩躯壳充满干劲。
回阙府的马车上,阙玉锦和少年玉锦相对而坐,互相静默无言。
阙府门口,二人下了马车,一前一后进去。
巨大的阙府像一团黑雾,渐渐包裹进两人,阙府内部豪奢,却静悄悄的,没有其它活物。
二人都进了屋门,烛火自动燃起,阙玉锦面无表情问:“你隐瞒我和她见面,我们的约定是,她还不是师尊时,你不可以见她。”
少年玉锦踱步到阙玉锦身后,隐在他影子中同他说话:“你看不出她厌了你吗?我在帮你啊,不对,是在帮我们。师尊她怎么会喜欢你现在这样冷冷硬硬的性子?你软不下来,所以我替你软软。”
阙玉锦冷笑:“那她也不见得喜欢你呀。”
阙玉锦正常洗漱睡觉,而少年玉锦始终待在他的影子里,喋喋不休地控诉。
“我属于过去,你属于未来,她也属于未来。属于我的她死掉了,属于你的她在这里,凭什么?”
“如果我可以顶替掉你,我不就属于未来了么?你只是我那时候生出的一抹心魔,你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师尊是我的,此前是我的,此后也是我的。”
二人的心是连通的,少年玉锦扭结的心绪无法掩饰地完全暴露在阙玉锦面前。
阙玉锦冷笑:“我看你是疯了,你才是心魔啊,心魔妄想成为人么?”
“我和你是一样的,要么我们都是人,要么我们都只是心魔。你有一只眼、半张脸是我的,你永永远远也摆脱不掉我。”
阙玉锦回过身去,看见影子里的人。
少年玉锦近在咫尺,笑盈盈的,脸上满是裂痕,他的身体虚浮透明,一团黑气,他身上真实存在的仅仅是一只琉璃眼,半张少年的脸。
他恶鬼一样攀附在阙玉锦身上。
阙玉锦望着他,慢慢地敛下眼,觉没什么好说的了。
少年玉锦不断地提醒他:“我们是一魄的分裂,一个停留在原地等师尊,一个去到未来找师尊,我们谁也别说谁,我不愿固步自封,你也不愿她回来找不见你,不是吗?”
“你答应过我的,她喜欢谁,我们就作谁,你不能骗我,不能骗你自己。”
阙玉锦的心绪亦无法隐瞒地暴露在少年玉锦面前——
“天真,当然是谁更强,谁说了算。”
“也许我们分裂之初是这样的,但现在,我可以独占她了,为什么不?”
青绵婴果真没有再看见少年玉锦,夜半她留宿时,遇到的也是躯壳完整的阙玉锦。
青绵婴褪掉阙玉锦衣裳细细检查,一切完好无损,她问:“你那一身伤呢?你半夜呕血呢?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阙玉锦解释道:“他是我的恶魄,他身上所显现的并不真实存在,我压制了他,一切不就正常了吗?”
青绵婴望着他,不说信还是不信。
少年玉锦裸身会有羞涩模样,会用被子遮着些身,身体和脸颊都泛红。
而阙玉锦裸身后一派坦然,不遮不掩,大喇喇地敞着给她看。阙玉锦依然是爱漂亮的,身体无一处不漂亮,他于她面前分——开——腿跪着身,从脖颈到身体的低位一览无余,长发披散在背部。
青绵婴伸手过去,神色恹恹地随手触碰他,一边道:“你看,你年少时青涩没有经验,现在已经熟稔成这样了。”
阙玉锦攀附着青绵婴的肩膀说:“他不青涩,他早也被人干——坏了,他就是装的。”
青绵婴手指指着,奇道:“这个也能装吗?”
没有记忆的阙玉锦肯定道:“他就是装了。”
像是以少年玉锦为契机,二人从仅仅的白日宣淫,到现在夜晚也会做些正事。
青绵婴躺在阴凉的榻上,仰颈后靠着,低眼看阙玉锦发丝垂在她腰腹、腿间,水鬼般缠绕住她下——身。
她眸子偶尔飘忽,神游地想些事情,现在的结果是好的了么……不待想清楚,又被迫飘回来,她的大腿内侧留下了一个殷红齿印,她微微弯眸想,真的好像是某种恶鬼刻印上去的啊。
她躺着休息时,阙玉锦跪坐在她身侧,细细密密地给她按捏腰腹、胸腿、肩颈、头部,轻柔安慰她:“我知道小娘受累了,所以小娘好好休息吧。”
他指她的练武,也指她的耕耘。
青绵婴半懂不懂,不明白事后是由被耕耘者来软心软意地安抚耕耘者么?
私密的房事她无法请教认识的人,挑了个时候跑去沈嫣阿婶的小花楼,躲在暗处细细地观察了番。
喔,无论客人是五大三粗还是柔柔软软,都是卖身的服侍客人。
于是青绵婴回去后,又心安理得地享受阙玉锦的服侍。
但她有种本能的反应,总是在阙玉锦快出来的时候去亲他眼睛,手指摸着他唇瓣安抚,嘴唇凑到他耳后,不亲吻也停留在那里呼吸。
虽然阙玉锦身上不会留疤,青绵婴每次都喜欢买好膏药带去,自己给自己弄出来的痕迹上一遍药,或者是动物舔舐伤口一样尝尝舔舔他的血。
阙玉锦抱着她埋在他胸脯的脑袋,同她说过:“小娘像吃——奶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阙玉锦眸子是潋滟的,青绵婴总是不留神就会盯着他望很久,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二人一天一天地过,好像岁月无限地静止在这时候,小打小闹,也还算岁月静好。
青绵婴一直偷学,留意着不在阙玉锦面前用出术法。
一晚,她通体舒畅地睡了一觉,再醒来,发现曾经能看见的微小灵气粒子更加凝实,身体也一阵轻盈,耳目灵犀。
……她在睡梦中,引气入体了。
阙玉锦绝对讨厌她在凡界入道的。
青绵婴踟蹰着不敢去见阙玉锦,她发现自己有了些微修为后,看阙玉锦还是深不见底,深不可测。
阙玉锦却没有对此生气,只是拿出一个锦盒,递送给她。
“这是什么?”
青绵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白中泛着青蓝颜色的圆丹。
阙玉锦道:“一颗内丹,助你修炼用。”
青绵婴踟蹰着,还想问什么,阙玉锦却拿了那颗内丹,塞进她口中,捂着她口鼻抬她下颌逼她咽下去。
其实阙玉锦如此一举,内丹一到青绵婴唇前就往里钻,滑向了她身体深处不知哪里。
青绵婴茫然地感受到——仅仅像是吞了颗无味的糖丸,糖丸在她体内没有产生任何的反应。
阙玉锦道:“小娘慢慢炼化吧。”
这是属于师尊青绵婴的,大乘期巅峰的内丹。
阙玉锦对其做了些处理,使其无论何时不会伤到如今的青绵婴。
亦是今日,阙玉锦唤出流霰,把在自己手中待了数百年、已然握得温热的佩剑递给青绵婴。
青绵婴不解:“为什么要再给我一把剑?我已经有明烛了。”
阙玉锦:“明烛虽好,但是它是断剑,绵婴用它练习可以,实战却吃亏,收下流霰吧。”
流霰剑和曾经被送给孙枝运、后被阙玉锦讨要回来被保留得完整的内丹,现下都在青绵婴身上。
它们相合地本来即属于青绵婴的魂灵,久而久之,随着青绵婴炼化内丹和进步,会让她恢复前世的记忆。
阙玉锦计算着,自己又要等多久,能等到一个“完整”的青绵婴?
三年之期将近,京城里热热闹闹的,修真界各大宗门下界来招收弟子,十五年一度,一次招收近百人,各地的有志修仙者都往京城赶去。
青绵婴踟蹰着,半日待在母亲的医馆,帮忙打杂,半日待在父亲的武馆,作为大师姐教导一众师弟师妹。
她像小狗一样,整日守在父母面前。
三月之期还差最后几月时,父母叫她留在堂屋,同她正襟危坐。
母亲颜琉璃和细地安慰:“绵婴,你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吧,我们一直知道你志不在此,也一直有心理准备。我和你爹一直在这里,这儿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们都在。”
父亲青衡道:“去吧,不光你准备好了,我们也一直在准备。”
夫妻两人的眼眶都微微湿润。
颜琉璃握着青绵婴的手细碎地说着:“我们给你准备了冬夏穿的衣裳、几双新鞋、路上的口粮,还有一些钱财。我们也不了解去修仙要有些什么,只能把想得到的东西给你。”
青衡:“你喜欢的那些家里的小玩意儿,除了一些留给你娘做纪念的,我也都给你装进包裹里了,你自己去看看还要带什么去。”
颜琉璃:“到京城路远,这几日你收拾收拾,准备好了就出发吧,要同玩伴、田曦告别,你也这几日去吧。还有,临行前,让阙玉锦来见见我们,我们也有话嘱咐他。”
半夜里,青绵婴埋在被子里大哭了一顿,整夜没睡着,早上起来眼睛红肿得睁不开。
她想到世事无常,修仙无常,十年百年,她的父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吗?
青绵婴顶着自己的核桃眼去问阙玉锦,父母可以一起去修仙吗?
阙玉锦凝视她道:“可以,他们没有灵根,修仙界也有凡人,只是修仙界的凡人过得不如凡界的凡人自在。
“修仙界是修者的天下,凡人被倾轧,凡界是凡人的天下,修仙者只是其中个数。修仙界刀光剑影,你能保证时时护好他们吗?”
阙玉锦话里话外,指向明确——若你自己有能力护好他们,我可以带他们去,若是护不好,出了事不要怪罪我。
青绵婴又肿着自己的核桃眼,哭着回家。
阙玉锦驱车送她,闹市上,他们和一人的马车相撞。
“哎呦呦,哪个不长眼的撞我呀?”
一男子拖长音调的声音传来。
没好气的青绵婴努力睁大眼睛,掀开车帘望出去。锦衣华服的男子坐在前面驱车,身后他一脸惶恐的小厮在车厢里。
“呦——是鱼泡眼绵婴姐姐呀。”
他声音一下轻快了起来。
是万阿念。
万阿念现今年长几岁,不似当年瘦弱,是个板板正正的年轻人了,他是娃娃脸的长相,看起来还是小少年一般。
他跟着他们回家,饭桌上叽叽喳喳同众人讲着自己离开小镇后,去了多远多远,现今发迹了。
青父青母听得称奇,夸赞他能干。
万阿念笑得狐狸眼弯起。
青绵婴偷偷和阙玉锦道:“他怎么像是回来骗钱的?”
能听见的万阿念:“……”
他凑到青绵婴耳边说:“我心好痛啊,姐姐,我那么长的发迹史你都没听吗?”
阙玉锦私底下扶着青绵婴腰身,把万阿念推远了。
万阿念最后提出感谢,说当年多亏了他们相助,现在衣锦还乡,要在青父青母家旁安家。
在家乡的最后几日,青绵婴收拾着行囊欲远行,旁边的土地上,房子重新修缮,万阿念热热闹闹地在这里安家,布置大宅子。
听说青绵婴要走,万阿念一脸惊奇样,道:“那伯父伯母岂不是没有孩子在身边啦?正好我也没有爹娘,伯父伯母愿意收下我这个干儿子吗?”
青绵婴想到阙玉锦当年说有人给父母养老,问:“你当年说的人就是万阿念吗?”
阙玉锦颔首。
青绵婴凉幽幽地盯着他:“你当年还说不认识万阿念。”
阙玉锦:“……”
他扯的谎话太多了,细想起来,似乎统共没几句真话。
他道:“万阿念欠爹娘因缘,他今世来还。”
与田曦、一众亲戚告别完毕。
清早,阙玉锦锁上阙府的大门,到青家接青绵婴,青绵婴由父母送出门,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她的身后,田曦、父母,一众总坐在这闲聊的亲戚、村民,大家簇拥着她上马车,你一言你一语,都是祝福的话,一些塞来几个热鸡蛋、热馍馍,嘱咐路上吃。
父母推着她进马车,告诉她:“去吧去吧,别耽搁时间了。”
村民亦让出条通道让他们走。
青绵婴上了马车,回头望去,父母跟在马车后面,追着她走了好远一截路,直到转弯看不见了。
她回过头,低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她从小生活长大的村庄渐远,家门口碧绿的翠竹,翠竹旁的一小片她家的菜地,行过不远处能看见滔滔不绝的江水,一些季节是碧绿色,一些季节是混黄色,再走一截路,能看到粗壮大树下高矮不一、或粗或细的三个石墩子,她幼时和友人常坐在这里玩,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小湖,里面常有鲜艳色彩的鸭子游来游去,她们也曾下水玩过,小湖旁有一片草坪,草坪上春天会开着各色的花,她会摘了花含在空中,当作哨子吹响。
……熟悉的一切,渐渐都在马车之后。
马车之前,蓝天白云,天朗气清,一个熟悉的人始终在她身侧。
作者有话说:
【家乡篇·完】在走进度了3.26
第139章 京城招生2·路途
车厢里, 青绵婴瘪着嘴,侧头望向不时被风吹开帘子的窗外,眼眶和鼻头红红, 眼泪大颗大颗的。
她哭得安静,不时拿手巾擦眼泪, 直到整块手巾都被浸湿,她抬脸看阙玉锦——的背影。
青年坐在车厢门口,腰带以上的衣衫被风吹起个鼓包, 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手巾。”青绵婴声音闷闷地喊他。
阙玉锦从衣襟里取出块手巾,依然不看她,只微侧身往后抛扔, 青绵婴伸手接住。
手帕布料柔软, 刺绣精致,青绵婴见人背着自己, 偷偷摸摸地第一反应是捏着手帕到鼻前闻闻。
香香的美人。
似乎是错觉, 微侧身的阙玉锦把身子坐得正正的了。
青绵婴心情不佳,本来即不是需要手巾,而是找借口和阙玉锦搭话,但阙玉锦不理她。
青绵婴找茬道:“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我哭了也不安慰我几句?你哭时我可是……”
阙玉锦哭时, 青绵婴总是抱着他又亲又摸, 趁人之危。
阙玉锦转回身, 抬眼望过来了,眸子点漆:“我原身无父无母, 我百年不算有家,因而我不能理解对父母和家乡的感情,没什么可以宽慰的话。我不想看见绵婴哭,所以不看绵婴。”
青绵婴望阙玉锦几眼, 红着眼睛坐去车厢门口、他的身侧。
青绵婴抬眼望着今日明媚的日光、碧蓝的天空,抱着膝盖缩得小小的,道:“我就是要你宽慰我。”
青绵婴感受到辽阔,一种孤独和不适应。她从小在家乡热热闹闹的,还未见识过外面的天地,从此以后在外闯荡,她即是孤身一人了。
她虽然早早做好了离开家乡的准备,但现下仍处在家乡地界里,已经感到不舍和难过,对不确定未来的空空茫茫,她想到亲人的面庞和话语即忍不住落泪。
她委屈巴巴地说:“我身边只有你了,我想你安慰我。”
阙玉锦扶着青绵婴下颌叫她侧过脸来,低下眼认真打量她的眉眼、面颊,温热的指腹从她眼睑下方轻轻抹过。
阙玉锦低脸亲了亲青绵婴泛红的两只眼睛,动作轻得像羽毛。
青绵婴不流泪了,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阙玉锦,内含期待意。
阙玉锦醋道:“绵婴只会为亲人流泪,为别人流了泪却要我来安慰。”
青绵婴轻轻地哼唧了一声,伸手握住阙玉锦的手腕,眼睫轻颤,闭上眼把脸凑到他跟前,等待他亲吻自己。
阙玉锦眸光从青绵婴唇瓣上扫过,依然避开了那个位置,只是在她脸颊上小小地咬了一口,留下二三小齿印。
青绵婴睁眼不满,又狐疑道:“你留着嘴巴给谁亲呢?又一个情人?”
她语气还含着含混的哭腔,眼睛里已经有凌厉、发狠的光。
阙玉锦:“……”
他缓慢绽出笑意道:“留给绵婴,但是我想等一等,等我们成亲。”
阙玉锦想等青绵婴是师尊了,他才给她亲嘴巴。
想至少给师尊留点儿什么。
想意乱情迷的沉沦,是和身为师尊的青绵婴一起。
青绵婴凝视着阙玉锦,一只手依然握他手腕,指尖从他手腕与镯头的缝隙中挤出去,紧紧贴着他的命门和脉搏,另一只手勾住他脖颈,让他低下身来,手指灵活地扯开些他的衣襟,挨脸过去亲他的脖颈,垂下手与他十指紧扣。
他们严丝合缝地贴合,肌肤间感受相同的热浪和拂过的微风。
青绵婴睁着眼,眼睫纤长,一会儿认认真真地在阙玉锦脖颈上亲咬,流连过每一小块地方,留下小小的红色印记,一会儿半捧着阙玉锦的脸颊,仔细打量他漂亮的脸蛋,顺着他的意思亲除嘴唇之外的地方。
她把他到处都亲得湿漉漉的,阙玉锦的筋脉跳动在她齿下,她一会儿顺着筋脉亲,一会儿又胡乱亲,按着阙玉锦手腕的那只手在发现阙玉锦不反抗后,松下来去到阙玉锦胸前,探进衣襟揉搓他滑腻光滑的肌肤。
青绵婴无意识地含着笑意,摩挲着打量阙玉锦,心中有股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熟悉和熟稔。
她对他的身子好着迷,眼眶还发着涩意,被稍稍一激就会掉出一两滴泪出来,落在阙玉锦的蜿蜒的皮骨上,青绵婴又自己去舔舐吻尽。
她放阙玉锦平躺在车厢,自己坐他正前,揽着垂倾的头发眸光亮亮地看他,破涕为笑道:“还是有好事的,离开家乡就可以不要颜面,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类如他们可以不必偷偷摸摸,可以不必在人前守礼,可以不分白天黑夜地时时赖在一起。
青绵婴手指熟练地找到地方,从阙玉锦衣服下摆探进去,她边狎玩还边摇着头故作叹息:“我觉得这样沉迷色//欲不太好,身体都虚了。”
阙玉锦眸子里映着蓝天白云,以及所有的所有里最中央的青绵婴,他明明灭灭地望着青绵婴,又好像眸光很松散,什么也没看。
阙玉锦配合着青绵婴一切,身体熟稔到即使神思飘离也能作出相应的反应。
青绵婴亦对阙玉锦的身体熟悉,他前面的反应很稳,给人一种持正自守的君子感,后面的反应很——淫——荡,像是她是他的恩客,他得好好侍奉一样。
青绵婴在阙玉锦耳边埋怨着:“啊,怎么我没有真的作案工具啊。”
总是得依靠外物,她自身感受不到里面的光景。
阙玉锦目光凝聚在她身上,仍是那副寡淡放松、丝毫不挣扎而承受着的模样,眉目似乎屏息着,安慰道:“等以后修为高些,可以化无形为有形。”
青绵婴:“你师尊就这样干——你的啊?”
“……”阙玉锦默默侧转了脑袋,又伸手抱住青绵婴抵在他胸口的脑袋。
半晌,阙玉锦才转回头,在青绵婴额头上温缓地亲了一亲,心中念道:我可爱的、年少的恋人。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渴望看见你年少的样子。
可为什么,我们不是共同地享有年少呢?
曾经是他芥蒂青绵婴的过往,现在是青绵婴芥蒂他的过往,他们之间好像总横亘着一些时光,无论如何都消解不去。
青绵婴坐腻了马车,阙玉锦又凭空变出又一只马儿来。
他们本是各骑各的马,比赛谁跑得快,颠簸一途,一会儿你超过我,一会儿我赛过你。
斜阳半落,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互相靠近,并肩前行。
青绵婴侧头望阙玉锦,目光停留在他微微后靠、笔挺的小腹,眸光狡黠地动了动,一蹬脚踏,飞身向侧。
下一秒,青绵婴落到了阙玉锦的身后,与他同乘一马。
阙玉锦仅仅是眼睫动了动,问:“小娘更喜欢这匹马儿吗?”
青绵婴摇头,咬着他耳朵说:“我是更喜欢你身下的马儿呀。”
她地痞无赖般和他讨要东西,待东西凭空变出来后,又让它消失在阙玉锦衣摆之下,阙玉锦微微抿着唇,青绵婴手环过他的腰身同他共握手中的缰绳,“驾——”了一声,马儿跑动起来。
阙玉锦始终蹙着眉,而青绵婴开怀笑着,把脸靠着他的脊背,因笑得太开心,路途颠簸簸中还不慎牙齿磕到了嘴唇。
夜晚,两人在野外草地上安营扎寨。
两人身前架火烤着野味,一会儿青绵婴凑过去吃阙玉锦手中的烤串,一会儿她主动递给阙玉锦撒了自己独家调制的佐料的肉串,二人互相分食东西。
用完饭,周边散步走一走,临睡前,青绵婴去小溪边洗澡。
她嘱咐阙玉锦:“看着些人来。”
溪水浅,至多到人腰腹,青绵婴稍微弯着腿,寻地方半坐,溪水才能遮到肩膀。
阙玉锦在溪边的石块坐下,杵着脸望她。二人都熟稔成这样了,青绵婴褪干净衣服后并不避阙玉锦视线,而是顺着他目光低头望自己胸乳,还伸手掂了掂。
阙玉锦忍俊不禁,离柴火不远处,他的面颊好像被照得暖黄而泛红。
青绵婴没有自己袒身的羞涩,而是微微歪头,黝黑的眸子认真仔细地望阙玉锦。
月光之下,二人不带情欲的互望。
青绵婴快速地眨了眨眼,率先移开视线,脸颊亦被柴火照红了,她侧过身悄悄地吞咽唾沫。
“扑”的一声,阙玉锦在岸边松解腰带,褪去外衣,亦下水来了。
他到青绵婴的身旁,半扶着她肩膀转回身面对自己,青绵婴茫然地眨了眨眼,抬高脸蛋,准备着他们之间总是有的亲吻。
阙玉锦却伸手揽住她,月光下,篝火旁,流动的溪水中,他只是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体,拥抱着她,炽热的心跳传递到她胸腔,二人被溪水打湿的发尾粘黏在一起。
青绵婴亦回抱阙玉锦,偷偷摸摸地在嘴唇能碰到的地方亲亲咬咬他。
二人夜晚共睡一个营帐,营帐的顶部可以变换成透明材质,能望见深蓝色的夜空和漫天闪烁的星星,耳畔是缓缓流淌的溪声和偶尔柴火“噼啪”的声响。
青绵婴枕在阙玉锦身上,闭眼熟睡去。
清早被虫鸟鸣叫声唤醒,二人略作洗漱,以路边的野果作早食,吃完即继续赶路,一路上步伐悠悠闲闲。
青绵婴问:“我们会赶不上选拔试炼吗?”
阙玉锦斩钉截铁:“不会。”
青绵婴“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又眸光亮亮地看阙玉锦,问:“会瞬移,还是会什么传送阵法?”
阙玉锦略做思忖,认真答道:“即使没赶上选拔试炼,我也能让绵婴是入选者的一员。”
青绵婴:“?”
她眨眨眼问:“这么厉害吗?你和来选拔弟子的仙师认识,有关系,能暗箱操作?”
阙玉锦侧眼轻哼:“哪儿用得着暗箱?”
作者有话说:
玉锦是我写过最有钱有势的男主了敢想我其他男主都是越混越穷困潦倒,哈哈哈(阿欢人嫌狗憎,过街老鼠,思成被困20平出租屋)3.30噢噢补一句,最后说的“能是入选者的一员”,设定里选拔人数不定,有多少人适合就选多少人,所以不存在抢占别人机会的道德问题。……1500收藏了,芜湖~目前是54万差147字,加油加油……还有一点碎碎念,是我前几章想写的,但是章节写完了就忘记写碎碎念了。(主要是少年玉锦出没的章节)感觉玉锦又是我写过的新种款式的男主,感觉他对绵婴的爱不及他自己的执念深(目前是,或者说是爱已成执),全方位的自私鬼,因为年纪小绵婴很多,就肆意地享受被爱。我迄今写过的三位男主中,阿欢是很爱但最能放开手的那个(好吃的反差,他明明是最自私残忍的魔头,但他的爱同样浓烈,浓烈到能让他几次三番“放过”肖肖,最拿得出手的爱)。思成是带着理智的自私,贪恋着日常的一点点好,不思考可能会有的弊端而享受当下。玉锦是全方面的自私鬼,其他两个因为带“年上”或者“更强”的意味,总是顾虑着女方,只有玉锦是把自己看成一个低位者和晚辈,肆意地享受绵婴的好,经常也不记得回报些什么,理直气壮地要求她给自己很多东西,给自己很多爱。总结我的写作思路,强男主我要写他的脆弱,弱男主我要写他因弱而生出的心理扭曲(纸片人的那种扭曲,不是三次元的那种男的的扭曲啊)。同理女主,肖肖和吟妹,我废了很多笔墨写她们在脆弱中的坚强,而绵婴,我好像喜欢写她顽强中脆弱的一面。
第140章 京城招生3·路途
路途遥远, 赶路悠悠。
出发前,青氏夫妻找镖局的人打听,计算好从村上去京城的时间, 紧赶慢赶催着青绵婴出发。
青绵婴觉时间还长,不想走, 父母说:“又不是一程都在赶路,你是去赶考,时间宽裕些, 路上好好休息,遇见好山好水你和阙家小子也可以去玩玩,也许一辈子只路过这一次, 时候真不早了。”
青绵婴对遥远路途没有实感, 也不知道去那么远的地方要花费多久,她只是蹲在地上抱着腿杵父母面前, 直到他们推她肩膀一步步给她“撵”出门去。
青绵婴果真和阙玉锦一起看见美好景色就忍不住停下来玩玩, 好像他们俩的调性就是慢慢悠悠,不会太着急。
……虽然青绵婴的不太着急,有一部分是强装出来的。
离京城越近,她心中不可言说地有几分紧张, 这是对认真准备了、期待有好结果的事而会有的紧张。
但面对阙玉锦, 她无时无刻不是挺直腰板表示:游山玩水啊, 那玩吧,我肯定奉陪。
私下里, 青绵婴趁着阙玉锦去买零嘴,自己偷偷摸到小摊贩买了一张简陋地图。
她把地图藏在衣服里,上了马车,确定阙玉锦背对着她才偷偷拿出来。
地图绘着些山水, 大概地标注了几个地名。白日里,青绵婴坐马车里抱着粗简地图研究,每路过一个县镇就圈着地名写下时间。
许多日后,她统计发现,刨除掉他们游山玩水、感受民俗的时间,在同样的平地或山路上,他们所用时间奇异地并不一致。
青绵婴抬脸望驱车的阙玉锦的背影,鼓着腮帮,心里愤愤不平。
不知这人是把时间畸变,还是叫空间之间路径缩短,再或者,让两只马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拖着马车跑得比千里马还快。
叫她一路都感觉有些奇怪,然后又懵头懵脑地不知道哪里奇怪。
讨厌,非常讨厌。
这种无形中被操控控制着的感觉。
青绵婴指腹划过地图上圈出来的地名,旁边小注解写着他们在那地玩了多久,她轻轻咬了下唇,眉眼纠结。
咳,但也明白阙玉锦的用意,大概是他们玩的地方太多了,时间不够用,才偷偷从车程上节省时间。
清早,青绵婴负着手走在雾霭沉沉的山林之中,朝旁边阙玉锦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我们会赶不上选拔试炼么?”
阙玉锦不正面回答赶路的事,反而说可以“明箱操作”把她弄进修仙弟子的队伍。
青绵婴眨眨眼,想了一会儿。
她时不时会有种阙玉锦要害她的感觉,像是一条盘在手腕上把玩的小巴蛇,平时可可爱爱,傻头傻脑,长大之后咬她一嘴,能把她手腕咬出两个血窟窿。
夜晚,青绵婴入睡前伸直腿,双手搭在腹前,躺得板板正正,她闭眼一会儿又睁开,望着偶有闪烁的夜空,心道:唉,可是她不想依靠阙玉锦。
她稍微侧脸。
阙玉锦躺在她的旁边。
阙玉锦一个人睡觉时睡姿端正,同她一起睡时若她没有主动抱阙玉锦,阙玉锦就会八爪鱼、鬼缠身一样来抱她。
此时此刻,睡梦中的阙玉锦像个孩童一般抱着她的腰身,脑袋挨在她颈窝,脸颊紧紧贴在她身上,很依恋的模样。
阙玉锦睡眠不好,半夜常常会惊惧而醒,他总是一遍遍睁眼去摸她身上,确定她在不在身边。
一些时候阙玉锦懒于睁眼,窸窸窣窣把自己一条腿挤进她两腿中,怕压到她而动作放得很轻很轻,挤进去后就乖巧地一动不动了,叫她只能感受到热。
青绵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阙玉锦后脊上的发,心道阙玉锦很会扮脆弱来使人放松警惕。
阙玉锦可以不说胡话,乖乖巧巧的,同时把全部事情都做好,给人一种稳妥可靠感;阙玉锦眸光总是哀哀伤伤,望着人有一股乞求意,在很多方面倔强地不想表现出依恋她,一入睡就全然失去顾虑地来缠抱她。
既要扮脆弱乖巧,实际又蛮横专//制,青绵婴看不明白,觉这些是“非人”的表现。
单凭阙玉锦“非人”,如此近地躺在她身边,青绵婴心里悠叹,叫她怎么能够放得下心?
她侧过身去,一条手臂曲起枕在脑下,另一手手指缓缓抚上阙玉锦的脸庞,游移着又捏上阙玉锦的鼻子。
瞬息,阙玉锦睁开眼,眼中清明,丝毫困倦也不见。
青绵婴露齿朝他一笑。
二人对视着,青绵婴说:“你白日说的明箱操作,我仔细想了一下,若是迈过修仙门槛即可以安逸一生,我自己迈不过去,靠你也就靠了。
“但,修仙门槛只是最小的那个坎,我若是连这个也不能自己迈过去,还有去修仙界的必要么?洗洗回乡做个小营生吧,以后继承我爹的武馆或我娘的医馆。
“——总之,我不需要你帮我。”
阙玉锦眸里迟钝地漫上困倦的迷蒙,他眨眨眼,又严丝合缝地闭好眼皮,重新把脑袋靠回青绵婴肩旁,声音哑着回:“不需要就不需要吧,这也值得绵婴喊醒我?”
他像是又睡着了,一动不动。
这就是对她纠结良久的答复吗?轻飘飘的。
青绵婴心里无法言说的空白,转回身亦要睡觉,忽然,湿腻灼热的唇舌附上她敏感的耳朵尖,不禁叫她沉静如波的内心颤了一下。
阙玉锦在她耳边问:“绵婴因这事儿纠结得大半夜没睡?在想如果自己不行,要不要信我,要不要靠我?”
“!”青绵婴被子下的手摸到阙玉锦腰上掐了一把。
气他看穿自己的紧张。
阙玉锦被下的手牵住她的,又靠回枕上,无所谓道:“反正绵婴从来不信我,我都习惯了,只要绵婴有需要,我一直都在的——还有,不用太过担心,绵婴不需要我也能自己做到,绵婴天生就是修仙的料。”
被星星笼罩的漆黑营帐里,受夸奖的青绵婴按耐不住笑意,眉梢和嘴角弯弯。
阙玉锦毫无声响后,她又转回身去,报复性地亦含咬住他的耳朵尖,看着人再次睁开眼,有些气呼呼地望自己。
阙玉锦这次眸里的困倦很浓,问她:“你想做吗?”
青绵婴摇头:“不想。”
“哦。”
阙玉锦一脸“那你弄我醒干什么”的疑惑表情,有被吵醒的不耐,但这不耐亦混混沌沌的,不含有厌恶。
青绵婴去推他肩膀:“你怎么满脑子做做做的啊。”
她翻了个面趴在床上,一副要彻夜夜话的架势:“我们就不能有其它交流么?”
阙玉锦依着她半趴在自己身上,敛眸想了想,问:“练剑?”
青绵婴:“……”
一提练剑,她即腰酸背痛,手软脚软,想睡觉了。
阙玉锦含着些笑意道:“绵婴近日日日要我陪着练剑,也是因为紧张?”
青绵婴手指从阙玉锦脸庞划过,压在他嘴唇上,道:“你还是再想想可以做什么吧。”
阙玉锦:“我原来和……都是看话本子的。”
青绵婴拒绝:“大半夜看话本子伤眼睛,不看。”
阙玉锦:“我看,我给你念?”
青绵婴恼火:“就是不看,不看也不听。”
阙玉锦想半天:“出去玩?”
青绵婴默默:“也没其它玩的。”
于是两人裹上厚些的衣服,步出营帐,在漆黑寂静的山林中随意走走。
阙玉锦提着一盏灯笼在青绵婴身侧。
青绵婴望两侧寂静的山林,道:“感觉一点儿话本里旅途的感觉都没有,主角不是随时能遇到什么危险么,怎么我们一途风平浪静的?”
阙玉锦默默藏住袖中的灵刃,他刚刚悄无声息地叫一只跟着他们的饥狼死去。
他望向青绵婴:“我只想和绵婴在一起。”
青绵婴:“所以不想什么危险打扰到我们?……不对,凡界的东西,对你构不成‘危险’吧?”
阙玉锦感受到青绵婴的无聊,又说:“我们可以自己去寻些乐子。”
青绵婴懒洋洋的模样:“我想要意外遇上的惊喜,我自己可懒得去寻,我们再走走,回去睡觉吧。”
这副随时有些怠惰、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和师尊青绵婴很像。
阙玉锦呆望她。
归途,阙玉锦埋怨道:“我好难得睡着觉,坏绵婴还喊醒我。”
青绵婴不解:“你忧思很重吗,怎么睡不着?”
阙玉锦想了想,道:“算是。”
青绵婴哼哼两声:“什么叫‘算是’?”
阙玉锦:“就是我确实有很多事要处理,但这些事于我,还犯不着发愁,远远没有陪着绵婴重要。只是我不能在脑中抛开这些事。”
青绵婴:“什么事?”
阙玉锦:“好多人的事,我想给好多人一个……‘结局’,需要我琢磨一下。”
青绵婴转头望过去:“结局?你是说你要把大家都弄死了给个结局么?”
阙玉锦:“……”
他时常感觉青绵婴过于听得懂他的话。
阙玉锦道:“如果是,绵婴怎么想?”
青绵婴一脸无所谓:“好残忍哦。”
阙玉锦:“绵婴不是乐于助人的女侠吗?”
青绵婴露齿一笑:“我偶尔是。”
大侠是需要好武艺的。
青绵婴每日都缠着阙玉锦陪她练剑。
二人寻到开阔适合练武之地,青绵婴用流霰和明烛,阙玉锦捡一根地上的细木枝。
流霰剑像冰晶,流光映照在其上像扑闪的蝶翼,剑身冰蓝,破空之际好似能带来青绵婴未曾见过之雪。
可这么锋利的剑风竟然砍不断阙玉锦手中一截细瘦的枝条。
他剑法太快,剑风太收敛而全凝聚在枝条上,赋予朴素的枝条一股韧力。
青绵婴以折断阙玉锦手中枝条为目标,快速出剑,多次都感觉似要成功了,下秒又被阙玉锦轻飘飘避去,他逗她玩似的可以在两剑相交时摸摸她的头发和耳朵。
练剑途中,青绵气恼之下还咬了一嘴他的手指。
给阙玉锦指腹上留下一串牙印。
一天下来,总是很累,青绵婴气道:“你就没有像样的剑么?”
阙玉锦摇头,眉梢扬着一股自得之意:“没有,我向来是用流霰。”
见青绵婴听不明白,阙玉锦补上:“已认主的剑向来不让别人使用,但我可以用流霰。”
流霰正被握在青绵婴手中,闻言有“嗡嗡”的应答之声。
青绵婴屈指弹了剑身一下,心间没来由地说它“没个正行”。
阙玉锦又加上:“我常用流霰,但流霰在我手中未曾见过血,我不用刀剑杀人。”
阙玉锦忽然正色模样,又眉眼弯弯:“绵婴,有太多方法可以叫讨厌的人去死了,即使我不是剑道第一又如何?世上哪里有好人,哪里有正派,仙和魔在各自地界上都自称正派,一个潜心钻研剑道、不问世事的人,才是真的正派吧?”
青绵婴戳穿:“你不用流霰杀人,但你一定用明烛杀人了吧?明烛身上血味这么浓,有不少冤魂吧?”
阙玉锦:“……”
他扭头哼了声:“算不得‘冤’魂。”
阙玉锦用见血与否,区分用流霰还是明烛。
青绵婴用衣装色彩,区分今日用哪把剑。
她若穿素色衣衫,便用流霰,摆出一个世外高人的模样,若穿火红热烈的色彩,便用明烛,像哪家出来闯荡的小弟子。
二剑相比,流霰像位沉稳冷肃的长者,明烛像个横冲直撞、身残身弱的孩童。
握着流霰好像不必有过多的忧虑,它能稳稳当当地带着人使出整套剑法,握着明烛,剑身轻,遇到风的阻碍,非常细微地能感受到风灌进剑势剑风里,明烛吞了外风融为一体再向外攻击。
青绵婴无聊时还试了试左右手各握一把剑,耍双剑剑法,不一久又左右调换再试。
左右剑的手感差别明显。
青绵婴问阙玉锦:“明烛是怎么断的?”
阙玉锦:“断了就是断了,哪里有为什么断的?”
青绵婴低眼看明烛剑,道:“我觉得可惜,我能感受到它是被人怀揣爱意炼制出的,所以才不要求它有长者一样的沉稳,而是给它孩童般随风的轻快和自由,但,这也造成了它的易折。”
阙玉锦忽然抬眼看青绵婴,“……是么,是怀揣爱意炼制出的么?”
青绵婴:“你不是认识赠剑人么,怎么还要问我?”
阙玉锦敛下眸子:“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如何看清她的心意?不过也不重要了,明烛断过,无论我花多少心思修复,它都是把断剑。”
青绵婴目光清凌凌的,依然看着剑身,不看阙玉锦,手指紧紧握着剑柄,嘴上却不甚在意地道:“如果不重要,在它被折断的那刻就可以置于仓管了,哪里还需要费尽心思修复?”
她低声加上:“分明是铸剑人爱着它,被赠予的你亦爱着它,你们双向奔赴。”
阙玉锦忽然道:“明烛剑出世即有剑灵,是一个可爱的孩童模样。”
青绵婴因不明话题忽然跳转而抬起脸来。
阙玉锦眼神冒着兴奋:“明烛剑是饮我师尊心头血开刃的,后被我折断。我许久后发现,明烛剑的剑灵亦被腰斩,一半困于剑末,一半困于剑首,那个初生的孩童早没有了声息,灵体已经快散尽了。
“它有柔软的小手,我看着他泛红的脸蛋日渐苍白,身子日渐缩小、消瘦、萎靡,我看着他萎缩死去。
“它长着和我师尊、和我相似的面容,我常常想,这算不算是师尊留给我的孩子,可我却……弄死了它。”
阙玉锦面上绽出笑容:“我本来也不想要和师尊的孩子。”
青绵婴听着这些悚然的话,神情平淡地问:“你不是喜欢你师尊吗,为什么用她的血给剑开刃?难道是修仙的哪种捷径?
“还有,干嘛要弄死剑灵,有剑灵不好吗?”
阙玉锦眸光盯着青绵婴,缓缓诉说:“我不放任它死去,难道要独自养育它长大吗?那样我自己都可怜我自己。
阙玉锦望向青绵婴手中明烛。
“明烛剑出世那日亦是它断剑之日,这是柄自出世起即没有完整过的剑,如何让人不遗憾,如何让人忍心把它置于仓管而不费心修复。
“——但我后来修复时发现,剑灵死了,明烛剑再难复原。”
“……”
他因一己之私,放任剑灵死去,后发现没有剑灵的剑身难以复原。
阙玉锦眸光茫然:“我其实很怕,有一日我师尊魂魄归来,会怪罪我怎么没有照顾好明烛。”
涉及师尊问题上,青绵婴从来不想理会阙玉锦,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也没有照顾好你自己,你师尊魂魄看见你不知是开心还是生气。”
至于其他的,青绵婴道:“剑灵就是剑灵,毁灭了就再练出来,别一天胡想,还什么剑灵是你们的孩子,你肚子能生孩子吗?”
青绵婴眼睛偷瞟阙玉锦小腹。
阙玉锦:“……”
半晌,阙玉锦低下的眼睫小小抬起,低声:“修仙界有手段,能生的,只是我不太喜欢孩子,而且从修真界历史上来看,这个孩子大概率是个破坏力极强的魔胎,我精神不稳定,胎儿只会比我更不稳定。”
换成青绵婴睁大眼睛:“啊?”
什么和什么嘛?
受阙玉锦一番话影响,床笫之间,青绵婴半伏在阙玉锦身上,柔软的手指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摸来摸去,神思飘远,幻想里面真有一个小生灵,幻想阙玉锦肚儿大大的样子。
幻想里面只会孕育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也许会把阙玉锦折磨得躺不好、坐不好、走不动路。
青绵婴半晌把自己通红的脸颊埋在阙玉锦胸口,差些把自己想得热流从鼻中涌出来。
作者有话说:
二人就这样一本正经地没羞没躁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