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美名在外的美少年,还是很多话本里魔修喜欢的禁欲佛子,师尊觉得他好看么,师尊喜欢他么?】
【师尊,你会来见我的吧?你有在好好等我们相见么?别让他接近你,好不好?】
【……求你了,师尊。】
玉锦像幽怨的男鬼一般,声音萦绕脑中,青绵婴脑袋都被他念晕,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就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睡不着么?】
玉锦:【嗯……是,我就想乱七八糟的。】
青绵婴一路加快步伐,终于走进了禅房,第一次拿起床头的佛经是松了一口气,道:【我到了,我给你念佛经,你静心安神,好好休息。】
青绵婴燃起烛灯,歪靠在躺椅上,字句和缓地给玉锦念佛经,经过这些日子的学习,此本经书她已很熟悉,不时还挑出难理解的地方,轻声给玉锦释意,就像小时候教他习书一样。
玉锦渐渐在她温和的声音里有了睡意,玉锦烦闷的心事终于暂时停止躁动,他轻轻说:【师尊,我要休息了,你做自己的事吧。】
【嗯。】青绵婴声音亦很轻,怕吵醒他的睡意他又来盘问自己。
经书未念完,青绵婴自己一人默默挑灯将其又完整看完一遍。她睡饱了因而此时无睡意,那个白衣僧人又在她脑海里给她念经,青绵婴竟有些习惯了-
天还未亮,小伍儿动身要去中心池,玉锦起床说:“我和你一起去。”
一路上,遇见魔物,小伍儿动作凌厉地斩杀主动攻击他们的,像熟练的屠夫一样极快地剥下魔物身上对他们有用的东西,还挖坑埋了残尸,他低声解释:“待会儿还走这条路回来,不埋待回来都臭了,很难闻。”
小伍儿从不主动招惹魔物,还一路避开魔物巢穴。他和玉锦说着这些土壤腐臭味更浓,土质呈黑色的地面底下藏着的哪一种魔物。玉锦悉心记下。
一程很快就抵达终点。
越靠近中心池,玉锦灵海里的妄念镜越炽热。他察看一番,原来妄念镜旧主人来过中心池,妄念镜留存了记忆,中心池巨大的岩浆之下还有一处洞天。
玉锦不动声色地打量小伍儿,看他准备怎样查探,只见他蹲下身,用一酒壶一样的容器打捞了一壶熔浆,酒壶装着炙烫溶液竟未损坏,小伍儿看出玉锦的疑惑,道:“能承装炙烫与极寒溶液的上品法器,打捞回去,营地里有人能从中分析出魔气含量。”
他们这就回程了。
路途上,遇到魔物,小伍儿未再出手,而是道:“你来。”
他想看看玉锦剑法如何。
玉锦刻意藏住了自己日渐血腥的剑法,而是用着最初那温吞的润生剑意,斩杀得不快不慢,控制得和小伍儿在同一时间。
玉锦寻思,他年纪同小伍儿差不多一般大,所以他们的剑术水平也该是一般才对。
小伍儿长得显小,行动言语间却都像长辈模样,他看完只道:“游刃有余,难怪能独身走到腹地,你的师承应当很好。”
玉锦险些就骄傲报出青绵婴大名了,终是想起昨夜他和南宫雁行说屠满门仇人时小伍儿也在。
玉锦含笑点头,说:“是一位隐世大能。”
既然是隐世,那便不便说姓名了。
小伍儿难得又八卦问:“是她从灭门之祸中救下你么?”
玉锦:“算是吧。”
也不是“救下”,而是“放过”。
小伍儿:“她的修为比你的仇人如何?”
玉锦:“……应当不相上下吧。”
小伍儿:“那很厉害了。”
二人交谈中抵达营地,崔元景已经到了。他先坐传送阵到赤魔之地边界的伏年镇,又由击魔榜上的第一名乌砺峰亲自去接过来。他虽然是小辈,但因世家身份,这里的人大多与他家里或沾亲带故,或有因果牵连,因而他也受到欢迎和款待。
崔元景见到玉锦,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一边,说:“我在芜商冰原的记忆被人改动过,但我知道你应当是救了我及其他人一命的,所以我来告诉你该事。”
营地结界笼罩下的灰色沉雾里,崔元景说:“你师尊和很多人打听了一位魔域城主的事,那位城主是魔域现在正如日中天的万念。青绵婴前辈现在在明光佛寺修习佛法,我怀疑她是想去诛魔。”
玉锦一脸“我那么期待地等你过来结果你就和我说这?”的表情,玉锦在青绵婴第一次提到万念时就知道她大概会去找万念报复。
玉锦在崔元景期待回复的目光下顿了顿,道:“还有呢?”
崔元景更加郑重地从包袱里捞出一件物品来,递到玉锦手中,道:“诛魔的,祖传神器,借你用几天。”
玉锦感受手中沉甸甸的宝塔:“!!”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借他了??
崔元景道:“但只有崔家血脉才可以催动该物,所以我亲自来这里。”
他一脸不要太骄傲、“你不要太感动”的表情说:“我和家族申请过了,他们都同意我借你,不然我也带不出来,没事的,万念再怎么厉害,也毁不掉神器吧?”
玉锦艰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杀万念?”
崔元景点头:“你看,你师尊要去佛寺里修习才敢去见万念,这说明什么?说明万念克制她。这样你敢让你师尊去涉险么?所以我们带上神器过去,就算杀不掉万念,先把他打残血,到时候你师尊不就很安全了?”
玉锦觉崔元景说的有道理,但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是:“你为什么觉得连我师尊都需要提前准备,需要警惕提防的对手,我们两个能在他手上讨到好处?”
玉锦想说的其实是他一个人能讨到好处?崔元景不算战力。
崔元景不以为意:“你不要把敌人太妖魔化,不要贬低自身,我们也很厉害的好不好,再说我们还有神器加持,再不济我逃跑的东西也有一堆,走吧,我们去魔域历险吧?”
他想圆之前跟着青绵婴和玉锦去芜商冰原的误途,掰正回旅途去魔域。
崔元景激将法:“你不要这么怕这么怂嘛。”
玉锦:“……”简直是不知死活。
但就算没有崔元景来,玉锦最终也是要去见万念一面的,探探实力,消耗战力,待青绵婴过来。
此时魔域,望着水镜里正商讨着来杀他的两个毛头孩子,万念坐在魔尊宝座上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揪住一位下属问:“你说,他们能成功杀掉我么?”
下属仰头看见万念艳丽的面容,浑身颤抖,哆嗦着牙说:“不、不能,他们当然杀不掉万念大人。”
万念指尖微动,下属的神魂被从躯壳中完整剥出捏散,躯壳倒下去,溢散的神魂瞬时被万念吸食到腹中,他不满道:“把我的对手说弱了,如果是那位‘大人’,没准还真能杀死我。”
他又笑起来,“可惜,小玉锦还不敌那位‘大人’的千万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万念(狂妄):不及那位大人的千万分之一未来的万念(认怂):我又没害你和你师尊……少侠饶命哈哈哈哈12.31新增字数:7000+新增评论:02025年最后一天了诶本来想写到第二卷结束的,但是写不完了,没事的我也不重仪式感,以后写完也是一样的大家2025年最后一天(新历)快乐!-更新:新增评论:2(嘿嘿嘿小伙伴祝我天天开心诶)
第107章 各居两地4
继针对魔修的神器后, 崔元景又掏出一叠厚厚的魔域地图,问玉锦:“你到底去不去?”
玉锦:“……去。”
虽然看起来不太着调,但崔元景万里跑过来帮忙的恩情玉锦还是认的。
临行前, 玉锦想同便宜舅舅道别,其他人道:“他跑去杀魔物了, 哈哈,可能是嫌自己名次低在外甥面前丢脸吧。”
玉锦不由得担心,问:“不会因为心急而遇到什么事么?”
“没事儿, 他拉着尉迟一起去的,再说他都在这里待几百年了,你没来时不也是这样过的?”
玉锦遂打消去寻南宫雁行见一面的念头, 和崔元景一起迈上去魔域的旅途。
半路上, 玉锦取下手腕上的缚仙索,崔元景瞬时感觉不能再以平辈称呼玉锦, 高低得喊声“前辈”了, 可玉锦按出生年份比他还小二十几岁,这声“前辈”怎么也喊不出口。
崔元景拿着赤魔之地的地图指路:“我们要去西方边境线上,那里有一块界碑,从那里进入魔域是到明光城, 明光城的城主青垣是鬼修不是魔修, 曾经是人族, 对人族比较友好。”
走到边境线的界碑时,玉锦掏出几瓶丹药, 开始吃药。崔元景见他吃的有恢复灵力的聚灵散,提升修为的升元丹。后者可短期内提升修为,但对身体损害极大,药效过后会很长一段时间陷入虚弱。
玉锦见他看自己, 把聚灵散递过去一瓶。
崔元景摇头,不解道:“至于吃升元丹么?”修为更弱的他都还没吃呢。
玉锦道:“偶然得到这些丹药,之前没机会吃,现在吃吃看。”
崔元景惊讶:“丹药是能随便吃的么,你知道有很大副作用么?”
玉锦点头:“知道,但我以前都是和师尊一起的,没独自来过魔域,我心里没底。”
他感受了一**内:“吃完丹药,确实感觉体内灵气充盈,更有力量,耳目神识也更灵犀了一些。”
崔元景:“……”
他想起他们之前一群人里没一个元婴期都想来魔域闯荡,该说他们心大,还是玉锦谨慎呢?
他拿出提前准备的黑斗笠,分玉锦一件,道:“穿上之后可以隐藏气息,看起来与魔物无异。但在修为高于自身太多的魔物面前就没有效用了。”
玉锦接过,笑道:“我还以为你是莽撞行事,原来是事先准备过的。”
“……其实都是之前准备的,”崔元景略尴尬,又转向界碑,说,“手触碰界碑,以灵力催动其上阵法就可以传送过去——据说这是近几年才修建的。”
沟通两域的传送阵对于仙魔两方都很危险,崔元景作为小辈,不知道为何要修这么一个东西。最初还以为是魔域危险级降低,他们不需要戒备了呢。
玉锦手放上去前迟疑了,他其实纠结了一路:他离开赤魔之地去魔域,要和青绵婴说一声么?
不说,师尊会觉得他不按约定乱跑么?说了,师尊会不会不许他掺和这件事?
在崔元景疑惑的目光下,玉锦终于催动阵法,决定先去魔域,待青绵婴发现了再说。
明光城修建得像凡界的小城,各个摊位售卖的小吃、物品都很像,区别是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魔物。
玉锦询问美食摊上正吃汤圆的魔物,魔物道:“因为我们城主大人就是来自凡界啊,他从凡界到仙域,又到魔域,可厉害了,人还特别好,温文尔雅的,从不乱杀人。”
玉锦和崔元景在魔物的热情邀请下一起坐摊位上吃汤圆,汤圆圆润饱满,汤汁色淡,汤圆入口的一秒,崔元景面容僵了。
玉锦小勺舀着一个汤圆,见状不敢放进口中了。
魔物催促着:“快吃啊,很好吃的。”
玉锦将其放进口中,汤圆外皮口感像褶皱僵硬的死皮,内馅没有甜味,弥漫着一股怪味。
玉锦尽最大努力让自己没有表情。魔物睁着两只硕大的黑色豆豆眼,期待问:“怎么样?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天要吃几十碗。”
玉锦:“……”他含着鬼汤圆,不敢咽,说不出话。
方桌的三面已有三人坐着,剩的那一面在玉锦对面,此时又坐下了一位书生模样的鬼修青年,他身穿青衫,面容儒雅,笑容温和问:“吃得惯么?”
玉锦和崔元景俱是连连摇头。
旁边魔物:“什么?竟然不爱吃么?!”
他端过二人的碗,自己“吸溜”几口吃尽了,还学着凡人模样施了一礼,两手合抱抬得比脑袋高,头低得矮矮的,头顶的触角都快触到桌面,说:“谢了!”
魔物舌头伸出来舔舔大半张脸,起身走了。
鬼修青年又重新要了三碗汤圆,补上一句:“要凡界口味的。”
五只眼睛的老板:“好嘞!”
青年转头自我介绍:“我是青垣,此城城主,二位从仙域来?”
崔元景:“你怎么发现的?”
青垣笑意温和:“我记得我镇上每一位民众,且我恰巧路过,看着你们从那边传送阵过来,你们又吃不惯魔域风味,自然显眼。”
崔元景手肘拐了玉锦一下,小声:“你非要吃什么汤圆?”
玉锦把怪味汤圆咽下去了,感觉七魂六魄都飘起来:“……”他就是习惯到什么地方先吃点儿特色美食。
崔元景向青垣示意刚刚离开的魔物,问:“看起来他很崇拜你,怎么他认不出你?”
青垣温笑:“大概魔物眼中人族都长同一副模样,不对,或许有些差别吧。魔物审美各异,但出奇一致的恶寒,我因修鬼道而身体冰寒,至今没有对象呢。”
崔元景:“……”确实像传闻中的一样,青垣是非常随和的魔域城主,随和到完全感觉不出对方是修为强劲的大能。
青垣又问:“你们来魔域想做什么,随便玩玩么?我可以推荐地方。”
玉锦完全感受不出对面有恶意,遂老实道:“我们想找万念城主。”
崔元景点头,问:“他是在第一城么?”
青垣摇头:“很遗憾,我不知道万念在哪里,他不在九十九城中的任何一城。”
青垣声音徐徐:“万念发迹于一个排不上号的边缘魔城,像明光城这样的,此后也很少与其它城主产生争端,不主动扩张领地——据说诸位城主见过他之后,主动让出城主之位,奉他为座上宾,就像被傀儡术控制了一般,而万念不屑于做大城城主,行踪不定。”
玉锦:“那他的小城在哪里?”
青垣依然摇头:“隔绝外人来往,万念城里除了万念,就只剩他几个下属。传闻万念屠光了自己的民众,这里的人杀完,又去下一城杀,他发迹的小城早已经成为荒城,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新的万念城。”
崔元景茫然:“那这要怎么找?”
青垣温和:“先不说去找他,万念修习的是摄魂夺魄的功法,你们可有应对之法?”
青垣看向修为更高的玉锦。玉锦微微敛着目,说:“没想好,但是,如果我们只是作为故人的徒弟和友人去拜访,他会杀人么?”
青垣没有答复,只道:“我这里有个直达第一城的阵法,你们可去问问第一城的城主。”
崔元景小声介绍:“第一城城主是花家前辈,也对仙域人比较友好。”
玉锦想起来,是花映玄说的那个阵法师前辈。
玉锦:“她会知道么?”
青垣:“她见过万念,我未曾见过,她应当知道的比我多。”
告别青垣,他们前往第一城,临走前青垣给他们写了一封推荐信,微微笑着说:“我和她有相同的故友,但彼此交情不深,明光城又是个小城,不知道这信有没有用处。”
玉锦:“……”交情不深还写什么推荐信啊?
跨出传送阵,眼前所见是一个漂浮着建筑残块的废墟,青垣在此前和他们说过:“我传送阵是通向一片废墟,废墟是数百年前第一城的遗址,往南方走是重新修建的第一城。”
妄念镜微微发热,玉锦看到原来青垣来自凡界两州,是秦肖肖和旧魔神曲欢共同的友人,青垣曾在这里守护着神志不清的旧魔神,曾护送秦肖肖来这里寻他。
面前的废墟之中,玉锦看见塌陷的房屋之上存着一座完好的虚影,那是秦肖肖和曲欢两人旧日的婚房。
玉锦不爽乐,只是拿了他们一个神器而已,世界处处是他们的遗迹……叫他去认识两个已经死去、记忆依然鲜活的人。
他们顺着指引往南走,天色黑沉,远远的天空漏出一线灰黑色的天光,脚下淤泥踩一脚往下馅入一截,但很柔软消音,万籁俱寂。
玉锦凑过去看地图,崔元景手中拿着第一城及其附近的建筑地图。玉锦问:“有写着原来的废墟么?”
崔元景道:“写了。”
他声音有些疑惑:“但写的不是第一城,写的是‘肖肖的城堡’,咦?这什么人写的地图?我家里拿给我的,怎么看起来不太严谨?”
崔元景前后翻看着地图。
玉锦含着笑意,答:“我也不知道,大概又是他们哪位曾经交好、现在位高权重的故人吧?”
崔元景:“‘他们’是谁?”
玉锦:“地图上的‘肖肖’。”
第一城铸着高高的城墙,阻挡了城内的风景,城门口只有两个守门的小喽啰,一个躺在地上,一个背靠着墙,俱是呼呼大睡,玉锦和崔元景绕过他们轻声进城,靠墙睡的小喽啰忽然醒过来,迷茫地瞧他们走远,后知后觉地站起身追过去,厉声质问:“懂不懂规矩?!买路钱呢!”
玉锦停下:“要多少?”
小喽啰打量他们衣着,双眼一眯:“一人两个铜板!”
玉锦迷茫地递四个铜板过去,怎么比吃汤圆还便宜,一碗汤圆要五个铜板。
守门人拿了钱,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旁边的崔元景亦有些浑浑噩噩:“我怎么觉得在魔域第一城生活比在仙域还好?”
入眼是浩大繁华的城镇,与明光城那朴素“乡村小镇”相比,这里简直是繁华京城的水平。建筑大多是黑色,高低错落,房屋上雕刻着繁复漂亮的花纹,细看全是守护阵法,安全系数拉满。
街上有毫不遮掩身份的仙域人走过,看得玉锦都有种摘下斗笠的冲动——到底没摘,因为几秒之后那个仙域人就和一堆魔域人打起来了。
玉锦和崔元景拿着地图,往城主住所走。大路宽敞笔直,一会儿玉锦回头,看见是那仙域人胜了,仙域人继续昂首挺胸地走了。
旁边有另一个仙域人嬉笑着介绍:“是因为城主的姐姐花铃音修仙道,这里每年都从仙域引进灵气来,一来二去仙域人也多了,但还时时和魔修有摩擦冲突。”
说话者是个美艳的女子,朝他们两人抛了个媚眼。玉锦终于找到机会抬起手指,示意指上的戒指,说:“我成亲了。”
女子:“……知道了。”又没说想泡你,只是喜欢和美男子搭话抛媚眼而已。
崔元景才注意到戒指:“恭喜啊,我没备新婚礼物,新娘是……是……”
他卡壳了。
青绵婴美则美矣,但不知道为什么提到时心里会有点儿怕呢?
女子没忍住又加上一句:“我们城主也很漂亮呢,而且,她不介意有妇之夫,她荤素不忌,什么都行。”
玉锦/崔元景:“……”
玉锦默默把手指放好,又觉得怎么放都不对劲。他问:“城主修为高么?”
女子一脸“你在问什么鬼话”的表情,答:“第一城城主诶,当然高啦。”
前往城主府的一小段路,崔元景见玉锦又在“墩墩”吞升元丹,问:“你干什么?!”
玉锦双眼迷瞪,带着话本看多了的茫然:“万一城主喜欢强抢民男,我们怎么办?”
崔元景:“……”
他打量玉锦一阵,本来想看他是不是吃药把脑子吃坏了,然而看见长相:“好吧,你是长得挺好看的……挺危险的。”
玉锦狠狠点头,心道:就是,放着这么貌美的夫君在家里,师尊居然跑去佛寺青灯古佛地念经?
他们抵达城主府门口,给守门小喽啰出示了青垣给的邀请信。
小喽啰,或者说是大喽啰,拖长尾音道:“明光城来的啊——”
玉锦问:“多少钱?”
大喽啰:“两千两白银。”
玉锦/崔元景:“……”
给了钱往里走了没有两道门,又来了一位自称“左护法”的人。
崔元景:“多少钱?”
左护法笑容微微:“两千两——黄金。”
玉锦/崔元景:实在是大意了。
玉锦好奇:“你们城主要多少钱?”
城楼上杵着脸看热闹的第一城城主花弦月本来满脸笑意,闻玉锦的话笑容一敛,脸黑了。
崔元景这个人傻钱多的富家子把钱给护法,左护法打量他俩模样,笑嘻嘻答:“我们城主啊,她不要钱,还经常倒贴呢。”
左护法拍拍崔元景的肩膀,眼神狎昵:“放心,不久就挣回来了。”
玉锦麻钝地把手抬起来,露出戒指:“我们不是……”
崔元景连那几个字都不想听,把玉锦手扯下来,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成亲了。”
他们俱是一脸麻木地走进府门。
被美貌严肃、没和他们要过路费的右护法领着去见城主,城主花弦月也确实像左护法所说,亦没要过路费。
花弦月看着青垣的推荐信,看完又打量他们两人,疑惑:“青垣为什么会给你们写这个?”
右护法一脸冰霜地解释:“青垣城主有做第一城城主的实力,但不爱过问世事,日常爱去凡界闲逛,平时不来魔域内部走动的。”
玉锦:原来有用啊。
崔元景:“那为什么听到明光城还要这么多银子?”
右护法一脸理所应当:“青垣厉害,但明光城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城啊。”
作者有话说:
1.2新增字数:4600+新增评论:0onoono绵婴没有出场,她在好好学习经书怎么新的榜单不加几个收藏就算了,还给我掉几个,哼,以后拉黑!……其实没有评论的时候我会怀疑,我没有人爱么,然后怔一会儿。不过爱也是流动的,也许现在和下一秒都不一样,感受到的爱也不一样(大晚上叽里咕噜胡思乱想胡说八道)等我把这本完结,再写一本十几二十万字的短些的文(粗略看是魅魔那本,gbg,嗯我也不知道吃这个的人多不多但就是想换着题材写),就发表有200万字了(现在是176万字)(以前不知道小说是怎么写出来的,现在自己写后知道了,一个字一个字,一句一句,一段一段,一章一章,敲出来的)
第108章 各居两地5
花弦月的政务处在高楼上, 从窗台可以俯望整个第一城,城民做什么事,她就像是私塾上的先生看学生, 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政务处殿堂宽阔,正前方有魔尊尊椅, 尊椅对着一扇占据整面墙的窗户,但因魔域光线不明,整个殿堂依然显得漆黑寂冷。
花弦月此时未坐在彰显威严的魔尊宝座上, 而是坐在一侧的低矮案几前,周边燃着几盏花朵模样、繁复漂亮的灯台,她穿着冬日衣裙, 肩上围着红粉色狐裘, 容色姝丽年轻,一盏取暖的火灯摆在桌面上, 她在暖炽光里看信, 神情宁静安然,看完信又抬脸打量玉锦和崔元景二人,目光显得锐利。
右护法站在花弦月身后一侧,像尊安静严肃的铜像。
玉锦想, 用花来比喻, 一朵是绯焰花, 一朵是冰霜花。
玉锦接续右护法的回答问:“既然青垣城主更爱待在凡界,那为什么会做明光城的城主?”
“因为凡界他的亲人早已经死去, 就连他自己,在凡界以人身只活到了七岁,”是花弦月回答,“明光城是青垣亲手修建的, 他怀念家乡,把那里建成家乡模样,守护维续了数百年。”
花弦月将手中书信焚烧损毁,若有所思,“青垣请我帮忙你们找万念,可……”
玉锦和崔元景竖起耳朵。
花弦月抬眼:“我为什么帮你们?”
她眉头微蹙,嗤了声:“晦气。”
崔元景微愣:“晦、气?……是说我们晦气,还是万念晦气?”
花弦月:“都晦气,但相比起来还是万念更晦气。”
崔元景一时不做反应,他从小到大听的都是奉承话,哪里听过这么刺耳的?
而玉锦,完全没觉得花弦月话语里的晦气能是形容自己,依然用一种求知的目光望着她——用青绵婴的话来说,这目光真挚得让人无法拒绝,又或许只是青绵婴无法拒绝。
花弦月依然神情不耐:“我真不想再见那晦气玩意儿了。”
她从朴素案几旁起身,负手走动着,走到冷美人右护法身旁时伸手摸了人脸颊一把,右护法一脸平静,早已习惯了的模样,“万念名声初显时,我往各城印了传讯阵法,要他来见我。不足一日,他果真来了。”
法阵显印在各地上空,无论大城小城,只要是有魔物所在,头顶都昭昭地写着几个金色大字——“第一城城主传见,万念速来”。
那是花弦月杀死抢权者、坐稳第一城城主之位,正心中无限豪气傲气之时。
不足半日,万念踏着灰沉薄雾走进第一城,无视路上众多拦路的关碍,直达大殿见到了魔尊宝座上的花弦月。
花弦月早听闻过万念,二人名声里最大的相似处是俱男女关系混乱,荤素不忌。此时见到真人,花弦月嗅到的却不是同类气息,而是危险,极度危险的气息,这种感觉她在昔年面对旧魔神时感受到过。
万念长得并不凶残,相反还很柔和美丽,像邻家还未长成的漂亮弟弟,一派天真盎然的模样,略歪着头问:【你第一城城主做腻味了么?】
后续花弦月并不想回忆。
“请神容易送神难,”她愤慨地叹道,“我废了好大劲才让万念离开,要让我再请他回来,我可真是脑袋被府门夹了。”
玉锦问:“是怎样的阵法可以向整个魔域的魔物传递信息,或许前辈可以教我们阵法,我们自己寻他?”
“想学独学啊?”花弦月似笑非笑地望着玉锦,“叫声师父来听听?”
玉锦一直平和的面容忽然板起来,“我有师尊。”
崔元景心道:唉,同伴偶尔很轴的体验又来了,怎么玉锦和世家同伴一个样子?
“连声师父都不愿意叫,那我为什么教……”
崔元景举起手,想说:我没有师尊,我也不和师尊搞师徒恋,我可以叫师父啊。
花弦月话未落,崔元景声音未出口,玉锦缓缓摊开手心,手心中躺了一块温润安静的镜子——曾是旧魔神所有物的妄念镜。
玉锦猜:“因为念旧?”
关于青垣为什么写推荐信,玉锦有个猜测。
青绵婴曾带他在一个混乱的魔域地界取得妄念镜,细想起来,那里靠近边境的明光城,青垣大概围观了他们入镜、取镜的过程,知道妄念镜现在的持有者是他。
青垣身影出现在镜中回忆里,他和妄念镜旧主人有故,所以帮助妄念镜选择的继承者。
同理,青垣说和花弦月有相同的故友,而第一城的废墟迄今数百年依然保留着,花弦月的新城避开它而建在了另一个地方。玉锦猜这位“共同的故友”是旧魔神及秦肖肖,猜花弦月也会因为故友而帮忙。
果然,花弦月目光落在妄念镜上,一瞬眸中有光阴流淌,闪过缅怀,她伸手想触碰镜面,终于未曾。
她感慨:“原来是被你拿了去,我倒是想要,但寻了许久也未寻到,他俩对我一向小气……罢了,我要这镜子也没什么大用,你有缘分,就好好收着吧。”
玉锦:“前辈若教我们阵法,我们绝不牵扯第一城。”
“万念难道会不知道是我教的么?”花弦月嗤笑,又话音一转,“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这阵法是非教不可了。”
玉锦和崔元景开怀,齐声道:“多谢前辈!”
花弦月去准备布阵器具,他们由右护法带到一个更为开阔的厅堂,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几根粗壮的顶着天花板的柱子,玉锦知道那是作辅助阵法布置用。
等待的时间里,右护法道:“魔域史里,城主能做第一城城主脱不开旧魔神的干系。旧魔神当年大肆屠杀魔物,把魔域诸位城主杀得不剩几个,城主因是他故友而被放过,后来旧魔神自戕,城主就成为当时凋零魔域的最强了。旧魔神算是把第一城送给城主,所以她因为旧魔神而帮你们不足为奇。”
玉锦明白,他就相当于拿着死去多年故友的信物来请求帮忙,故友在这个世上没留下多少东西,所以花弦月和青垣都愿意帮他。
崔元景道:“听说魔域有挑战城主夺得尊位的习俗,就算花前辈最初是因为机遇登上城主位,但能把第一城位子守这么多年,也是真真厉害了。”
右护法颔首,眸中显现与辱荣焉的自豪:“当然,她是数千年来最强大的阵法师。”
花弦月回来后,安静不语地布阵,玉锦和崔元景在旁认真地观摩学习。
花弦月的阵法有别于其他人的,有自己独特的印记,阵法整体庞大而显得繁复,细看组合的小阵法又发现都很精简,笔笔纹路精妙绝伦得像特意画出来的工艺品。
一道轻轻的脚步声靠近,右护法颔首道:“铃音仙子。”
花铃音手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声。
花弦月却看到她了,立时停下手中动作迎过去:“姐姐,你不再休息一会儿么?”
花铃音面上显得有些虚弱。纵使第一城被引入充盈的灵气,但到底是魔气更盛,仙魔气交杂,每一口用以“呼吸”的灵气都夹杂了“有毒”的魔气,花铃音由是醒得越久越虚弱。
她有着和花弦月一模一样的面容,神情衣着较花弦月的浓烈更显得淡雅,淡得像一缕不知何时消散的青烟。
“听说有客人来,我也来见见客人呀。”她声音温和得像潺潺水流。
花弦月侧脸小小地“哼”了一声:“这么不放心我,一个是故交后人,一个是血脉交杂的家族后辈,我才不会……过段日子,我和姐姐一起去仙域,住上好一些时日再回来。”
“好。”花铃音握住她的手。
玉锦又在以花喻人里加上了兰花。
崔元景上前自我介绍道:“花前辈,我是崔家的后辈崔元景。”
玉锦:“璧湖城僻忧峰的玉锦。”
花铃音朝两人颔首。
几人又继续观看花弦月布阵,崔元景向玉锦传音道:【因为有花铃音前辈在仙域,所以花弦月前辈才没有彻底与仙域断绝往来。】
玉锦心下琢磨这种魔道与仙道的平衡,思忖是不是实力够盛就可以被接纳?
那师尊为什么在仙域通缉榜上?因为状态不稳定吗?
待把阵法全部记在心里,二人告辞,右护法送他们出门。
途中遇到左护法,她嘿呦一声招呼:“这么快就出来了呀?没被城主看上?”
崔元景:“不是……”
被左护法一把揽住脖颈,半挂在他身上,手指摸着他的脸颊逗他,“哎,别灰心嘛,城主不行还有我们嘛。”
女子像柔夷一样,推也推不开。崔元景眼神向玉锦求助,玉锦后退一步:“我成亲了。”
崔元景崩溃:“你是不是来来回回就只会这一句啊?”
玉锦点头:“嗯。”
玉锦心道别说他成亲了,就算没成亲他也不能上前去把人家女孩子拉开呀,魔域地界上,更不能用术法与人对抗了。
玉锦心中默默,加上左护法是霸王花。
右护法在一旁平静淡然地看着,并不参与,毫不置喙。只在左护法快要把崔元景衣服扒开时唤了一声:“梓溪。”
左护法嘿嘿松开手。
待出门,崔元景如丧考妣,脸上和脖颈上印着几个红唇印,左护法把这叫“离开的过路费”,他喃喃道:“我都还没有同女孩子亲近过……”
玉锦觉得他有点可怜了:“现在你有了。”
崔元景目光幽怨:“左护法不一定是女的。”
很多魔物修成人形,可随意变幻男女性别。
玉锦仰头看天:“这就是想来魔域玩的代价吗?”-
他们想去远离第一城的地方布阵,但在地图上找来找去,没有城镇的地方皆荒芜得不成样子,处处是沼泽,不能久留,且魔气紊乱,飓风伤人,待万念来恐怕讨不到好处。
思来想去,他们又回到了名为“肖肖的城堡”的旧第一城遗址,把废墟清扫出一块空旷的地面,在其上布阵。
崔元景画着阵法时觉得他们的做法有些夸张:“上门来杀人,结果因为找不到人在哪里,让那人自己送上门来找杀么?”
玉锦:“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而且大概率也没法把人杀掉。”
除了传讯阵法,他们在周围又布置了很多攻击阵法。崔元景滴入精血催动驱魔神器,使其停留隐藏在空中。玉锦往崔元景身上缠了很多保护阵法。
二人把一切布置完毕,崔元景又拿出曾在芜商冰原用过的隐蔽身形的领域,罩在二人身上,从外部就再看不见他们二人。
他们藏在隐蔽的角落,催动传讯阵法,所有魔物的上空都出现:“请万念到肖肖的城堡一叙”。
众多魔物:“什么肖肖的城堡?”
有熟悉魔域史书的知情者:“旧魔神的恋人呀,她是异界的旅人,据说旧魔神送她回家之后生无可恋才自戕的,细数起来她也算是我们先祖的救命恩人。”
其它魔物:“这叫魔神祸世,情种救世么?”
躲藏中的玉锦仍然能够看到妄念镜映射的婚房虚影,这是不属于此界的建筑,梦幻美丽,有花园、喷泉,又杂糅了此间凡界的园林建筑,看起来准备得很用心。
玉锦想着他和青绵婴的婚房,已经布置完毕使用过了,却又仍在想要怎么重新布置。
又想起曾经他们找寻妄念镜时,他还嫉妒曲欢秦肖肖二人亲吻的时间很长,勾着青绵婴要她也亲亲自己……那两人亦是走了很长的路,才走到圆满吧?
等待良久,不见万念。
玉锦有些茫然地仰头,动动泛酸的脖颈,却看到天空极远极深的地方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漩涡。
一种异常的天象。
玉锦起身,打量四周,试着给青绵婴传音,发现石沉大海,大概已经传不出去了。
崔元景走过来问:“怎么了?”
玉锦盯他几秒。
崔元景满脸疑惑。
玉锦骤然出剑,一剑捅进他心脉。
“你……做什么……”崔元景面上有不敢置信,有气怒,渐渐变得虚弱,开始挣扎。
玉锦全然没信,手腕用力,吞了许多升元丹而暴涨的修为压制着人,叫他一动也不能动,目光始终盯着崔元景的眼睛。崔元景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玉锦拔出剑,血花飞溅中,崔元景倒在地上,瞳孔大睁,死不瞑目,恶狠狠地盯着他。玉锦垂目,依然面无表情地打量。
良久,尸体化作魔气消散。
玉锦竟不知何时步入了另一个空间,身边的人不是人,而是魔。
逸散的魔气旋即聚成另一人的模样,万念缓步走近,道:“不是说请我一叙吗?怎么来就给我一剑?”
他捂着胸口,夸张地做出很疼的表情:“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作者有话说:
绵婴下章一定出场1.5新增字数:4200+新增评论:0捂住我的道心不要破碎,第二卷不剩多少了咿
第109章 相见
万念长了一张旖旎的脸, 睫毛柔软弯翘,投下的阴影好似遮盖住眼眸,整个瞳孔漆黑如洞, 有个奇异漩涡一样吸人深入,叫人控制不住看他眼睛。
玉锦脑袋瞬时产生晕眩感, 比刚刚还盛。他刚刚抬头一瞬看见天空中央的漩涡像只暗中窥视的眼睛,再低头整个空间都显得扭曲重影,“崔元景”身上魔气滔天。
随着万念步步走近, 玉锦后退了几步,取下发间一条发带,以灵力系在眼上——平时因为臭美, 玉锦系了两条颜色相近、细看又有诸多不同的发带。
玉锦握紧剑, 面容凝着:“你伪装他人化身前来,企图欺骗于人, 本来也没什么德行。”
万念轻笑:“你很怕我呀?因为你的师尊忌惮我, 所以你也忌惮我?”
玉锦抿唇不语,他因抵御高境界威压而身体有细微的颤抖,一面努力调整略快的呼吸,压制体内因吞吃许多升元丹而紊乱暴动的灵力。
空气中无形的力困箍着玉锦的剑难以动弹分毫, 魔气一丝一缕从四面八方缠绕上玉锦的脖颈和命门, 玉锦警惕时, 万念如从幽冥界传来的空幽声音骤然响在耳侧:“你很漂亮,灵力这么纯净, 我把你扒光衣服绑起来,叫你师尊来救你怎么样?”
话语中毫不遮掩恶意,传闻里,万念荤素不忌到了不拘种族、不拘死活、不拘性别、不拘年龄修为的地步。
玉锦身上寒毛竖起, 受冒犯而激起层层颤栗,寒意漫出皮肤,他的眼神看起来仇恶和愤恨——大抵很讨厌别人如此羞辱了。
剑身嗡鸣,竟是一举冲破桎梏,
划破的风还未有波动,剑身已然到达近前,万念自腹腔始整身化为魔气消散,他没有肉身,只是一缕魂魄化身前来,旋即又凝在另一处。
他主动攻击前来,那剑意剑法骇然是青绵婴的招式气息。传音处,青绵婴仍未有回应。
玉锦一面接招,一面催动此前布置的攻击阵法,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灵力刀刃划刺向四面八方飘杂的魔气,追踪着属于万念分身的意念而去,而那具青绵婴的形体不知由什么构成,分毫不受影响。
废墟里破碎的石块被进一步碾碎成碎末,转瞬被阵法吸附凝成数把利刃发动攻击。
玉锦在灵台里催动妄念镜,要看与自己对招的东西的真身。妄念镜未有响应,此物非生灵。
它有着青绵婴的形与貌,复刻她的剑式剑意,是一具兵人傀儡——万念藏身于魔域,却昭昭地造了一副他师尊模样的傀儡。也许是剑道修行不深,用兵人傀儡来为他出战,也许只是拿出来制衡玉锦。
剑傀本身的修为又是万念所有,打起来并不容易。
崔元景不知何时被万念替代,玉锦牵引着剑傀抵达废墟中心时,试着驱动头顶的驱魔神器,“轰隆”一声响,剑傀被牢牢地制在其中。
周身传来万念的轻笑,攻击阵法无数剑刃所指的中心魔气汇聚,也即是在那刹那,玉锦剑尖所指,对准一团魔气里万念的眼睛,狠狠划了一道——血肉破碎的动静随破空声响起,划中了,玉锦面上有喜意。
玉锦此行即为毁坏魅惑术法里最重要的眼睛而来,划中后,他精神一下子松懈不少,冷嘲地“呵”了声:“我不是来当人质的,我师尊要来亦有她自己的缘由,不是因为我。”
——终于可以回怼万念刚刚那声轻蔑的羞辱,心里畅快不少。
万念对所有攻势都不疼不痒,这下被划中魂魄眼睛的位置也只是轻轻摸了摸眼帘,有些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剑风刮过,实体眼里进了些碎末异物。
破损的双眼由魔气重新凝聚,又恢复如初,万念以魔身走近,眼中的痒意却如蚁虫蚀骨般无法摆脱。他问:“你为我的眼睛而来啊?”
周围又出现一个个新的兵人傀儡,从几面将玉锦包围,气息实力不亚于神器鼎里的那个。
“解药。”万念道。
玉锦:“没有。”
玉锦多年积攒漂亮的宝石,而艳丽的东西一般有毒性,中还有能刺及魂魄的东西。
玉锦有一块火炼石,性烈,其内栖住着一只死去多年、修为强劲的怨鬼,怨鬼心思狭隘,会对扰动它睡觉的人施下诅咒。玉锦又刮下寒石的一角,其性寒,幽骨魂魄凝成,内含凛冽的对外刺意……
玉锦把众多单拎出来都可以做孤品法器材料的石头磨粉,裹藏在旁边一块普通碎石里,刚刚刺万念眼睛前剑身先穿过被震到空中的那块碎石,染了其内的宝石碎末,而后入眼,保准叫各有毒性和背负诅咒的石头至少让万念视力有受损。
玉锦来此就为这一剑,这一剑当然刺得扎扎实实。
他解下眼上覆带,果然看见万念眼中都是蛛网般的血丝,使人晕眩的能力大大减弱。可能维续的时间不会很长,但玉锦估摸着青绵婴应该也快到了。
毕竟他可是不辞而别,擅自前往魔域,还在魔域地界上凭空消失——师尊肯定会来找他的吧?
兵人傀儡向玉锦靠近,万念冷道:“刚刚是玩笑话,现在我真要拿你当人质了。”
万念本体处,眼睛被刺伤的前后脚功夫,周围荒无人烟、嫌少有人踏足的万念城结界被人击碎了。
青绵婴负手走进这座孤寂死默的城池,闲庭信步般穿过一块块扭动吼叫的枯骨,直达城池中央的府邸,望见了宝座上正无辜揉眼睛的万念-
几刻钟前,明光佛寺。
听着经书打瞌睡的青绵婴忽然睁眼,绕过静坐的众僧侣,起身往殿外走。
翁书念完手中经书的一段,亦起身跟过去。
“施主为何心念起伏?”
此时距“蹊跷”完全系上还需十七日——若是青绵婴不好好修身养性,十七日不止。
青绵婴道:“我放在外面任自己闲玩的孩子被坏人拐走了,我如果现在不去找寻,恐错过最佳施救期。”
翁书:“悟玄方丈还未出关。”
青绵婴轻笑:“若是等他出关,我怕不是去收尸的吧?”
青绵婴心中知晓玉锦定能撑上一段时间,就算玉锦不能,“那位大人”也能。
但她只有一个徒弟,还和这徒弟在凡界成了亲,这么多年哄了他这么多眼泪。要是出现马虎,她找谁算账?
青绵婴正色道:“在佛寺的一月余,无关静心的咒法是否真的施用在身上,我修习研读了诸多佛家经书,日夜受佛法熏陶,已然心念宁静。”
青绵婴想到梦境里一直给她念经、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僧人,再看翁书身上的白色僧袍,微微含笑道别:“多谢高僧这段时日的关照。”
青绵婴要离去,翁书道:“施主稍等。”
青绵婴疑惑的目光里,翁书回屋换了件暗色的袈裟,背着一个行囊,行囊里有他众多的法宝。
翁书道:“施主为诛魔而往,请让小僧随行,小僧熟识经法,许能帮上些忙呢?”
青绵婴想到翁书的前世昔言险些就死在魔域,不明白这些佛子怎么就爱往魔域凑。
但想到玉锦那边的情况,她点头:“一起去吧。”
抵达魔域,落地在旧第一城遗址,崔元景昏迷躺在石块上,周身魔气萦绕,翁书蹲下身查看。
青绵婴道:“你带上他,走这传送阵去明光城,在那里等我——明光城和明光佛寺,有什么渊源么?”
翁书摇头不知。
青绵婴在周围绕了两圈,一时竟没找到玉锦的所在,不知道玉锦被藏在哪个空间,索性直接去找万念本体了。
魔域冤魂密布的地上,青绵婴踏过,心中有在想玉锦,想他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这样螳臂挡车般跑来魔域么,有在想万念,想这位旧识现今成为如何模样,是强敌还是强友。
终于进入殿内,见到了宝座上衣裳华丽、正襟危坐、但把眼睛揉得像白兔红眼睛一样的万念。
青绵婴不禁好笑,一眼就知是谁的手笔了。
透过眼睛可见魂魄,现在万念眼睛雾蒙蒙的含着层泪水,影响他看人,但也许并不影响他魅惑术法的施用,只叫他看起来更楚楚可怜了。
万念仍是同当年一样美丽的少年形貌,亦保持着当年一般的作态,起身迎她:“绵婴姐姐,许久不见了,你还是一样的漂亮,剑术更精进了。”
他走到近前,倾身将脸挨近青绵婴,幽怨地指着自己眼睛,埋怨道:“有个小鬼不由分说地跑过来,给我眼睛弄成这样——对了,他用着和绵婴姐姐很像的剑法呢,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偷学的。”
万念恶劣一笑:“我把他‘吃’掉了。”
“是么?”青绵婴神情未有波动,眼神看起来比当年待万念亲近许多,手掌附上他腹部,“让我摸摸饱了没。”
青绵婴没用力,万念却生出种腹部在她手心下被腐蚀刺穿的感觉。
“哎,空空的,看样子没饱,怎么办才好?”
玉锦不在肚里。青绵婴又打量周遭,能被藏到哪里去呢?
万念道:“我给姐姐找椅子来。”
他搬来一个桌子两个椅子,桌子放在两个椅子之间,自己坐一个椅凳,示意青绵婴坐另一个。
“叙叙旧吧,”万念道,“我有旧事可以同姐姐讲。”
青绵婴:“那小鬼是我的。”
万念:“什么小鬼不小鬼啊。”
在青绵婴的盯视下,万念改口:“好吧,我待会儿把他还你,他打了我,我好歹也得让他也吃吃苦头吧?”
他不夹着嗓子说话了。
将自己的手置于桌上,邀请青绵婴把手覆上来,同时声音引诱道:“你来找我,不是想知道当年的隐情么?仙域人不会告诉你,而我把一切知道得清清楚楚——姐姐,看完真相,我放你们一起回去,可好?
“姐姐,你都长大了啊,其实来见我不必做什么准备的,我们从来不是敌人,我们才是一伙的。”
青绵婴将手放上去,手心指腹相触的瞬息,万念握住她的手。如在百年间的记忆洪流里穿梭,一路去到了最初的那个锚点。
夏日,蝉鸣,不甚宽阔的小院。
小院东方是属于他们的,西方属于另一户弟子。属于他们的这方院子,一面是武器架子和木桩,一面是晾晒的草药。午时阳光正盛,父亲青衡和母亲颜琉璃在屋中小憩,少年青绵婴在院中练剑,万念昭昭然地霸占了这个屋子里唯二卧房的另一间,趴在少年青绵婴的床上。
他玩着小儿玩的九连环,旁边放着青氏夫妻给他准备的零嘴和水果,悠闲地边玩边吃,一会儿还抬起脸,看窗外刻苦认真的少女。
指腹沾了水果紫红色的汁液,万念以汁液在半敞开的薄窗纸上描摹她练剑的模样。
忽而一队弟子进入小院,说:“五长老请万念前去。”
少年青绵婴放下剑,曲指在面对着院子的窗框上敲了敲,看见被紫红色汁液浸染脏的窗纸,皱了皱眉,顺手施了清洁术法弄干净,又对上屋内万念的眼睛,说:“叫你。”
幻境外的青绵婴想起来,她那时也到了拜师的年纪和修为,但因为小时候为父母出气、约人去比试台生死斗把人打死了那一桩事,全部长老都不愿意收她做弟子。
彼时她心里郁闷,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想收万念做徒弟?她分明也不差的。
万念跟着那些弟子走了,临行前似乎是恐惧,又回头,温温和和地喊了一声“绵婴姐姐”。
少年青绵婴颔首,也不目送他远去,转身继续练剑了。
五长老处。
万念低着头跪在五长老身前,五长老抬起他下颌,端详他模样,问:“你似乎是绝佳的炉鼎体质?”
从万念眼中望见了五长老模样,蓄着白胡须,眉须亦垂得有些长,有些年岁,仙风道骨,去外驱魔时让百姓信赖的模样。
万念摇头:“我不知道。”
五长老道:“试一试吧,孩子,好处总少不了你的。”
万念头摇得更坚定,说:“我要回去了。”
他起身,府门在身前被闭合上锁,一双大手拥过他腰身将他抱在怀里。万念身躯剧烈挣扎着,嘴上喊叫着“救我”,而背对着五长老的面容平静,眼里黑雾缭绕,流露着恶意的光。
晚间万念才餍足地回来,照旧爬上青绵婴的床榻,躺在了水碗隔着的狭窄的另外半边。
少年青绵婴:“五长老没看上你么?”
万念轻轻哼了声:“是我没看上他。”
青绵婴熄了灯,万念嗅了嗅房间,道:“绵婴姐姐香香的,五长老臭臭的,要是……”
少年青绵婴:“闭嘴。”
幻境外的万念补上那时未竟之语:“要是绵婴姐姐修为高一些,就好了。”
他摩挲了青绵婴手指一下,青绵婴猛地把他手甩开。
万念笑:“绵婴姐姐和我试试呗,我修为比你小徒弟高,我也会吸纳紊乱的魔气,我比他更有用些呢?”
青绵婴闭眼心道神经病,嘴上:“比你有用的人多了去了。”
比如明昼,虽然是个死的。
她复又把手握回去,说:“放快些,别给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万念“啊”了一声,刻意一副阴森森的腔调道:“可是这些就是真相啊。”
青绵婴望着他,万念道:“我不给你看记忆,你不信我怎么办?
“如果要我直说真相,也不过三言两语的事。我是魔物,藏身万家,后被你父母所救带去衡赪宗,我装作是绝品的炉鼎体质,那些修为许久不长进的高位者一个个凑过来,或胁迫,或引诱,逼我就范用我修炼,把我往来送给友人玩弄——殊不知,我才是引诱他们的人啊。”
万念愉快地笑起来,“与我有过关系的一百多人全部堕魔,他们全是家族老祖、宗门砥柱,仙域的半壁势力因我一人而或在正邪道上挣扎,或归入魔域。我可真是上千年来贡献最大的魔啊。”
青绵婴安静望着万念得意洋洋的模样,听到最后,眸子竟有些湿。
她问:“那我的父母呢?他们算什么?”
万念:“他们算把魔物带进宗门的共犯,被仙门秘密处决掉了呀。那一百多人为了压住自己的秘密,两位恩人甚至是前脚被收押,还没弄清楚什么罪名,后脚就在审判之机的审判之下,被灭魂杀掉了。”
“……”青绵婴听着这些话,知道内心是该愤恨,而最初听见的几秒到沉默的几秒,内心都是空泛的,汇聚不起思维。
许久,她问:“审判之机真的判他们有罪么?”
“当然,还是不容置疑的大罪。只是当时距离我在衡赪宗已经过了几年,他们挨了刑罚才记起我是谁。而我早就溜了,那些人发现身上被种下魔种已经晚了,更是恼羞成怒,找你父母算账。”
许久许久,青绵婴道:“我不信你的话,我还是看看你的记忆吧。”
她把那些人的嘴脸一个一个映在心里。
期间觉该再多念念经书再来,现在心中的气怒已经化成一种无形,笼罩心间也笼罩在周身,贯穿她整个人。
恶意的魔和贪婪的人所犯下的罪孽,最后却是她善良普通的父母来承受。
被困的空间里,玉锦和一个个剑傀打斗。
有青绵婴模样的,他对抗得艰难,熟悉又陌生的剑式击在他身上,挑动他敏感又脆弱的思绪,又恐惧,又憎恨,又思念,又喜爱。
他想快快打败这些剑傀出去。
而青绵婴模样的剑傀身边跟着历丰渊模样的,两个剑傀不知道哪里来的双剑合璧,混合着打玉锦,玉锦光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心中就疯狂翻涌着嫉妒。
魔气里传来万念分身的笑声。
虚假天空之上,万念“好心”地投影了青绵婴和他所谈话的场面,道:“不枉你这么远来找我,我请你看一出好戏。”
玉锦看见二人握着手,亲昵地讲话。
玉锦安慰自己这些都不是真的,所见所听不是真实,心中翻涌出的情绪不是源于他的内心,这些都是由坏蛋万念所牵引出的,试图困住他的戏码。
这是一场黑暗而旷日持久的打斗。
玉锦不知道吃了多少升元丹,透支多少力量,心中一派孤勇,知道只要等到师尊到就好了。
时间好像失了序,他在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剑傀里,还看到了孙枝运模样的,不待她靠近,玉锦自己过去把它给肢解了,砍成几段才解气。
万念知道他恨孙枝运后,这里就不止有一个孙枝运了。莫名其妙的攻势里,玉锦身体又漫出被欲毒浸透的感受来。
旁边的剑傀青绵婴开始引诱:“难受么?难受的话,我帮帮你吧。”
它眉眼带着轻佻的笑,像极了真人。而玉锦头顶还有一个青绵婴呢,他觉得那个更像真的。他被用过的诸种助兴药的感受叠加,努力一剑挥过去,把剑傀几下砍碎了。
而一切源源不尽,玉锦精疲力尽时仍想着青绵婴,灵台有一瞬清醒——这些剑傀似乎是由心境幻化。
他恐惧谁,嫉妒谁,憎恶谁,谁就出现在这里。
玉锦开始重新整顿自己的内心,把一切都剔除出去。片刻后,面前只剩下一个剑傀——他自己。
玉锦持剑,同“自己”对上。
天空上的场景仍在继续。
青绵婴把记忆看得越多,越是安静。看到后面甚至记不下这么多人,拿了一张布帛来以灵力将名字都写上去。
万念凑过去看,问:“你要一一找他们算账么?”
青绵婴“嗯”了一声,写完抬眼:“你也逃不过。”
“别呀,姐姐,我其实对你有恩情的。”
青绵婴以为他说当年插手了此事,让自己逃过了此劫。不料万念道:“我被仙域除名,连带着你的父母,我可怜的救命恩人也被除名。”
“——刑台上,我去见了他们。”
困境里,玉锦同自己打斗。
他放空心思而平静,对面的剑意同他一样,平静、冰冷。
玉锦道:“我杀掉你就可以出去了吧?幻象里的每一个人都死掉,每一件物品都毁坏,幻象就破了吧?”
剑傀弯眸,略歪头回应:“你可以试试。”
一模一样的两个妄念镜投射在高空,互相照应,彼此成为镜中镜。
玉锦打到后面都分不清自己是真人,还是那个假的剑傀,他只知道他是师尊的徒弟,不能给师尊丢脸,不能真成了人质,还得出去见师尊。
玉锦同剑傀有一模一样的剑式,受着一模一样的伤,他到底快了一瞬,要把剑扎进剑傀心脏时,猛地看见剑傀眼眸有一个反伤阵法。
玉锦紧急收剑,万念放肆大笑:“杀吧,杀了他,你也一样会死的。”
玉锦侧头看妄念镜中的自己,他的眸上亦有一个反伤阵法——将所受伤害全然反噬给阵法连接者。
玉锦毫无迟疑地反手要将剑扎进自己心脏。剑尖浸没进血肉,血液流出,未及心脏,被一股柔和却又不容反抗的力止住了。
万念道:“小友,真要弄伤了自己,你家长辈可要怪我托管不利了,罢了,出去吧。”
天地颠倒,玉锦猛地从倒置天空的“幻象”里掉出去。
万念正朝青绵婴伸手,道:“我观看了你父母的行刑,叫我发现了什么?那时的刑罚司司主阙鹤永做行刑的刽子手,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你父母无辜吧,他的意志反叛了审判之机的意志,众目睽睽,于杀器之下藏住了你父母的魂魄。
“我后来寻见他,他让我若见到你,就把你父母的魂魄交于你,再替他和仙域百家道一句,抱歉。”
万念手心赫然有着两个完整鲜活的魂魄。
万念嬉笑道:“我把他们放进我的魂魄里,温养了数百年呢,算不算恩德?”
青绵婴小心翼翼地把魂魄接过来,像捧着两个襁褓里的婴孩,小小的魂魄亦好奇地望着她。青绵婴说:“算。”
万念笑着转过头:“你给魂魄找两具躯壳,他们就可再回人世了。”
青绵婴一同转过脸,看见角落里,身体从无形到有形,慢慢现显出的玉锦。
他趴在地上还未起来,呆愣愣地看着他们。
玉锦心道,原来天空幻境里的不是幻境,是真实。
那些他忙着打斗、没仔细留意,甚至刻意不听的话语,是这百年来青绵婴所想知道的真相。他懵懵懂懂地知道这些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玉锦全部思绪最终汇聚在最后万念几句清晰的话语上。
玉锦问:“所以我的父亲没有坏得是非不分,我全家人都是冤死?”
他说着都觉得这话可笑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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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魔域几日游1
青绵婴会屠阙家, 因她青年时候游历归家,家里找不见父母,问同院住的弟子, 弟子说:“他们被刑罚司司主阙鹤永杀了,抽魂炼魄, 尸骨被扔去后山喂灵兽。”
青绵婴连忙跑去后山,穿过草丛掩盖的小路,找遍整座山, 只在一个低矮的石块上看见几滴干涸的血迹和几片属于父母衣服的残片。
她抬着剑离开后山,发疯般逢人就问阙鹤永在哪里,从一众“不知道”一直问到“他早就离开宗门了, 你找不到他”。
其实青绵婴理智知道, 阙鹤永也许并不是主谋,只是一个参与犯。可她理智所剩无几, 亦无从知道其他仇人是谁, 只认定阙鹤永是最终的刽子手。
自此以后“阙鹤永”这个名字一直停留在青绵婴心间,每每想到父母的死,就会想到他。
后来青绵婴重回仙域,无人记得她父母的名字, 无人记得这桩枉死的旧案, 就连她自己, 冷漠地旁观世人,放纵内心的浑噩、恍惚和空茫, 亦说不清自己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某天被锣鼓喧天的热闹声吸引去阙家,看见那个早就知道名字而不知道真容的阙鹤永,忆起自己曾经的仇恶和不堪,被仙盟殴打驱逐的狼狈模样, 心间萌生一丝恶念,所以她动手了。
还本着“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想法,把人全家人都送上路了。
此时,青绵婴将父母的魂魄收进躯壳里安顿好,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望那张同阙鹤永相似的玉锦的脸,同玉锦相视着。
一个念头跳出心间:唉,当时如果真的斩草除根,是不是就省事多了?
不必面对玉锦这般想远离她、又想靠近她的眼神。
玉锦试了三次才站起身,跌倒的两次叫他的面容从微微狰狞到死水般平静。
他感觉浑身筋骨和皮肉都痛极,像被装进滚筒里被人锤炼了一番,而打量身上,衣服整整齐齐,没有外显的伤口——唯一的伤是胸口他自己捅的那一剑,捅的不深,流血却多,血迹像糜艳的花朵一样绽开在心脏前。
他抽离思绪想,大概困境中的剑傀和他都是他,至于反伤阵法最后伤到谁,一切解释权归万念所有。
理智,理智。他敛目提醒自己。
再抬起眼,感觉七情六欲都离自己而去。
玉锦望着安静坐在那里、望着自己不知如何反应的青绵婴,想师尊很少有这样呆愣愣的样子。
他提了些气力才发出声音,而开口后话语很顺畅地讲下去:“仙盟的人曾告诉我,审判之机的看守者只要能抗住刑惩,付出比受审者被判刑罚重得多的代价来交换,就可以反叛审判之机的意志,徇私舞弊。”
玉锦手上显出审判之机的器灵千机,道:“我了解审判之机,它也像神明一样高高在上,一般判决与罪孽是‘等价’的。阙鹤永和南宫雁宁的魂灵换师尊父母的魂灵,这是‘等价’,而阙家其他人的命,作为阙鹤永反叛审判之机意志的‘加注代价’。
“既然他当年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应该知道有这样的后果。我……不做评判。”
玉锦讲完,轻轻垂下眼。
在场他是最弱的,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他若不服软,若偏要计较,另外两个谁都能轻易杀掉他。
万念一脸惊讶,含笑鼓掌,道:“哇哦,好精彩的说法。”
青绵婴凝望猜想着玉锦的心绪,起身路过万念,走到玉锦跟前。期间玉锦抬眼望她走近,等她真的到了跟前,又把眼低下,一呼一吸都异常沉重。
青绵婴手指勾缠玉锦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玉锦的手僵硬而冰冷,青绵婴将他五指合实到掌心,帮他把千机收回去,道:“回去再说。”
她温柔地牵着玉锦往外走。
身后万念夹着嗓子喊了句:“绵婴姐姐,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青绵婴未回头:“以后再说。”
玉锦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很疼,可身上又确实没有伤口,出魔殿前,他看见万念含笑的神情和恶意的眼神,默默想,他们确实该回去自己解决,不要万念看热闹。
这还是他们成亲别离后第一次见面。
在魔沼中穿行时,青绵婴一直握着玉锦的手,玉锦感知到她亦害怕失去自己的情绪,回握着青绵婴的手,互相捏得湿汗也未松手。
玉锦思绪繁杂,想他擅自来魔域寻万念,是不是打乱了青绵婴原本的计划?一部分心停留在为万念所困的困境里,身体还有些颤栗和虚弱,吃众多升元丹的反噬好像要来了。一部分心想青绵婴父母的枉死和自己父母的枉死,他们谁都不是罪魁祸首,要怎么面对那些位高权重、数量众多的仇敌?
漆黑无光的魔域,二人并肩,步履不快地走在广阔天地间,雾霭一般的灰沉天色辨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好像这就是时间和空间的尽头。
脚下松软柔陷的土壤提醒玉锦当然不是尽头,他们还有许多未尽之事,还有也许广阔美好的未来。
玉锦轻轻捏捏青绵婴的手,小声道:“师尊,我身上好疼,又找不出伤口,是不是万念做什么手脚了?”
青绵婴握着他手腕,输入灵力查探了一番,玉锦感受到熟悉的灵气流在身体里游走,有些停留下来安抚他。
青绵婴道:“没看出来,回去再仔细看看,他牵引你进的可能是意识空间,这些伤痛残存在意识层面。”
玉锦:“崔元景和崔家的驱魔神器呢?”
青绵婴:“神器我放回他身上了,他在第一城遗址陷入昏迷,翁书带他去明光城等我们。”
玉锦点头。
又走一会儿,玉锦后知后觉想起来青绵婴没对他身上的血花有反应,主动解释道:“胸口的伤是万念诓骗我弄的,他真阴险。”
玉锦细细讲了那时的事。
青绵婴只是颔首:“嗯。”
玉锦语气愤愤:“他还很坏,说很难听的话刺我。”万念具体说的那个话,玉锦都没颜面和青绵婴说。
青绵婴没怎么在意地点头道:“是。”
玉锦不爽乐,他觉自己压住所有的委屈,努力如常地和青绵婴说话,而青绵婴心不在焉。玉锦又很刻意地加上:“听说他荤素不忌——男女也不忌。”
青绵婴走了几步才回神,终于瞥了玉锦一眼。
玉锦尴尬自己同师尊也是妻子说这样意味不明的话,青绵婴道:“放心吧,据我所知,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玉锦:“嗯?”
青绵婴:“万念喜欢老东西,没有个千八百岁,在他那里都不算老。我曾听闻他纠缠过一只数万岁的树妖,由此可见一斑。”
玉锦:“……”奇怪的嗜好。
其实玉锦悄悄觉得师尊大他几百岁,已经大很多了。
又过一会儿,玉锦问:“师尊会替我报仇吗?”
青绵婴侧目,冷冽的目光在小徒弟怼过来的“花容月貌”上停顿几秒,道:“会。”
玉锦蛮横作态:“狠狠打他一顿。”
青绵婴:“嗯。”恩作恩算,仇作仇算,这她很熟悉。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前行,忽然,玉锦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境界开始迅速下跌,跌至极弱的紊乱魔气流都可以轻易刮刺到他。
青绵婴扶住玉锦手臂,半抱住他,玉锦埋在她怀里小声地呜咽着,连神智都受境界下跌的影响,呓语不清地说着:“师尊,我好怕,好怕……”
他内心此时疯狂叫嚣着恐惧,不安的预感浓烈到极致,大脑昏昏沉沉,又很虚弱,努力想提醒青绵婴注意不好的事情发生。
青绵婴敛目看他,手上轻拍他背脊安抚,神情仍是冰冷的。
终于,青绵婴一手半捧玉锦的脸颊,和他迷迷蒙蒙的眸子相视,一手在他额上敲了一个栗子。玉锦双眼涣散,昏睡过去。
青绵婴半扶着玉锦前行,指腹不讲德行地在他软度适中的胸脯上捏了捏,划破衣料,触到了血花伤口所在。
寂静空旷的魔域,青绵婴把玉锦放在地上,上身半垫在自己膝上,俯下身,吻了吻那朵血花,她眸中酝酿了如墨的魔流,唇齿间吞吃生涩的血肉。
青绵婴带着玉锦到明光城的医馆,翁书和崔元景也在这里。
翁书看见青绵婴的第一眼就知事情不妙——她出去一趟,身上的‘蹊跷’全然断了。
昔言所预知的命格,避无可避。
玉锦的病床被安排到了崔元景的对面,一间屋中,两张病床中间隔着一条过道,过道里,翁书坐崔元景床侧念咒法驱散魔气,青绵婴坐玉锦床前凝视睡颜。
稍显拥挤。且青绵婴觉得翁书念咒的声音吵闹。
一会儿后,青垣提着一篮新鲜的水果来探望,房间显得更挤了。
青垣寒暄:“两位病人的身体有好转些吗?”
翁书颔首,和青垣道着谢。
青绵婴不理会二人,自顾自起身,同外面柜台后的魔物医师道:“换间空屋。”
医师:“其它屋都有人了。”
青绵婴:“那有多余的空床么?”
医师:“有。”
青绵婴:“那把这俩抬过去。”
她指翁书和崔元景。若不是魔域旅馆的环境更不堪入目,她也不至于在这又破又小的医馆将就。
青垣识趣地放下果篮溜走了,临行想和青绵婴说的那句“我们有同一个故乡”也没机会说。
其他人都离开后,青绵婴合上门,重新在玉锦床侧坐下,低下头与他额头相触,一会又把他往里挪,自己也躺到床上。
青绵婴侧身睡,脸朝着玉锦,半抱着他合上眼,又向前挨近一点,肌肤靠贴着肌肤,手上给玉锦传输安抚的灵力。
她小小地闭眼休息一会儿,平复杀意涌动的内心。
另一间屋,翁书依然坐崔元景身旁念经文,这是最温和的驱魔方法,以告诫的形式让魔物自行离开。
一旁床榻上,缺了一只胳膊的魔修正睡着觉,忽然被佛法惊醒,一蹦跳起来:“卧槽有佛修!”
翁书回脸静静地与魔修相望,魔修动作停凝在床上,准备着一个随时要跑的姿势。
翁书颔首,“阿弥陀佛”了一声:“惊扰施主睡觉了,实属抱歉。”
魔修:“你一个佛修来这里干什么?”
翁书:“朋友生病了,看病。”
魔修又盯翁书几秒,他还是个“识货”的魔,道:“你还是个佛子吧?呦呵,上次没把你打怕吗?”
翁书凝望:“……上次?”
片刻后,翁书整理袈裟,抬着把一看就很重的法杖和魔修说:“出来一下,我们叙旧。”
魔修:“……”怎么和上次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不一样了?
魔修:“喂,喂,不要欺负残疾人啊!”
作者有话说:
绵婴是变态也是超级无敌好师尊,自己都想杀人了,手上还在拍拍徒弟脊背安抚人1.9凌晨新增字数:3500+新增评论:0咦咦咦,这一周怎么能这么凉呢?7天加了9个收藏……≥~放一个甜甜的预收~≤(假装是糖果模样)【笨蛋甜妹小狐狸×忧郁少年摄政王】【GB,女主大力出奇迹,男主被一掰四】-吉灵是一只刚化形的小狐狸,兴冲冲地去人间各地游览,终于在繁华热闹的京城安家。她看别人都做营生,于是自己也开了一家小菜馆。菜馆开在最热闹的街上,可唯独她的客人稀少,大家来一次就都不再来了。吉灵犯愁。翌日,她竟有了一个回头客。客人眉目疏朗,长得极好看,穿的也极好看,温温和和地告诉她:“你的菜品都才三分熟,别人吃了要闹肚子的。”吉灵懵懂点头。客人时来时不来,吉灵翘首期盼他。终于决定化成原形,悄悄潜入客人家宅看看他在做什么。喔嚯!他家里居然这么气派!吉灵在房檐上趴坐着不想走了,客人在书房看卷宗,一看就是大半日,她一会儿睡觉,一会儿在房顶走来走去等待他。客人用饭,她馋得流哈喇子。客人浴身,她依然馋得流哈喇子。狐族修炼有一途径是和人族行鱼水之欢,吸纳精气。吉灵觉得,她看上他了!于是吉灵白日作人身努力接近(/勾引)客人,夜晚作狐狸身,骗吃骗喝骗温床睡,趴在客人膝上陪他点灯熬油做公务,赖在他洗浴的房中正大光明看……日子渐长,她觉得人身的自己快成功了,客人在暗戳戳准备着婚书。忽然一个意外,吉灵赖在客人身上时,从狐狸身变成了人身。衣衫不整的客人神情崩溃:“你?……出去!”吉灵怕自己再无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了他。第二日,浑身酸疼的客人更崩溃了,一张榻上背过身去,闭眼不愿看她。吉灵凑他耳旁,懵懂问:“昭声,你不喜欢我啦?”-男主视角∶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看着傻傻的,偶尔照拂傻姑娘的生意遇到一只色狐狸,皮毛光滑柔顺,夜间出现,养之傻姑娘追求自己,动心,半依半就色狐狸在怀里变成傻姑娘,还把自己强上了昭声∶……《小狐仙和摄政王GB》——分割线等下章更新了我再放一个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