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婴面无表情地继续看, 玉锦忍不住道:“好坏,我去杀了他。”
青绵婴瞥了眼他, 懒得做声。
玉锦举四指为誓,眼巴巴地道:“我不那么坏,如果师尊嫁我为妻,怎样的诱惑都不能动摇我的心智, 使我离开师尊。”
“哦?”
青绵婴看过更多的戏文说,男子的话都信不得。她远离世间情爱,且自身修为又足够强,不需从中习到什么东西来保全自己,爱看这些只是因为不用费脑子,能调动几缕惯常如静水的情绪。
玉锦又保证道:“如果我做了对不起师尊的事情,师尊可杀了我。”
青绵婴眉目淡淡地睨他:“我如何舍得杀你?”
青绵婴纤长的指节压着书页,玉锦仿佛看见她握着锋利的长刀对着自己,心道你怎么舍不得。玉锦又不好直言,于是有些呆地望着青绵婴。
青绵婴叹息,屈指在玉锦额头敲了一个栗子,“咚”,很清脆的一声,玉锦脑门正中红了一个长点。
玉锦额间有红印点缀,容色更艳,眼眸却沉敛,神情惴惴,想自己哪里惹了青绵婴不快。
“笨。”
青绵婴压着玉锦后颈,让他上半身倾向自己,半扶他脸颊吻了他一下,道:“我在说情话呀。”
“是、是么?”
玉锦不太听得出来,只觉得青绵婴仍是在逗自己玩。
二人距离挨得近,花香几乎掩盖了青绵婴身上的气味,玉锦得废些精神才能分辨出哪些香气是属于师尊的,清浅地嗅闻着。想到嗅闻到的不如品尝到的强烈,又小心挨过去舔了舔青绵婴唇瓣。
青绵婴被玉锦温热的鼻息和**弄得极痒,唇瓣湿漉漉的,因玉锦不敢撬开她唇齿,只一个劲地舔外面。她得自己张开口,玉锦才敢小心地“探”进来。
花香味醉人,玉锦半合眼眸,唇齿间水流声断续,怔然中“碰”的一个轻声,是他忘了手指拿着书,书本滑落在地,压在一朵花枝上。
玉锦舌尖不舍得推出温热滑腻的唇腔,微扶着青绵婴脖颈,就着亲吻的姿势挨身去捡书本。刚碰到书页,玉锦肩膀被轻轻一推,整个人被青绵婴压在身下。
玉锦先将书本好好地拾起来摆在一旁,不太看得清被青绵婴发丝遮住些的天空,愁眉忧虑问:“还做呀?”
玉锦小声咕哝:“我屁股还疼着。”
青绵婴伸手帮他揉着,问:“真的假的?会疼这么久么?”
“没有很久吧……”
也就几个时辰前的事情。
青绵婴学着玉锦的模样摆出一副愁眉样:“还说想娶我作妻子,身体这样不行,不敢嫁给你。”
玉锦被她说蒙了,“师尊要和我成亲么……可是我屁股真的疼呀,怎么是不行?”
玉锦说着使劲摇摇头:“算了,疼就疼吧,不是什么大事。”
青绵婴听他咕哝半天,起身躺到他身旁,头枕着他手臂,握着他修长漂亮的五指,曲起到天空中边看边把玩,道:“逗你的,没有想做。”
玉锦闷闷:“喔。”
他心里又可惜,又有说不上来的庆幸。师尊如果只是玩弄他的身体,而不是喜欢他这个人,会叫他很难过。明明此前觉得能触碰到师尊就很开心了,后来渐渐越来越不知足。
他也看着粉色花海中仿佛罩了层粉色的梦幻天空,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看青绵婴漂亮的指尖握着他的一点点揉捏。
玉锦胸腔又开始猛烈跳动,青绵婴轻轻捏在手指上的力道好像捏进了他的心里,叫他光是看着,再被有些耀眼的日光一刺,就有了泪意。
玉锦又开心又难过,想要这一刻停留,又觉得这不是最好的那一刻。他说不清楚感知的具体原因,眼角含着泪珠合眼,脊背躺着的大地软和,肩臂上的重量安心,渐渐在暖和的日光下睡着了。
青绵婴翻身望他面容,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芒,追在玉锦瓷白的面颊上,果真像珍奇的珍珠般漂亮。
青绵婴轻轻把这滴泪取走,封在琥珀石里,不再有玉锦脸颊上透着日光的光泽,但青绵婴也不在意,将琥珀石收进手心,石头消失在她的灵海,泪珠融入灵海的那一刹那,青绵婴品尝到酸涩又甜蜜的味道。
青绵婴在玉锦睡醒睁眼时继续话题道:“你有些像我父亲。”
“啊?”玉锦瞌睡一下子醒了。
青绵婴指节在他压麻了没知觉的手臂上划过,道:“他的手臂也很白,用人间词句‘皓腕凝霜雪’形容正佳,我记得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将我母亲迷得神魂颠倒一般。”
除了世家子弟需靠要有天赋的后代来统治和维续家族,许多普通修士不太愿意生孩子,他们脱离了肉身年岁的束缚,追求虚无缥缈的大道,不想再像兽类般诞下子嗣。
“修士身体己脱离凡胎,不易受孕,产子会被吸掉许多灵力,修为受损。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生下我,小时候思来想去觉得是我母亲爱极了我父亲,因为父亲长得好看,因为他们是师兄妹,父亲处处关照着母亲,把一切好的东西给母亲——我很早就遇到了厉丰渊,觉得他好看,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大概因我多看了他几眼,他对我有些殷勤,总是笑着来找我,给我送这样那样的东西,完全没有别人口中孤冷傲气的模样。”
“我和他有过婚约。我想和他,像我母亲和父亲那样,成为道侣在大道求索之路上同行。”
玉锦捂着心口,想说不要说了,又知道是难得的机会听见青绵婴说这样的话,只能耐着难受听着。
他好怕自己是什么东西的替代品。
青绵婴望着玉锦眸里的恐惧,缓缓道:“我之前以为你和他是一样的。”
是自己用作重复父母亲爱情的尝试。
青绵婴莞尔:“但小玉锦好像不一样。”
虽然像她父亲一样漂亮,但是却不是试验品。
“我对你很珍重,所以你才是我的劫。”
青绵婴抚摸玉锦乌黑柔软的头发,“我不会舍得杀你。”
玉锦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这会儿终于落会原位,但却不是实打实的安心,而是依然沉甸甸的,他在青绵婴温柔的目光中心跳剧烈,满脑子完蛋了,四肢僵出冷汗,听不懂青绵婴在说些什么。
是说父母,说厉丰渊,还是说他,说青绵婴自己?
青绵婴却又不管自己在玉锦这里落了什么惊雷,又拿出话本,慢吞吞地看起来。
玉锦呆坐许久,思考不清楚,又挨靠过去低着身子抱着青绵婴手臂,头靠在她的肩,撒娇一样轻唤道:“师尊。”
他喊了青绵婴几声,青绵婴都应了“嗯”。
玉锦问:“师尊在说喜欢我么?”
青绵婴回:“在说天劫的事。”
她已经接近飞升许久,最后还差几道劫难未渡,大概是已逝父母的生养之恩未报,与厉丰渊如同双生子般的剑式默契、年少时的爱恨牵扯没完,与衡赪宗上下的旧怨没解决,与玉锦的恩仇没完。
前面几项不足以称为“劫难”,只算她在人世的因果不了结,最后一项,玉锦牵扯了她紊乱的灵气,牵扯了灭族仇恨,牵扯了一点情丝,玉锦才是比较不好解决的那个。
青绵婴坦言:“我正在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解决’你。”
玉锦听得认真,但还是没太听懂。一只蝴蝶落在他肩上,青绵婴问:“喜欢么?”
玉锦疑惑:“喜欢什么?”
青绵婴:“蝴蝶,花海,我以为你会喜欢。”
蝴蝶自玉锦肩上飞起,玉锦扭头,视线追着它的身影落在愈来愈远处,看见他从小到大喜欢的幻丽景象,无一处不迷幻,无一处不漂亮。
“师尊是为了我……寻到这些地方么?”
“嗯。”青绵婴颔首。
玉锦想起看守了三个月的火炉,里面铸造的剑大概也是送他的。
青绵婴对他分明好得没话说,玉锦却似懂非懂地看清了,青绵婴所作所为不是为他,是为了她自己。
玉锦端坐:“我不懂,师尊为什么要受世俗规矩、昭昭天道的约束,不能恣意活着。我又算什么东西,值得师尊如此大费周折?”
作者有话说:
绵婴说的这些话,有种温柔刀的感觉了
第57章 绯焰花
玉锦眉眼凝着, 一副生气模样。
青绵婴伸手来摸他脑袋,他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被摸得严严实实。
玉锦头发被揉得凌乱,腮帮里依然鼓着气, 恼道:“我和师尊之间有什么问题,师尊可清楚明白地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面对, 师尊说解决我这样的话,我听见会心里难过。”
青绵婴将手放到他胸前,画着圈给他揉心口, 眨眨眼问:“还难过么?”
玉锦抿起唇, 面颊涨红。
青绵婴掌心下,胸口炙热, 心脏跳动慌急。
玉锦轻握住胸口前的手腕, 强撑道:“我们想办法应对天劫,师尊不要总磨混时间,我们做足准备就不会有事。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们就当是虚无缥缈, 师尊不要被这些影响心情, 也不要……被我影响心情。”
青绵婴望见他颤动眼睫下的低落, 问:“在想什么?”
玉锦:“师尊对我不好,我就想要师尊对我好, 师尊对我好了,我怕我是束缚师尊的东西。”
也怕自己正无知无觉享受着的一切,某天会被狠心收回去。
玉锦心中惶恐不安,却握住青绵婴的手, 道:“我更希望师尊是快乐的。”
青绵婴笑:“还是像个孩子。”
她把指尖往玉锦颊肉最肥嫩处戳去,被玉锦捉住、虚虚握在温热的掌心里,玉锦近乎乞求地望着她,神情哀伤幽怨,眼眶在分秒静置的时间里变得愈红。
青绵婴叹:“没完没了啊。”
她挨近亲了玉锦一下,退开时见玉锦眼眶依然红着,唇角却微微上翘,眸子里流露着光彩。她抬手在玉锦额头敲了一个栗子,玉锦看见却未制止。
“唔嗯……”
玉锦眼睛逐渐变得空茫,记忆像隔着雾气般朦朦胧胧,他费功夫在这片白茫茫里搜寻亮光。
高阶修士可轻易删除、修改低阶修士的记忆,青绵婴心道:收回你像我父亲的话。
二人顶多是容貌像了几分,之前说玉锦像自己父亲,自己可真是吃亏。
灵兽空间的雪希道:【主人,你轻易修改小主子记忆,当心把人弄成傻子。】
青绵婴:【那么容易傻,也别当我徒弟了。】
青绵婴删人记忆的技法高超,玉锦自身融合记忆的能力也不差,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事实虽如此,青绵婴守着玉锦望他眸光逐渐恢复清明,像刚刚醒了瞌睡,带着笑意朝她道:“师尊。”
青绵婴摸上他心口,好奇问:“你难过么?”
“嗯?”
玉锦废了些劲才想起来自己入睡前有些不明原由的难过,青绵婴竟然知道,他惊喜地摇头:“没有。”
应声时,在青绵婴思考着什么的盯视下,玉锦心中突然出现一股空泛感,像一个黑漆漆的洞里有双眼睛在同他对望,他却无论如何也寻不见实际的眼睛。
玉锦不由得发愣。
少数一些神思敏锐的人能够发现记忆被改动的痕迹。青绵婴观察玉锦的反应,发现他是如此,迟早想得起来被封闭的记忆。
青绵婴想到种妙用,当她不想应对徒弟敏感脆弱的情绪以及一直索要回应的喋喋语句,即把引起事端的记忆封存,把日常摩擦的小事积攒在一起,待玉锦发现真相的那天一次性处理,非常方便——忽略几乎所有人都讨厌被操控记忆,青绵婴想,玉锦即使讨厌她也不能如何。
玉锦回神时,鼻前弥漫醉人的花香,脸前指着一柄锋利的剑尖,心脏先于麻钝的大脑开始猛烈跳动。
青绵婴不知何时起身,眉眼扬着,好心情地拿剑指着他,道:“握你的剑。”
玉锦扬起头,握拳时发现掌心一片冰凉。
他每次都会被吓到,总是分不清青绵婴是要杀他还是想要指点他。
他牵动嘴角笑得勉强,心里一点点适应恐惧,恐惧半裂开,从里迸发出一股殷实昂扬的斗志。
如果他比师尊厉害就好了。
玉锦沉沉“嗯”了一声,提剑起身,率先攻向青绵婴。
他对青绵婴丝毫不需要留余力,剑气扬起枝头映着绚丽光华的花瓣,在花瓣飘扬里带着千丝万缕诉不清的仇怨与情意,用出他近日新学的攻击性强悍的一式。
这不符合玉锦平日“温吞”的作风,这一剑极其霸道,不易接也不易躲,青绵婴却轻巧地侧身避开了,错身的刹那,玉锦以为是气流造成的错觉,臀部被人极其轻佻地摸揉了一把,待站定看清青绵婴神情又知道不是错觉,这触碰与其说是调情,更像是挑衅。
玉锦调整气力,很快又挥出第二道攻势。
他用起自己更熟练的剑式,转瞬间来往诸剑,青绵婴或避或接,玉锦心思在剑锋相交时如何抵御厚重的威压上,未望见青绵婴正望着他轻轻荡着的闲适笑意——玉锦肤色雪白,认真比试的模样叫她想起咀嚼食物的可爱兔子。
青绵婴偶尔也主动攻击,剑意不似往常般是出鞘必然见血的凶悍凌厉,而好像带着情人的浓情蜜意,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对面的人,铺天盖地,密密细网,不给人逃出的可能。
玉锦也是第一次见识她这样的剑意,自己好像被痴缠在绵密的蛛网上,作为圈圈缠绕正待下肚的猎物。
玉锦思索着破解之法,忽然锋利的剑身贴着他的脖颈划过,玉锦悚然一惊,剑身离开后仍像有冰冷的毒蛇吐着蛇信缠在要害,玉锦指腹抚上脖颈却未见血,再看原来青绵婴用的是刀背,忆起刚刚其实她还收了力,用的是像羽毛划过一样很轻的力道。
被缠绕的感觉更甚了。
玉锦重整呼吸,不顾防守而只管进攻。青绵婴对一切照单全收,像包容所有的天地。
再又几招,青绵婴进攻了,周围脆弱的花海纹丝未动,向阳开得艳丽,玉锦心脏却笼罩在铺天盖地的阴影里,青绵婴用出他最开始使的那式,避无可避,接——也接不住,玉锦一时持剑直愣地看着。
剑尖逼近,浩大的威势消弭,只轻轻划开了他的衣带。
玉锦心跳剧烈,额上有冷汗,久久反应不过来。青绵婴噗嗤笑了一声,收剑挨近,唇瓣往玉锦唇瓣亲昵地碾了一下,伸手帮他重新系起腰带。
玉锦思绪浸在那一剑里,把种种细节反复咂摸,想青绵婴怎么可以收剑也收得这样轻易。青绵婴任他在一旁悟剑比划,步态闲适地在花丛里逛悠,收回一些灵蝶,就地坐下,取出一只只灵蝶的晶核。
玉锦结束悟剑正是日落,红血一样的漫天霞日下,青绵婴低着头,像是安静做女红的新妇。玉锦坐她旁边和她一起处理灵蝶。
花海此时已成鲜红色,玉锦乍看以为是阳光照射所至,细看发现是花朵本身变了色。他正疑惑着,青绵婴道:“底下是岩浆,绯焰花汲取烈焰生长,再搭配寒性的灵蝶,我用它们作淬炼剑身的浆液。”
玉锦“喔”了一声,心想好麻烦,问:“有什么妙处么?”
青绵婴往旁摘了一朵红得糜艳的花朵递给玉锦,在玉锦低头看时道:“杀人时,尸体上会长出蝴蝶和鲜花哦,你不是喜欢漂亮么?”
玉锦抬头,反应了几秒,有东西哽住喉头一样,艰难地小声道:“……谁喜欢这种漂亮了?”
“你不是嫌腐尸难看么?”
玉锦声音更小:“谁把尸体放到腐烂啊。”
青绵婴笑着继续处理灵蝶,玉锦等了一会儿,把花朵收进储物袋里,边摘灵蝶晶核边附和道:“是挺好看的,不对,是会很漂亮吧。”
太阳彻底消失不见,夜空幽蓝,二人在花丛躺下,仰躺看着明月。
玉锦记起青绵婴指教时用剑解过他的衣带,牵起衣带检查了一番,完全不见损伤的痕迹。他捏着衣带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侧头看青绵婴,见她未睡后,问:“您要……”
他坐起身,想了一会儿该怎么说。
“要……我服侍您么?”
青绵婴侧眼,看见玉锦像主动献祭的祭品一般自觉,目光怯又羞,手上却坚定地褪衣物,把自己打开。
玉锦又羞又热胀得脑袋疼,在青绵婴冰棱棱的目光下,坚持地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伸来。
玉锦想自己总要对师尊有点儿用处,年轻乖顺的躯体,美貌的外表,青绵婴就算不在意,他也只有这些。
青绵婴跟随着坐起身,看他握自己的手指,微微划开笑道:“叫师尊。”
“师尊。”玉锦乖乖道。
还像少年一样清脆的嗓音里,声线有些凉意,语气却像含着蜜糖吐出的一样。
玉锦见她喜欢,又多喊了几声,微蹙着眉有略深的喘息,总感觉玷污了干干净净的几声“师尊”。
满地绯焰花花瓣上一点点延展开橙亮的纹路,蝴蝶各自找花瓣不烫脚处栖息,有些仍飞在空中,从玉锦眼前飞过时,他想挥手让蝴蝶不要看他们,却赶不走所有的蝴蝶,赶走一只又召来几只,最后只能以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当作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上次更新还是12号,今天5号,日子过得真快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π_π)保证的话都是虚的我也不敢乱保证了(追更的小伙伴呜呜呜)第二卷叫身相遇,第三卷也是最后一卷叫灵相遇(土土的但是多清晰的名字),想等小情侣谈甜甜的恋爱啊
第58章 药人
再一日半, 青绵婴和玉锦处理完花海所有灵蝶,奔往下一个地点。在东西南北往来搜捕灵蝶,最后一站在东边大陆尽头的静寂海。
“这里也没有很多灵蝶。”
刚落地, 玉锦神识从大片海域收回,下了定论。
脚下是绵软的细沙, 天空和海洋相连接是同样的碧色,玉锦追着鸥鸟方向前行了几步,远远地听见有旁人的声音, 立时牵住青绵婴换了个更远离的地方。
站定后,青绵婴瞟了眼玉锦收回去的手:“又不是见不得人。”
玉锦恭敬道:“怕他们没有眼色,冲撞了师尊。”
低阶修士看不出高阶修士的修为, 青绵婴偶尔还故意压低修为逗人玩。远处那几个男修看起来不怎么善态, 过来若冒犯到青绵婴会丢命。
青绵婴难得的乐子被玉锦给避开了,也没说什么。
阳光把沙滩晒得暖和, 她眯着眼就地坐下, 海风吹过长发,她一面恹恹地打着瞌睡,一面放出灵气抓获灵蝶。她困意浓,最近各处奔波都不够睡的。
玉锦照例跑到另一边抓灵碟, 遇到那几个零散修士往青绵婴方向去, 他出言阻止:“我师尊在那头, 你们往另一边去。”
队伍里年纪轻的女修看清玉锦面容眼睛一亮,听清他的话却是不愉:“凭什么?这儿又不是谁的地盘。”
玉锦:“我自然是为你们好。”
他看向为首那人腰间挂着的储物袋, 道:“你们如果是来寻画册上的鱼兽,往前方海域再走三百里。”
几人均面色一变,戒备地看玉锦。储物袋内物品只有主人能看到,玉锦却能无视禁制看穿, 还如此若无其事地和他们讲出来,如果玉锦觊觎他们的宝物,他们几人能不能保住?
他们观察玉锦时,玉锦亦在观察他们。几人年岁最大是百余岁,最小是十七岁,修为从练气到筑基不等,玉锦看他们真是弱得可怜,且其中几人修行已染上污秽,决计走不长久。那张画着鱼兽的藏宝图也染着血气和怨魂,不知道是从谁那儿抢夺来的。
玉锦没理会他们说的多谢和询问尊名出处,转身继续去找灵蝶,这里灵蝶分散,常要几里地才能寻到几只。那几人走远后的议论声传进玉锦耳朵:“傲气什么啊?等我们寻到宝物,再来教训他!”
玉锦:“……”
他停了脚步,盘算着追过去告诉他们谁稀罕他们的“宝物”啊?给他当废品都嫌占位置。却又想起不远处的青绵婴,面颊微热,想不能让师尊觉得他睚眦小气、斤斤计较。
玉锦直到日落才又回到青绵婴身旁,她已在简易帐篷下睡着了,玉锦拎起她的蝶笼看了看,推算她已经睡了大半天,夕阳透过薄薄的帐帘落在她身上,光影最后的分界线落在她唇瓣之前,玉锦屏息看了几瞬,光线移动,他再回神已经是夜幕,居然不知不觉看了几个时辰。
星光闪烁,青绵婴睁眼即见玉锦跪坐在她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同她对视上也不移目光,而是道:“师尊,此地没有适宜灵蝶了。”
夜色已深,海浪声阵阵扑来,青绵婴握住玉锦手腕,将他牵入窄小营帐内,躺在自己旁边,拿他当抱枕枕着抱着,道:“明日再说。”
她说着又合上了眼,移了个舒服位置,头靠着玉锦肩膀。
玉锦压低呼吸,安静地等到她大概睡熟了,手指搭上她的手腕,小心地输入一丝灵力探查,见她灵力雄厚并无虚弱症状,近日只是单纯嗜睡,稍稍放下心来。手却依然虚握着她的手,不再松开。
玉锦也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睡,睡得安定。
天明,青绵婴提出了解决办法:“等新一波灵蝶长出来,或者去问问枝运可以寻些什么替代灵蝶。”
“枝运……”玉锦跟着重复一遍,眉眼不大乐意,又忆起此前的不愉快。
青绵婴放出传讯灵蝶,不久灵碟飞回,表示并未收到孙枝运的回音。
青绵婴正将海边特殊的果子吃完:“我去找她,你不想去就随便找个地方养小蝴蝶。”
玉锦:“去青云宗找么,师尊要一个人去仙域?”
青绵婴起身,玉锦立即跟在她身后:“我和师尊一起去。”
玉锦像看自家年迈长辈一般,总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
青绵婴面前出现一道空间裂隙,玉锦跟着她穿过,出来后即在一座山峰的结界内,玉锦打量周围有药田、晾晒的草药以及丹庐,判断已然到了孙枝运住处。
青绵婴亦将周遭陈设打量一通,像逛自己家一般推开正屋屋门,直接抬步往里面的卧房走。玉锦在外未跟进去。
室内氤氲着寒冰的雾气,孙枝运坐在浴桶内闭着双眼,面色苍白,鬓角汗液不断滑下,内里功法正运行到紧要时候,青绵婴坐她身前的椅子上,安静等着,瞟了眼周遭。
浴室宽敞,几个皮相不差的少年亦在室内侍候着,低着脸对青绵婴的打扰没有反应。
孙枝运待一段功法运行完毕,开口道:“绵婴破仙域各州界结界,青云宗以及我设下的结界,倒是轻而易举。”
完全对她没有作用一样。
青绵婴问:“入魔了?”
孙枝运苍白着唇色摇头:“只是心魔难压。”
她起身穿衣,背部长满荆棘一般的黑色魔纹,喝下侍奉少年递来的一碗浓红汤汁后,魔纹渐渐消下去。
青绵婴看出那是修炼了秘法的人族血液。
孙枝运转过身,面色红润带笑:“绵婴找我什么事?”
她们去外面的厅堂谈话。
原本在厅堂的玉锦等得无聊就出门闲逛,路过离主屋不远的屋子时听见里面传来低哑的呻//吟声,起初以为是药庐病人生病太痛苦了哼几声,细听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玉锦将屋门禁制解开,大门敞开来。
屋内正中直立架子上绑着一个人,头发束得凌乱,衣物破损到不能蔽体,满身鞭痕、刀痕、被烫出来的伤口纵横交错,面部、脖颈和胸膛的皮肤潮红,看向玉锦的目光已经不太清明,就是他无法抑制地发出深浅不一的喘息声。
这人带给玉锦不太好的回忆,他第一次遇到孙枝运时也是搞得这么狼狈。
是欲毒。
玉锦上前去喂给他几颗清心丹,他大概对丹药十分恐惧,剧烈地挣了几下,玉锦不理会地强塞,他神智微醒后认清是上品品质的丹药,低敛目光仍然沉静,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玉锦问:“你怎么被绑到这儿?”
那人:“我是薛家薛子明,多谢你。”
薛家,二十四世家之一,不至于落入这番田地才是。玉锦等待着,薛子明声音干涩道:“三年前,我因为血脉有异而被逐出家族,走前被废了功力,与废人无异,流落人间时被孙枝运那个妖女买了回来,她要将我制成药人。”
玉锦估算时间,那时候正是孙枝运打算强抢他不成,又去换了一个人抢。
薛子明望着玉锦,苦笑:“你是阙家的那个孩子,你竟然还活着,你足岁时,我参宴见过你,你居然也……落进这番泥沼。”
玉锦没多解释自己的事情,顾忌着孙枝运和青绵婴的关系,未帮薛子明解开缚仙索,只道:“我先出去了。”
这人身体有异,不断冒出热意,玉锦不敢和他多呆,边走边想被折磨凌辱成这样,真是太狼狈了。当年若不是有师尊的剑意,沦为这番境地的就是他了。
玉锦在屋门轻叩,屋内两人坐在桌旁,孙枝运扭过头朝他笑了一下,青绵婴道:“过来。”
玉锦坐到了青绵婴旁边。
孙枝运和青绵婴继续谈话,讲着各方和灵蝶、绯焰花有一样效用的物品,玉锦发现自己是同青绵婴学的,能简单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就省得自己探寻了。
他看屋内比刚刚多出来的几个药人少年,个个水润清灵,长相不俗,跪坐在孙枝运后方等待指示,再看孙枝运和青绵婴一般相像的闲适姿态,玉锦头皮微微发麻。
虽然孙枝运服饰比青绵婴略微繁琐精致了一些,但这两个人的神情举止,怎么看都像“一丘之貉”……
孙枝运知道玉锦去碰了自己绑在隔壁屋受罚的人,面上微微发笑,心想要不是玉锦是好友养的人,她又怎么会放过他?她制过很多药人,品质不如玉锦,青绵婴因为玉锦特殊的体质而使糟糕状态得到抑制,可她近年却愈来愈控制不住情况。
绵婴怎么运气这么好呢,能捡到这么有用的徒儿——不过若绵婴不将阙家灭门,玉锦也不至于是无人养育的孤儿。
孙枝运在闲谈时将话题带到了:“凡间贫穷人家,有兄弟共妻的情况在,一家的几个兄弟只娶一个妻子,这位妻子给几个兄弟生儿育女。”
孙枝运把目光投向青绵婴,近乎是明晃晃地说:“我和绵婴情同手足,我制的药人绵婴可以随意享用。”
她们少时常厮混在一起,外出历练时青绵婴衣物损坏了,又没带多余的,孙枝运便将自己喜欢的衣裙给她穿。她们也会去彼此家小住,甚至穿过同一件里衣。
孙枝运说着看向了玉锦,玉锦气得脸都红了,咬着牙齿掐着掌心。
孙枝运微微一笑:“若是绵婴能将徒弟借我玩几日,我感激不尽。”
玉锦立时扭头看青绵婴,青绵婴手指碾着杯壁,噗嗤一笑:“你想得倒美。”
她悠悠端起茶杯,将杯沿抵到玉锦唇前,玉锦迟疑一瞬,微仰头喝了。
青绵婴道:“他可是我正放在心尖儿上的情人、徒弟,还是我从婴孩一手拉扯大的,怎么舍得借出去?”
孙枝运听她最后一句,不禁笑骂道:“畜生。”
孙枝运好歹不对亲手养的婴孩下手。
青绵婴被骂却弯起唇角:“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铁匠
玉锦看她们说笑的样子, 跟着牵动了一下嘴角,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师尊应该不是与朋友共享恋人那样的人,他在师尊心中的位置也没有那么低, 他是师尊“正放在心尖儿上”的情人、徒弟……那若是有一天不是了呢?
玉锦喉腔中还存留有茶水的涩苦,想到凡间话本说爱时视若珍宝, 厌时弃如敝履,更甚者“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抬眸去看青绵婴,毫不掩饰目光里的炙烫和质询。青绵婴感受到了,却没回脸来看他, 依然和孙枝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玉锦不想叫孙枝运看笑话, 按耐住逐渐扩散延展的思绪,乖乖当陪衬坐一旁听她们说话。
他心中清明, 与其寄托希望于青绵婴不抛下他, 倒不如有切切实实的能力叫她不能抛下,也叫不是随便一个朋友,都能在茶桌上昭然地说起兄弟共妻的论调。
谈话完毕,青绵婴起身告辞, 玉锦跟在她身后,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对孙枝运毕恭毕敬的药人。
刚到达下一地点, 玉锦立即牵住青绵婴衣袖,道:“师尊, 那些药人……”
青绵婴微侧目看他,玉锦比她高,却觉她淡薄微凉的眸子在俯视自己一般。玉锦继续道:“我想去查查他们是怎么沦落成药人的,看看能不能帮到他们。”
青绵婴反问:“你是遇到不平都想帮一帮?”
玉锦摇头:“只是帮帮遇见的。”
青绵婴凝视他, 平静道:“在仙域,丹师豢养药人再寻常不过,药人是奴隶,随便主人怎么对待,”青绵婴手掌轻讽地拍了拍玉锦心口,“你帮了药人,那些经由药人试药才得以救治的病人怎么办?你这颗‘善心’怎么安置?”
青绵婴不关注那些人的生死,只是好奇玉锦怎么想的。
玉锦在她不重的力道下后退了一步,顿了顿,又道:“可她的药人都很邪性,像失了神智一般。”
玉锦料想那不是正常药人的炼制手法,神情认真道:“所以我去查查那些药人的身份,最后给她留一个合适的。”
青绵婴没问玉锦对于“合适”的判断标准,转而道:“枝运是我的朋友。”
他们刚从孙枝运那里回来,孙枝运的药人就失窃,简直明晃晃地写着是他们干的。
“我知道,我不会留下是我做的的痕迹,她只要没证据,就不能来找我们麻烦。”
玉锦现今已能够不经察觉地自由出入孙枝运那里,同孙枝运正面对上也不怕。
青绵婴不语,玉锦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她,手臂自她手肘横过,下巴靠在她肩上说了实话:“……主要是我不喜她,想给她找麻烦。”
玉锦看得出每一个药人体质的不同,他们必然是孙枝运多年搜集培养的心血,失去他们对于孙枝运来说损失惨重。
孙枝运得罪玉锦的事情不少,初见时下药,装青绵婴骗他,刚刚茶桌上的言语。玉锦此前没提过孙枝运欺骗他的事,他心中清楚孙枝运和青绵婴合起伙来骗他是不对,但他因为错认了人而心中忐忑,怕青绵婴怪罪质疑他的真心。现在他如此说,即是主动提起了那件事。
玉锦紧张地注意着青绵婴的反应,惶恐中又夹杂着期待。
青绵婴抚上了他的后颈,微凉的指尖轻重不一地摸着,“枝运需要药人来救命,你只给她留一个是不行的。”
青绵婴亦想到了当初默认孙枝运去欺骗带回玉锦的事,那时的心境无波无澜,她自己不方便出面绑回不听话的徒弟就拜托了别人去,现在想想他们朝夕共处的那些时日,确实品到了一丝“共妻”的味道。
青绵婴终于推开玉锦,道:“你可以带走一个。”
带走一个,选择就变得容易了。其他的药人都已经失了心智魂魄,打过照面的薛子明还未被完全炼制。
玉锦离开前同青绵婴道:“师尊等我回来。”
他走前才注意到周遭环境,暗黑天色下狭窄潮湿的道路,路两旁挂着明黄灯笼的低矮蓬草屋,前方一个通向两条别无二致道路的岔口,毫无人迹,透着森森鬼影的感觉。
青绵婴比玉锦先转身朝岔口走去,玉锦望她背影渐远直至掩在朦胧的灰雾中,才也离开。
玉锦轻易即从孙枝运那里带出了薛子明,先到了青云宗脚下,怕孙枝运追赶找到又去了隔壁一个小城镇。
在仙域,各州界都有封闭的保护结界,玉锦怕人察觉即没有短期内再次跨越结界。
周遭人来人往,是玉锦许久不曾见过的热闹,他先将薛子明安置在客栈里,给他叫了热水洗浴,忍痛又找了一套自己不是那么喜欢的衣服给他——之前来的路上已经给了他一件外衣蔽体。
玉锦在街上闲逛着,帮薛子明置办一些生活必需品,储物袋,通讯灵符,衣物,一柄不错的剑,治疗经脉受损的草药,其它不那么紧要的,玉锦直接放了一袋上品灵石进去,等薛子明自己去买。
玉锦看到炒栗子队伍,又去排队等着购买,拿到鲜热的栗子后想起青绵婴离开时的背影,想再抓紧些时间趁热带给她。
然而,卖栗子的摊铺对面卖糖丸,玉锦想着糖丸不必趁热吃,又排队去买。
遇到糖葫芦,好久没吃了,买。
遇到已经快收摊的包子铺,玉锦见他们包子没卖完,全部买下来攒着吃,反正放在储物袋里食物不会很快损坏。玉锦走着想了想,又分了一些包子在给薛子明的储物袋里。
玉锦遇到好看的钗饰,又忍不住买了。因他给薛子明买衣物时看见一套觉得师尊穿起来会很好看的,帮师尊买下,这套钗饰正好适配那条衣裙。
等玉锦买了许多零零散散的物品回到客栈,太阳已经正要落下,半个太阳掩在客栈窗外远山峰的边缘。
薛子明已收拾整齐等待着玉锦前来,接过玉锦递过来的储物袋,见里面零零碎碎,甚至连早食吃的包子都有,已不知道说些什么。初遇时玉锦问完他情况后走得那么利落,他本来已不抱希望了,却不想后来玉锦那么快回来,解了他的禁制,又使手段让缚仙索再次闭合,锁住一个和他身形一模一样的纸人。
“……多谢,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请讲。”
薛子明找到储物袋里玉锦新买的通讯灵符,示意交换联系方式。
玉锦拿出自己的玉符,同薛子明的碰了碰,却没显示添加成功,玉锦后知后觉:“……哎呀,我好友加满了,举手之劳,你不用太记挂。”
薛子明笑:“你和你母亲很像,都温和待人,古道热肠。”
玉锦:“我不记得他们了,你能同我讲讲么?”
薛子明陷入回忆:“我也只见过他们一次,在你周岁宴的第一天,他们忙着招待宾客,我随族人赠礼吃完宴后就离开了。但传闻里,你的父亲比较叫人惧怕,你的母亲各处与他相反,叫人觉得亲切和善。”
玉锦后又嘱咐了他几句,修为受损的事情不要太难过,是有可能修复的,话本里许多主角都是先被欺压后逆袭,又说以后躲着孙枝运那样的坏人走。玉锦喋喋的话语叫薛子明都没找到空隙问他现今是如何情况,玉锦嘱咐完一通就告辞了,说:“我师尊还在等着我。”
青绵婴其实没在等他。
玉锦回到那个透着鬼气的地方,摸索了许久,始终是走不到尽头、一模一样的道路。最后一只通讯灵蝶飞到他跟前,玉锦追着灵蝶指引,才到了路尽头处的一个铁匠摊。
摊位亮着明黄的灯,一圈圆形的光晕将它整个包裹。青绵婴坐在光晕消散边缘的晦暗不明处,闲散地看着前方打铁练剑的老人。
远远地,青绵婴介绍道:“千余年前有名的铁匠,现剩一道魂魄在这里。”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呢?”玉锦到青绵婴旁边坐下,拿出储物袋里还温热的栗子,剥好后递给她。青绵婴接过后,玉锦又拿着纸袋去给正在打铁的老人,示意一起吃。
“问一件事。”
青绵婴已经问完了,他们在这里吃完一袋栗子后,又前往下一个地点。
从暗夜到天蒙蒙亮,玉锦看见灵蝶就觉手指疼,这些天把自己手都抓麻了。
青绵婴安慰他:“快了。”
玉锦离开前又被青绵婴叫住:“你身上有股味道。”
“嗯?”玉锦牵着衣襟嗅了嗅,没嗅出来。
青绵婴:“香的。”
此地是一片密林,玉锦走出一小段距离即完全看不见青绵婴了。灵蝶稀稀疏疏地有几只,比在海边的还少,他找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累,坐在石上休息,手背擦过额上的汗水。
奇怪。
玉锦休息一会儿又继续行动,等断断续续地抓完灵碟回到青绵婴身旁时,面颊蒸着粉霞一样,目光直愣愣的。
青绵婴将玉锦拉了坐在自己身侧,手抚上他滚烫的面颊,轻叹:“中毒了也不知道。”
玉锦歪头靠着青绵婴肩膀,问:“孙枝运在薛子明身上下毒,连带着我一起中毒,那其它接触过薛子明的人没事吧?”
青绵婴看了一眼,道:“没事,她针对你下的。”
孙枝运毒下得精微,能中这毒的只有敏锐度极高的人。
“遇到她就没有好事。”玉锦气愤地嘟囔。
青绵婴:“没有好事么?”
玉锦仰头看她,青绵婴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他头发,道:“只是助兴的药。”
玉锦迷惑,青绵婴凑他耳边轻声说着:“在……的时候,不疼。”
在孙枝运家厅堂时,玉锦去外闲逛,青绵婴和孙枝运一开始并没有聊关于灵蝶的事。
孙枝运说:“你带着你那徒弟来我这儿,我有几味‘好药’可以给你。”
青绵婴听着她介绍的种种用途,想到了什么,应声:“嗯,给我吧。”
青绵婴环过玉锦脖颈的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颌,低脸在他炙烫的唇瓣啄吻。玉锦启唇配合,垂着眼却在想,不想做被揽在怀里狎弄的……物品。
作者有话说: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全句出自《论语》——“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师徒两个都有点儿这个调调爱的时候给ta一切,恨的时候毁了ta我感觉还是有那么一点契合强取豪夺主题的(心虚),玉锦是表面反抗不了看起来非常愿意,实际心里又暗戳戳地想,如果比师尊厉害就好了
第60章 回家暂住
青绵婴同玉锦亲昵了没多久, 脸颊就沾上炙烫的泪水,青绵婴同他分开唇瓣,玉锦正闭着眼, 眼睫上糊满晶莹的泪珠。
以往玉锦也爱哭,但哭得没这么快, 青绵婴以为多多少少是因为弄疼了他。今日却应该是不疼的。
青绵婴不解地给他抹眼泪,问:“不是我下的毒,怎么对着我哭呢?”
玉锦心道又有什么分别?孙枝运下药, 青绵婴来做,青绵婴当然脱不开干系。他颤颤地睁开眼,脸颊因为药物作用而糜艳, 答:“因为是师尊亲的我……”
青绵婴指腹按压着玉锦嘴角, 抹开湿润的津液,往里探进唇瓣, 轻轻笑道:“玉锦不讲道理了?你亲我时不见我哭吧?怎么, 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
虽然实际上青绵婴亲玉锦的次数比较多。
玉锦嘴唇被挠得又黏腻又痒乎,舌头被挟制着一时说不出话。青绵婴又温言温语地道:“玉锦亲我是情之所至,我亲玉锦是贪图美丽的皮囊和年轻的肉//体, 玉锦主动是屈于淫威的不得已, 我主动是**附身的浪荡下流, 嗯,小玉锦是这样想的么?”
虽是问话, 青绵婴却没给玉锦回答的机会,一面笑着,一面手指边往唇腔里捣得更深,摸他牙上的波纹, 戳他湿漉漉的舌头,还顺带津津有味地品他的神情,看他因为唇舌被侵入而止不住地犯恶心,神情是浓浓的迷惘,眉间蹙着是不爽乐,口舌却又乖顺,那双漂亮极了的眸子中爱意混杂恨意。他被她戳中心事,确实是如此想他们之间。
青绵婴语调轻而和缓:“随你怎么想,随你愿不愿意。”
她抽出手指,又吻上那被捣弄得津液溢出的唇瓣,她不贪慕情爱触碰,但玉锦尝起来又实在好,叫她有事无事,出于习惯也想亲一亲他。
玉锦衣襟被揉乱了,身上汗水淋漓,模样狼狈。他的神态却不狼狈,在烈性的春//药作用下,忽略那些被青绵婴弄乱的地方,他只是脸颊很红,身体反应都控制得很好,青绵婴都觉得他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玉锦被压着亲吻,看起来也没怎么生气,手摸上青绵婴的心口,找到空隙说:“师尊才不讲道理,我难道误会师尊了么?”
手心下的心脏平缓跳动,在看似情动的亲吻里是多么冷静。
玉锦略微直起腰,从青绵婴怀中脱开身,眸子略向下看她:“师尊贼喊捉贼。一件本就是错误的事情,自己说出来,就不是错的了么?”
“我多冤枉啊,”青绵婴只是浅浅淡淡地笑,笑容叫玉锦不能奈她何,她见玉锦止住了哭,又问,“你今日不主动脱衣服了么?”
以往玉锦脱衣服多利索,她一个眼神就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情事总因为玉锦过度的坦诚而失去很多滋味,今日玉锦缓了动作,青绵婴反倒想看他“干干净净”的模样。
此处竹林高耸入云,他们在其中好似被密不透风地包裹着,透进来的一点点微风解不了玉锦的热意,他颤着手去解衣带,脱去外衣,又继续脱下一件,衣物自肩腰垂顿在地,上身扒干净后感受到了阴雾天不见光的竹林的寒凉,青绵婴就在咫尺距离外,以一种赏玩的目光看他。
玉锦同她对视上,要解开裤带的手又顿住了,声音含混地接着之前话题道:“我也希望师尊是冤枉的。”
青绵婴一愣。
她不冤枉么?她会在意玉锦流泪,会想着他的喜恶给他送礼物,身边只留他一个人。而玉锦对这些习以为常,觉得这些是她该做的,或者是强行做的,他本身并不需要,并不想要,他偏偏想要她再生不出的年少激情,因而每次都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念模样。
“或许我不知道怎样是对你好……”
青绵婴话音未落,玉锦挨过来揽着她亲,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身,唇舌不像亲吻,而像是狼吞虎咽地争夺一口吃食。
玉锦剧烈喘息着,现下是他没给青绵婴说话的机会,牵着她的手到自己身上摸处处灼烫,又软下音调哼唧着:“好难受,师尊帮帮我……”
也许他比青绵婴更怕青绵婴的茫然,他又想逃出她的控制,又想安然地待在她的羽翼之下,那是他习惯的避难所,他满心矛盾,思绪如乱麻,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而一切如往常般进行下去,玉锦忘了那瞬间生出的叫他打断青绵婴话语的恐慌,而又飘荡在一种安心里——等他比师尊厉害了,就不会再被师尊欺负了。
一种至少是昂扬、向上、健康的想法。
相反的想法好像是一汪深不见底、会缠着人将其拖入其中的泥潭,站在边缘就会有强大的下坠力,坠入就再难爬起来。
青绵婴轻易受纳了玉锦的主动,她闲淡无聊的思绪放空,视觉、听觉、嗅觉等等感触只关注在玉锦上,看他被隔着地上衣物被石子磨红的皮肤,听他细细微微的喘息和哭泣,愉悦地勾着嘴角笑,而实际只是喂饱共生灵植后身体上的愉悦,心上并不知道有没有。她轻易忘记了本打算反省自己专断、而后被玉锦打断的话。
两人离开竹林时雾气已经散尽,赶着花谢之期将最后一波灵蝶送去花海,而后等着收取。
玉锦坐在火霞之下听着地下岩浆流动的沸腾声,抓紧时间收取灵蝶,最后一只灵蝶收入囊中时,他和青绵飞到高空,看从地下喷涌的岩浆吞没花海,淹没整个小世界地表。
玉锦感受到炙烫,以水灵力护了一层保护罩在两人脚下,他看着天地一片红色,一切都消失殆尽,和青绵婴一齐静默地看了良久,问她:“师尊,接下来去哪儿?”
他们先回僻忧峰将收集来的灵蝶灵核炼化成浆,投入炼器炉炼剑,青绵婴守着炉子,画了一个带绯焰花花样的阵法,日夜护法。
玉锦偶尔打坐守在她的身边,偶尔下山去逛一逛。
与青绵婴喜静不同,玉锦还挺喜欢待在人群中,因是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的家,玉锦对周围比较熟悉,一些店铺掌柜也眼熟他,会亲切地唤“哎哟小仙君你来了?”。
在他们的时间里不过几年未见,修士常有闭关几年的,玉锦不出现不足为奇。
玉锦见几年而已,岁月在这些与几乎凡人无异的低阶修士身上留下痕迹。
玉锦闲逛的位置偶尔也远离僻忧峰山脚,因行进得比当年快,他竟然不多久就又路过了当年路过的乌家。在他的印象里,这里已经离家很远了。
玉锦有着厚厚的脸皮,登门拜访了当年说虚伪不去的乌家,乌砺锋亲自招待了他,见玉锦容貌未变,修为却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玉锦说:“你当年说请我吃饭,我来讨饭。”
乌砺锋:“好好好。”那时候就是客气一句,谁拿这么久的承诺当真啊?
玉锦又问:“你儿子呢?”
“你说乌木端吧,他去重启学院读书了。”
乌砺锋说着一副自豪样,玉锦没听说过这什么书院,没话找话问一嘴,乌砺锋开始滔滔不绝:“那可是整个大陆最好的书院,谁谁大能就是毕业于那里……”
玉锦心想没听说过真没听说过,问:“和衡赪宗比如何?”
“那自然是!……”乌砺锋的吹牛谈天卡顿了一下,一会儿后支支吾吾地说,“不相上下。”
玉锦走到了当年随意烧火烤过东西吃的地方,认出了这里,在当年一样的地方坐下,未生火,看着记忆里的火堆半天,忽然迷茫:既然现在是这样,当年为什么要挖眼睛明智,奔走跑到千万里之外?
玉锦茫然地回去僻忧峰山脚,在当年被告知身世真相的地方遇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云……兄长。”
云星河已能面无波动地接受玉锦如此称呼,道了一句“你叫人好等”,便开门见山道:“我师父想见你。”
他师父是那个与魔物有染的掌门,玉锦第一次见他是不喜他的,现在好像又没什么感觉了,本着去见见见过的人的心思,且好奇他找自己做什么,玉锦跟着去见了。
云星河使用传送阵法,玉锦转瞬即在衡赪宗掌门待客的地方。
这是个有山有水,依山建立的宅院,继坤坐在正堂茶桌旁给玉锦倒了杯刚沏好的茶水,云星河退到门外等待。
玉锦端起茶水喝了,继坤并未提玉锦得到千机之后在庆功宴跑掉的事,转而道:“我想送你一个消息,你应该用得上。”
玉锦先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继坤笑着摇头:“不需要,只是这个消息适合你知道。”
玉锦好奇:“你说说看。”
“在百里家族镇守的极寒之地芜商冰原,地下镇压了一只神兽。”
继坤卖关子地看向玉锦,玉锦问:“那关我什么事?”
继坤才又悠悠往下讲:“锁住神兽的是一件名叫‘缚神索’的神器,可以锁住神座以下所有品阶的修士,叫其与凡人无异。”
玉锦:“那关我什么事?”
继坤望着他,似笑非笑,不再言语。玉锦某刻忽然懂了——神座以下所有品阶的修士,包括青绵婴在内。
玉锦低着头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继坤道:“每几百年会出现一个与天道联系异常紧密的人,我们把他叫做气运之子。和气运之子打好关系,总归是不会差。”
玉锦觉得自己这么可怜的人生,哪里是什么气运之子。
他回到僻忧峰,正好青绵婴稳固好阵法,道:“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寻寒石做剑骨。”
玉锦问:“去哪儿寻?”
青绵婴:“芜商冰原。”
玉锦感觉脊骨窜上来一股寒意,即使继坤告诉他他们讲话的地方有大乘期修士设的封闭结界,玉锦也同样不心安。
作者有话说:
气运之子,设定是“天道亲孩子”第一本《反派》里气运之子是原男主上官宸启(是小说里小说的设定)这本是玉锦主要表现在出生就天赋极高,与天道的链接比别人深,修炼比别人快速,天道护着的人,怎么作都不会死-还想了一下要不要攒攒章节一起发,这样够字数了就敢申榜了,不然我怕写不完,而且就可以连载一小段时间(等于是断更一大段时间,又拿断更时候的存稿连载几天,emmm,但是我写完就忍不住发,虽然也没有评论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