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好像对你的手法有瘾了 “你摸一下呗……
醒来时, 夏一阳面朝墙壁蜷缩,久盯着墙面发呆,身后不远处的床榻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缓缓撑起身体, 回身望向宴云景,目光还迷糊在瞌睡里。
直到宴云景转身看向他,他才缓慢眨了眨眼:“昨晚上,我们是不是又做梦了?”
嗓音携着清晨独有的哑,目光还蒙着层迷离,头发软塌着, 却有一撮倔强的翘起,整个人懒洋洋的。
宴云景看他片刻, 垂眼在光屏上记录关键词, 问:“醒了吗?”
“……”夏一阳茫然,激灵一下, 双手拍脸, 揉搓几下后,露出清晨的第一个笑容:“醒了。”
“那就起床,准备出发。”宴云景说着, 收好光屏向外走去。
夏一阳赶紧掀开被褥跟上, 轻快地跟在旁边:“昨晚的梦你还记得吗?”
宴云景:“不多。”
“我也不多, 还记得一点点。”夏一阳说。
末了歪着脑袋:“我记得,昨晚梦里好像出现一只很可爱的猫, 是关于你的梦境吧?我听说你以前养过猫。”
宴云景陷入沉默, 视线上移,伸手把夏一阳头顶那一撮晃来晃去的头发摁下去,嗓音平淡:“不是怕猫?怎么只记得它?”
这话让夏一阳感觉怪怪的, 他见宴云景的手收回去,下意识伸手探向头顶:“我不怕猫,只是如果我是鹦鹉形态的话,就挺担心猫咪来扑,我其实很喜欢可爱的小动物。”
顿了顿,眯着眼又问,“你果然还记得梦里发生什么?能告诉我吗?”
宴云景没给夏一阳继续追问梦境的机会,来到实验室后,将装满东西的小胸包塞给他,朝陆地车所在的实验室去,“走了,出发。”
夏一阳只好耸肩:“好哦。”
这是第二次外出,方向与第一次前往的荒城相反,这次有五个波动点位,五处密集分布。
抵达后,为节省时间,宴云景直接用精神力铲除建筑内的所以威胁,然后两人快速展开搜索。
五个点位搜查了三个时,他们意外发现这里同是非法实验所的分区,经过简单维修,竟还能获取少量电力。
他们没浪费这点电,把陆地车开进来补充电能,接着搜查剩下两个点位。
经这两次外出,初步判断这颗尚未被帝国收揽的荒星,曾经极可能被不法分子当作非法实验窝点。如今星球荒废,那些家伙生死不明去向不明,是否将实验室迁到别的星球,会不会对帝国造成威胁,都无从知晓。
五个区域全部搜查完毕,收获颇丰,试验区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在最后的点位,一个类似小型停泊区的建筑里,夏一阳和宴云景在内部的巨型坑洞下找到架坠毁的星舰。经确认,这艘星舰无法使用,但内部动力装置可以拆卸带走。
坑洞很大,动力装置卡在星舰内部,被很多湿黏的沙土掩埋。如果用精神力震碎周围部件,很容易损伤动力装置,于是两人花时间四处寻找工具,一点点挖开沙土,并拆卸搬走动力装置表层覆盖的部件。
夏一阳负责刨泥沙土,他朝下挖出个小坑,半边身体都站在坑里,出汗了直接上手背抹脸,毫不知觉自己已然变成花猫脸。
负责搬运巨大部件的宴云景回来,看见他的脸,蹙眉呼唤:“夏一阳。”
“怎么了?”埋头苦挖的夏一阳从坑里探出头,脸上又是汗水又是土,他再次顺手擦汗,又一层蹭上了脸。
宴云景走过去,捡起夏一阳放在旁边的胸包,从里面拿出实验所带出的、用旧衣服撕碎做成的毛巾,倒了点饮水瓶里的水打湿,转身把湿布敷在夏一阳脸上。
夏一阳一懵,双手向上要来抓住。
宴云景:“别动。”
“……哦。”夏一阳不动了,睁圆眼睛轻轻眨了下,“我自己可以擦的。”
“手比脸还脏。”宴云景看着他那双糊满湿沙土、几乎看不出本色的手。
建筑底部的沙子被积累的水份浸湿,全成了湿泥沙,一碰就沾得到处都是。
夏一阳闻言笑道:“这能证明,我干活很卖力。”
“嗯,你最卖力。”宴云景面无表情地帮他把脸擦干净,起身又要去倒水打湿毛巾,被夏一阳扯住裤腿。
“不用了,多浪费水资源啊,我脏点没关系,回去洗洗就好了。”
宴云景沉默,低头扫视被夏一阳泥巴手抓住的裤子。
夏一阳顺着视线低头,赶紧收回双手,讪讪一笑:“小失误。”
宴云景便没再倒水洗手里的布,把东西放好后,重回岗位去搬那几件大部件。
两人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临近天黑,终于把深埋在里面的动力装置刨了出来。
见天色已晚,他们争分夺秒,夏一阳用带来的粗麻绳绑好装置,往旁边站了站,仰头呼唤坑洞外的宴云景:“可以了!开车吧!”
补充满电能的陆地车上,宴云景启动汽车倒车,动力拉满,绑在车身上的粗麻绳瞬间绷紧,随着车子强大的拖拽力,坑洞里的动力装置缓缓被拖出。
坑洞斜坡虽不算特别陡,但仍然得小心谨慎,不能过猛拉拽,得确保装置不受损伤。
宴云景把控好车速,下方的夏一阳紧跟着被拉动的动力装置,时刻留意其状态。
成功将这个大家伙弄出来后,两人又花了些时间把它搬上车。由于装置差不多占半个陆地车大小,塞不进车内,他们只能敞开车顶,把装置直接放在后座和后车厢这片区域。
搞定后准备返程时,天已完全黑了。累得浑身脱力的夏一阳瘫坐在副驾驶座,费力地拧开装水的铁罐子,喝了两口后准备盖上,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旁边驾驶位上的宴云景。
借着冰冷的夜色,发现对方嘴唇有些干,左右瞧了瞧,没发现宴云景的水罐,又记起来,对方把自己的水用来给他洗脸了。
夏一阳再次打开自己的水罐,凑过去喂宴云景:“喝水。”
宴云景专注开车,听到后低头凑近,就着夏一阳递来的罐子喝一口,抬头,静了片刻后突然问:“你的水罐?”
正在盖盖子的夏一阳“嗯”声,说:“你那罐全给我洗脸了,就我这还有水。”
宴云景没说话了。
夏一阳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又动了动,转身看向后面那还沾着些泥土的大家伙,问宴云景:“明天就带着装置去荒城修星舰吗?”
宴云景:“嗯。”
“我突然想到,我们得在实验所和荒城之间来回跑,之后还得开陆地车去十几公里外找密花虫,这么多次行程需要给陆地车补充很多电能,实验所的电力系统还能撑多久呢?”夏一阳转过身坐好,懒懒地倚着椅背,“之前预估还能撑一个月左右,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半个月还行吗?”
“可能不行哦。”负责各种数据计算的帕尼管家出声,“实验所的电力系统依靠太阳能发电,我们来的时候,剩下的太阳能储备能源只够支撑一个月左右的发电量。这颗荒星没有人造太阳,自然阳光也少,陆地车耗能太大,按之后的使用量计算,电能大概只能供实验所坚持十天。”
“只有十天?”夏一阳有些惊讶,脑袋靠向宴云景那边,“云景长官,你有信心尽快修好星舰吗?”
宴云景:“不会花太多时间。”
顿了顿,又说:“你应该担心密花虫动力液的采集。”
“很棘手吗?”夏一阳坐直。
“不难对付,”宴云景说,“但要取它们的花蕊液,挺麻烦。”
“怎么个麻烦法?像之前棘毒甲那样不能杀死?”夏一阳问了又自顾自道,“如果不能杀,那还真有点麻烦。”
“不全是哦,阳阳。”手环里的帕尼管家科普,“有几个因素。密花虫雌雄同体,雌体常年处于发情状态,以此保证每年固定的虫卵产量,所以它们几乎每天都高度亢奋。而雄体受其感染,保护意识会变得极强,一旦有危险靠近,雄体会带动主体逃跑,其逃跑速度极快,很容易让它们溜走。”
“除此之外还有个麻烦事。密花虫头顶是花朵形态的口器,很大,能散发致幻花粉,这也是它们施展控制系精神力的方式。被花粉感染,可能会全身麻痹甚至出现其他状况。”帕尼管家总结,“全部杀掉的确算个办法,但它们逃跑速度太快,就算能一窝端了,也容易受其花粉影响,所以很麻烦。”
“这样啊。”夏一阳单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宴云景没打扰他,专心开车。
不过片刻,夏一阳动了动,没说有没有想到办法,而是看向旁边:“你开累了吗?要换我吗?”
宴云景:“不用。”
夏一阳坚持劝:“不能疲劳驾驶。”
“……”宴云景甚至没扭头看他,反问:“你觉得现在你和我,到底谁更疲劳?”
夏一阳疑惑,反应过来,拿出手环展开光屏,从银蓝色的光屏反光中看见自己的模样:眼皮耷拉,眼神疲惫。
再看一眼宴云景,状态良好。
“……”
他默默收起光屏,诚实地说:“一直让你开,我良心不太好受。”
“那就闭眼。”宴云景言简意赅,“睡觉。”
夏一阳听话地闭上了眼,哪还有半点良心不安的样子。他唇角上扬,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临睡前还不忘客气两句:“云景长官辛苦了,累了就叫我。”
片刻后,宴云景看一眼睡着的人,收回目光,双眼平静无波。
快要抵达目的地时,夏一阳被叫醒。陆地车停稳,他迷迷糊糊地下了车,站在那儿发懵。
直到宴云景从旁边绕过来,把拿下来的胸包塞进他怀里,又轻轻摁了摁他的脑袋,他才稍微回过神,跟在对方身后,低头踩宴云景的影子。
后来一头撞在了对方背上,宴云景扶住他,又把拿出来的衣服交给他:“去洗澡。”
“哦。”夏一阳抱着干净衣服去洗澡,站在浴室里被热气环绕时,这才清醒了些。
出来后换宴云景去洗,等两人都吹干头发,便一起前往休息室。
接下来的五天都是如此,每天起床就出门去荒城修星舰,快到夜晚时再回来。五天后,在夏一阳的辅助和宴云景的执行下,星舰终于修好。改装的动力装置装上后,一切大功告成。
浑身脏兮兮的夏一阳伸手擦汗,又给宴云景喂水。对方处理好最后的修补,从星舰底部出来,站定,收拾好工具,单手提起没什么力气的夏一阳,往星舰里面去。
舱门关闭,夏一阳坐在副驾驶座上,茫然地看着宴云景在主驾坐下:“我们这是?”
“开回去。”宴云景,“动力装置里还有动力源,足够支撑我们抵达实验所,就当提前感受。”
“真的?”夏一阳顿时来了精神,激动地搓搓双手,又忽然疑惑,“那我们的陆地车呢?”
“星舰开回去,还有需要修补的地方,陆地车以后再说。”宴云景启动星舰,操作面板全部亮起,面板上各色数据显现,星舰机身一阵轻微晃动,提前预热。
夏一阳打起精神:“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宴云景对他说,“军校基础考核中,关于星舰驾驶模拟操作,使用的星舰型号和这艘大同小异,你记住我前后的操作方式,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实践。”
夏一阳点头,马上展开光屏准备记录。
“起飞前检测,不管模拟还是真实操作,这一步都不能跳过。”宴云景将各项系统和设备挨个检查,并告诉夏一阳,“这一步在考核的时候,往往是主驾和副驾配合,这看你以后选读专业,如果是指挥员,那么你将会被分配为副驾,选修主驾。”
“需要检查的东西包括氧气设备、动力设备、仪表盘,操作屏和操作杆、紧急设备等。”宴云景说着用手在各个地方进行检查,“这一步,在进入军校后会更加具体学习,但考入前,你得具备基础认知。”
夏一阳边听边专注地看着对方的操作。
“关于航行计划,这一项是副驾的工作,在这里我们不必多准备,星舰会为我们显示路线。”宴云景的手放在制动器上,“检查结束后,确定没问题,准备起飞。”
夏一阳看见对方的手在制动装置上按了一下,随后立刻感受到一股推背感,紧接着星舰在缓慢地向后滑动。
“感受到移动了吗?”宴云景问他。
夏一阳点头:“嗯,感受到了,很慢。”
“现在启动引擎。”宴云景在中央的操作台上扭动两个旋转的按钮,并提醒,“不同星舰内部的操作位置不同,你只需要记住大差不差的步骤,关于星舰型号,回到帝国会见到更多。”
“好。”夏一阳在光屏上记录一笔,同时他能感受到星舰轻微的移动停止了,接着是机身缓慢的震颤感,就像汽车发动机过猛带来的感觉,但在星舰里面并不强烈。
“现在看仪表盘,数值达到中央位置,表示动力达到了启动标准,进入稳定运行状态,在这里,还可以看到左下角红色标识,表示发动机动力源储备量。”
认真听讲的夏一阳举手发言:“动力达到启动标准,可以准备起飞?”
“嗯。”宴云景在几处操作点上扫了一遍,“现在起飞。”
“起飞前还有部分基础工作属于副驾,我们这里不详讲。准备好起飞,直接将动力推至最大,助力起飞。”宴云景说话的期间星舰已经开始缓慢的向前移,在这偌大的酒店停台上,星舰拥有足够的滑行区域,民用星舰动力没有军用强,滑行至楼房边缘,才成功起飞。
夏一阳感受到强烈推背感,他往后靠着椅背,感受到机身腾空带来的特殊向上爬升感,机舱室玻璃外的画面变了,很快,他看见了底部无垠的沙丘,以及渐渐远去的荒城。
“我们起飞成功了,云景机长真厉害。”夏一阳扭回头笑盈盈的看着旁边。
宴云景:“刚才讲的东西不多。”
夏一阳低头看了眼光屏上的记录:“还是挺多的。”
“以后我会考你。”宴云景又说。
“啊?”夏一阳抬头,又立刻凝神:“你尽管来!”
他看见驾驶位上的宴云景挑了挑眉,显然心情还算不错。夏一阳呆望片刻,手肘抵在椅子扶手上,撑着下巴看向外面的景色。
荒星的天空既没有蓝天,也没有白云,全是沙子,夏一阳就这么一路盯着看,直至抵达实验所。
由于没有停泊平台,他们花了些时间才将星舰稳稳停在实验所外的沙地上,等外面扬起的沙尘落下,两人这才离开星舰返回实验所内部。
“我们去密花虫巢穴得用陆地车吧?要不要去把车开回来?”夏一阳跟在宴云景旁边。
“不用。”宴云景说,“距离不远,星舰动力装置里剩下的动力源,够我们抵达密花虫巢穴附近。”
“你的意思是,开过去,取到动力源就离开这里?”夏一阳稍有些疑问,“取密花虫的花蕊液体不是挺棘手吗?你想到办法了?”
既要在施展精神力的同时防止虫群瞬间溜走,还要防范它们的花粉散播,这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宴云景停下脚步,回身:“你呢?有什么想法?”
“……”夏一阳静了须臾,小声嘀咕,“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到办法了?”
宴云景安静注视他。
“……”
“好吧。”夏一阳妥协,“我是有个办法,但感觉不太靠谱。”
“说说看。”宴云景也不走了,侧身靠着墙站。
夏一阳转过身与其面对面,两人站在通体雪白的廊道中间,一人一边。
他清清嗓子,开始讲诉自己的想法:“帕尼管家教我时提到过一种虫子。叶虫,外形和螳螂差不多,是雄虫,控制系等级为S级以上,常年处于发情期状态。”
“叶虫没有雌虫,它们是雄虫产卵,通过在其他虫类身上寄生虫卵进行繁衍。”夏一阳说着翻出光屏上的学习记录,“我对比过,叶虫的控制系精神力等级比密花虫高,虽然没有密花虫的两种精神力,但这影响不大。”
“我问过帕尼先生,他说,在密花虫巢穴五公里外有一片叶虫林,我们可以把叶虫引过来。”夏一阳望着宴云景,“两种处于发情期的虫子,因为基因排斥不会进行配对行为,但最近是叶虫的繁衍期,它们急需寻找能寄生虫卵的寄生体,不出意外,它们会选中密花虫。”
“两拨虫□□会后,因叶虫的精神力控制更强,密花虫逃不走,这样你就有时间用精神力将它们一网打尽。”夏一阳说完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当然,这办法的荒唐之处在于,不确定这两种虫子到底会不会进行匹配,但就算如此也没什么关系……”
宴云景:“不会,它们属于不同种。不过你打算怎么吸引叶虫群?”
“……”
夏一阳背过双手,心虚地扫了宴云景一眼,又扫一眼,声音细如蚊鸣:“……用我?”
宴云景顷刻皱起眉:“不行。”
“不是真用我。”夏一阳赶紧伸手拉住宴云景的手,用哄小孩的语气,“我就和你待在一起,你把你的精神力收敛起来,不让它们察觉到你的存在,只用我的存在去吸引它们。”
夏一阳解释:“上次阿列囚大概就是感应到我的存在才来追捕我,帕尼先生说治愈系很特殊,对怪物很有吸引力,用我肯定能行。”
说着,他轻轻捏了捏宴云景的手指,“有你在旁边,不会出事的。”
宴云景沉默,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他动了动手,没抽出来,就任夏一阳捏着玩。
“不过,有个事我觉得很有必要。”夏一阳抬起头,“我觉得陆地车很重要。叶虫追赶起来可能很快,靠我们的腿跑或者用我的翅膀飞都不切实际,几公里有点困难,总不能开星舰去吧?”
宴云景看着他的眼睛,最终妥协:“明天去把陆地车开回来。”
“你答应这个方案啦?”夏一阳眼睛弯起,兴致勃勃地绕到宴云景身旁,有模有样地环抱双手,偏着脑袋笑,“放心吧,有你在,肯定安全。”
“……”
宴云景敛下双眼,无奈,抬手捏住夏一阳的后颈,像提小猫似的捏了几把:“夏一阳。”
“嗯?”夏一阳缩着脖子眨眼。
“你这人不仅奇特,还挺奇怪。”宴云景看着他那双目光游移的眼睛,“说你胆小,你能想出用自己去吸引叶虫,能独自一人对抗阿列囚;说你胆大,你又不敢和我对视。”
“我——”夏一阳想反驳,上下唇碰了碰,又合上,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宴云景追问。
夏一阳不是不敢对视,是没法和别人对视太久,尤其是和宴云景,因为这种感觉太微妙了,微妙到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眼神闪躲,急忙去够宴云景捏自己后脖子的那只手:“反正就是不一样,你就当我的胆子可大可小吧!”
说罢推开对方的手想跑,却又被轻而易举地提了回来。
宴云景看着他发颤的眼睫,轻叹口气:“说好,到时候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夏一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双手去抓对方的手企图推开。握住时,摸到层细细薄薄的茧,动作突然停住。
仿若被奇怪的魔力吸引,他紧巴巴地盯着自己手心里的那只大手,眉心紧蹙,忽然低头,把脸埋进去,静了几秒,耳朵尖莫名其妙红了,闷声解释:“这是个意外……”
宴云景静静地看他:“什么意外?”
埋在宴云景手里的脸动了动,夏一阳侧过头,脸颊贴着那只手,耳朵尖还是红的,小声说:“你摸一下呗?”
掌心感受到温暖和细腻,宴云景狭长的眼睛缓缓眯起,没有动作,只问:“为什么?”
夏一阳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睁得圆溜,轻轻摇头:“不知道,就想你摸一下。”
说着脸又动了动,明明耳朵尖还红着,甚至有往脖子蔓延的趋势,可他依旧紧紧贴着宴云景的手不离开。
半天没得到回应,他心里那别扭的情绪实在快压不住了,只好嗫嚅着再解释:“我好像对你的手有瘾了。”
宴云景大概明白这“瘾”是指什么,夏一阳是鹦鹉时,经常需要揉羽毛,和现在的状态很像。
指腹不太习惯地动了动,宴云景垂眼:“这样?”
夏一阳惬意地眯起眼睛,换另一边脸:“这边。”
脸颊转换时,一片柔软擦过掌心,宴云景心念动了动,唇线绷直,最后才说:“夏一阳,回去帝国后不许对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夏一阳被揉舒服了,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知道了……”
随后轻轻地笑:“我只找你。”
第42章 “你别不理我。” “夏一阳你胆子真的……
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两人前往荒城,把停在那里的陆地车开了回来。又花了两天完善星舰的修复工作。后来估算剩余电量能支撑实验所发电十天左右,如今只剩下两天多。
这天清晨, 夏一阳像往常一样起床, 简单伸展四肢,接着洗漱、换衣服,随后去储物室拿罐头。他瞧了眼柜子里为数不多的营养剂和罐头,心里默默计算了一遍时间,这才小跑着前往实验室。
宴云景正在对星舰做最后的检查。夏一阳抱着罐头过去递给对方,又顺手倒了杯水放在对方身前, 然后打开罐头,盘腿坐在旁边, 一勺一勺吃起来。
这时手环里的帕尼管家出声:“那天在外面点位建筑里找到很多护具。阳阳, 为了应对密花虫花粉散播导致的致幻,你得戴上口罩眼罩护具。”
夏一阳听后, 松开盘着的腿, 起身放下吃一半的罐头,去堆积着搜寻回来物资的地方翻找,找出一个类似墨镜的超酷眼罩护具, 一个黑色口护具, 问帕尼管家:“是这个吗?”
“是的, 阳阳的精神力等级暂时无法评估,安全起见, 你得做好全面防护。”帕尼顿了顿, 又说,“这方面,陛下就没必要了。”
夏一阳明白, 密花虫散播的致幻花粉,本质就是控制系的精神力攻击。精神力强大就能将其压制,稍弱就容易陷入其中,所以宴云景不会受到影响。
他试着戴上护具,白皙的脸上稳稳扣着黑色护镜,戴好后走去试验台的反光屏幕前看了看,又回来,冲宴云景扬起唇:“帅吗?”
宴云景看他一眼,面无表情:“戴反了。”
“?!”夏一阳赶紧抬起双手解下护镜,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不能吧?正反应该没错,你看内部颜色都不一样。”
“上下。”宴云景言简意赅,“不是前后。”
“……”夏一阳又研究了一下,发现了问题,抿唇笑:“好哦,我现在知道了,谢谢你。”
他重新戴上护具,歪着头又问:“帅不帅?”
手环里的帕尼管家实力捧场:“阳阳好帅!”
“谢谢帕尼管家。”夏一阳依旧满怀期待地望着宴云景。
宴云景放下手里的罐头,抬眼看向戴着黑色护镜的夏一阳,安静片刻后,起身走过去,抬手把他头顶上翘起的一撮头发按下去,说:“嗯,你最帅。”
明明是一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话,夏一阳偏偏还是听乐了。他摘下护镜,连同口罩护具一起放进自己的小胸包,跟上宴云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只剩下两天左右的时间,实验所电量就将耗尽,食物和储水也不多了。为了维修星舰,他们提前消耗了大量资源,这剩下的两天里,他们必须取回密花虫的花蕊液,并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马上。”宴云景把从实验所找出的几个大桶放上陆地车,同时将一把带刀鞘的短刀递给夏一阳,说:“取密花虫的液体比棘毒甲容易,用刀割开根部和花蕊就行。”
“然后用桶直接接?”夏一阳打了个响指,精神饱满,“我们带了十个大桶,应该足够星舰动力返回帝国区域吧?”
“暂时无法确定。”宴云景收好自己的刀,“目前还不清楚这颗荒星的具体位置,动力装置一次性需要灌满四桶动力液,多带以备不时之需。”
“明白了。”夏一阳双手扣起朝前拉伸,然后站好,“那么,出发吧,云景长官。”
*
他们要前往荒城以北十几公里外的平原地区,寻找密花虫巢。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找到处于发情繁殖期的叶虫群。
备满电能的陆地车足够跑个来回,车后座绑着串起来的巨型大空桶,一路畅行后抵达平原地区,接下来换夏一阳驾驶。
到这边,便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水分更足,不同于之前的沙丘区域那般干燥,地表上长着些绿色的“草”,车子开过去,通过后视镜看,夏一阳发现被车轮碾过的地方都变成了红色,后知后觉那些根本不是真草,而是某种趴伏在地面的虫子。
越往前开,虫子和异形的数量明显增多。由于车棚敞开,宴云景一直释放精神力,阻挡那些试图靠近的小怪物。
“预计三公里后进入密花虫巢穴外围。”手环里的帕尼先生实时提醒,“前方请朝西方向转弯,往八公里外叶虫群巢行驶。”
夏一阳向左打方向盘,陆地车车头转向,避开密花虫感应区域,踩下动力径直朝叶虫群方向驾驶。
距离近了,手环再次闪烁,帕尼提醒:“距离一点五公里,陛下,请您将精神力完全收起,阳阳控制车速靠近,帕尼时刻为你们关注叶虫群的波动。”
夏一阳缓缓呼出一口气。不多时,便能感觉到周边天空中有飞行的小虫子朝他们扑来,不过下一秒就被副驾驶上宴云景用手中的激光器射杀,这些杂虫小怪依旧无法靠近他们。
此时,宴云景的精神力已经完全收起,夏一阳控制车速缓慢往前,平原上,已经渐渐地能看见片黑压压、仿若一堵墙的深绿色“密林”。
其实不然,如果不是昨天制定计划时,宴云景和帕尼管家告诉他,叶虫身躯庞大、颜色深绿,四肢百骸形同锋利的叶片,群居时会集合凝聚成迷惑视野的“森林”,他第一眼肯定想不到,那样片宽广的林子,会全是虫子。
距离越来越近,那片“森林”区域也越大越清晰。这时,手环里的帕尼管家压低电子声音提醒:“距离不到一公里,阳阳请保持低速,随时准备掉头。”
缓缓靠近,连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都细微难辨。夏一阳双手紧握方向盘,屏住呼吸。
陆地车持续向前,一秒、两秒、三秒……
距离已经很近了,这巨型“密林”得仰头看才能看清全部,盘踞在枯枝上方的绿色在攒动,像蜗居在蜂窝里的蜜蜂,数量多,密密麻麻一大片。
夏一阳发现,无数双鲜红、如同螳螂头部突起的双眼朝他们这边看来,部分攀在枯枝上的叶虫开始脱落,朝他们振翅俯冲。
帕尼管家立刻出声:“叶虫开始波动了!阳阳掉头!”
夏一阳反应迅速,立刻向左打死方向盘,陆地车四个巨大的轮胎擦过地面,溅起泥土,车轮和地面激烈摩擦发出尖锐声响。
一阵旋转后,他双手盘住方向盘摆正方向,猛踩动力,朝着来时的路加速行驶,仪表盘上转速达到顶峰。
身后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叶虫遮盖,顿时灰暗下来。冲在前面的几只虫子,被宴云景用激光器全部击杀。
夏一阳专注驾驶,将后背全全交给了宴云景,即便有一头叶虫低空飞到他脑袋上方,他也咬着牙稳住心态,双手盘紧方向盘,目光坚定地锁着前方,丝毫没有乱了阵脚。
那头在他上方的叶虫被宴云景用激光器穿刺,连同后面追来的一排横扫砍杀,扔去旁边,随着惯性大批掉落在地,朝后滚动,皮肉在地表被撕扯碎烂。
宴云景站在副驾驶位置,面朝后方,单脚踩在座椅上,目视着大批涌来的虫群,状态镇静,还抽空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夏一阳。
夏一阳感受到目光,但没挪开看前面的视线,绷直的嘴唇扯出个笑,苦中作乐:“哈哈……看来我还真挺管用的……”
宴云景收回目光,不语。
迎着风,夏一阳的眼睛被吹得有些红,他忽然问:“宴云景,之前这么安全,是你一直在释放精神力驱赶异形和虫子?”
宴云景抬起激光器,击杀两只叶虫:“你以为呢?”
夏一阳先前确实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忆,前几天次次同宴云景出实验所探寻外面,几乎碰不到什么怪物,也没出现过他独自外出时遇上高等级异形阿列囚的情况。
除了荒城那次,但那次事出有因。现在再来看后面那一大群叶虫,才发现自己这个治愈系有时候还真能算个麻烦,能一直安全到现在,就是因为有宴云景的精神力覆盖。
夏一阳张了张嘴,被风吹得通红的眼睛弯起来:“谢谢你呀。”
宴云景不语,只一味地击杀冲上前的虫子。
手环里的帕尼管家实事提醒:“距离密花虫巢穴两公里,即将进入其精神力感知范围。”
夏一阳严阵以待,对宴云景说:“你千万别释放精神力,它们感知到你的存在就会溜走。”
“知道。”宴云景空出一只手摁了把夏一阳那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认真开你的车。”
夏一阳缩起脖子,嘴里嘀咕:“只要一会儿,让叶虫进入密花虫的感知范围就行。”
只要叶虫进入密花虫的感知范围,那么控制系等级较强且处于高强繁衍期间的叶虫,预感到同种可帮助繁衍虫卵的密花虫,就会释放控制系精神力将密花从控住,那么,密花虫就没办法短时间内溜走,这样宴云景就可以……
就这一瞬,车轮碾过松软地面,激起一阵振动。强大的推感从地底下迅猛袭来,以陆地车所在区域为中心,四周地表迅速裂开无数裂痕沟壑。
仅仅几秒,从地下钻出的怪物将陆地车拱得高高抬起。看着视线不断拔高,夏一阳的心脏仿若提到了嗓子眼。
陆地车堪堪跌回地表,凭借四个轮胎的重力稳住没有翻车。剧烈的颠簸让夏一阳差点吐出来,他扭头看向旁边,确认宴云景安全,却依旧不敢松一口气。
突然自地底下冒出来的异形,是一头巨蟒双头蛇。它的目标显然是车上的夏一阳,因双头巨蟒的出现,即将进入密花虫区域的叶虫群逐渐退缩。
计划内的意外出现了。
巨型双头蟒,SS级战力系精神力的异形。在宴云景没有施展精神力的现在,它就是最强的存在。
夏一阳立刻调转车头,朝左边避开密花虫区域行驶,带着双头蟒冲出叶虫和密花虫即将交汇的中部地带。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这个治愈系吸引力太猛,那群叶虫在害怕双头蟒的情况下,竟然不选择近在咫尺的密花虫群,反倒跟着调转方向朝他这边追了过来!
没办法,夏一阳急忙呼唤宴云景:“我们能先把车上的十个桶扔了吗?!”
被车速带起的风吹乱头发的宴云景低头看他一眼,迅速抽出别在身上的短刀,割断捆绑十个大桶的粗麻绳。
刹时大桶滚落,散落在地表各处。陆地车减轻负重,车速更快。夏一阳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到想起上辈子车祸的瞬间。
他咬紧下唇,强迫自己保持镇静,握紧方向盘拉开和叶虫群的距离。在他们和叶虫中间,双头蛇快要追上来了,夏一阳再次调转方向,侧身盘旋,地上滑出两道深深的轮胎印。
车子引擎冒出烟雾,盘旋稳住后,后轮胎猛搅泥地冲出去。
仅仅半分钟,夏一阳就带着紧追不舍的双头巨蟒来到叶虫群后方。在群叶虫差点失去追捕方向时,他深吸一口气,掏出藏在身上的短刀,狠心在自己小手臂上割出一条伤口。
血液涌出,他闷哼一声。旁边留意情况的宴云景嗅到血腥气息,瞳色顷刻间鲜红,嗓音近乎嘶哑:“夏一阳!”
“你别使用精神力!”夏一阳喊住他,“再等等!再等等!”
血液不断涌出,强大的治愈系精神力在无形的空气中渗出扩散。不远处盘踞的无数密花虫感应到这股强大的精神力,立刻朝这边移动过来。
夏一阳扫了眼车镜,发现粉色的密花虫群即将靠近叶虫群体。他再次呼唤用武器控制双头蛇的宴云景:“宴云景!后面叶虫和密花虫马上就要汇集了,这是最好的机会,换你开车过去,去那边收了它们!”
他们与虫群已经拉开一段距离,如果在这里使用精神力,覆盖速度太慢,极有可能让能高速移动的密花虫溜走。但如果两人都过去,又会把精神力强大的双头蛇吸引去,双头蛇的存在也会吓走密花虫。
“你去搞定虫子,双头蛇交给我。”夏一阳仰头说道,“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宴云景回头看他:“不行!你以为你能对付双头蛇?”
“我会飞!双头蛇不会!”眼看着后面密花虫群和叶虫群就要交会,夏一阳紧绷的情绪再也忍无可忍,“求你了!你相信我好吗?”
车身颠簸,宴云景的手搭在夏一阳肩上,嗓音低沉:“减速,换人。”
夏一阳深呼吸,胸膛起伏。在减速的一瞬间,他展开翅膀脱离驾驶位置,飞向天空。
下方,车身左右摇摆一阵后,宴云景成功换上驾驶位。
这头,夏一阳飞向高空,低头看见陆地车掉头绕过双头蛇,径直开向即将交汇的粉色虫群和绿色虫群。
那边的天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虫子染得浑浊不清。而这里,双头蛇果然选择继续追捕夏一阳。
实则那两拨虫子也是冲夏一阳来的,只是叶虫速度比不上陆地车,而密花虫又距离最远。两虫群能够交汇,也是因为密花虫的移动速度比叶虫快。
但如果密花虫一旦感应到叶虫的控制力,没被其精神力控制住的话,等级被压制下很有可能会选择逃离。所以两虫□□汇之际,是最关键的时刻。
不能惊动,宴云景也不能远距离展开精神力碾压,只能赶过去,在瞬间展开。
夏一阳朝上空拉开与双头蟒的距离,既要保证能保护好自己,又要牵制住这头精神力同样会影响群虫交汇的异形。
可就在他飞上高空时,忽然发现双头蛇左边那头的红色冠顶上,有一个熟悉的印记。他眯眼看清,仿若受到刺激般朝下俯冲,然而晚了。双头蛇意识到抓不到上空的夏一阳,立刻转换目标,朝后方的群虫和宴云景追去。
夏一阳认出了那个印记,和阿烙手腕上的标记一样,但颜色不同。这双头蛇是和同体一样开了智慧的成功变异体!它没打算和抓不到的夏一阳纠缠。
这样不行!它不能去打扰宴云景!
夏一阳再次掏出别在腰上的短刀,俯冲落地后,又一刀割伤自己的手臂,伤口很深,鲜血瞬间涌出,刺激了调转方向的双头蛇回头。
他缓慢振动翅膀悬空半米,抬起流血的手臂,内里的治愈系精神力散了出来,像迷药般吸引着周围所有怪物。
夏一阳脸色惨白,扯出个不要命的笑,冲那头盘旋不前的双头蛇喊:“来啊,过来抓我。”
空气中的含着治愈系精神力的血腥味渐浓,风将其带向远方,双头蛇疯狂地朝夏一阳扑来。而所在远处,陆地车上踩死动力的宴云景敏锐地嗅到,风里有微弱的血腥味,他的双眼顷刻变红。
紧急赶到虫□□汇处,此时粉色密花虫和绿色叶虫即将融合,强大的精神力如核爆般爆发,瞬间碾压绞杀了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虫子。
放在以往,精神力碾压距离越远,施展耗时会越久,现在几乎是瞬间就爆开,就连处在末端的几只密花虫也没能幸免。
虫子如雨点般横飞,砸落在地面。强大精神力瞬间施展,在没有器械骨的抑制下,即便这几天一直被夏一阳治愈,也还是太过勉强,差点没收住就会陷入精神暴乱中。
宴云景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确认所有密花虫都死亡后,立刻调转车头,朝夏一阳的方向急速驶去。
拉近了距离后,他看见天空中无数被夏一阳精神力吸引来的异形虫子,黑压压地朝天空中某处聚拢,形成一个包围圈。
他没见到夏一阳的影子,手上的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方向盘捏碎。
这之前,躲开双头蛇攻击飞起的夏一阳,本想看看叶虫和密花虫是否已被解决,却目睹一只巨型老鹰朝自己冲来。
躲避不及,夏一阳只能拿出激光器应对。他长按激光刀刃,砍断老鹰的头和左翅,然而这还没完,无数被他吸引来的怪物纷纷聚拢,那一双双眼睛里充斥饥渴与狂热,似乎正在为即将瓜分他狂欢。
一只异形张着嘴扑来,狠狠撕咬住夏一阳被刀割伤的手臂。他用短刀戳瞎怪物的眼球,血肉横飞恶臭弥漫。可即便失去方向感,尝到鲜血的怪物仍疯狂扑咬他。
长满复眼的虫子用锋利的口器撕碎他的裤子,小腿传来的刺痛迅速蔓延至全身。夏一阳咬紧牙关,用激光器抵住虫子的脑袋将其贯穿。
他的衣服被撕扯,皮肤被啃咬,翅膀也被缠住无法挣脱。夏一阳倔着股劲,到此番穷途末路之际,他的第一感受竟然不是害怕和慌乱。
他在想,要挣脱出去,要和宴云景会合,要一起取出密花虫的动力液体,要和宴云景一起回去帝国……
一只手臂被怪物死死咬住,夏一阳仰头望去,无数怪物将他笼罩,视线全被遮挡,层层包裹下,只能看见一缕天光,他动弹不得了。
啊……
好想再见宴云景一面……
夏一阳心念动了动,垂眸沉重呼吸,闭眼颓丧了一秒,仅仅一秒,便狠狠咬破嘴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唯一能动的手,拿着已经被咬得破旧不堪的激光器,一头又一头地杀掉眼前怪物,杀红了眼,不断斩断怪物肢体,以一敌百。
当激光器彻底不堪重负失去动能后,夏一阳收敛气息。随着一声巨响,被包裹在中央的人消失了,只剩下被怪物撕咬得千疮百孔的衣物。
小鸟攒动翅膀,在密密麻麻的怪物肢体缝隙间穿梭,绕过重重异形虫子,冲出重围,重见天光。
夏一阳如获新生,他望向远处地面,大片粉绿色的虫尸躺倒在地,疲惫不堪的心瞬间畅然。
宴云景成功了。
而他,又一次靠自己活了下来。
小鸟拖着沉重的翅膀努力向前飞,他看见下方的陆地车朝这边驶来,累的不行的夏一阳立刻扑着翅膀下降。
距离地面近了,意外再次降临,一直盘旋在下方的双头蛇从后方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夏一阳的方向覆盖而来。
下一刻双头蛇瞬间炸裂,接着天空中所有的怪物就像爆炸的炮仗,一头接一头地膨胀爆开。
血雨过后,天空重归宁静,夏一阳仰头观天,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他低头朝下看,发现陆地车已经停稳。宴云景双目通红,向他伸出双手,沙哑着嗓音呼唤:“夏一阳,回来。”
夏一阳累极了,他朝下降去,在落入对方双臂的瞬间变回人形。宴云景迅速用身上的外衣将他裹起来,双臂紧紧地抱住他,头深埋在夏一阳的肩膀上,呼吸沉重。
感受到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累瘫的夏一阳动了动身体,小声问:“我们成功了吗?成功了吧?”
埋在他肩膀上的人没说话,双臂收得更紧了。
夏一阳虚弱地趴了一会儿,抬起手去摸索宴云景的手臂,想往上探探对方的脸,却被宴云景的手握住。
“你怎么了?”夏一阳轻轻问,“怎么一直在喘气?精神力使用过度了吗?”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夏一阳有点慌。他侧过头,脸颊贴着宴云景的脸,呼唤:“宴云景?”
过去片刻,埋在他肩上的宴云景动了动,嗓音很沉,携着浓浓的嘶哑:“夏一阳,你是个骗子。”
夏一阳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却堵在了心口。
他的手腕还淌着血,被宴云景虚握着
“刚才还说让我相信你?”宴云景几乎是咬着牙在问他,“你就是这么让我相信你的?”
“割伤自己,用自己的血去吸引异形虫子,”宴云景一字一句,并非质问,而是携着悲伤讨要说法,“不是说好回去上军校,要帮我分担压力?你死了还怎么帮我?”
夏一阳听出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这让他心脏一阵绞痛。他双臂虚虚地抱住宴云景:“对不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
宴云景没有应声,显然是生气不理人了,可手臂却依旧紧抱着夏一阳,小心避开伤口,抱了很久才松开。他从胸包里拿出干净的布和一小盒原液,低头默默为夏一阳处理伤口。
那点原液全部用完,也仅仅处理好流血的大伤,许多擦伤只能简单清理包扎。
陆地车的车棚升起,宴云景将夏一阳抱去后座,随后离车去捡拾落在四处的空桶,精神力一直没收,大面积覆盖不允许其他怪物再靠近。
夏一阳身上只裹着件宴云景的白色外衣,尺码大了许多,能盖到大腿处。
他躺在后座,撑起身看看车外面。宴云景独自在采集密花虫液,剩下的半天多时间,十桶采集完毕,全部搬上车捆绑结实。
夏一阳又被抱去副驾驶,他的身体有些发热,似乎发烧了,这和发情热不同,浑身很难受。
回程路上车开得很快,却因陆地车承载比来时更重,抵达实验所时已是深夜。整个路程中,两人一句话都没交谈。
反复闪烁的手环里,帕尼管家欲言又止,始终也没说出一句话。
夏一阳热得难受,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抱起。他睁开眼,借着上方的灯光,看清宴云景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里面读出无尽的悲伤。
他把头靠在对方胸膛,小声呼唤了几下,话都说不清楚,再次昏睡过去。
宴云景用热毛巾帮他擦净身体,小心的避开伤口,又裁剪了干净衣服重新包扎,帮夏一阳换上套干净的衣服,抱他去休息室,盖上被褥,才转身离开。
一整夜,宴云景把实验所剩下的所有电力都输送进星舰,当作储备电源,将得来的动力液灌进动力装置,剩下几桶全部搬上星舰。实验室所剩的食物、应急工具、储水都弄上去后,已然到了后半夜。
完成这一切,浑身汗淋淋的他顾不上清理自己,回到休息室,用被褥裹住夏一阳抱起来,一起进入星舰。
夏一阳发烧了,是伤口感染。这里没有医用药物,不能耽误时间,他们必须尽快启程返回帝国,哪怕进入帝国范围内,随便哪个星球降落都行。
*
仿若陷入无尽滚烫的混沌,被热气烘烤,夏一阳脚下踩不实,这一觉睡得十分难受,他出了很多汗。
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陌生环境,沉重的眼皮眨了眨,仔细看了片刻,发现有点熟悉。
是星舰后面的房间。
他撑起身,皮肉刺痛,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又环顾四周,没看到宴云景。
感受到轻微的颠簸,夏一阳心里有了猜测。
此时没之前那么热了,可身上还是难受。他掀开被褥,趿拉着鞋子,一步步往外面的驾驶舱挪动,扭头发现星舰窗外一片漆黑。
是宇宙,他们已经离开了荒星。
收回目光,他继续前行,轻推开驾驶舱的门,挪过去,站在驾驶位后面低着头,干渴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嗫嚅着喊了声:“宴云景。”
驾驶位上的人沉默着,唇线却绷紧了。
夏一阳发烫的眼皮下垂,不多时,眼前出现一个水罐,是宴云景递给他的。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的手和那罐还冒着热气的水,心里发酸,情绪瞬间将他淹没,声线颤抖:“你别不理我……”
许久,一声浅浅的叹息传来。夏一阳眼睫轻抖,抬头看见宴云景简单操作,松开驾驶杆,能自动调节的椅子旋转过来,那双熬红的眼睛静静地注视他。
“夏一阳。”宴云景低声问,“你是真的不怕死吗?”
这话像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夏一阳鼻根酸胀不止。他想起上辈子车祸时,还没彻底失去意识前,能感受到四肢百骸被碾压的痛;又想起之前被群虫包围,手臂和小腿被啃咬的疼。
很疼,真的很疼,疼得他觉得活着没意思。可那时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宴云景。
“不是……”夏一阳低头,伸手捂住双眼,嗓音里压抑不住哭音,“不是的……”
宴云景看着身前的人,不忍地拧起眉,伸出双手,还是问:“告诉我,是什么?”
“我……”夏一阳腰被扶住,下意识往前一步,双手又被宴云景拉开。他双眼哭得很红,不断渗出眼泪,声音发抖:“我很怕死,很怕……”
宴云景抬起手,生疏地帮他擦拭眼泪:“别哭了。”
如果没人安慰,夏一阳也许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把这些憋久的情绪咽下去自己消化,可宴云景提起来了,他的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
眼泪被轻轻抹去,他被抱进怀里,头压在宴云景的肩上。抽噎许久,情绪缓和过来,感受到背上僵硬又不太熟练的安抚手法,眨了眨眼让眼睛干涩片刻,望着驾驶室,喉结滑动:“驾驶员不专注驾驶,这行吗?”
宴云景:“成功飞出星外,平稳航行区间,可以自动。”
说罢侧过头问:“哭够了?”
夏一阳又埋下双眼,在对方肩膀上擦了擦,鼻音很重:“嗯,够了。”
宴云景收回目光,低声:“那起来?”
夏一阳双臂抱紧对方:“不,让我再抱会儿。”
“……”宴云景沉默,仰头看着上方,“夏一阳,这是第二次了。”
“唔……”夏一阳动了动,“对不起。”
“事不过三,”宴云景轻声说,“下次我真的会生气。”
第43章 失踪小鸡和失踪陛下回归 陛下带回来一……
夏一阳又断断续续发热, 他赖在驾驶舱不肯走,瘫坐在副驾驶位上,裹着从实验所带出的被子, 身上又一阵热一阵冷, 迷迷糊糊地睡着又惊醒。
很多时候是宴云景叫他起来喝水。出汗脱水等情况出现就必须立刻补水,夏一阳睁着双眼,却觉得眼前蒙着一层厚雾,他捧着热水罐,鼻音很浓:“我们到哪里了啊?”
“目前还没进入帝国范围内。”放在驾驶操作台上补充电能的手环里传出帕尼管家的声音,“手环和星舰无法做到精确勘测, 还没办法确定与帝国范畴的距离。”
“不过,一旦进入帝国网络覆盖区域, 帕尼就能连接上主星实验所里的本体。所以阳阳别担心, 只要我们大概方向对了就不会迷路。”帕尼管家的声音很温柔,“阳阳要多喝水, 水里加了点实验所里找到的盐, 能防止电解质紊乱。”
夏一阳又困又累,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安静几秒后,忽然又问:“帕尼先生的本体是什么呢?也是光脑吗?还是机器人?”
“是机器人哦。”帕尼十分耐心, 甚至用哄人的声调对他说, “帕尼的本体是目前帝国最先进最智能的机器人管家, 等回到主星实验所,阳阳就能看见啦。”
夏一阳半眯着眼睛笑:“我很期待。”
他倒在椅背上, 脖子稍有些不舒服, 再喝一口水放下水杯,动了动身体调整坐姿。
旁边驾驶位上的宴云景看向他:“坐着不舒服就去后面床上睡。”
说着将补充好电能源的晶石手链打开通讯交给他,“通讯开着, 我会提醒你起来喝水。”
夏一阳从裹紧的被褥里伸出手接住手链,虚握在手心里,下巴埋进被褥,闷声道:“我就想在这儿。”
宴云景静静的看他。
“……”
因为刚才哭过,夏一阳的眼眶还是红色,鼻尖也红,看起来有点可怜。他吸吸鼻子,小声说:“反正在哪都是睡,我就要在这里。”
“夏一阳。”宴云景喊他的名字,声音不是在开玩笑。
夏一阳:“……”
他蹙起眉心,妥协道:“好吧,我去后面睡。”
说着动了动,站起来,一脚踩住被子,还没完全起身的身体猛一趔趄,又跌坐回了椅子上。一阵晃荡,捏在手里的手链不慎掉在了地上。
夏一阳低头四处寻找,伸手费劲去够,抓住了手链将其重新捏在手里,转头朝那边面色凝重的宴云景看,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看,这把椅子都不想我离开。”
宴云景望着他,问,“起不来?”
夏一阳活动双腿感受了一下,坦诚点头:“腿有点软。”
“是软还是疼?”宴云景又问。
腿上和手臂上都还有伤,只是简单包扎处理,连药物都没得用,怎么可能只是软?
经此一问,夏一阳抿直了唇,小声承认:“疼。”
宴云景的神色闪过一瞬沉重,他再次将驾驶调整为自动,从位置上起来,来到副驾驶旁边俯身,连同着被褥和里面的夏一阳一起打横抱起,转身朝后面的房间走。
夏一阳一只手握紧着手链,另只手攀着宴云景的肩膀,他看了眼远离的驾驶室,还是没忍住问了句:“自动驾驶,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宴云景:“问题不大,出事了也不会要命,大不了就是航向偏移。”
“你……”夏一阳轻轻瘪嘴,小声嘟哝,“我都说了我怕死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宴云景面无表情:“没生气。”
“我不信。”夏一阳的手焦灼地捏了捏手链,头靠在宴云景肩上,闭眼哄人,“宴云景,你别生气啦,我们现在都是过命的交情了。”
宴云景没吭声,冷着脸往后面走,唇线一直紧着。
到了后面房间,夏一阳被轻放在床上。他看着在加热器前接热水,又将水杯放来床柜上的宴云景,轻撑起身体:“你要回驾驶室了吗?”
宴云景放下水罐后站直身体,垂眸看着夏一阳那双氤氲水汽的眼睛:“不回去,让航线继续偏离?”
夏一阳咕哝:“你刚才还说问题不大。”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希望宴云景能留下陪他的意思,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宴云景缄默不言,眼中闪过一瞬无奈,旋即又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你的伤不能久拖,航向偏离会拉长回帝国的时间。”
说完转身,又顿了顿,回头看他:“通讯一直开着,想说话就说,到时间我会提醒你喝水。”
夏一阳握着手链,点头:“好吧。 ”
人离开了休息室,夏一阳不停地捏着手链,双目有些出神。因身上疼痛,他很快又回过神,将手链放去枕头旁,捧起水罐喝了几口,这便躺下拉上被褥盖好,闭眼仔细听着手链通讯那边的动静。
其实只有细微的声响,但他听得认真,过片刻就就喊一声:“宴云景。”
那边很快回应:“什么?”
夏一阳闭着眼笑了笑:“没什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通讯对面沉默一瞬,轻轻“嗯”声。
渐渐地夏一阳来了睡意,睡前迷糊着声喊宴云景,听到回应后才慢慢睡去。
同一时间,已经开播几分钟的直播间里,人数高涨到十几万人,且还在持续攀升。
【主上显灵,我应该没看错吧?这个直播间难道是……?】
【停播快两个月的直播间诈尸了!!】
【是小鸡先生吗?小鸡先生我好想你!!】
【不对,刚才说话的声音是谁和谁?】
【听声音明明是陛下好嘛?而且另外一道声音好好听!!】
【提到名字了,绝对是陛下,是已经两个多月没出现在公众视野的陛下!】
【陛下单推这两个月真的很难过!!陛下您到底去哪了啊??】
【小道消息,据说阿波罗星那次任务后,陛下出了点意外。】
【该死的,不信谣不传谣!传播虚假消息遭天打雷劈!】
……
与此同时,星舰驾驶室里,比手链稍晚一步接收到帝国网的帕尼管家立刻出声:“陛下,我们已经进入帝国范围内,帕尼正在尝试连接主星本体。”
宴云景回到驾驶位,操作导航连接星帝网络,打开星舰通讯,尝试连上最近的星球。
操作台上画面不停闪烁,扩音里传出滋滋声,不多时,通讯连接成功,那边传来声音:“这里是凯撒伦帝国克安耶尼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并打开视频通讯。”
宴云景看了眼星舰操作台上的视频通讯功能,发现这艘星舰已无法使用视频通讯,便对通讯那边的人说:“身份ID07286001,星舰性能问题无法打开视频通讯。”
他一开口,那边瞬间安静,随后对方压着激动的嗓音:“陛下?是您回来了?”
宴云景没什么表情:“这艘星舰的动力液即将耗尽,我将迫降在南城停泊场,通知医护人员尽快过来。”
“您受伤了?”那边震惊后立刻又道,“我们会立刻调空南城停泊场,陛下您一切顺利!”
通讯挂断后,星舰朝那颗已经清晰可见的碧蓝色星球行驶。成功进入大气,冲过云层,海洋和陆地映入眼帘。
十大桶的密花虫动力液彻底用光,在星舰动能完全耗光之际,成功迫降在南城停泊场。降落过程中机舱室不断颠簸,好似要散架,停稳后却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宴云景按下制动,起身去星舰后面房间,连同被褥一起将夏一阳横抱起来,顺手拿上放在枕头边的晶石手链往外走。
大批医护人员和当地驻扎军官早已等候在星舰外,望着这艘近乎破败的星舰,众人激动无比。机舱门缓缓打开,看见宴云景以及他怀里抱着的……
众人反应不及,推着救护担架车的医护人员第一时间上前。宴云景快步走下星舰,将脸上再次烧得通红的夏一阳放上担架车,对迎上来的军官说:“这艘星舰不能用了,暂时存放交给实验分区。”
随后,他跟随医护车离开了停泊场,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军官。
安静数秒,终于有一位军官出声:“陛下刚才抱着下来的,是个人?”
旁边另一位军官回过神,拍了下对方:“管他是什么,陛下还活着就是最大的惊喜!赶紧联系主星!”
*
同一时间,主星试验区中心。
正处于精神狂躁期间的皇甫凛上校,一边强压着精神纷乱,一边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他忽然狂怒而起,单手拍案,又伸手抓乱头发,红着眼睛幽怨地看向坐在实验室角落的云鸽,随后背着手来回踱步。
“该死的!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皇甫凛气笑了,“八次?还是第九次?我们又不是抓猫大队的!艾丽薇尔夫人怎么连一只猫都看不好?!”
帮忙处理文件的云鸽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好啦,安静点,我已经让人过去帮忙找了。”
因为刚处理完一个大型任务,皇甫凛精神力状态很差。他苦着脸紧盯云鸽,往前迈一小步,轻声喊:“云鸽……”
“你别过来。”云鸽抬起头,满脸无奈,“忍一忍,等精神力纷乱降下去再说,不想处理就放着留给我。”
“那怎么行?”皇甫凛重新坐回桌前,忍着狂跳的太阳穴继续翻看文件,嘴里不住叹息,“已经两个月了,帝国派出去一半的军队,还是没有陛下的下落……”
谈到这个话题,云鸽也不知如何接话。他们都希望早日找到陛下的下落,阿波罗星球发生意外到现在已经整整两个月,陛下究竟在哪,还有那只小胖鸟是否有危险,都无从知晓。
实验室徒然安静,就这时,从不同方向传来两道推门声,“哐哐”两声巨响,惊得实验室里的两人齐齐怔愣。
云鸽看向靠近自己这边被推开的门,来人是凌小丁,对方大口气喘,脸上表情丰富;而对面那扇门是从内部推开的,出来的正是两个月未曾露面的帕尼管家。
“陛、陛下……”凌小丁使劲咽口水,说话断断续续,把情绪本就不太稳定的皇甫凛急坏了:“陛下怎么了?找到了?你说话啊?”
“你、你把你那乱七八糟的精神力收一收!”凌小丁咬牙扛住来自皇甫凛的精神力压迫。
云鸽看向皇甫凛,温声劝道:“冷静,先别说话。”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帕尼管家走过来,依旧穿着那身优雅的执事服,脸是最周正的硅胶脸,黑发扎着个小辫,他微微欠身:“还是我来说吧。”
帕尼抬起头:“陛下已经安全回来了,目前正在克安耶尼星的一等医院里。”
“陛下受伤了?”皇甫凛和云鸽同时出声。
旁边缓过气的凌小丁张张嘴,欲言又止。
“并不。”帕尼管家摇摇头,硅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是陛下,是他带回来的一位……小朋友。”
宴云景遇到危险失踪的事,这两个月来一直被军部压着,为避免引起民间恐慌,瞒得很紧。如今人平安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帝国军部,短时间内,帝国各大军区所有军官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克安耶尼星,一等医院VIP病房内。夏一阳睁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那只被挂起来的左腿。
夏一阳:“………”
他动了动身体,旁边立刻传来宴云景的声音。
“别动。”
夏一阳不动了,看过去,发现宴云景坐在旁边的单人位沙发上,低头正在看手环展现的银蓝色光屏。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个装饰简单的房间,确切地说,是个病房。
窗外天色明亮,微风轻轻吹起轻盈的窗帘,能看见外面墨绿的树叶,风里也没有呛人的沙子。
他们回来了。
夏一阳彻底放松,惬意地眯眼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又慢慢睁开眼,问:“我记得我左腿应该没断。”
宴云景抬眼看他:“是没断。”
夏一阳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腿:“那这个?”
“阳阳睡觉太闹腾,包扎好的伤会被蹭到,所以暂时吊了起来。”是帕尼管家的声音,从宴云景手腕上的手环内传来。
夏一阳看过去,发现手环不是之前那个,于是问:“帕尼先生换手环了吗?”
“是啊。”帕尼管家电子嗓音欢快,“我们已经回到帝国了,目前在星帝外围的克安耶尼星上。之前那款手环功能太欠缺,陛下回来就换回了光脑。”
真的回来了,夏一阳长舒一口气。而后他忽然睁圆眼睛,没挂水的那只手在床上摸来摸去。
那边的宴云景注意到他的动静,问:“怎么了?”
“我的晶石手链呢?”夏一阳扭头看过去。
宴云景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走到病床旁边的柜台前,拿起晶石手链递过去,站在床边没走。
夏一阳捏着手链,笑了两声:“什么都能丢,这个不行,这可是你送我的。”
他拿起手链,将那颗银蓝色的晶石用指尖捏着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忽然发现内里闪烁着光芒,疑惑:“怎么亮着?”
这时安静着的帕尼管家拉长嗓音“啊”了一声,“抱歉,帕尼忘记连上晶石吊坠,稍等……已经将直播间关闭。”
夏一阳:“……”
宴云景:“……”
帕尼管家装死又不说话了。
“刚才……?”夏一阳摸索着手链,一通胡乱操作点开光屏展开,发现上面显示三个小时的直播已关闭。
他茫然呆滞,缓慢望向宴云景。
后者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接过他的手链,设置之后还回:“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夏一阳看看光屏,直播系统已卸载。他放下手链,手搁放在小腹的位置,问:“之前那三个小时,应该没泄漏出去什么吧?”
宴云景回到单人位沙发上,低眸继续处理工作:“不用在意。”
他们下了星舰到医院这三个小时内,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里。夏一阳昏迷着,宴云景又话少,能泄露的东西不多。
但宴云景出了点事,以及他身边带着个声音很好听的男生,这两件事已然在星帝国内传开。
夏一阳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星帝国的医疗设备很先进,他出院的时候,身上所有大小伤都好全了,甚至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天出院,站在医院大门口,夏一阳伸手拉伸,深吸一口气,感慨:“好清新的空气啊!”
又转身看着身后的宴云景:“我们现在做什么?”
宴云景看一眼穿着他叫人买来的衣服的夏一阳。尺寸是他告诉买衣服的人,只说是比他小几岁的男生穿,结果对方买来一套很像童装的单衣,浅黄色,后面印着个大大的涂鸦,裤子也宽松,不过意外和夏一阳很适配。
他收了光屏,往前走:“去星舰停泊场地,准备返回帝国。”
夏一阳小跑着跟上前,与其肩并肩:“我们之前回来的那艘星舰呢?”
宴云景侧眸,“有东西没拿?”
“不是。”夏一阳摇头,“只是问问。”
“那艘星舰的型号和帝国任何军用民用星舰都对不上,只是部分功能相近。”宴云景,“交给这里的实验分区勘察,那上面或许可以获取一些关于那颗荒星的线索。”
经过他们那几次危险的经历,基本能确定那颗荒废的星球是一个非法实验组织的窝点。那些实验室造出来的东西对帝国是莫大的威胁,能查出点线索自然是好的。
乘上给他们准备好的星舰,夏一阳轻车熟路前往副驾,并期待地看着主驾上的宴云景:“回去以后,你会带我去报考军校吗?”
宴云景停了停手上的动作,放下操作杆,偏头看来:“看来你对自己的基础知识掌握很自信?”
“不敢不敢。”夏一阳抿唇,露出个十分坦率的微笑,“帕尼先生说,他能连上星帝的网络了,就能给我进行更细致的教学。”
“是帕尼说的哦。”光脑手环里,帕尼管家的嗓音雀跃又真诚,“帕尼愿意给阳阳教学,直到他学会所有知识!”
宴云景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光脑,收回目光后启动星舰引擎,“随你们,下一季度军校一轮基础考核在半个月之后,把握好机会。”
夏一阳精神振奋:“没问题!”
返航时间不定,抵达主星时已是第二天上午。副驾上抱着笔记本睡得昏天黑地的夏一阳被宴云景叫醒,他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伸手揉着惺忪睡眼,起身跟在对方身后。
机舱门打开,他埋着头紧跟宴云景走下扶梯,对方停下他停下,然后前面一直没动了。
意识还蒙在困意里的夏一阳缓过神,抬头,刺眼的日光让他眯起眼睛:“怎么不走了?”
周围静极了,适应了日光的夏一阳眨动双眼,看清正回头看着他的宴云景,疑惑地歪头:“宴云景?”
宴云景缓缓眯起眼睛,转过身,伸手把夏一阳头发上那撮又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收回手后:“发什么呆,回神。”
大脑还在“开机”状态的夏一阳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被按过的头发:“我只是睡懵了。”
说完又问,“你刚才对我说话了吗?”
宴云景没出声,夏一阳恍惚发现,对方身后站满了人。
他歪着脑袋,探过宴云景的肩膀看向那边,看见几张熟悉的脸。
云鸽中校面容温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其他人脸上写满惊讶和震惊。
夏一阳顿了顿,探出手,微笑:“你们好啊。”
打完招呼又默默把头缩回来,躲在宴云景后面,小声问:“怎么这么多人啊?”
“我接下来会有很多事要处理。”宴云景低头看他,“跟着我去试验区,还是给你办个住校?”
“住校?备考军校的吗?”夏一阳眼睛亮了亮。
见他有些期待,宴云景缓缓蹙眉:“是这个意思,但效果一般,你不是说要帕尼教你?”
光脑手环里的帕尼管家立刻品出宴云景话里的意思,赶紧接话:“阳阳不用去那样的学校,你跟着陛下去试验区吧,帕尼可以教你。”
夏一阳弯着眼眸,绽出个漂亮的笑:“我答应过要向帕尼管家求学,那就得跟着你们走呀。”
宴云景发现夏一阳头顶那撮头发又翘了起来,指尖轻轻摩挲,忍住了,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朝那群队列整齐的军官走去,夏一阳就站在宴云景旁边。
为首的黑发狼尾军官激情地向宴云景诉说关切话语,并眼含热泪控诉这段时间需要处理的任务太多,同时兢兢业业地进行交接工作,还抽空偷偷瞧了夏一阳好几眼。
夏一阳察觉到了,只是抿唇笑笑,没开口。面前人太多,他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选择落在温柔的云鸽中校那。
云鸽中校、苏利时安全员和凌小丁军官,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但他不能直接打招呼,毕竟他们不知道他就是那只黄绿色的凯克鹦鹉。
察觉到他的视线,云鸽目光移过来,对他温柔微笑。夏一阳怔了下,回以笑容,完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稍有点尴尬,挪开视线却发现,不管看向哪里,都能对上别人的目光,这些军人都在观察他。
夏一阳有点遭不住,宴云景还在对接工作,他等了又等,只好悄悄伸出一只手,扯了下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扯完他就后悔了,这小动作被感官敏锐的军官们全看见了,大家的视线齐齐往下看着他的手。
夏一阳:“……”
宴云景低头看他一眼,将手里的文件还给皇甫凛:“回实验区再说。”
随后侧身对夏一阳说:“走吧。”
夏一阳下意识立正:“哦,好。”
转身前还礼貌地对众军官点点头,这才追上去,和宴云景并肩离开。
两人走远,一群猫头鹰似的军官又齐齐扭头看去,直勾勾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手握文件的皇甫凛回神,转身问云鸽:“你感觉到了吗?”
云鸽双手环抱在身前,扬起唇:“感觉到什么?”
“那个男生,他说话给人一种很舒畅的感觉。”皇甫凛说完,后面一群军官纷纷附和。
“不仅如此,他刚才直呼陛下大名!”
“陛下摸还他头发了!”
“噢不不不,重点根本不是这些!陛下上哪去带了这么个男生回来啊?”
“那孩子要备考军校?还是帕尼管家亲自教授?”
“你们刚才看见他去牵陛下的手了吗?打死我也不敢做那样胆大包天的事情!”
云鸽笑着没说话,回头和皱眉思忖的苏利时对视一眼,后者缓缓睁大眼睛,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在他俩后面的凌小丁抓抓脑袋,嘀咕:“我怎么觉得,那男生说话带来的感觉,有点熟悉呢?”
第44章 你难道就是那只小胖鸟?! 乘坐悬浮车……
乘坐悬浮车前往实验区, 快要抵达时,夏一阳从车窗向外俯瞰,能清楚的看见下方那座巨型堡垒。这地方他之前来过一次, 不过那时他还是一只小鸟。
悬浮车稳停在实验区接口平台上, 夏一阳紧跟宴云景下车,错身后抬头,发现前面聚集了很多人,其中大部分身着军服,还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为首那位很眼熟, 正是罗林博士。
“陛下,万幸您能安全回来!”罗林菲尼走上前, 行了欠身礼, 随后目光移向旁边的夏一阳,挑眉:“这位小可爱是?”
夏一阳张了张嘴, 先礼貌打招呼:“你好。”
觉察到罗林打量夏一阳的目光, 宴云景稍稍皱眉,说起停泊在克安耶尼星那艘星舰的事:“实验分区对我们带回来的那艘星舰进行勘测,结果出来后, 带上检测报告来找我。”
旋即叫上夏一阳, 径直朝实验区中心去。
夏一阳赶紧对博士和其他人点头示意, 匆忙跟上宴云景,他们辗转穿过许多长廊, 终于来到中心部的实验室。
一进门就看见偌大空间里, 两张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夏一阳不禁在心里惊叹。还没等他反应,手腕就被宴云景握住, 对方带着他继续往后走。
实验室内部布局错综复杂,夏一阳跟随宴云景来到后面的房间,对方才松开他的手。
这是间光线明亮的单人间,位于办公区以后,空间宽敞,家具齐全,落地窗正外对着远处的星帝主城。
“你住这里。”宴云景低头看了眼光脑,“我有些事要去处理,有事给我打通讯。”
刚要转身,又顿住,低眸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夏一阳,又说,“帕尼等会儿会过来,你也可以去外面逛逛,手链里安装了导航,逛够了就回来。”
“……”夏一阳瞧着他,“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暂时不会离开实验区。”宴云景,“事务处理结束就回,我的房间就在你旁边。”
宴云景难得这么耐心解释,还是在百忙之中,夏一阳没理由缠着他,便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关于我是鹦鹉的事……”
“先别告诉任何人。”宴云景走近,低头注视夏一阳的眼睛,“还有你是治愈系的事,都不能说出去。之后我会找罗林给你做检查,现在不管谁打探你的事,都别透露。”
夏一阳感受到事情的严肃性,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嗯。”宴云景转身离开前又说,“柜子里有零食,想吃什么用手链点。”
“好哦。”夏一阳笑盈盈道,“你快去忙吧。”
人走后,房间安静下来,他站在屋里中央,扭头看向窗外,清凉的风拂面而来,吹动轻纱般的窗帘,也轻轻撩起他的头发。夏一阳惬意地眯了眯眼,低头看看脚下柔软的地毯。
他去换上拖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在单人房里转了几圈后,拿着小胸包盘腿坐在地毯的矮桌前,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把有些破损的激光器和使用过的短刀,这两样之前对付异形和虫子时弄丢了,后来被宴云景找到塞回他的包里,又一路带回了主星。
夏一阳摸了摸激光器,起身把这两样东西放进柜子里,又坐回来打开晶石手链的光屏。
手链连上了帝国网络,他没急着找备考军校第一轮考试的基础资料,而是先熟悉手链的功能。
晶石手链和宴云景的光脑功能差不多,能调出银蓝色光屏进行操作,捣鼓一通后夏一阳立刻上手。
除通讯外,手链还兼备娱乐、学习、工作等功能,虽比光脑稍逊一筹,但也足够使用。
夏一阳翻着网页,突然想起什么,去找到最大的直播网站,点进后台查看,发现ID号是07286001。
这个号很可能是宴云景的,或者说,这个ID手环的使用权就归宴云景。
看着后台几次直播记录,夏一阳心里稍有些复杂。曾经几次误触打开直播,还留下了记录,他很担心泄露宴云景的隐私,尽管对方说过不用在意,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然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了,夏一阳离开直播网站,前往学习区域收集资料。
不多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他以为是帕尼管家,盘麻了的腿站起后趔趄了几大步,稳住后匆匆走去开门,期待地看向外面:“帕尼…管…家……”
夏一阳的声音一点点变小。
门外,云鸽单手托着盘切好的水果,以及旁边,站着双手环抱的苏利时。一个笑容温润,一个面色严肃。
夏一阳的笑凝住,缓慢眨眼,站直:“你们好。”
三人杵在门口,时间静止着,夏一阳搭在门把上的手垂下来,轻轻捏了捏衣角,努力在脑海里组织措辞。
这时云鸽笑着对他说:“抱歉打扰,能进去和你聊聊天吗?”
夏一阳眼睫快速扇动:“当然可以。”
说着又飞速瞄一眼云鸽后面的苏利时,对方依旧板着脸盯他。
夏一阳又怏怏地缩了缩脑袋。
抿唇微笑的云鸽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撞了下后面的苏利时,后者吃痛,严肃的表情瞬间垮掉,张嘴欲质问,发现门内浅金色头发那小子正瑟瑟地望着自己,于是又立刻闭上了嘴。
夏一阳自然看清对方丰富的表情,也看见了云鸽的动作,他犹豫几秒,拉开门往里站了站:“请进。”
两位身着军服的军官走进房间,他们都比夏一阳高出不少,莫名带来一股压迫感。等人都进来后,夏一阳关上门,有些犹豫地转过身,看向站在客厅的两人。
果不其然,那两人的视线仍盯在他身上。
“你们要喝点什么吗?”他下意识遵循待客礼仪问道,话一出口,才想起自己对这个房间还不太熟悉,于是悄悄扫了眼不远处的岛台,发现只有热水。
“……”他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不好意思,好像只有热水。”
“没关系,我带了些喝的过来。”云鸽将托着的盘子放在矮桌上,对夏一阳招招手,“过来吧,有热牛奶和咖啡,你想喝什么?”
夏一阳走过去,稍有些不好意思:“热牛奶就好,谢谢云鸽中校。”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包括他自己。
云鸽回神,把牛奶递给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你知道我的名字?”
夏一阳心里一紧,心虚地想,他不仅知道云鸽中校的名字,还知道旁边椅子上那张严肃脸苏长官的名字呢!
他扯出个笑,点点头,只能暂时拿宴云景当借口:“刚才宴云景告诉我的。”
说着朝云鸽点头,“云鸽中校。”
又看向苏利时,“苏长官。”
礼貌打完招呼,他忽觉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可紧接着就看见那两人意味深长的表情。
苏利时欲言又止,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对劲,我还是觉得你这小家伙很熟悉。”
这话让保持着官方微笑的夏一阳瞬间汗流浃背,他干笑两声:“没有吧,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苏利时紧紧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脸看穿,探究意味十足。
夏一阳有点招架不住,这时云鸽在旁边说:“吃点水果吧,这些都是刚切好的。”
“唔,谢谢。”夏一阳赶紧往嘴里塞水果,试图以此举动来缓解尴尬,可刚咬一口,一直微笑看他的云鸽突然说:“我听帕尼管家说你叫夏一阳?你是我知道的第一个敢直呼陛下名字的人。”
夏一阳咀嚼的动作猛地僵住,腮帮子鼓着一动不动。
“啊……”云鸽又慢悠悠拉长语调,声音依旧温润柔和,“不对,我记错了,你是第二位,第一位是一只很可爱的小鸟。”
夏一阳:“………”
他算是明白了,这两位军官是有备而来,尤其是云鸽中校,明显在试探他。旁边的苏利时看起来还一头雾水,可云鸽中校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毕竟有西维拉的先例,他是鹦鹉的事被这些参与过阿波罗任务的军官猜到,似乎也有理有据……
但宴云景叮嘱过不能告诉任何人,于是夏一阳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之前问过宴云景能不能叫他名字,他说随便我……”
“之前?”云鸽佯装惊讶,“你不是和陛下在荒星上认识的吗?怎么知道他的身份呢?对了,这是帕尼管家告诉我们,说陛下在荒星上遇见了你。”
防不胜防!夏一阳心里暗叫不妙,后悔没提前和帕尼管家统一口径。他强装镇定,绞尽脑汁:“对,我们是在荒星上遇见的,是帕尼管家告诉我宴云景的身份。”
“这样啊……”云鸽还是笑眯眯,“水果还合口味吗?”
堪堪躲过一劫,夏一阳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放松着把含在嘴里的水果咽下。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苏利时双手交叉架起,下巴抵在手背上,直直地盯着他:“小家伙,既然你在荒星上遇见了陛下,那你总该见过一只黄绿色的小鸟吧?”
说着他松开交叉的手坐直,用双手给夏一阳比划:“大概这么长,很圆,胖得像只小鸡崽。”
有被冒犯到的夏一阳一阵汗颜,抿唇摇头:“没见过。”
“不应该啊,按理说有陛下在,那小家伙肯定不会出事的!”苏利时垂眸,眼神黯淡了一瞬,又立刻抬眼上下打量夏一阳,眯起眸子,“你这身黄色衣服,倒是和那小胖鸟的羽毛颜色很相近。”
夏一阳苦不堪言,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勉强挤出个笑容,低头默默又往嘴里塞了块水果,鼓着腮帮子慢慢嚼。
云鸽提醒他:“手里的牛奶别放凉了,味道很好,试试吧。”
夏一阳点头:“好。”
他捧着牛奶喝两口,味道确实不错,很暖和。在荒星待那么久一直吃罐头,如今终于尝到新鲜食物,夏一阳馋得不行,但他吃东西一向很慢,总是慢慢嚼,再馋也这样。
他和这两位军官没什么共同话题,没多久那两人就谈起工作上的事,夏一阳安静地听着。
不多时,云鸽忽然低头看了眼手环,夏一阳注意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
云鸽中校的手环没有投射出光屏,夏一阳没兴趣窥视别人隐私,倒是旁边的苏利时突然问起云鸽:“是皇甫凛吗?他和陛下的交接工作完成了?”
一提到宴云景,夏一阳立刻竖起了耳朵。
“不是他。”云鸽摇头,低头在光脑手环上轻轻点了点,依旧没投射光屏,“是安妮,你应该还记得她,那孩子最近几个月很刻苦,马上就快到下一季度军校入校考核了,她来问我些考核相关的事。”
是熟悉的名字,夏一阳眼睛亮了亮。
“安妮?”苏利时垂眸思忖,“安妮蕾亚?她是下一季度的新生?”
“对,她目标很明确,死磕军校,是个很厉害的女生。”云鸽说着停下发消息的手,抬眼看向捧着热牛奶发呆的夏一阳,“对了,听说阳阳也要参加下一季度的军校入校考核,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一阳回过神,轻轻笑了笑:“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慢慢来,帕尼管家是最好的老师。”云鸽对他说,“对了,我最近正好要给安妮线上指导,你要一起来听听吗?”
夏一阳惊喜:“可以吗?”
“当然可以。”云鸽又低头回复消息,声调轻松和缓,“说起来,军校考核其实没那么死板,尤其是二轮、三轮的实践演练,很考验学生的灵活性,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加分项目。”
“我听帕尼管家讲过一些你在荒星上的事迹,管家保存了很多记录,那些实战经验经过军校核实也可以当做加分项,此外,为军部提供相关帮助也能加分。”云鸽说到这里又抬起头,眉宇舒展,“举个例子,你在荒星上几次抉择是为了保护陛下,这就可以算作对军部的帮助,因为陛下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保护了他,就是保护了整个军部,阳阳你很勇敢,也很厉害。”
旁边双臂环抱的苏利时也跟着点头:“我也听帕尼管家说了,你小子还真挺猛。”
夏一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压不住唇角的期待:“那,加分会加多少呢?”
没谁不喜欢加分,况且那些分还是他拿命拼来的,夏一阳自然心安理得的受用。
“这个得看军校后续的判断,不过我想应该不会低。”云鸽一直专注的看着夏一阳,而后那双笑眼缓慢的眯起,“我再举个例子吧,还记得之前在阿波罗地下实验室吗?你和安妮一起发现的那个笔记本,后来笔记本里的内容对军部调查有帮助,经军部和军校一起判定,给安妮加了初等级的三分。”
说完,云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佯装惊讶:“哦对了,这样说来,你也该分到那三分。”
夏一阳闻言立刻摇头:“不不不,那个笔记本是安妮发现的,不是我,我不应该去分她的加分。”
没人回答他,空气徒然安静。
夏一阳疑惑地望着笑眯眯的云鸽,再看一眼旁边满脸凝重,忽然露出恍然表情的苏利时。他慢慢收回目光,低头愣愣地盯着手中的牛奶。
牛奶已经没那么热了,他的指尖因用力捏得泛白。
完了,嘴瓢说漏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夏一阳能感觉到,情绪有些激动的苏利时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云鸽放下手,嗓音还是那么温柔:“我果然没猜错。”
夏一阳瞥见,对方手腕上的光脑根本没亮,哪有什么安妮发消息这回事?
“阳阳。”云鸽笑着喊他,语气笃定,“那只小可爱?”
夏一阳倏地站起身,依旧低着头,慌乱地在原地踩了踩:“我、我想起还有事找宴云景……”
这时房间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开门声惊动了屋里的三人。慌得快在屋里踱步的夏一阳背脊僵住,机械地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宴云景,嘴唇瞬间绷紧,侧身朝那边挪了一步:“宴云景……”
接着“嘭”一声,几件衣服哗啦啦掉落在地板上,被盖在布料下面的小鸟着急的拱来拱去,终于找到出口,钻出来后立刻扑闪翅膀朝着宴云景飞去。
这是能长时间保持人形以来,夏一阳第一次突然变回小鸟。他被云鸽和苏利时的套话吓怕了,一见到宴云景就止不住心酸,扑腾着翅膀在对方脸上转来转去,又是贴又是蹭,嘴里不停地咕咕叫。
站在门口的宴云景任由受惊的小鸟蹭自己的脸,等夏一阳快飞不动了,才伸手托住鸟屁股,低头看着在手心里胸脯起伏、尾巴毛直颤的小鸟,然后抬头扫视室内。
云鸽和苏利时已经站起身,两位恭敬地行礼,对视一眼,齐声道歉。
“我们没想吓他。”云鸽软着神色看趴在宴云景手心里撅着屁股不理人的小家伙,无奈又抱歉,“不过,确实是我太冲动了,抱歉,阳阳。”
苏利时可就没云鸽那么淡定,他震惊地瞪大双眼,看看坦然接受现实的云鸽,又看看趴在宴云景手心里的鹦鹉,震惊得差点结巴:“这、这小子……是那小肥鸟??”
再次被冒犯的夏一阳又委屈又生气,站在宴云景手心上转过身,挺着胸脯朝苏利时叽叽咕咕叫嚷,气势汹汹地发着小脾气,把看愣的苏长官逗乐了。
“还真是你……”苏利时伸手捂住眼睛,笑得肩膀直抖,半晌后冷静下来,垂眼看着夏一阳,脸上不再是刚才那副严肃模样,“我说呢,怎么总觉得你熟悉,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气得咕咕叫的夏一阳闻言顿时愣住,现在叫也不是,不叫又觉得气没撒完,干脆动动胸脯,转身用屁股对着那两位长官,把头往宴云景那边蹭。
“还是这么有小脾气。”苏利时乐不可支,很想伸手摸摸小家伙,但抬眼发现面色很冷的宴云景,念头瞬间打消。
两位军官再次对视,由云鸽说:“擅自过来试探阳阳是我们的错,请陛下处罚。”
宴云景的手轻轻抚摸着小鸟的背羽:“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处罚你们。”
接着又说,“这件事你们该向他道歉,不必跟我说,还有,夏一阳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
云鸽和苏利时同时松了口气,点头道:“明白。”
两位军官收拾好准备离开房间,还没跨出门,带着小家伙进屋的宴云景叫住他们:“明天这个时间,一人交一万字检讨报告给我。”
苏利时:“………”
云鸽:“………”
两位军官离开后,夏一阳动动尾巴毛,尾羽轻轻扫动,仰头望着宴云景,咂嘴呼唤:“云景。”
宴云景应声,走到屋子中央,弯腰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问他:“他们来了多久?”
小鸟挪了挪胸膛,在他手心乖乖蹲好:“你走…以后。”
他用头紧紧贴着宴云景的手指,嘴里咕咕叫着:“云景,秘密。”
宴云景沉默了数秒,对他说:“云鸽和苏利时可以信任,告诉他们也无妨。但你有权利生气,也可以选择不原谅。”
倒没那么严重,夏一阳能感受到两位军官并无恶意,虽然是有点生气……
他不再想这件事,动了动身体,飞到宴云景肩膀上蹲下,腹部羽毛盖住爪子,张着鸟嘴打哈欠。
宴云景扭过头看着肩膀上蹲着的一团,问:“不变回来?”
夏一阳把小小的身体凑近对方侧脸,咕一声:“不。”
他忽然就很想用小鸟形态依偎一下宴云景。
于是后来,宴云景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再离开,看得出他很忙,一直对着光屏处理堆工作,夏小鸟就没去打扰,安静地蹲在肩上看着,很快就打起了瞌睡,眯着眯着眼睛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夏一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床又大又软。
他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感觉上半身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光着。
夏一阳:“………”
他默默躺回被窝,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想起在荒星实验所时,也发生过几次类似情况。
夏一阳伸手在周边摸索,找到衣裤拉进被窝穿上,然后起床,到房间外面的客厅看了看,没见到宴云景。
他原地站了会儿,返回房间找到晶石手链,发现通讯功能果然开着,于是轻声呼唤:“宴云景?”
那边很快回应:“嗯。”
夏一阳心里踏实了,他走到外面客厅找水喝,站在岛台旁边问:“你在哪?我能去找你吗?”
那边安静着,有翻阅纸张的声音,随后是宴云景的回答:“按手环导航,来实验区中心实验室,不远。”
“好。”夏一阳捧着手环,打开导航,跟着电子语音提示离开了房间。
他出门左转又右转,再直走,站定在一扇门前,还没等他有进一步动作,门就自动从中间向两边打开。
走进去,发现是之前经过的实验室,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区,此时里面站着好几位他眼熟的人,其中就有刚才见过的云鸽中校和苏利时长官。
夏一阳的到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办公桌前的云鸽轻轻向他挥了挥手微笑招呼,夏一阳点点头,走过去,来到宴云景的旁边。
宴云景正在处理一份文件,桌对面站着好几位军官,为首的是那位黑发狼尾。
夏一阳定了定神,忽然瞧见宴云景另一边,一位身着执事服的人,那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先生一直对他微笑。
他眯起眼睛,只用了几秒,惊讶地睁圆双眼,小声确认:“帕尼管家?”
这一开口,所有人再次朝他看来,尤其是还没从精神纷乱中缓过来的皇甫凛,他轻轻嘶了一声,打量夏一阳,又扭头看向云鸽,压低声音:“我绝对没感觉错,这小家伙的声音肯定有种奇特的魔力!我脑子竟然不疼了你敢信?”
云鸽笑着,旁边的苏利时也在笑,那笑还带着点无奈。
宴云景放下手里的事,抬头问夏一阳:“饿了吗?”
还在工作呢,就问他饿不饿?这对吗?
夏一阳瞄了眼桌子对面那批人,还是诚实地回答:“饿了。”
于是宴云景放下所有事,起身对那几人说:“去吃晚饭,晚点再回来继续。”
皇甫凛不可思议,又靠近云鸽压着声说:“我没听错吧?工作狂陛下竟然让我们去吃晚饭?”
云鸽耸耸肩,那边的苏利时嘀咕道:“想得倒美,陛下可不是为了让我们去吃晚饭才暂停的。”
皇甫凛托着下巴琢磨,又观察一眼陛下身边的男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陛下,艾丽薇尔夫人刚才发来通讯,说巴斯找到了,并且让我问问您,晚上回皇宫吗?”
宴云景带着夏一阳往外走:“不回。”
皇甫凛习以为常:“好的,这就为您回复夫人。”
宴云景的光脑几乎只用于工作,很少和皇室的人联系,包括艾丽薇尔。
夏一阳向几位军官点头告别,跟上宴云景,又瞧了瞧另一边的帕尼,忽然低头笑了笑。
宴云景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夏一阳正色,“就是忽然觉得很奇妙,本来还担心换了环境会不适应,现在看来其实没什么两样,我们仨还是好好地在一起。”
帕尼管家感动道:“天呢,阳阳把帕尼也算上了,帕尼好感动!”
夏一阳真诚夸赞:“帕尼先生的本体很好看哦!”
“阳阳也很可爱哦!”管家回以真诚。
一人一机器人聊得很欢,宴云景看着说话总是笑盈盈的夏一阳,静默须臾,忽然问:“待在这里会不习惯吗?”
夏一阳怔忪一下,摇头:“不是。”
他绕到宴云景身前,与其面对面倒退着走:“我没有不习惯,也能感觉到大家的好奇里没有恶意,不用担心我。”
说着,他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接下来,我可要好好备考了!”
宴云景依旧低眸注视他的眼睛,似乎在观察他的情绪,不多时,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夏一阳。”
夏一阳笑着点头:“在呢。”
“如果觉得任何不自在,就告诉我。”宴云景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声音不高也不低。
夏一阳弯起双眼:“好。”
第45章 团宠小鸟 小胖鸟应该还能再长点个子……
返回主星的第三天。
这天早晨, 夏一阳如往常一样,醒来后在床上呆坐了几分钟 ,随后顶着一头乱发慢悠悠地穿好衣服, 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随后戴上晶石手链,抱起教科书,站在半身镜前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出门前往实验室的中心部办公区。
他来得算早,推开门发现几位军官已经在忙碌。
偌大的办公区内, 宴云景坐在的办公位那里,浅白色工作长桌上堆积的文件已处理了大半。投射而出的银蓝色透明光屏上展示着星帝国边缘战区的最新动态。
几位军官和帕尼管家在室内不同分区, 忙前忙后协助处理事务。
夏一阳静悄悄走进去, 身后的门自动合上,他抱着一沓教科书, 走向左边为他临时准备的位置, 没想去打扰忙碌的众人。
刚放下书准备去接杯热水,云鸽抱着资料从宴云景那边路过而来,将一袋热气腾腾的早点放在他桌上:“早上好阳阳, 早饭趁热吃, 不合口味就告诉我, 下次给你换。”
“啊,好, 谢谢中校。”夏一阳受宠若惊, 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好好学习, 有不懂的就问我们,大家都能给你解答。”云鸽笑着说完,便抱着资料离开了实验室。
夏一阳目送云鸽离开,刚捧起准备接水的杯子,那扇才关闭的门突然又打开,苏长官风风火火进来,边走边盯着手腕上光脑投射的光屏:“该死,遣去南部区域开垦荒星的那批人最近太躁动了,昨天还动用了军部镇压,那些家伙是要造反吗?!”
苏利时一边愤慨,一边路过夏一阳的桌子,从军服兜里摸出罐热牛奶塞到他手里,十分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顿了顿,低头啧声:“你小子几岁了?怎么不长个?”
夏一阳张张嘴,低声咕哝:“我这是正常身高……”
“牛奶趁热喝,我看还能再长一点。”苏利时说完,便气势汹汹地找宴云景告状去了。
“噢,谢谢苏长官。”夏一阳目送苏长官,发现那边宴云景抬眼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上,他立刻展眉露出这天早上第一个笑容,精气神十足。
既然有了早点和牛奶,夏一阳便放弃了接热水的打算。他坐在位置上,一口一口吃完早饭,又把牛奶喝完,这才开始上午的学习。
这时,协助处理工作的帕尼管家来到他身边,一上午都陪着他。
基础课程主要分为文学类、基础理学类和军事类。
军事类又细分为器械实操知识和格斗技巧,这些课程目前主要是基础认知学习,器械实操包含对各种机甲星舰的认知和掌握,考试以模拟场地考试进行。
文学类和基础理学类对夏一阳来说并不难,毕竟他曾经可也是在考公考研中厮杀过的人。相对欠缺的是军事类,这不仅要记住书本知识,更重要的是去模拟场地现场学习。
在各大高校,备考军校的学生会由学校带领去模拟场地学习,这是帕尼管家告诉他的。
夏一阳不在学校备考,没办法去,不过宴云景提过这件事,等这段时间忙完,会带他去开一个模拟场地,于是他现在便只专注于书本知识。
临近中午,外出执行一天半任务的皇甫凛上校雷厉风行地走进来,他身后的部下避得远远的,从他一进门,那混乱的精神力就让苏利时皱起眉:“皇甫上校!我真该向实验区请示,让你每次精神纷乱都去住地下禁闭室!”
皇甫凛精神振奋,他扯了扯紧巴巴的军服衣领,进来后左右环顾,看见那边在帕尼管家指导下学习的夏一阳,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努力克制纷乱压低声音,像老干部似的说话:“小家伙,说几句话呗?”
夏一阳抬头:“中午好皇甫上校,你吃了吗?”
皇甫凛瞬间露出轻松的表情,刚要开口,就被赶进来的云鸽从后面拉住手腕拖走:“好啦好啦,别打扰阳阳,你先跟我过来。”
“等等等等……”皇甫凛反手握住云鸽的手,对夏一阳说,“蛋糕当做谢礼,听说年轻人就喜欢吃这个。”
夏一阳一愣,失笑:“上校你也不老啊。”
“我当然不老。”皇甫凛乐了,转身单手搂住云鸽的肩膀靠上去,对夏一阳挥挥手,“好了你学吧,不打扰你。”
夏一阳点头,看着两人去宴云景那边汇报任务。他收回目光,垂眸出了会儿神,忽然仰头对旁边的帕尼管家说:“帕尼先生,我想出去逛逛。”
“需要帕尼陪你去吗?”帕尼管家放下手里的授课资料,“实验室的路况有些复杂,陛下最近实在抽不开身,帕尼很乐意陪阳阳出去走走。”
夏一阳摇摇头:“没关系的,有导航,我走不丢,帕尼先生留下来帮帮宴云景吧。”
帕尼思考后,温和微笑:“没问题,阳阳早去早回。”
夏一阳来这里好多天,还没好好去看看主星的城市,此时临近午饭,他正好可以出去吃饭,顺便逛逛。
说去就去,他收拾好桌面,去到宴云景身旁,等汇报任务的军官说完,才低头喊了声:“宴云景。”
宴云景抬头,桌对面的几位军官同时也都看了过来。
“……”夏一阳在心里失笑,继续说:“我想出去走走。”
宴云景放下文件:“让帕尼跟你一起。”
“不用不用,我刚和帕尼先生说了,我自己出去就行。”夏一阳边说边摆手,“我想先自己逛逛,等你哪天忙完,我们再一起吧。”
宴云景沉默数秒,低头在光脑上点了几下。很快,实验室门打开,一位陌生军官走进来,向宴云景递上一枚手环。
没等夏一阳反应,垂在身侧的手就被轻轻握住。宴云景托起他的手,将散发着鎏金光泽的深色手环戴在他手腕上。
“你的身份ID办好了,这个手环是用你的身份办理的,里面有我的通讯方式,玩累了就给我发消息。”
宴云景叮嘱,“买东西可以直接刷ID号,别去人少的地方。”
手腕上的手松开,夏一阳低头愣愣的看着这枚漂亮的手环,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我又不是小孩,怎么说得我好像会走丢似的?”
他抬起手晃了晃,黑鎏金色手环与晶蓝色手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白皙的腕上闪烁光泽,夏一阳笑着对宴云景说:“谢谢你,那我走咯?”
宴云景看着他:“嗯,去吧。”
夏一阳迈着欢快的步子,背上他的胸包小跑着离开实验室。人都没影了,宴云景还望着那边,过了几秒才收回目光。
三位军官互相看了看,皇甫凛反应几秒,挑眉看向云鸽,刚有点想法想要表达,被云鸽一个眼神制止,便没开口。
再次谈及任务,皇甫凛立刻严肃起来:“南部区的异形虫子多起来了,这个月派去的军队是前几个月的三倍,陛下,您不觉得奇怪?”
“又是南部?”苏利时叉腰,揉着眉心,“最近那边怎么回事?我刚得知,南部几颗开发中的荒星最近频出岔子,遣去的大批人有造反迹象。该死的,那边最近是风水不好吗?”
站在最左边的云鸽看看这焦躁的两人,又望向垂眸的宴云景:“陛下,还有件小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请示。”
这么忙的情况下,能称作小事的,几位军官顺手就能解决。既然拿出来请示,肯定不是简单的小事。
皇甫凛和苏利时同时看向云鸽,宴云景也抬了抬眼:“什么事?”
“顾承向军部递交了第三次申请,希望将坦杰仑亲王永久封禁在荒星,还希望能拿回他母亲曾经协助坦杰仑执政时动用的伊森家的权利。”云鸽顿了顿,提到,“顾承少爷今年是在军校的最后一学年,一年后将面临进入军部的考核。”
“那小子……”皇甫凛皱眉冷笑一声,“算大义灭亲,还是有头脑?这时候来和他父亲撇清关系。”
“我想不只是他的想法,说不定是和沙利夫人一起决定的?”苏利时说着,突然皱眉看向宴云景,“对了陛下,坦杰仑亲王不就在南部的罗波荒星上?”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苏利时并非多心,军人的直觉往往很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承是坦杰仑与沙利夫人的儿子,论血统,和宴云景算得上亲人。
上上任陛下有七个孩子,宴云景的父亲是老大,坦杰仑是老七。坦杰仑年少时曾犯下大错,在家中关系尴尬。后来宴云景父亲继位,坦杰仑彻底失去权利,入赘权贵伊森家,娶了沙利小姐,才坐稳亲王的位置。
而他们的孩子伊森·顾承,算是宴云景的弟弟。
坦杰仑已经废了,这毋庸置疑。顾承是伊森家族的人,传言这位少爷性格文雅,做事雷厉果断,军校成绩常年断层第一,他能提出断绝和坦杰仑的关系,以此保护家族和自己前程,某种意义上讲是个明智之举。
宴云景撤回目光:“坦杰仑的服刑时间是多少年?”
“三十年。”云鸽回答,“他的职位已彻底被撤,即便回来也没机会再上任。”
“按照星帝法,该怎么执行就怎么执行。”宴云景拿出关于南部战区的资料,不打算在这件小事上多费心思,“告诉他,三十年时间他有足够时间进入军部,等他哪天能参与法律修改了再来提这件事。”
云鸽点头:“明白了。”
这时,双手环抱陷入沉思的皇甫凛突然开口:“那小子,是真想和坦杰仑断绝关系吗?”
“申请亲生父亲永久待在荒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个狠人。”皇甫凛抬起眼眸,“陛下,我觉得最好盯着那小子,别让他闹出什么乱子。”
宴云景说:“你看着办。”
皇甫凛笑了:“这没问题,您知道的,我最不服气的就是喜欢在军校里成绩断层第一的人。”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苏利时和云鸽都乐了。宴云景没抬头:“看来皇甫上校对我的意见还是很大。”
“不敢不敢,”皇甫凛摆摆手,“陛下您第一当之无愧。”
宴云景不再言语,时不时看一眼光脑上的时间,夏一阳已经离开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三位军官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互相看了看。皇甫凛拉着云鸽往后退一步:“那个,陛下,我和云鸽先去忙了,您有事再叫我们。”
宴云景没抬头:“嗯。”
看着两个明显是想去找小胖鸟的人溜走,苏利时也有些许蠢蠢欲动:“既然这样,那我也……”
“你留下。”宴云景终于又抬头。这时实验室的门打开,忙得不可开交的罗林博士急步走进来。
“该死的,最近这工作强度真让我为你们几个人的身体提心吊胆!!”罗林进来后,先去喝了几大口水,才拿着报告单走过来,他站在宴云景桌前,把那一沓资料推过去。
“好的陛下,现在我们终于能一起聊聊这件医学奇迹了,您的精神力检测报告单显示,您现在的精神力完全趋于平稳。”罗林博士双手环抱,“完全平稳!这是什么概念呢?!放了三天的尸体醒来我都觉得没您这事令人惊讶!我可没见您带那只小胖鸟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利时看看博士,又看看那一沓报告单,见宴云景没什么反应,便顺手拿起报告看了起来。
数据显示精神力完全平稳,稳定得令人震撼。
“这是现在需要聊的。”宴云景看着对面的罗林和苏利时,语气平静且镇定:“关于人能拥有治愈系精神力的事。”
“说之前,我得提醒,这件事除了你们几个,不能有其他人知道。”
*
同一时间,跟着导航来到实验区外面的夏一阳仰头看天,看见空中有许多悬浮车穿行,他伸手舒展了一下筋骨,又低头在光屏上研究起该如何打车。
就这时,他的左边肩膀被轻拍了一下,夏一阳回头,看见个陌生男生。
金发,眼睛也是红色……
夏一阳怔了几秒,恍惚觉得这人跟宴云景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头发颜色没宴云景好看,也没宴云景高,而且是一双笑眼。
他忽觉得自己挺没礼貌,心道怎么看见个人就拿去和宴云景比,于是他下意识扯出个笑,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刚要开口,听到他的声音,目光凝滞了好几秒,回过神来眼含笑意:“抱歉打扰,我刚才见你从实验室中心部的通道出来,你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夏一阳蹙眉:“我不是。”又问,“有事吗?”
男生眯起眼睛,虽然面带微笑,却透着淡淡的疏离:“我来这里上交申请,不清楚中部区怎么走,你能带我去一下吗?当然,如果太麻烦的话就算了。”
夏一阳想都没想:“那算了吧,确实有点麻烦。”
实验区的路况是真的复杂,夏一阳跟着导航走了好久才出来,要带路回去的话,他还真不太乐意。
男生对他的直白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见夏一阳低头看向手环。
那是一个黑鎏金色的手环,是市面上价格最昂贵的款式。
夏一阳在手环上敲了敲,抬起头问:“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被他这么一问,面前这位高个子、身着学院服的金发男生微微欠身,十分礼貌地说:“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伊森·顾承,很高兴认识你。”
这么正式的介绍,让夏一阳多少有些不适应,他朝对方点了点头:“你好,我叫夏一阳。”
说完又点击手环:“我还有事,不能给你带路,帮你问问看其他人能不能帮到你吧。”
顾承微笑着问:“你认识里面的人?”
“你为什么一直问我的事?”夏一阳没有被对方的问题牵着走,而是点击通讯。
那边很快接通,他呼唤对方:“帕尼先生,你现在忙吗?有个路人想进实验区交申请,他不认路。”
顾承一听夏一阳喊的是帕尼,微笑的表情瞬间僵了下,还没来得及阻止,通讯那边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是谁?”
夏一阳惊讶:“宴云景?怎么是你接帕尼先生的通讯?”
对面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他的私人通讯连着我的光脑。”
“这样啊。”夏一阳抬头看着身前的顾承,对着通讯说:“有位叫顾承的男生不认识进实验区中心部的路,你能帮帮忙吗?”
顾承欲言又止,听到这话立刻绷紧唇线,脸上没了刚才的从容。
通讯对面传来一声:“你说谁?”
夏一阳眯眼,觉察出果真有异样,于是他又报了遍顾承的名字,后者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你还在实验区外面?”宴云景问他。
“嗯,刚走出来。”夏一阳回答。
“去逛你的,”宴云景说,“带路不是你的义务。”
夏一阳“哦”了声,刚要挂断通讯,那边叫住他:“出去看看想吃什么,晚点我去接你,带你去。”
“好啊。”夏一阳跟那边说完再见,挂断通讯,抬眼看着面容不佳的顾承:“抱歉啊,看来我帮不到你了。”
顾承一直盯着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没关系,不过,通讯对面的人是陛下吧?你认识陛下?”
“你好像对别人的事很有探究欲。”夏一阳直视顾承,“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还算是陌生人,你觉得追问别人的事礼貌吗?”
顾承愣了愣,眯起眼睛,仍笑着:“抱歉,是我唐突了。”
“那我走了。”夏一阳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身后的顾承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愈发深沉。
走出实验室区域,夏一阳还在研究怎么打车。他站在路口站台,望着遥远处的主城,对着光屏一脸茫然。
这时一辆炫酷的悬浮车倏地停在他面前,驾驶位车窗打开,皇甫凛手臂搭在车窗上,脸上戴着副很酷的墨镜。
“嘿小家伙,去主城?”
副驾驶上的云鸽偏过头来向他打招呼:“我们也去主城,阳阳要一起吗?”
夏一阳眼睛一亮,刚要跨出去的腿顿住,看着两位笑盈盈的军官:“你们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被戳穿也临危不乱的皇甫凛打了个响指:“很聪明,上车,带你一程。”
夏一阳弯起眼眸,打开车门坐上后座,系好安全带,坐好后看着前方。
悬浮车启动,朝着主城驶去,副驾驶上的云鸽回过头问:“阳阳打算去哪里逛?”
夏一阳诚实地摇头:“我也不清楚,走哪是哪吧。”
“还挺随性。”驾驶悬浮车的皇甫凛说,“主城中心倒是有逛的地方,把你放那里怎么样?”
夏一阳点头:“好,谢谢上校,谢谢中校。”
“别和我们客气。”皇甫凛突然问,“小家伙,问你个问题,不方便回答就直说。”
夏一阳大方道:“问吧。”
他知道这两位军官不会无故找他,没有恶意的接近他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这两位还是宴云景的得力助手。
“你和陛下在荒星上的经历,陛下肯定会有所取舍后才告诉我们,很多他觉得没必要的事都不会说,还会提前让有文字和部分影像记录的帕尼也别告诉我们。”皇甫凛对夏一阳说,“当然,以前帕尼先生常为陛下考虑,会偷偷告诉我们一些情况,但现在不行了,陛下设置了帕尼的程序,管家就没法说。”
“我们想问问,在荒星上是否发生过特别的意外,比如给你和陛下造成了什么后遗症,身体方面或者精神力方面。”云鸽接着具体讲,“这项工作该罗林博士来做,他总为陛下的身体状态焦头烂额。我想,陛下说不定觉得没必要,但阳阳你肯定不这么认为,对吗?”
夏一阳双手抓着安全带,坐直了些:“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他的左腿受过伤?”
皇甫凛和云鸽神色一凝:“能具体说说吗?”
“我们刚跌落荒星时,胶囊机舱坠毁了,他的左腿插入了很大一块铁片,伤到了他的骨头。”夏一阳说,“后来我们去找了棘毒甲的原液,但一次不太够,又去找了第二次,不过出了点小意外,他对我说没问题,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好,我们知道了。”云鸽立刻拿出手环准备给罗林发消息,顿了顿问:“能说是你告知的吗?”
夏一阳叉腰:“当然可以说,这又没什么。”
“呦,不担心陛下说你?”皇甫凛半开玩笑地问。
“他不会的。”夏一阳小声嘀咕,“让他更生气的事我都做过,这算什么……”
现在想想之前那两次让宴云景生气的经历,倒让夏一阳觉得很深刻。他怎么会不懂,对方生气,其实是因为担心他。
他不再说话,前面的云鸽和皇甫凛相视一笑,也没再开口。
抵达主城最繁华的中心区,和两位告别后,夏一阳转身走进熙攘的人群。
他在城市里绕来绕去,走走停停。先是搭乘悬浮梯去商城逛了逛,又在商场外的大型荧光导播屏幕前驻足,观看如今星帝国热映的影视广告,然后买了些小吃,选部电影,捧着小零食待在影院里。
电影散场后,离开放映厅的夏一阳坐在外面卡座里,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发起呆。
天色渐渐暗沉,他低头拨通宴云景的通讯,小声问:“你还忙吗?”
那边回应:“不忙,在哪,去接你。”
“我在主城中心区的电影院里。”夏一阳说,“你能找到吗?我给你发个定位?”
“不用,几分钟就到。”宴云景问,“看的什么电影?”
“随便挑的,好像是爱情片。”夏一阳说着笑了笑,半开玩笑道,“没怎么看进去,倒是一直在想那个男主角没有你帅。”
那边静默须臾,问:“很无聊?”
被戳中心思的夏一阳老实道:“有点儿,一个人玩挺没意思的。”
通讯那边安静着,不多时,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动静。
这个时间点,这层放映厅外面没什么人,夏一阳敏锐地捕捉到那声音,他立刻抬头,看见身着军服的宴云景朝他走近。
即便周围人不多,宴云景的出现还是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夏一阳仰起头:“你怎么这么快?”
“就在附近。”宴云景看着他,“晚饭想吃什么?”
夏一阳摇头:“不知道,我对这里不太清楚。”
“那跟我走。”宴云景翻阅光脑,又对他说,“等这几天忙完,抽空陪你再逛逛。”
夏一阳很容易就被哄好,他站起身挨过去:“好啊。”
两人一起往外走,肩膀时常相互碰到,夏一阳提起:“是我告诉云鸽他们你之前腿受过伤。”
“嗯,我知道。”宴云景把他领上悬浮车,“有没有忌口?”
“没有,我什么都能吃。”坐稳在副驾驶的夏一阳又问,“下午那个叫做顾承的男生,你认识吧?”
宴云景看他一眼:“怎么知道的?”
“猜的。”夏一阳专注地盯着宴云景那双好看的眼睛,“宴云景,其实有时候你话里的情绪很好猜。”
“是吗?”宴云景启动悬浮车,“不问问他是谁?”
“问了你会不高兴吗?”
“……”宴云景沉默数秒,回答:“会。”
“那我不问了。”夏一阳对他笑,“好小鸟是不会做出让云景不开心的事的。”
这话让开车的宴云景轻轻挑起了眉:“那之前那几次算什么?”
“之前……”夏一阳伸手挠挠脸,干笑两声,“算坏小鸟吧?”
驾驶位上的人扬了扬唇,眼底罕见地露出一瞬笑意,不过只是一瞬,还是被夏一阳看见了。
他看愣了,轻声说:“宴云景,你这双眼睛真的很好看,我是觉得下午那个男生和你有些像,但你的眼睛要好看很多。”
悬浮车持续前行,宴云景收敛了神色:“不是说不提他?”
“我话里的关键是你,不是他。”夏一阳缴械,“好啦,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