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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小朋友不能一直陪着你,我可以啊。”千奈捏捏她,平稳地承诺,“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别的朋友——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好不好?”

虽然不是咒灵操使,但她术式的性质让她同样可以保证诅咒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只是她以往很少碰到像小诅咒这样没伤人、执念就纯粹是和人做朋友的咒灵,一般都是当场祓除或者叫夏油杰吸收。被夏油杰吸收的咒灵大多会被抹除独立的意识,供他驱使,而她的信徒咒灵则依旧能保持自主,相对应的,想要命令对方则要多花一点功夫。

“一直待在一起……”小诅咒显然对她描绘的愿景相当憧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点了头,又变回了原本乖巧的样子,“好吧……那你不准骗我……”

“好哦。”神女揉揉她的头发,向信徒许诺。言语约束产生的契约很快成型,小诅咒彻底安分下来,牵着她的衣角,和小朋友们念念不舍地一一道别,解开了领域。

她的领域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空间,只是模仿了便利店的布置,东西也都是她每天去便利店里偷的。千奈左手牵几个小孩右手牵几个小孩出现在便利店后门,就听店主正和戒严的警方哭诉他们店已经失窃一个多月了,东西丢得越来越多,安了监控也抓不到人,简直就和见了鬼似的。

……怎么不是见了鬼呢。

千奈默默记下了这件事,决定回头打一笔钱给店主,把这笔账填上,顺便多打一点精神损失费。

她牵着一串小孩从门口出来,看到七海和灰原正和警察站在一起,便把小朋友们都牵过去交给他们:“失踪的孩子都在这了……嗯对,除了那个被人绑架的孩子,人都齐了。”

“不愧是千奈前辈!效率超高!”灰原雄朝她竖起大拇指,接过一个小孩的手,“居然连准特级都……”

他的声音突然一僵,一低头就发现他牵着的小女孩朝他咧嘴一笑……不,咧嘴十几笑:“千奈前辈……?”

千奈冷酷地敲了一下小诅咒的脑袋,把她敲回原形:“别吓唬我学弟啊。”

小诅咒又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哦。”

灰原还好说,只是惊奇地看着。七海的情绪则比他复杂得多,看向千奈,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终只是道:“报告你会自己写的吧,早川前辈。”

“啊……那个……肯定会吧……”千奈目光漂移,“大不了就说她被杰收服了……”

“前辈安排就是。”七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表现出了非凡的稳重,“然后还有一个问题,你那几个警校朋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往这边看……不用过去打个招呼吗?”

……糟糕,刚刚顾着安排小孩了……

千奈僵硬地回头,就见她的几个同期正死死盯着这边看。见她回头,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头,几乎冒着黑气:“小千奈?”

降谷零倒还好,见她出来也就只是面露埋怨之色,而他边上的松田已经在捏拳头了,指节都捏得咔吧咔吧响。诸伏景光则像是刚哭过,眼睛还泛着点红,看过来的时候像一只刚被遗弃的湿漉漉的流浪猫。

“这次是叫后院起火了吧?”小诅咒拽拽她的袖子,抬着下巴问她,“我就说我国文没问题!”

第67章

小诅咒脑门上又挨了好几下,捂着包蹲在边上想自己果然又被这个漂亮大姐姐骗了:“带我们走之前还说会对我们好、带我们交朋友,现在居然因为我们说真话就揍我们……好过分哦。”

由于诅咒不太适合和普通人待在一起,她被千奈留在了七海这里,交给了靠谱的学弟。靠谱学弟其实不太想接手这烂摊子,但他的责任心又让他没法撒手不管,只能冷着脸站在这儿给前辈带孩子。

“大哥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小诅咒又扯扯他的袖子,这次倒没吓唬人,“我刚刚没用错词吧?我的国文明明可好了!”

看到小诅咒可怜兮兮的样子,金发少年停顿两秒,公正地回答道:“不算准确,后院主要指的是……妻妾,但他们只是早川前辈的朋友,和她并不是那种关系。”

小诅咒皱皱鼻子,看了他几秒,然后撒开手,目光了然:“我知道了,你也是。”

……七海建人更不想待在这里了。

而另一边,刚刚敲了小诅咒好几下的千奈现在也可怜兮兮地捂着脑袋,直面同期们的怒火。

“耍帅让别人先跑、自己留在火场里然后偷偷摸去干别的事……完全没事先说一声让大家不要担心……”松田阵平的手掌盖在她脑门上,屈起指节敲她的时候梆梆作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英勇就义又突然出现告诉大家自己没死的样子很帅啊藤原千奈子!啊?”

“别敲了别敲了……那不是比不出现帅一点吗?”千奈捂着脑门,一边试图为自己解释两句,“刚刚真的是特殊情况啦……所以来不及跟大家说……”

“嗯嗯,特殊情况大家当然会理解的,”萩原研二面带微笑,善解人意道,在她露出“还是研二哥最好了”的表情之前捏住她的脸颊,“所以小千奈的特殊情况是什么?已经想好怎么说了吗?比如在楼上突然听到隔壁便利店里小朋友的呼救、就先穿墙过去救人、直接出现在隔壁便利店二楼了?在此期间完全没有打电话的话,是因为没信号?还是手机没电了?”

他说的都是她的词,早川千奈被堵了个正着,一时间汗流浃背:“嗯、那个……就刚好听到……就从后面的房间里翻出去……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爆炸的影响总之信号很差……总之我真的不是故意完全不通知你们的……真的非常抱歉!”

一边解释,她还一边朝降谷零使眼色,试图让自己的同盟为自己说两句话。谁知道降谷零居然堪称无情地移开了目光,假装没看见。

……可恶的阴险小黑脸!居然背叛了组织!

“别看啦,小千奈,小降谷也是大家的审问对象之一哦。”萩原笑眯眯地把她的脸转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差不多可以简单解释一下了吗?你和小降谷一起瞒着大家的事。”

那双紫色的眼睛中映出她的脸,微微垂下的样子看起来无故可怜。千奈被看得越发心虚,心知这次的事要是不解释说不定朋友都没得做了,还有景光……

她又忍不住偷偷看向诸伏景光。蓝眼睛青年此时已经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只是静静注视着她,还有她肩上衣服被烧破、皮肤却仍旧光洁如初的部位,迟疑两秒,朝松田要了班旗,盖在她肩上:“……如果不能说的话,也没关系的。”

樱花班旗裹在肩上,千奈下意识地拽了拽旗子的角,呆呆抬头看向面前的同期。松田这时候也不敲她脑袋了,只是抱着臂看着她,沉默地等一个答案。

……告诉他们也没什么的吧?反正协会虽然老说什么保密保密的,公安那些的还有什么高官不也全都知道咒术师的事儿?让他们别说出去就好了……

明明平时一张嘴能编出几百个谎言糊弄人,但这时候,千奈却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开口,又听见身后不远处,七海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回过头她就看见辅助监督正往这个方向看,而她可靠的学弟正看着她,微微摇头。

辅助监督跟那帮烂橘子明显是一伙的,要是因为她让朋友被协会注意……

“……现在还不可以,但是之后,我会告诉大家的。”千奈实在没法顶风作案,只能抿着唇,轻声道,“我保证!体育祭之后,我会全部交代清楚。”

才刚说完,她就感觉这话实在有点像敷衍,略带紧张地抬头想解释,就又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按住了脑袋。

“……笨蛋,我们当然也知道这里不方便说。”松田阵平揉了把她的头,露出嫌弃的表情,“谁要你向我们保证了。”

“只要小千奈愿意,什么时候说都可以哦?”萩原弯起眼睛,注视着她,“现在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研二酱可不是那么小心眼,不会因为你先告诉了小降谷却没跟我说而吃醋哦——”

这不是完全就是在吃醋吗……!

千奈心虚地捂着脸,闷闷应了一声,又再次跟诸伏景光认真道歉:“真的非常抱歉景光哥,我本来没打算突然离开的,只是……”

这次事件里她最对不住的就是诸伏景光了,本来只是想着亲他一下给他加点幸运值,没想到前脚让他先跳、她后脚就被小诅咒拽进了领域里,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这多让人难受啊。

而且……

想到当时爆炸声中隐约听到的“您夺取了该信徒的初吻”这样的提示,千奈就感觉越发心虚了。希望诸伏景光在混乱中不记得这回事了,不然都是朋友多尴尬啊。

“……没关系,我知道的。”她靠得太近,诸伏景光稍微有些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只能低头看着她肩上的班旗,“总之,你也没事……那就好。”

千奈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还披着绣着樱花的班旗,又和伊达航也道了歉,被说了两句下次别以身犯险以后乖乖低头认错,然后本能地就想跟他们一起回警校。

“……早……千奈前辈,”见她已经完全忘了这边的事,七海眉心微跳,终究还是只能上前叫住她,“后续……”

……对哦。

千奈看到他牵着的小女孩,才突然反应过来两个学弟还在等她回去处理任务后续,她也得先把小诅咒带回高专。

反正同期们大概都已经猜到她不是普通警校生了,她也不再隐瞒,而是直接跟班长说了一下情况。后者自然也理解,挥手让她去。

“前辈身上的。”在离开之前,七海垂眸看着她肩上的班旗,低声提醒,“这个,需要还的吧。”

“对哦……差点把班旗披走了。”千奈把樱花班旗摘下来,还没开口,肩上就又挂上了一件制服外套。她把班旗还给松田,注意到他正看着她身后的七海,忍不住眨眨眼:“怎么了?阵平?”

松田阵平的目光收了回来,似笑非笑:“只是没想到你还有后辈……这么说起来,上次联谊会见到的弟弟妹妹,也是你的同僚吧?”

想起上次联谊会五条悟夏油杰和硝子乱入的场景,千奈的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打着哈哈道:“算是吧……我的后辈都超级可靠哦。”

五官立体、显然是混血的金发少年穿着衬衣站在她身后,看身高和气质其实反而看起来比她年长成熟。他收回帮她披外套的手,平稳道:“这段时间,千奈前辈麻烦几位照拂,十分感谢。”

“哪里哪里,怎么会麻烦呢?”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接话,“而且与其说是我照顾小千奈,倒不如说小千奈对我也相当纵容……是我要谢谢小千奈才对。”

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气场在交锋,小诅咒一手牵着七海,一手牵着千奈,左看右看,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千奈前辈!再不回去来不及写任务报告啦。”刚刚从便利店出来的灰原雄提着一大袋零食探出头来,“夜蛾老师刚刚电话来催了,得回去了哦。”

刚刚的交锋似乎消弭于无形,千奈无知无觉地和他们道别,去车上和灰原还有小诅咒一起分零食。七海也礼貌地和警校生们道了别,和她一同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伊达航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子:“是培训什么特殊人才的学校吗?看起来和官方合作的次数很多很熟的样子……算了,不想了,等藤原回来跟大家说就好,我们也回去吧?”

“班长你先回去吧?我和诸伏还有降谷还有话要说,”松田挥挥手,又看向幼驯染,“Hagi你呢?也有问题想问吧?”

“嗯嗯,我也有话想问问小诸伏哦。”萩原研二笑了下,“去便利店吃点东西边说?”

降谷零微微蹙眉,却还是答应了。诸伏景光虽然有些困惑,但很快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点头同意:“好。”

他们四个之间的氛围有点古怪,伊达航略微咋舌,明智地选择了退出:“你们慢慢聊……不要因为那个、儿女情长……嗯……总之不要吵架也不要在校外打架,知道吧?”

“嗨嗨,不会有那种事的啦。”

四个警校生站在街边的样子过于显眼,他们进了便利店,各自随手拿了点喝的,便在角落桌边坐下。

“所以,你们想问什么?”降谷零喝了一口咖啡,“事先说好,她没有自己告诉你们的事,问我我也不会回答的。”

“谁要问那个了——反正那家伙之后会告诉我。”松田抱着臂,臭着脸坐在椅子上,看向诸伏景光,“我要问的是诸伏……”

“那家伙,今天在危险的时候,是不是突然……”他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纠结措辞,最后破罐子破摔,“亲、吻、怎么说都可以……她也吻你了吗?”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了降谷零的意料,金发青年面露错愕,看向松田,又看向面色平静的萩原,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幼驯染身上:“ Hiro?”

“……嗯,”蓝眼睛青年的睫毛微微扇动,语气平稳道,“在让我先带着外守一跳下去之前,千奈她突然……凑过来吻了我,对我说好运。”

“……啧,果然吗。”松田没好气地嗤了一声,“所以那家伙的特殊之处应该跟吻有一定的关系吧——别这么看着我,降谷,我不是在问你,只是在结合自身经历进行推断。”

说自身经历……

降谷零额前青筋直跳:“你这家伙该不会也……”

“有意见?”看到他这副表情,卷毛青年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我不是说过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爆炸案的现场……”

“当时那家伙就在我拆弹的时候,莫名其妙突然亲了上来,我有什么办法?”

第68章

即使降谷零自认为已经相当了解自己的同期了,但当他听见松田说“我有什么办法”的时候,还是感觉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他。

“所以呢?”他没忍住朝松田翻了个白眼,反问道,“你们就是为了交流这个来的?接下来是不是萩原也要说他也被那家伙亲过?”

作为在场最了解早川千奈所谓术式的人,不用他们细说降谷零也能猜到她的想法,无疑就是和他遇险的时候一样,用吻为他们加持幸运或者什么别的保护……她只是为了救人而已,从理智上来说,他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这么说能让小降谷你开心一点的话,我没被小千奈吻过哦。”萩原研二耸耸肩,“我只是在拆弹现场看到小千奈吻了小阵平而已——不过在那时候,我们俩都以为只是单纯的意外。”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普通女孩”会拥有那种奇妙的、不符合常理的能力?人类总是难免会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归结于意外。

“所以那家伙每次想救人都要来这么一下吗?提升幸运的吻什么的……”一想到当时的事,松田还是有点暴躁,不自觉地抹了一下唇角,“那家伙好歹也是个女孩子……”

“只是亲脸颊而已,当然是救人更重要。”降谷零低哼一声,以一种相当理智的语气道,“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想着这种事,松田你是上个世纪来的吗?”

“哈?谁说是脸颊了?”松田显然对他的分析相当不满,“那家伙亲的明明是嘴唇吧——诸伏呢?”

“……嗯,是嘴唇。”诸伏景光犹豫地看向幼驯染,“所以Zero你……”

只被亲过脸颊、还有在那天晚上被对方慌不择路地亲了脖子的降谷零:“…………”

他的脸黑了一下,语气硬邦邦地:“……大概是因为紧急程度和效果区分吧。”

“总感觉小降谷听起来很有经验并熟练得让人火大呢。”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捏了捏拳头,“之前你和小千奈一起离校的时候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吧?总之小降谷你也遇到了危险,被她亲了嘴唇之外的地方?竟然还要靠小千奈保护,你们遇到的危险大概并不是我们常规认知中的危险吧?”

“……别再试图从我这里套话了,Hagi,”降谷零比了个叉,“在她自己说之前,我是不会说的——而且归根到底,我对她的具体情况和能力也不是百分百的了解。”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她那边的世界,比我们认知中的危险而异常得多。”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那种危险对于我们来说目前几乎毫无应对方式……所以,我并不建议大家涉入过深。”

“那你自己呢? Zero ?”诸伏景光轻声问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你自己就已经……深入其中了么?”

降谷零微微抿唇,沉默着避开了他的目光,垂眼看向手边便利店的塑料袋。玻璃窗外车来车往,车灯从侧面泄露的光照射在塑料袋的logo上,一明一灭。

“所以,前辈你应该也清楚吧……对于普通人来说,对咒术界的了解太深入,并不是一件好事。”

装满了零食的塑料袋已经瘪了一半,凹陷下去的部分隐没在阴影中。一只小手扒拉着袋子,小诅咒探出脑袋,又从里面摸了一包薯片出来。

她薯片才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纤长的手按住了。千奈一边捏着她的手腕给她换了一根棒棒糖,一边歪着头看向突然发问的金发少年:“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七海?”

说老实话,七海并不觉得她是真的知道。但身为后辈,他其实没有多少对前辈说教的资格。

“……只是觉得前辈稍微有点过分在意那几个……新朋友了。”他平淡地陈述道,“分享欲是可以理解的,不想隐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对于多思多虑或者追求稳定的人来说,对超出理解范围的世界一无所知,对他们来说,或许更加幸福。”

而对于求知欲旺盛的普通人来说,对咒术界产生好奇,更不能说是一件好事。好奇心总是伴随着危险。

“前面的话,是七海你自己的想法吗?”千奈托着腮,回望着他,“你一直都更想过稳定而规律的生活吧?不用随时保持精神紧绷、计划好的事不再随时都有可能被迫改变……像普通人一样,安稳、平静、幸福。”

“感觉完全是七海会有的想法呢。”坐在副驾上的灰原忍不住点点头,“像个追求社保福利的社畜,超级成熟——”

“……有这种追求是理所应当的吧,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现在这种被当做耗材使用并毫无福利保障的生活。”七海瞥了一眼驾驶座上汗流浃背的辅助监督,低低啧了一声,“中二期的热血也不会一直燃烧……你以后也会考虑的,灰原。”

“诶?未来的事未来再想嘛。”黑色蘑菇头少年搔搔脸颊,“至于中二……感觉不中二很难做咒术师诶,感觉自己背负着必须完成的使命、一定要保护同伴什么的,燃起来以后咒术不就噼啪——地往上升了吗?”

明明是同期却远比他成熟的金发少年额前青筋暴跳:“什么叫噼啪地往上升……情绪能提升的咒力也有限度。术士的上限早就被天赋框死了,别整天燃过头就觉得自己可以越级单挑咒灵——说了多少次了,出任务之前别看那些奇怪的升级逆袭漫画!”

“可是七海你之前明明也有看……而且千奈前辈也会一起看啊,有什么不好?”

“是你们非要在我面前聊剧情,如果我完全不看和被孤立了有什么差别?”

刚刚还满脸都写着成熟的少年和同期你一句我一句地掐了起来,千奈一时间没憋住笑,哼哧哼哧地捂着脸笑起来。

“不过七海也是,明明自己也很热血吧?”她弯着眼睛,“上次灰原受伤的时候也是……”

明知道自己暂时无法拥有和一级咒灵抗衡的实力,却依旧没有抛下同伴……因为责任而燃起的热血也是热血,少年人的一腔意气还是会在某些时候突破所谓的“理智”,顽强地冲破现实的桎梏。

“……没有能力的情况下做这样的事,只不过是热血的笨蛋罢了。”七海微微垂眼,“如果不是前辈赶到,我们大概都会死吧。”

绝大部分咒术师们只是耗材——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一点。分发任务的高层们错误地判断了咒灵的等级,低级咒术师要是因为他们的失误死亡,也会有新的术士来填上这个口子,人命对他们来说只是可以随时牺牲更换的道具……只有暂时难以更换的部件有与他们*谈条件的资格。

而早川千奈就是他们最难找到替换品的那个部件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对咒术界的意义超过拥有无下限的六眼和咒灵操使……毕竟,不管是地位多高的人,只要依旧有贪欲,就总会奢求自己无法实现的“愿望”。

七海从来都对现实很敏感,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事实。

他们将神女禁锢在东京,用正义和责任驯化她。而日常里她要是有什么要求,为了维护双方关系,他们也不会和她撕破脸。

也因此,她能将星浆体天内理子就这么放在天元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能因为后辈遇到危险联合同期向协会施压——除此之外,她几乎一直无欲无求地行使着神女的职能,不知疲倦,从不倦怠。

“前辈似乎……很少感觉迷茫。”他停顿片刻,目光停留在她的侧脸上,“好像也不会有无能为力或者疲惫的时候……”

只是,他偶尔有那么一瞬间,会觉得她好像很寂寞。

“毕竟千奈前辈和五条前辈夏油前辈一样超级强嘛!”灰原雄又感觉燃起来了,举起拳头,“呜哇,好想有一天能和前辈们一样强……!”

“……那你还是去许愿下辈子投个好胎比较快。”

“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啊。”因为含着棒棒糖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小诅咒咬碎了最后一点糖块,腮帮子一鼓一鼓,坐在中间摇晃着腿,仰头看向愣神的千奈,“你在想什么?想自己无敌的过去吗?”

“什么无敌的过去……完全没那回事啊。”千奈回过神来,有点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七海也对我有所误解啦,我又不是真的无所不能,只是在过去,绝大部分时候,我都及时赶到了而已。”

系统的任务向来发布及时,未卜先知似的为她指引了方向,让她能提前知道同伴遇到危险,她所能看到的“死因”也能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但早川千奈偶尔也会想,如果她没能及时赶到,结果会是什么样。

星浆体事件她能复活理子,是因为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她提前刷满了理子的信仰值,否则神言无法令普通信徒起死回生;灰原和七海没有死是因为他们当时虽然受了重伤却并未当场死亡,她赶到了现场,及时对他们进行了救治……

即使她不希望自己和朋友的关系因为术式和“信仰”的影响,但在午夜梦回、做了自己没能及时赶到的噩梦后突然惊醒的时候,千奈也会突然这么想:为了大家的性命安全着想,是不是把所有人的信仰值都刷满会更好?

会产生这种想法的她,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自私的胆小鬼罢了。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遇到了让她感到无能为力的事……

车子在高专门口停下,黑着脸的夜蛾正道带着夏油杰在门口等。前者看见千奈牵着的小诅咒,额头上明显多了几条纹路,最终却也没多说她什么,只是和辅助监督沟通了两句,就让她先进去。

“自带空间领域、可以储物的咒灵……真是少见。”夏油杰之前就已经大致听说了诅咒的能力,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小诅咒一看到他就露出了看到天敌的表情,噔噔噔跑到千奈后面,抱着她的腿,可怜兮兮道:“大姐姐,你要给我们介绍的新朋友不会就是这个刘海怪吧?我们不要和他做朋友……!”

夏油杰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眉心微跳:“什么刘海怪……真没礼貌啊,小咒灵。”

“那眯眯眼?小眼睛?”虽然看着挺怕他,但小诅咒开口的时候可完全不像是担心得罪他的样子,“总之他好可怕啊姐姐……你抱抱我们好不好?”

“你还真能拱火啊……”千奈无奈地把她抱起来,跟夏油杰道歉,“小诅咒性格就是这样,毕竟还是小朋友……你稍微忍耐一下吗?杰?我之后补偿你。”

她明天还要回警校,不能把小诅咒带在身边,只能先把她交给夏油杰先带着,不然夜蛾老师绝对会炸毛,协会那边也会有意见。

“真是的……你都这么拜托我了,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夏油杰有些无奈地拍拍她的脑袋,温柔的笑容在看向小诅咒的时候变得危险了起来,“不过事先说明,我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带诅咒的话,你也知道我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小诅咒后颈发凉,抱着千奈脖子的手臂一时间收得更紧了:“怎、怎么处理?”

“嗯……”千奈哭笑不得地推开夏油杰的脸,让他别吓唬人,自己还是回答了小诅咒的问题,“会被吃掉吧——字面意义上的,会被揉成球吃掉。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他吃掉你的。”

刚刚的惊恐多半是装的,这下小诅咒是真用看变态的眼神看夏油杰了。 她扯着千奈的袖子,在她耳边小心翼翼道:“姐姐你可不能和这种丧心病狂的家伙在一起啊,其他几个也就算了,不然你把我们留给七海哥哥带?我们觉得他比较靠谱……咿呀!耳朵!”

“这种话我可不能完全当做没听到哦?”夏油杰笑眯眯地捏住了她的耳朵往外拽,“真让人难过啊小朋友,就算我是个温柔和善的好人,听到这种诬陷也会觉得很难过、想吃个咒灵来安抚一下我的心情——”

在小诅咒被吓得露出獠牙之前,千奈无奈地捏住夏油杰的手:“别吓她了,杰?她还是孩子呢。”

“那只是在你面前罢了。”夏油杰从善如流地回握住她的指尖,不再吓唬小诅咒,还是提醒她,“你应该知道的,千奈,诅咒的本质。即使它看起来再有灵智、再好交流,它也终究……”

“杰。”千奈停下脚步,看向他的眼睛,目光认真起来,“我心里有数,不要再说这种话。”

“……我的错,”夏油杰和她对视两秒,率先退让,“我不说了……这两天你不在,我会看好她的。”

察觉到他态度软化,小诅咒可算是悄咪咪松了一口气。

成天她或者小诅咒地叫着总感觉不太方便,千奈便捉摸着给她起个名字。

“起了名字的话感觉就像划为家养的领域了……总之不是那种会被随便吃掉的野生诅咒。”她捏着下巴,陷入思考,“要叫什么名字好呢……小春?小甜?小花?”

“才不要……大姐姐你起名的能力好差啊,怎么好意思吐槽我的国文?”小诅咒扁扁嘴,“你看看小眼、夏油哥哥的咒灵,各个名字都挺好听的……什么裂口女、虹龙……或者什么007之类的也很酷炫……”

别的诅咒被召唤出来是“出来吧虹龙”,她出场是“出来吧小花”,一听不就是那种很菜的咒灵吗?

“可是我又不用召唤你去打架,为什么要给朋友起那种名字?”千奈揉揉她,继续想,“叫爱之类的普通名字不好吗?很可爱啊……对哦,叫小爱怎么样?早川爱,爱酱?”

爱……

小女孩仰头看着她的脸,莫名其妙地抬手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那里原来应该填充着属于人类的心脏,但身为诅咒的她其实并没有心,只有要害——但此时此刻,那里好像暖融融的,散发着让人迷茫的热度。

“……这个名字好像确实比007009的好听……”她嘟哝一声,像是勉强同意了,“那好吧,我就叫这个名字了。”

“好哦,爱酱,”千奈笑眯眯地揉揉她的脑袋,看向夏油杰,“那爱酱就交给你了,要照顾好她哦?杰?”

关于小爱之前唱的童谣里的内容她也记下来发给他了,这两天他好像还算有空,可以拜托他去调查一下小爱的意识体是从什么事件中产生的。

这个名字已经足够表明她对这个咒灵的态度了,夏油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应允道:“我会照顾好她。”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放置在椅子上的小姑娘,扯了一下唇角:“你这就完全不装了?爱酱?撒谎的小朋友可是不会讨人喜欢的。”

刚刚还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着的小诅咒哼了一声,凉凉地瞥他:“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吗?刘海怪……夏油哥哥?”

“你才是真的在骗千奈姐吧?把自己所有的糟糕的阴暗面藏起来,只让她看到自己好的一面,假装自己还是个正常人——不过这也没什么啦,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好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还有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吗……难怪你看起来那么弱却是准特级,也难怪你会跟着她。”夏油杰眯起眼睛,虽然脸上仍旧带着笑意,但谁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大好了,“事先说好,别给她惹事……协会的人麻烦得很,虽然会容忍她有特权,却不代表他们乐意看她收服强一点的咒灵,她留下你,可是承担了不少压力。”

“如果你惹了什么麻烦,我会直接收服你,知道了吗?”

“哎呀,这些东西我当然是知道的啦。”小诅咒托着下巴,看着他嘟囔,“只不过姐姐真的很好嘛,刘海怪,难得遇到一个不讨厌的人,而且还能这么毫无保留地对你好,和她在一起的话……好像什么都变得好起来了。”

这么念叨的时候她又只是像个可爱的小姑娘了,就像千奈起的名字一样,普通得和其他人类没有任何分别。

“身为我的临时监护人,你要多努力啊。”她像小大人似的站在桌子上拍拍他的肩膀,“听起来,你们那个协会同意我留在她身边的一重保险就是你……你可千万不能跟她吵架啊,我可不想只能跟着你。”

被她这么叮嘱,夏油杰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被女儿叮嘱妈妈很辛苦千万不能跟妈妈吵架的爸爸一样。

而且这孩子现在还姓早川……

“你别惹事就行……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他弹了一下早川爱的额头,把她从桌上抱下来,动作倒也温柔不少,“也别站在桌子上,这样让你看起来更矮了。”

几乎是马上,早川爱就察觉到他的态度变了。她的眼睛滴溜溜转,很快就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下来也可以,我要吃布丁,你去给我买!”

“不用去买。”夏油杰单手抱着她不让她乱跑,熟练道,“虽然不是我买的,但冰箱里应该还有……吃完布丁,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被她捡回来之前的事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只有一个布丁是不够的。”小姑娘竖起一个手掌晃了晃,得寸进尺,“还要炸鸡汉堡烤年糕——”

“……真难为你在她面前装得这么乖,”夏油杰眉心微跳,“你和刚刚在她面前乖得跟小猫似的小鬼是一个人吗?千奈是怎么哄你的?”

虽然他早就知道千奈很擅长哄人,但能把眼前的小魔王哄得那么乖,还真是出人意料……

“什么哄我骗我……我是自愿被姐姐哄的,”早川爱理直气壮,“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先去给我买吃的吧,大哥哥?先把布丁呈上来!”

第69章

体育祭马上就要开始,警校里洋溢着称得上喜庆的氛围——为了筹备,这几天的训练课负担减轻了不少,就算要去干体力活也能摸摸鱼,至少不用被鬼冢教官盯着。

“不过这两天好像都没怎么看到千奈……”正在挂彩带的真由往男生那边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想找的那个身影,“她没跟萩原君你在一起吗?”

“小千奈的话,被教官叫去忙别的事了哦,所以没跟我们一起。”半长发青年正在梯子上擦玻璃,闻言回头朝她wink了一下,语气轻快,“相川同学是有什么事想找她吗?”

“也没有啦,就是在想有段时间没看到她了。”真由叹了一口气,“知佳也是,也不知道这几天去忙什么了……”

出田知佳在忙什么,萩原研二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千奈在忙什么,他却是听她提起过的。

外守一事件后的第二天她就回到了警校,告诉他们她的确不是和他们一样的警校生,而是受官方委托前来保护九条有雅的特殊人员。体育祭期间大概率会有人针对九条有雅发动袭击,她需要负责抓住之前一系列案件的幕后主使,保证九条有雅的安全……并把他也送进监狱。

“结果到最后,也还是完全没有解释最重点的问题啊。”松田提着两大袋垃圾,咕哝着,“这种事大家明明都能推断出来……”

她来历特殊这件事他们都早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只有关于那几个吻、那些通过逻辑推理很难得出结论的问题想听她亲口讲述。而在洗衣店外的那天,千奈明显也是想告诉他们一切的,事到如今却又遮遮掩掩……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大概跟小降谷想的一样……她之后也被谁叮嘱了吧?”午后的树下光影斑驳,萩原仰头看着细碎的光斑,总感觉今天的太阳刺得人眼睛有点疼,“觉得知道太多会很危险什么的,像之前的小诸伏一样,不想把朋友卷入其中。”

“虽说也不是不能理解吧,但果然还是感觉,稍微有点……”

防弹玻璃上投射出树叶的影子,千奈站在窗前,低头向下看。纤长的食指隔着那层厚厚的壁障,在玻璃上画了个圈,圈出下方她认识的朋友们。

楼下的警校生们正在干活的间隙里摸鱼,阳光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即使听不见也可以想象出热热闹闹的声响。而她背后,平日里德高望重、形象威严的警界高层们也正毫无形象地争得面红脖子粗,争论究竟由谁来出席主持体育祭。

“论资历,当然是要由长官您……”

“不不不,机会当然应该留给年轻人,你也很需要这个露脸的机会……”

往年的体育祭对官员们来说大概是个还不错的曝光作秀的机会,而今年,由于修罗的袭击事件,在千奈更新报告中修罗术式的危险性、并将其提高到准特级以后,警界和政界的高层们至今还没选出主持者。

许是觉得生死攸关,他们在她背后大吵特吵,完全不在意自己在年轻人面前的形象。

要不是不搭边,千奈都想建议让九条有雅他爸九条一郎出席了。让他做特邀嘉宾一个人坐中间带他儿子坐一起,保证修罗的眼里只有他们,其他人不就都安全了?

但这种时候她实在懒得和那些人搭话……他们在她眼中面目模糊、千篇一律,就像是一个刻板印象的符号。跟他们聊天还不如数蚂蚁。

由自己主导的对话源于分享欲,她的分享欲……

千奈垂着眼睛,隔着玻璃圈住下方的萩原研二,突然又想到了那天的对话。

“研二哥当初是为什么想要成为警察?”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那时候的萩原虽然有些惊讶,还是笑着回答了她,“因为当警察不会失业啊,我喜欢稳定的感觉。”

稳定,谁会不喜欢稳定呢?七海也喜欢,但平稳注定与咒术师无缘。

不是所有人都像降谷零那样喜欢刨根问底,非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对于喜欢安定生活的人来说,她分享的秘密对他们是一种负担。

也因此,千奈最终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咒术师的事——任务结束之后她就要离开警校、继续回归繁忙的咒术界,和他们之间的交集或许也只剩下去救人的时候,亦或是某天在一线相遇会相视一笑。

这样就足够了。不要让你的分享欲成为他们的负担。

千奈这么告诉自己。

背后的老男人们还没吵出由谁去当那个有点分量的诱饵,她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背对着他们偷偷玩儿,就看到夏油杰早晨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杰:早餐带爱去吃了荞麦面,她一个人吃了五碗……夜蛾老师让你帮她单独交一份伙食费。 】

【杰:五个空碗叠在一起.jpg】

【杰:……这家伙居然还没吃饱,非说要吃饱了才能恢复记忆带我去找她当初在的孤儿院……我带她去搜刮悟的存货了。 】

【杰:啊,被悟发现了。先溜了。 】

【悟:千奈! ! !你看看杰干的好事! ! ! 】

不用在现场,千奈的脑中也浮现出了夏油杰单手提着早川爱逃跑、五条悟在后面追的样子。她弯了弯眼睛,回了五条悟一句“之后会帮你把存货补上的”,才回复夏油杰,让他加油。

【杰:总之还要感谢悟的囤货,爱好像终于吃饱了。我们现在在去孤儿院的路上,晚点回你消息。 】

像早川爱这种级别的准特级咒灵明显不是诞生于某些普通人平凡的苦恼,而是源于某些灾难或者事故。再加上系统没有给单独的任务,千奈便觉得她多半和修罗也有点瓜葛。再加上之前她唱的童谣里的“爷爷”总让她联想到山田圭太那个恶心的老东西……要是不去查一下,她很难安心。

孤儿院,基金会,对幼女有兴趣的权贵,修罗……

她的指节敲打着玻璃,在窗户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田知佳的身影和相川真由交叠,两人交换了一个拥抱,笑容灿烂。

还没等她仔细看,身后的官僚终于分出了胜负:“就由山本君来吧。”

千奈回过头,便看到一个矮墩墩的、面相看着朴实卑微的中年男人被推了出来。后者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看向她的目光格外谦卑:“总、总之,安保问题就拜托贵校……”

或许是知道她的身份,他的初始信仰值就在一个挺高的区间。千奈和他握手,他就露出了感恩戴德的神情,低着头道谢。

……协会那帮老家伙成天说保密保密的,她的术式不还是人尽皆知了吗?不过也是,从她小时候开始,每到年节都有几个显贵试图登门拜访……咒术界的保密根本就只针对普通人吧。

“安保问题您无须担心,”在脸上,她的神情倒是惯有的冷静,看他实在满脸都写着害怕还是职业地安抚了两句,“我们会保护您的安全,不会让您受到任何伤害。”

她记不住官职的山本先生这才笑逐颜开。和他一起被推选出来的与会人员排着队来和她握手,千奈一个接着一个标记完成,发现信仰值个个都不低……虽说不用特地刷信仰值也算是省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感到莫名的有点……说不出的腻味。

知晓他人的强大就将全部希望押在对方身上,推脱责任、犯了错也等着别人来帮忙无条件收尾……这样的家伙,偏偏在霓虹位高权重,掌控着群众的未来。

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成年人们还是体面地握手、打招呼、交换姓名,然后在筹备完成后列队等待的警校生们憧憬的瞩目下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地上台演讲,就好像刚刚在室内因为贪生怕死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千奈也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站在楼上俯瞰下方。九条有雅还在鬼冢班的方阵里,不像孤立无援的诱饵,倒像是被护卫们簇拥、随时可以让周围人替他丧命的大少爷。

……等修罗的案件结束,这家伙绝对别想继续逍遥法外。就算九条家非要保他,她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答应过平野梨乃……

年轻的神女面无表情地想。

被术式强化过的视力让她很快就察觉到出田知佳并不在人群之中。她眯着眼睛仔细寻觅,同一时间,兜里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的亮了一下。

【杰:爱回忆起的地址不在室内,在郊区,看着也不像孤儿院……】

【杰:情况好像不太对劲,我先进去看看。 】

而此时的千奈并没有空闲去查看手机。她的背脊紧绷着,手指搭在剑柄上。熟悉的橙子或是橘子的香水味儿从身后被风吹来,混杂着腐烂的气味。

她没有回头,像往常一样和自己的朋友打了招呼:“早上好,知佳。我还以为你会在底下,和九条有雅站在一起。”

然后直接在人群中发动刺杀什么的,搞一只像小林美月那样的超大诅咒,这样才符合她一贯的排场。

“我原本是这样计划的没错啦。”女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快,知佳走到她身侧,和她一起往下看,“但是如果我真的这么做的话,千奈酱会很为难吧?毕竟保护九条有雅是你的任务……而你,甚至还想保下我这个被协会通缉、十恶不赦的幕后凶手。”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我是修罗的?千奈酱?”她朝千奈露出一个笑容,“从去小林家那次吗?因为我的引导太明显了,让你和降谷君觉得修罗就在你们身边?那你又是怎么锁定我的?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察觉到不对确实是差不多在那前后……但仔细回忆的话,过去就有一点蛛丝马迹了。”千奈微微抿唇,“从联谊会那天晚上开始——”

表现得很喜欢九条有雅、就是为他参加联谊会的知佳在九条有雅确定不去参加下一场之后,依旧选择和真由还有萩原他们一起去ktv。当时看虽然只是有点奇怪,但也完全可以解释成知佳更想陪真由一起。

而那天晚上来袭击九条有雅的小林美月的尸体上,为了掩盖尸臭味,也喷了一样的香水。

“哎呀,毕竟柑橘精油是很优秀的除臭剂嘛,夏天尸体腐烂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如果不多喷点香水,完全掩盖不过去哦。”知佳笑眯眯地回应道,“千奈酱也是女孩子,应该很好理解少女的自尊心吧?还有其他发现吗?”

“其他的……我其实不太擅长推理,也没有把这些猜想跟零君分享。”千奈眨眨眼,“不过其实知佳酱最大的破绽还是在对九条有雅的喜欢表演得太过了吧?我并不觉得知佳酱的品味这么差、真的会喜欢这种类型。”

浓郁的香水和血一样的红裙、想给对方留下“永生难忘”的生日宴会——她越是回想就越觉得明显,倒不如说,修罗、知佳追求的向来都不是把自己摘出去的完美犯罪,更像是故意留下破绽,等待着她来阻止。

“毕竟,要做出玉石俱焚的决定,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吧?我和梨乃、美月还有阳菜一样,在发现自己有这方面天赋之前也只是单纯柔弱的少女哦。”出田知佳天台边缘坐了下来,托着腮看向天空,“我们也希望有人能突然出现拯救我们,也希望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能达成目的……我们其实很笨拙吧,只能用这么笨的方法、错漏百出的计划,来实行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复仇。”

“其实千奈酱能够阻止梨乃,我那时候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吧。”她轻声说,“和我们不一样,她还活着,还有大好的前景和未来——而我们只不过是腐烂的执念,没有复仇的野望作为燃料,早就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执念啊,真是好东西……”

可以凝聚人体逸散出的最后的生命力和咒力,让自己的意志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存活于人世之间,像游魂一样四处飘荡,完成未竟之志。

暗淡的白墙遗迹像伫立着的一座座墓碑,早川爱飘过走廊,停留在一扇禁闭的大门前。

“之前爷爷就住在这里。”她戳戳夏油杰,“这扇门很坚固,以前我们之中的一个想从门缝里钻出来,啪叽一声,被夹在中间,就变得比早餐的萝卜泥还要碎啦。”

夏油杰的眉心抽搐了一下:“……不要用食物来形容……算了。”

他正打算掐诀召唤咒灵来强行打开这扇门,便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身穿风衣的高大男人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帽檐下苍绿的眼瞳看到他的时候浮现出一点诧异。

“那家伙的……同期?”空条承太郎瞥了他一眼,没在他周围找到熟悉的身影,“她没来?”

夏油杰也认出了这个男人,动作微顿,礼貌地向他打招呼:“空条先生。千奈今天在警校有任务,拜托我来帮她调查……她最近遇到的一些事。”

高大的男人简洁地嗯了一声表示了解,便示意他先让开:“她之前交给我的那块U盘已经破译了大半,路径指向这里……往边上站一点,我来开门。”

虽然一直有听说过“无敌的空条承太郎”的名字,但是夏油杰其实还是很难想象对方到底有多强。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这扇门的坚固程度应该很难靠人力突破,就见男人捏紧拳头,有一瞬间背后好像浮现了一个威武的影子:“欧拉——”

“哇……!”早川爱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好厉害的大哥哥……!”

坚硬的金属门在一记记叠加的重拳中被轰出裂缝,像豆腐渣似的被轰出一个洞。烟尘中,男人拉了拉帽檐,风衣猎猎,跨入大门:“想调查的话可以跟上来,但是……这里调查的结果,暂时先别告诉她。”

门内,阴暗的地道蜿蜒向下,夏油杰若有所感地拧了一下眉,跟上了他的脚步,跨过那扇门,也跨入未知的深渊。

“在这种时候,我也觉得有执念不是什么坏事。”天台上,千奈也坐了下来,就靠在知佳的身边,一同看向天空,“不论好坏,执念都像是人类前进的原动力吧……如果没有知佳的执念,那山田圭太和山田家依旧作威作福,高专也不会有机会介入;如果没有美月的执念,我和大家不会发现九条有雅的真面目;如果没有梨乃的执念,九条家还能稳坐高台,九条有雅也还是那个大家眼里的精英大少爷……”

她的眼睛看向身侧因为没化妆而显得脸色苍白腐败的女孩,握住对方冰冷的手:“我并不觉得那些计划很笨拙,倒不如说已经很厉害了。零君、研二哥他们完全没猜到真相,九条有雅千防万防也没能阻止你们的前进——大家都已经很棒了,你们想要揭露的黑暗也迟早会被彻底扒开,大白于天下。”

“……真的是这样吗?”知佳回握住她温暖的手,苦笑了一下,“我倒是觉得,我们的所有努力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就连想要揭发的真相也只能浮于表面、替更深的黑暗吸引外界的注意力,而他们不想让我们说出去的,我们永远也无法……”

“……果然还是来迟了。”

黑暗的地道尽头是被烧得烟熏火燎的墙壁,空条承太郎拧着眉看向空空荡荡、只残留了几台无关紧要仪器的实验室似的房间,抬起头。头顶的天花板上,无数只手托举心脏的徽记已经被灼烧得糊成一团,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植物根系。

“这里是……健康基金会的……实验室?”夏油杰勉强认出了那个标记,瞳孔微缩,低头看向牵着他手的早川爱,“你确定你之前是从这里出来的吗?爱?”

“是哦,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早川爱兴致勃勃地牵着他,“我们那时候就住在这里,和叔叔阿姨们一起。”

实验室里左看右看也没找到什么给孩子住的房间,只找到几间人去楼空的员工宿舍。夏油杰皱着眉看向她,问:“你们有多少孩子,就挤在员工宿舍里吗?”

“这里是叔叔阿姨们住的地方,我们怎么会住这里?”小女孩蹦蹦跳跳,给他指了指角落,“这里才是我们的房间——”

夏油杰的目光僵住了。

虽然看不见诅咒,但空条承太郎也能大概知道对方正在和什么东西沟通。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拳头紧绷,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音:“这些混蛋……!”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大排层层叠叠的笼舍,金属笼已经被火烧得斑驳不堪,贴着的标签也早就烧没了。作为养小白鼠的笼子来说缝隙太大,养兔子的尺寸也不太对,养狗好像也偏大……

“我当时就住在这一间,”早川爱敲敲栏杆,抱怨道,“住里面好挤哦,也就爷爷来的时候大家可以出来玩一会儿,所以大家都期待有爷爷过来,给大家分糖吃、还有玩*具——不过现在好啦,千奈姐和夏油哥都会给我很多糖,还能去五条大哥哥那里蹭吃的,我们终于可以吃好吃的啦。”

夏油杰颤抖着手指揭开笼子的门,在笼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支没烧尽的拨浪鼓的骨架。那架子已经脆得不行,只一阵风,就散落成不成型的灰。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没饭吃会饿死,情绪滴落也可能抑郁而死,被夺走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可能失去生命……”操场上的警校生正擂着鼓表演,咚咚的鼓声里,知佳入迷似的看着,喃喃道,“而在大多数时候,拥有金钱和权势,人类就不再脆弱了,就像有钱可以把玩具送去修理一样,也可以买个新的……”

“平野梨乃拷贝到的资料其实并不详细,没有实验的资料和数据……山田圭太也没大意到把这种机密到处乱放,只是留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项目。”空条承太郎戴着手套,指腹抹过金属栏杆上细微的血迹,“其中一个项目就包括全身换血,他们认为,更换年轻的血液,能够延缓衰老,让他们更加年轻健康……”

“……这个实验室的存在当然不是为了这种简单的项目。他们想要更换的也不只是血液。”

丑陋的、贪婪的、苍老的、令人作呕的。

那些面孔再次浮现在眼前,夏油杰勉强压抑住干呕的欲望,呼出一口气。

“……难怪他们甚至愿意暴露那样的丑闻,”他低声道,“唯独这种层面的秘密才是他们的根本……他们不可能让千奈继续往下查,即使她是……”

“所以我有事拜托你,夏油君。”空条承太郎看向他,语气平稳,“暂时不要你今天看到的一切分享给她,至少等到她处理完九条有雅的事。”

“我并不是不相信她的接受能力,只是她与你我不同,她的能力让她总是下意识地大包大揽,把所有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她的开朗、希望乃至信仰都建立在这个世界很好的基础上,支撑她前进的动力是超过他人百倍的信念和希望。”

“在你们咒术界,她被称为神女吧。”他说,“但她实际上只是一个普通孩子,只是比其他人自信得多而已。九条有雅的事尚且可能不能如她所愿,这里的……还是等她完成她的阶段性目标再说——直面这种冲击的你和她是同龄人,应该可以大概理解我的意思吧?夏油君。”

刘海遮住了夏油杰的表情,他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去看那些笼舍,而是牵紧了早川爱的手:“……我能理解。”

这也是一直以来咒术界实施的方针之一——无论如何,神女精神状态的稳定都是需要优先维系的。没人知道失控的神言能在咒术界乃至整个霓虹掀起多大的波澜,历史上也只有寥寥数言记载着曾有“神女”堕入黑暗,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争。

……无论如何,至少千奈不能失去希望。她必须按着她规划好的道路前行,毫无阴霾地披荆斩棘,就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她。

“其实我很羡慕千奈酱哦?”年长一些的女性伸手触摸少女的脸颊,目光闪烁,“年轻真好啊,总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做到,只要高喊着希望啊友谊啊之类的一起热血地冲上去,就可以完美解决一切事件……”

“只靠热血也有很多事是没法做到的吧……”千奈握着她的手,露出一个苦笑,“就像之前我明明承诺过梨乃,九条有雅却仍然能坐在这里……”

楼下的方阵中,九条有雅坐立难安地等着属于他的审判。

“……但我还是想试试看,”她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出友人的脸,“我想救知佳,只要你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下亲自对九条有雅动手,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也可以像梨乃一样,拥有更好的未来……你愿意相信我吗?知佳?不需要你付出那么沉痛的代价,我会替你实现你的心愿,让九条有雅还有背后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如果真的可以通过正常的渠道伸张正义,又有谁想走上这种道路呢?

出田知佳抱住了她,早已干涸的眼角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当然相信你……也相信梨乃。”她轻声说,“梨乃还有池田太太让我知道,如果早点向外界求助,我或许也不会走到如今的结局……”

她没说谎,她其实早就已经打消了以这种方法九条有雅的念头。平野梨乃还在努力,后者可以选择更光明的路,她也没必要给她们的努力添上“污点”。

“但我已经……没有未来了。”她靠在女孩温暖的怀抱里,语气很轻,几乎被楼□□育祭的呼声淹没,“你应该可以感觉到吧,千奈,你正拥抱着的只是一具腐坏的尸体,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眼泪……”

她究竟是如何踉跄着活到今天的?是强大的求生欲产生的“奇迹”,让原本该死去的她体内的咒力为她所用,勉强维持着体征直至今日;也是西村阳菜、小林美月……她们相互联结,相互扶持,直至融为一体,最终同归尘土。

千奈紧紧拥抱着她轻飘飘的身体,触碰她。那个原本是问号的名字被点亮,记录进信徒列表。

“怎么会没有未来……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啊。”她笑起来,亲吻友人的脸颊,“你还可以和真由一起努力,一起去搜查一课……偶尔也相信一下吧,友谊啊希望啊,血也会逐渐热起来……你能感受到吗?知佳?”

【已标记修罗-出田知佳为信徒,信仰值百分百。 】

【救济之拥符合条件,推荐使用……积分扣除中。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千奈的怀里,知佳好像真的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血液流入四肢百骸……

“你还活着呢,知佳。”比她小了几岁的朋友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眼泪都滴在我脖子上了。”

【支线任务-修罗五月哭已完成,基础积分+3000;由于完成度高,并达成修罗落泪成就,额外积分+3000】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技能。 】

【目前积分等级LV7(46000/50000),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提升等级,成为女神。 】

第70章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之前要发动袭击的家伙已经死了,警方戒严半天最后谁也没有来?”

夜蛾正道感觉自己的额头青筋直跳。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还算乖巧、但最近惹了不少事的学生,终究还是没忍住一个指节弹了上去:“早川千奈!你把我当傻瓜糊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小心眼……就算我能被你糊弄过去,九条家、还有那些官员那里你怎么交代?啊?”

“虽然听起来很巧合,但事情的确是这么发展的呀,夜蛾老师。”千奈低眉顺眼地坐在他面前,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在场的诸位先生都是善良的好人,高高兴兴参加完和平的体育祭之后就一起回去上班了……哦对,鬼冢班还是体育祭总分第一哦?我也参加了接力赛……唔。”

话音未落,她的脑门就又被夜蛾重重弹了一下。自知理亏的她也不敢捂脑袋,老老实实坐着,继续道:“总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九条家那边,我家里人也去帮我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就说我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对未来和生活都产生了一定的怀疑,需要闭关考虑未来,不适合继续担任护卫……”

听说了前因后果的早川家主甚至上门讨了一笔精神损失费,并借此狠狠敲打了协会一番,让他们别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任务审核都没审核就递过来。以往护卫这种纨绔的亏心事那些家族都是私下去找咒术师的,哪有浪费资源让还在校的咒术师去做这个的道理?更何况,被分配去处理这种任务的,还是需要重点保护的神女。

既然早川家主出面,夜蛾正道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了——归根到底,以他的正义感,他也并不想看到他的学生被迫去保护那种人渣,更不想让她掺和进政客那些乌七八糟的事里。这次要不是九条家先隐瞒了信息,他是万万不可能让千奈接这个任务的。

“关于那个修罗……”他推了推墨镜,低头看向自己的学生,“你确定,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对社会造成任何危害?”

“我确定。”千奈并未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回望,“我可以保证,他不会再对社会造成任何危害。”

那个被称作修罗的女孩本来就只是个拼死反抗的可怜人,如果不是被山田圭太和九条有雅之类的人渣所逼迫,她也不会在濒临死亡觉醒所谓的“术式”。她的术式和普通咒术师的体系不太一样,是靠燃烧生命力运转,而当恨意被抹平、正义得到伸张,她再次拥有了未来,自然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出田知佳不该把生命力浪费在应对本就该受到制裁的人渣身上,带着几个女孩一起,她拥有更广阔的、与她人联结的未来。警校的毕业季即将到来,她的志愿也是成为一名一线女警,和真由一起努力,为其他受到伤害的女孩创造良好的环境,让她们不用面对像平野梨乃遭受过的舆论压力。

“那就好。”向来严肃的黑脸教师也难免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随即又严肃起来,厉声道,“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的选择意味着什么——既然自愿选择背负,就要有无论如何都要努力走到终点的觉悟!”

“是!老师!”千奈配合地行礼,然后眨眨眼,小声问,“所以我可以去参加警校的聚餐了吗?我妈妈让我休息几天……这个假协会也批了,说让我还有七海都放松放松。”

“……去吧,我还能拦着不让你去吗?”夜蛾正道捏捏鼻梁,看见她马上就要溜,又叫住了她,“对了,关于九条有雅的事——”

注意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提醒道:“记住,早川,你的身份不适合在政界牵涉过深,更不可以违背规则,向非术士出手……总之,现在既然你的母亲已经出面施压,协会也担心你的心理状态出现问题,至少在九条有雅的事上,他们会让九条家给你一个交代的。”

“……可是那个交代不该是给我的。”千奈抿了一下唇,“九条有雅也不该只是因为我还有这一系列博弈才被绳之以法……”

即使她向来坚定,在出田知佳、平野梨乃她们面前说得信誓旦旦,但在这时候,也难□□露出一点迷茫来。

“既然结果是好的,就先别苛责自己了。”夜蛾正道拍了拍学生的肩膀,“世界的改变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哪怕是你,也要学会接受这个现实——然后为此更加努力,早日得偿所愿。”

年轻孩子的迷茫也就是一瞬间,千奈几乎马上就被刚刚完成的任务和老师的鼓励安慰着放下了那些犹豫不决,再次重燃热血:“好的老师!你要选校长我第一个支持你!”

……早川千奈这孩子,学生是个好学生,就是脑子多少有点不太好使。

夜蛾正道眉心微跳,唇角却是上扬的:“快去参加你的聚餐……哦对,临走前记得给夏油一点安慰,他这两天情绪好像不太好,你们年轻人要互相激励啊。”

诶?杰的情绪不太好吗?难道是这两天带孩子带破防了?而且信徒列表里也没发布新任务……奇了怪了……也没标注说他情绪忧郁之类的状态啊。

千奈接受了老师布置的任务,感知了一下早川爱的位置,便偷偷摸摸地摸到了夏油杰的房门口。

“没什么动静……是在午睡吗?”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会儿,想着干脆把爱叫出来问问情况,“如果是午睡的话,还是让他多睡会儿吧。”

“……没有在睡觉哦。”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修长的手臂越过她的身体,圈着她打开了房门,“这个点还在睡觉的话,对咒术师来说,未免也太奢侈了一点。”

千奈蓦然回头,就见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朝她露出一个和往日里毫无差别的微笑。他的边上,早川爱抱着一大袋子东西,看到她的时候眼前一亮:“姐姐!你回来看爱啦!”

小诅咒像旋风似的扑了过来,千奈本能地伸手接住她,单手把她抱在怀里:“你们这是去买了什么……呜哇,好大一袋。”

“是玩具啦!”小诅咒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大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大盒积木,“夏油哥哥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她居然已经完全不叫夏油杰小眼睛或者刘海怪了,看起来他这两天带孩子玩儿卓有成效。千奈颇为欣慰地揉揉怀里小朋友的脑袋,看向夏油杰。散着发的黑发少年朝她弯了一下眼睛,牵着她的手,将她带进房间里:“总之,先进来再说吧。”

拨浪鼓、积木、拼图、芭O公主的梦幻花园,甚至还有姜饼屋,装了满满一大袋子。被围在中间的早川爱看起来像是一只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边吃边玩,不亦乐乎,都没心思缠着之前心心念念的大姐姐了。

千奈熟练地坐在夏油杰床上,抱着胖墩墩的黑色狐狸抱枕,忍不住感慨道:“想不到杰你居然这么擅长带孩子玩儿……要是换成悟,估计现在会坐在里面和爱抢姜饼吃吧。”

“说不上擅长,只是小孩子比较好满足吧。”夏油杰从袋子里抽出来一包还带着凉意的吸吸冻贴在她的脸上,坐在她的身侧,“爱也是个好孩子。”

“……这种感觉还真奇妙啊,”千奈接过吸吸冻,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些许意外,“虽然爱确实是好孩子,但我还以为杰对诅咒的态度没那么容易转变呢。”

“……也没什么……只是想通了而已。”黑发少年笑了笑,和缓的笑容让他眼下的青黑舒展开,就像他只是单纯没睡好,“毕竟相比起某些……诅咒还是很可爱的啊。”

他之前的黑眼圈明明都消得差不多了,看这样子这两天分明没少熬夜。千奈忍不住伸手触了一下他的脸颊,担忧道:“是之前带爱去调查她身世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吗?你看到那个孤儿院长虐待小孩了?不要太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他们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杰?”

手腕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修长的手指圈住她的腕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手留在身边。夏油杰微垂着眼看向她,有那么一瞬间眼中似乎毫无情绪——不是纯粹的虚无,只是刻意压制住心绪、不流露出半点异样。

“我当然知道。”下一秒,他弯了弯眼睛,眼瞳中闪烁着柔和的笑意,“善恶有报,孤儿院的涉事人员都已经停职接受调查了……有千奈在,事情一定会变得好起来的。”

暂时的欺骗是必不可少的。他并不是故意想要骗她,只是就连他自己,看到那些丑陋的面孔都忍不住想要……但她不可以,唯独只有她,不应当有负面情绪的存在。

“能这样想就很好啊,只要我和杰一起努力,爱经历过的那种事就一定不会再发生……杰?你的表情好像有点……是哪里不舒服吗?”

或许是不想让她看清自己此时糟糕的表情,也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触碰她,夏油杰将她带入怀中,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放在她的发顶,将她紧紧环抱。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只是这两天晚上爱闹腾得有点迟,睡眠不太好……所以,可以让我,稍微、休息一会儿吗?千奈?”

坐在客厅玩积木的小女孩撇撇嘴,嫌弃地瞥了一眼拥抱着的人影,倒也没戳穿他。

为了不触及友人的隐私,千奈从来都把他、五条悟还有硝子等朋友的信仰值控制在一半左右,防止因为信仰值过高导致他们的心情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也因此,拥抱住他的时候,她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并非针对于她的杀意、炙热的友爱、紧绷的、复杂地纠缠在一起……还有防备。

他有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即使是朋友,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秘密。他实在抵触,千奈便也不强求:“可以啊,要让我抱着你睡一会儿吗?”

“嗯……”散着发的黑发少年低低应了一声,抱着她倒在柔软的灰色被褥间。

她回抱住他,感觉到他把重量逐渐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T恤下坚实的肌肉一点一点放松下来,他的脸颊靠着她的脖颈,手掌搭在她的腰后,将她环在臂弯之间。

也就是在这时候,千奈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拥抱着的或许已经不能算一个少年,而是正式步入青年时期的成年男人。他的黑色长发松散着垂下,像漆黑的藤蔓披散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已经完全成熟的高大身躯栖息在她怀中,安静,并毫无侵略性。

“总感觉杰好像背着我又长高了一点……”她像往常一样,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漆黑的发丝,顺着垂落着的弧度触碰他的背肌,让他一点一点放松下来,“肌肉强度也很离谱……就是最近好像瘦了一点,是苦夏吗?”

“大概吧……不过夏天也要结束了,没什么大问题。”夏油杰垂着眼,注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轻轻呼出一口气,“千奈也是,好像长高了。”

“真的吗!”能让她心情变好的因素总是相当单纯,她小声欢呼,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想马上爬起来量身高,又考虑到现在还在安慰他,老实不动,继续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我就说我感觉我应该能长到一米七几……我的直觉可准了。”

“应该可以吧?”他顺着她的话,轻声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千奈骨架其实不小,早川阿姨的个子也高……”

好热啊。她在怀里的感觉。怀中的躯体毫无防备,就像停在他掌心里的小鸟。

在他的面前,除去往日里欢脱的一面,千奈总是包容的、体贴的,抚平他的所有焦躁和不安。她轻柔地亲吻他的发顶和侧脸,那种令人安心的感知顺着接触的热意传导到身体各处,燃起的却是……不知满足的贪婪的火焰。

夏油杰时常会厌恨自己的不知满足……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奢求更多。明明做朋友、做志同道合的同伴才是最好的选择,凡人何必将神女拉下神坛。

……可他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

原本在客厅里玩积木的早川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玩耍,悄无声息地站在他床边,用一种混杂着嫌弃和警告的目光盯住了他,白嫩的小脸上咧出数张裂口,张着利齿无声地警告他停下。而他抱着他的神女,突兀地想着,如果千奈真的拔高到了一米七,那接吻应该很方便。她可以微微踮起脚尖,被他完全……

也就是在这时候,千奈的手机响了。她越过夏油杰的肩颈去床头摸手机,接通了电话:“真由?你们已经到了?不是约的是晚上六点见……要先去逛一下吗?也行哦,不过我可能没那么快过去,要等半个小时,你和知佳先逛吧。”

在她通话的时候,一直抱着她的黑发青年有些松动地抬了抬手臂,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放了出来,让她可以坐起身来打电话。

倒也不是不能继续这样抱着她,只是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来。

他看着她的侧脸,帮她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发。她挂了电话向他投来带着歉意的目光,注意到他的信仰值时又睁圆了眼睛:“怎么又到这个数了……只是抱了一下而已,杰你的信仰值涨那么快干嘛呀。我明天回来就恶作剧让你扣掉。”

每次听她这么说,夏油杰就知道她又要减少和自己的肢体接触了。但她不明白,他涌动的心思根本就不是因为她的术式,而是因为他自己。

不想再忍耐了……想要百分百地成为她的信徒。

“这种事没什么关系啦。”心脏分明已经鼓噪不堪,但此时此刻,他只是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笑了一下,“千奈不是还约了人去逛街吗?先去玩吧,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好友对他内心糟糕的想法无知无觉,挥手和他道别,叮嘱他好好休息,又摸了摸爱的脑袋就离开了。他坐在床上,一手撑着额头,一边看向表情嫌弃的早川爱:“……你那是什么眼神?”

“鄙夷的眼神。”小诅咒把刚拼好的模型放在桌上,嫌弃道,“你又骗她——你不是马上又要去执行任务了吗?”

“不巧的是,你也得和我一起去。”夏油杰弯了一下眉,平淡道,“这次任务是去一个山里的村庄……你想去山里玩吗?爱酱?”

“……别以为这样贿赂我我就会帮你瞒着姐姐,”早川爱鼓起脸颊,“我会跟你去的,要是你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我绝对第一时间跟姐姐打小报告!”

她对情绪的感知相当敏感,总感觉前天陪她去“家里”看过以后,面前的刘海怪就浑身都散发着某种阴暗的黑气。但孩子的思维比较单纯,让她很难完全解读他的想法,只能将他那种复杂的心情归结于和她自己一样的占有欲。

“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随便你跟她说。”夏油杰微微垂眼,“我当然也不想隐瞒她……”

只不过不想让她太担心罢了。她要操心的事本来就很多了,他又何必给她徒增负担?

他牵着早川爱的手乘上原本被切断、却在神女伟力下“死而复生”的虹龙,向任务地点飞去。这次的任务地点在一处偏远的山村,要祓除的也仅仅只是一只准一级的诅咒,高专内部对他非常放心,甚至都不用辅助监督进行跟随。

——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任务而已,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云层下方,城市的灯光尽数点亮。年轻女孩和朋友挽着手笑着穿过街道,烤肉店里散发出辛辣的香气。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浅金色的啤酒在灯光下冒着泡,降谷零把她面前的酒推开,换成一杯气泡水,垂眼看向她。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其实没必要再继续留在警校里了。

“可以蹭饭的话干嘛不来?”千奈理直气壮道,“况且我晚上还约了真由和知佳一起去做美甲诶。”

她纤长的手指搭在玻璃杯上,指甲圆润中透着一点粉。金发青年莫名有点羞赧,目光停留在她杯中粉红的气泡水上,只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像酸涩的苏打水似的冒着泡。

“小千奈做那种橘橘粉粉的指甲一定很可爱。”萩原笑眯眯地插话,又朝她眨了一下眼,“明天就能看到了吗?会在账号上发照片吗?”

“想问我后续安排的话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啦,研二哥,”千奈无奈地笑起来,“虽说任务完成了,我也不会突然失联的啦。”

想想她都在警校跟了这么久的课程,有空的话混到毕业拿个学位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况且九条有雅的事她还想近距离盯一下呢,绝对不能让那些政客蒙混过关。

“什么失联?千奈要请假吗?”真由刚去拿了肉回来,闻言茫然地接入话题,“接下来好像又有测验,最好还是不要请假吧。”

“没有,我是在说警察真忙啊,有时候执行任务会失联。”千奈朝她眨了一下眼,“毕竟我日后要入职特殊部门,也算是提前习惯……不过接下来几天我不会请假的啦,会好好上学的哦,复习的事,也拜托零君和真由了。”

“哎?又要补习啊?”知佳趴在桌子上抱怨,“感觉测验一个接一个……”

“有学霸带领,补习也会很轻松的吧。”

那真是……太好了。

降谷零微微错过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上丢人的笑意:“……事先说明,我可是会很严格的。”

“严格一点也好啊,我会全力以赴的。”千奈笑了起来,“我一直……”

系统提示音打断了她的话头,她装作看窗外的样子看向系统面板,目光突然一僵。

【您已接取支线任务:苦夏。任务内容:阻止夏油杰屠村。任务倒计时:24h】

【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

树影在风中摇曳,蝉的鸣叫和烤肉店里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已经逐渐消失了,包裹着她的世界似乎一片静谧。

凉风拂过脸颊,千奈呆呆地看向窗外,突然意识到,夏天好像真的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