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向来懒散,容易固地自封。
祂们是最不可能主动与人攀谈的智慧异种,同样也是最不可能化为人型的异种种群。然而可惜……纪青不由得撇过了脸,同时自豪地蹭了蹭鼻子。
他眼下可庆幸自己当年从雨林带走了翠玉。
翠玉相当尽职。
如果没有翠玉作为后方支援,他的黎明社没办法迅速成立,而他也会深陷于繁重的工作中。
“嗒嗒嗒……”
重叠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等到翠玉走到了纪青面前,他迅速停下脚步,冷淡着一张脸道:“吾王,我把人带过来了。”
纪青还没做出回应,翠玉的下一句就来了。
他迅速撤退道:“我先走了。”
纪青顿时眨了眨眼睛。
他的视线从翠玉匆匆离去的背影,转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身上,随后又回到了距离更加遥远的翠玉的背影上。纪青忽然没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
行吧行吧,自己确实有点强人所难。纪青想。
他先是让翠玉去接人,随后又让翠玉把外来者的特征告诉他,之后还让翠玉把两个人从树海带回来。但翠玉干的难道只有这些吗?翠玉得阻拦树海那群崽子们,得应付谢长安两人,还得和树海里的其他异种沟通……
翠玉怕不是今天一下午就说光了过往几个月的话吧?
纪青内心深感好笑。
可好笑归好笑,纪青还是记得正事的。他抬眸望向远道而来的两人,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道:“好几不见。你们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谢长安听后眼神复杂。
“……”宋晓然听后眼神也复杂了。
因为这话说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们依旧是第三异能学院的学生,依旧是S班的同学,依旧是一年偶尔碰一次面,碰面会一起聊近况、聊爱好、聊天南海北各个话题的朋友。而如果不是一个多月前的那晚,他们现在真会是这样的……
谢长安低声道:“我……我有点担心你……”
41天前的晚上,谢长安和宋晓然当时在逃离焚的魔爪。
他们奔跑在安乐院的水泥路上,和各个培养仓库冒出的实验动物们边打边跑。谢长安仍记得宋晓然当时提出的、有理有据的局势推测,也记得他们面对的最后一个怪物。
但当时的他没想到——
怪物忽然溶解了,纪青忽然出现了,然后纪青向他们打招呼了,最后纪青也和怪物一样溶解了。
一切转瞬即逝,令他猝不及防。
在谢长安还没想通纪青和黎渊的联系时,纪青就穿着黎渊的衣服出现了;在谢长安察觉出纪青的疲惫,想要开口询问纪青时,纪青又刷的一下就消失了;而在谢长安回过神,意识到那晚发生了什么时,纪青早已了无音讯。
41天,整整41天。
谢长安什么渠道都找不到纪青,怎么做都联系不到纪青,问谁都没有用。他试着从S班的同学们入手,然后得到了一个和自己熟悉的有些许区别的纪青。
最好笑的是什么?是灵幽儿早就知道纪青人格分裂,游星落早就清楚纪青是异种。
然后……然后——
谢长安的思绪一下子变得烦躁了起来。
然后他又试着从监控那边入手,然后得到了一个和自己熟悉的超有区别的黎渊。
黎渊跑去第一异能学院上学,黎渊和第一异能学院三个年级的学生打得超级火热,黎渊把他的同班同学玩得团团转,然后黎渊忽然就走了,纪青伪装了黎渊继续上学,纪青……纪青——
纪青最后顶着黎渊的皮,选择去找宋晓然了。
谢长安那时呆滞:“……”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人的生活能精彩成这样子,不只是黎渊,还有纪青。
但这也让谢长安的心情更复杂了。
因为黎渊的同学也在找黎渊。
当谢长安进入第一异能学院时,不止有一个同学向他询问了黎渊的消息。黎渊的上次失联是在2个月前,刚好是谢长安追着江措登上摇光号的那一个月,但黎渊上次请假了。
这次黎渊音讯全无。
第一异能学院的同学们真的很担心黎渊是不是出事了。谢长安当时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第一异能学院。
谢长安对第一异能学院的看法一直停留在了他人的转述中。可当第一异能学院的师生们不约而同地表露出了同一种担忧,他又忽然他们离自己,离自己的母校很近。
即便是外界传言阶级森严,风评极端的第一异能学院,也会表露出对自己学生的担忧吗?
还是说——
是他们话语里担忧的那个人很珍贵,珍贵到了显而易见的地步吗?
谢长安发现自己对周围人的认知很局限。
不只是黎渊的,还有纪青的。
明明所有线索都摆在了他周围,明明他应当是最早察觉的那一个,明明他是和他们接触最多的人——可为什么他现在才察觉出了异常,可为什么他现在才清楚了真相?
现在,纪青消失了,黎渊也消失了。
谢长安本想安慰自己“早晚能再碰到的”,可当他一想到纪青最后露出的那一个疲惫的笑容,他的心不免得惶恐不安。正当谢长安坐立难安之际,风悠悠带来了一个消息——
黎明社的大本营在树海禁区。
如果他们想要找纪青,当下最有效的途径就是这一条。可惜树海属于S级危险区,S级以下很容易被环境感染,S级以上也有相当高的风险被其中的异种感染。
这话一出,瞬间PASS了4个人,再之后就是赶不过来的、走不开的、政审通不过的……
“唉……”
谢长安忽然轻叹一声。
他没有接着纪青的话寒暄,而是直奔主题道:“你还回来吗,纪青?”
纪青笑道:“不了。”
但凡他想要回去,他就不至于把终端都扔了。纪青想:既然他都已经打算回归异种,那人类世界的联系就该断则断。虽然这里也存了他的一点点小心思……
纪青他不喜欢告别,也不喜欢反复解释。
告别就证明着他在乎,解释就证明着他关心,而这些行为皆能让他想起父母,想起那一场地震。
他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在爸爸早晨离家时,在母亲上午叮嘱他时,纪青从未觉得那是最后一面,因此也没有去铭记父母的面容。而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一定会忍不住去记每一个细节。
——记住那些细节,回忆那些细节,然后在千百年后的某个午后无数次咀嚼。
这样真心不好。纪青想。
他的寿命过于漫长,而他本人却过于感性。未来的纪青可能会想什么,纪青现在不得而知,但他清楚不去告别才是最好的。不仅是为了他,还有他的同学们。
他和同学们之间横隔着数不胜数的东西,不只是种族,还有集体。
如果他和人类的告别被其他智慧异种听闻,祂们未必不会做出赶尽杀绝的选择。异种无法理解人类的爱与恨,更无法理解什么是决心,什么是义务。
祂们只知道清除麻烦。
不是所有异种都是翠玉,不是所有异种都能理解他。
正当纪青暗自伤感之际,宋晓然忽然道:“你……你要离开人类这边了吗?”
纪青不由笑了笑。
他收敛了自己的心绪,温声回道:“是的,我要回去了。”
第265章
谢长安沉默地站在原地。
因为纪青给出了一个他早已知晓的答案。从知道纪青是智慧异种的那天,谢长安就清楚纪青不可能留在联邦境内,他早晚会回到自己真正的同胞们身边。
只是……他希望这个结果能晚点,再晚点。
谢长安突兀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即:他和纪青相处了多少年?
貌似连两年都没有吧?
可他们的高中也才三年,为什么能连三年都没有呢?谢长安的心中不由得溢出几分的苦涩。他很想开口让纪青最起码把高中读完,但他也清楚这个要求不合理。
风悠悠和江措是人类。
哪怕他们真退学,他们也需要继续在联邦生活。一个好的文凭对他们的未来很重要,所以谢长安敢理直气壮地、九头牛都拉不回地反复劝说他们复学。
但纪青呢?他需要吗?
他不需要。
人类社会的产物与异种世界的物品并不共通。何况谢长安只熟悉纪青这一位智慧异种,他根本不清楚异种世界是怎么运行的。
“那……”谢长安闷闷不乐地说道,“那最起码和大家告个别吧。”
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纪青闻言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谢长安。缄默良久后,他语气平和地说道:“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他想告别,他就不会不告而辞。
“为什么不可以呢?”谢长安满脸不敢置信。
“有很多因素导致吧。”纪青托腮轻叹道,“这边世界的规则是一个因素,我自身的想法是一个因素,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会影响我的判断……”
“就是因为这些吗?”谢长安满眼不赞同。
他想要上前反驳纪青的说辞,想要诉说这种行为的不合理。可当谢长安想起什么后,谢长安原本沉闷的心变得更加沉闷。
他想起了游轮上的对话。
那位深海的异种曾在他的面前向纪青申明过一件事:如果纪青走向人类的立场,它将亲自追猎纪青,直至纪青的死亡。而在对方的眼中,纪青和人类的告别算不算是一个倾向?
谢长安心情压抑地想:所以这是原因之一吗?
一旁的宋晓然安静地看着。
他于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过来之前,他就明白谢长安绝对会转牛角尖,以至于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忘记了。谢长安的性格就不适合出面谈判。
于是宋晓然转头正视纪青。
他咬字清晰地指出道:“江措他们有事想要和你说,但苦于各种原因,他们都没办法过来。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在终端上和他们聊一下吧。这也不算是见面,只是聊一聊。”
“我们都尽量不要留下遗憾,好吗?”
伴随宋晓然的最后一句话落地,纪青的眼神瞬间复杂。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宋晓然的口才这么好?
相比谢长安的长一句短一句,宋晓然的要求合情合理,用词委婉周到。纪青甚至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对方,因为这件事确实是他眼下有空做的。
纪青只好微笑:“这里没有网。”
“我陪你找。”
纪青又微笑:“找得到吗?”
“我们过来前特意带了装置。”
纪青顺口评价:“你们准备得挺齐的呀。”
“不齐不行呀。”宋晓然刻意叹息道,“毕竟是S级危险区,还是得有些准备的。不然无功而返会显得我和谢长安很没用,还会被同学们指指点点。”
纪青:“……”
这倒成了他的不是吗?
可怕的宋晓然,可恶的宋晓然,宋晓然超超超级进化。最后纪青妥协道:“好吧,就这么办吧。但不会走太远,翠玉那边我很难解释,何况还有其他异种……”
纪青对此越想越心烦意乱。
说起来——光是“翠玉没有质疑,而是选择把两人带到他面前”这个行为就有点不合理了。根据纪青多年和翠玉的相处经验来看,翠玉明明会不赞同才对。
但心烦归心烦,纪青仍不忘介绍道:“翠玉是刚刚那个带你们过来的人的名字。”
“嗯……”
宋晓然听后心情相当复杂。
黎明社拥有四位干部:渡鸦、翠玉、白夜和红桃。
当他过去听闻“翠玉”这个代号时,他就猜测过翠玉的异能和木系相关。但宋晓然万万没想到的是——
翠玉不是人,翠玉是智慧异种。
纪青又是怎么说通一位植物系的异种来到人类世界的?
宋晓然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对纪青的了解程度和路边的小花小草一样浅薄。正当宋晓然内心哀叹时,纪青忽然提议道:“要不你把装置的使用说明告诉我?”
“我的异能是引力,我一个人方便找。”
宋晓然眼神闻言不由生了几分幽怨。
“我难道说错了吗?”纪青见此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里距离树海可近了。信号可能要走很久才能找到,不如让我一个人找,这样的效率会更快点。”
谢长安更是幽幽地转向纪青:“你的态度让我觉得我们现在不是告别,只是登门拜访。”
这难道是异种的通病吗?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心中不由得冒出同一个疑惑。他们当初和焚沟通时,他们也无法理解焚表露出的态度,正如他们现在理解不了纪青为什么能表现得这么随意。
纪青顺势挑眉:“难道是需要我痛哭流涕吗?”
但这次两人话接得飞快——
宋晓然苦笑:“那就很奇怪了。”
谢长安诚恳认错:“我错了,请务必不要这么做。”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想象不出纪青哭得肝肠寸断的现场。这样真心很别扭,纪青也最好不要有闲情尝试一下。
“哈哈……”纪青瞬间笑出了声。
相比一头雾水的两人,他本人倒是挺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的。可能是因为和系统刚刚的交谈,降低了他对未来的焦虑,又或者是他本能地不想服输吧。
告别时,最先难过的人往往会让其他人更难过。
想罢,纪青出言拍案道:“就这么办吧。以及在我离开这段期间,你们也简单地逛一逛这里。翠玉就在这里,它们不会有机会向你们出手的。”
宋晓然听后心情更复杂了。
纪青的话简直是明里暗里把他往翠玉那边推。宋晓然暗想:纪青难道是看出自己想和翠玉搭话吗?
植物系的人型异种着实罕见。
要说宋晓然听后没有一点想和对方攀谈的欲望,宋晓然自己也不信。
于是宋晓然回道:“好,就这么办。”
在场的两个人皆打定了主意,剩余的一个人自然是不用说了。谢长安的心绪一路上就没有不乱的时候,所以没有主见的他也只能附和两人的决定。
最令谢长糟心的是——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但都被纪青轻飘飘的态度给挡回去了。
谢长安眼下郁闷得要死。
而当谢长安原地自闭时,宋晓然已经在向纪青讲解装置的用法。他的用词清晰,语调平和,整个人看起来极其专业,纪青因此不免得多看了宋晓然几眼。
宋晓然很快察觉道了视线。
他奇怪道:“怎么了?”
纪青语气顿时带了些许迟疑:“我好像是头一次和你这么相处吧?”
宋晓然过去饱受异化折磨。
他因此很少主动开口,也很少主动帮忙,多数时候都是别人帮助他的。但当科学院的事发生后,宋晓然的情况有些好转,他终于能够主动帮助别人了。
焚也算是做了件好事。纪青想。
纪青继而又道:“你的异化现在怎么样?虽然我对此不太了解,但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唔……”宋晓然闻言一顿。
他到底是记得焚当初说的话语,也清楚纪青大概率不了解异化。
焚是出于对实验的兴趣,纪青明显和实验无关。
何况比起这个……
下一秒,宋晓然用他翠绿的双眸正视纪青,固执地问道:“比起这个,你先能告诉我——你在春城时是不是早就察觉出了我的异常?”
这是秋后算账吗?纪青后知后觉地想。
可既然都走到告别这一步了,那他也不用特意藏着掖着吧。纪青听后肯定道:“是的,我当时是有一定的猜测。”
“但我不了解这些。”
纪青话音顿了顿,继而又道:“我试着询问了翠玉,但翠玉也不清楚。你们俩给我的感觉很相似,只可惜我当时没办法把翠玉透露给你,不然应该会有些帮助吧?”
宋晓然忽然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的盟友。”纪青认真道,“当年是我拜托他来联邦的,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这里了。”
宋晓然释然一笑:“挺好的。”
原来在听谢长安讲完游轮上的经历后,宋晓然是有些担忧纪青的。能够站在人类一边的异种终究是不存在的,但站在纪青一边的异种却是存在的。
宋晓然对人类的落败,人类的灭绝没有兴趣。
可能是他未来能活的时间不是很长,又可能是他过去的遭遇太过坎坷,宋晓然看待事物的角度因此天然带着一种淡漠感。何况两个种族的战争明显不会在最近几年开始。
他都不一定活到那个时期,他为什么要无端焦虑?
宋晓然平静回答:“比先前好转了很多。”
虽然他很大概率会是S班最先离世的人,虽然他未来可能会因外貌被人类孤立排斥,虽然他可能再也无法熟练地运用异能,但宋晓然依旧觉得自己活得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宋晓然眉眼弯弯,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道:“我打算升学,去大学里培养我喜欢的植物们。”
这也是他过去憧憬的生活。
第266章
那听上去真的很好。
当纪青离开黎城,站在荒野吹着冷风时,他的耳畔再一次回响起了宋晓然的自白。宋晓然打算升学,而他的自白填补了纪青对于S班所有人的未来的最后一块拼图。
自此,S班所有人的未来皆已明晰。
纪青这下是总算有“漫画即将完结”的实感。虽然漫画在他本人走后指不定还要连载几卷,但这些都和纪青没有关系啦。
纪青的故事结束了。
可在纪青的故事结束前,纪青得和其余8人来个线上告别。
首先登场是江措。
江措在看见纪青的终端头像亮起的瞬间,就屁颠屁颠地冒泡了。江措开口便是:【首席——你藏着好深啊——】
纪青:【承让承让,你也是。】
江措:【首席您到底在承让什么?我和您哪里能比较?我可是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啊(大哭特哭.jpg)】
纪青:【……】
纪青:【你再鬼哭狼嚎,我就直接下一个。等我把其余人都解决完了,再回头解决你。】
江措:【不要啊(惊恐脸.jpg)】
江措:【我只是想表达我本人对纪青你的敬仰,我没有鬼哭狼嚎!】
江措:【如果硬要说的话,我还想抱怨几句呢!】
纪青:【噢?】
江措:【我原本都做好规划了的!我准备等这一阵过去后,找个合适的时机,然后买点烟酒和礼品,装作巧合地遇上你,最后请你吃吃喝喝以表达我对你的五体投地,以及最重要的——
我将绝对不泄露任何与你有关的秘密!】
纪青:【OK。心意收到,烟酒就算了吧。】
江措:【啊啊啊啊啊——但就是这点出了问题啊——】
江措:【发疯.jpg】
江措:【我前不久刚把钱全部捐出去了!现在正在给人打黑工,然后你就这么自爆了!然后纪青你就这么自爆了!我怎么办啊?我现在退也退不出来,赶也赶不回去啊啊啊啊啊——】
纪青:【……这听上去真惨。】
江措:【纪先生,请问你能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吗QAQ?】
纪青:【不可以哦】
纪青:【给我继续打你的黑工去,我要和下一个人聊去了。】
江措:【纪青,你好冷漠QAQ】
“啧啧啧。”
望着江措的最后一句话,纪青嫌弃地连连啧声。
他不冷漠能行吗?纪青无奈地想。但凡他不冷漠点,江措就要蹭着鼻子爬上他的头了。
其次登场的是周雀。
周雀此时依旧一头雾水。
周雀:【纪青,我听他们说你是异种,然后你现在要离开了?什么回事啊?事情发展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先前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纪青:【因为你是个傻白甜】
纪青:【噢不对——是你这个傻白甜接任务接太多了,以至于彻底错过了S班的集体活动,所以才会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纪青:【顺带一问——
自你成为S级猎人后,你完成了几个S级委托?】
周雀:【嘿嘿,3个】
纪青:【厉害啊,我现在都还停留在A级呢】
周雀:【哪里哪里,这点你肯定也能做到。我只是在你们各忙各的时候,疯狂地在做委托罢了。诶不对不对——纪青你别转移话题,我现在都没搞懂你怎么就成异种了呢?】
纪青:【躺平.jpg】
纪青:【搞不懂就别搞了。简单来说,我打算回家继承家业啦。】
周雀:【卧槽,我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周雀:【你家很厉害吗?】
纪青:【挺厉害的(点烟.jpg)。等过几天我就得和大概两位数的兄弟姐妹竞争同一个继承人的位置,战况激烈得难以想象,根本没有时间给我悠闲上学。】
周雀:【我瞬间就悟了!】
周雀:【加油!你一定要干翻他们,成功上位啊!】
“怎么可能不干翻呢?干不翻你们都得跟着我死……”纪青边敲字边疯狂碎碎念。
可当纪青把一连串话敲完,纪青又默默地删掉了。
和周雀说话容易越说越多。
第三登场的是顾凌雪。
顾凌雪:【额,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闻纪青你要离开,我真的很猝不及防。因为有一大堆事情都不了解,所以我就不特意浪费时间了。】
顾凌雪:【纪青,谢谢你这一路的并肩。愿你前路坦荡,万事顺遂。】
顾凌雪:【以及——我们能不能见一面QAQ?】
纪青:【谢谢你的祝福,也祝你事事顺遂。】
纪青:【以及——不可以。】
第四登场的是灵幽儿。
灵幽儿:【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幽儿:【我原本以为风悠悠才是最大胆的,结果你们一个比一个大胆。我……我已经搞不懂我到底在和什么存在当同班同学了,我们这个班级的人这么神奇的吗……】
灵幽儿:【但我还是想问一句:纪青你记得黎渊吗?你认识吗?】
纪青:【记得,认识】
纪青:【他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谢谢你的保密,也祝你事业有成。】
第五登场的是风悠悠。
风悠悠;【我得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素材(严肃.jpg)。我感觉我只要把这件事公布出去,我将会成为联邦新闻历史上的里程碑。试问,你觉得我应不应该追逐一下名利?】
纪青:【面无表情.jpg】
风悠悠:【好吧好吧,说笑而已。我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大名不要出现在新闻里,其他什么事都不关注的。不过能给我一个采访你的机会吗?我的记者心实在是蠢蠢欲动啊。】
风悠悠:【我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公开采访内容。】
纪青:【拒绝噢】
风悠悠:【啧啧啧,首席你这个性格呀。】
风悠悠:【我现在是既后悔又亢奋。
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我可是一个中途就打算退学的女人。所以就说一句鼓励的话吧。】
风悠悠:【我们都要加油呀】
纪青:【好】
第六登场的是刘暮。
刘暮:【纪青你……你的人生好传奇啊……】
纪青:【?】
刘暮:【没什么,只是我前不久刚从第一异能学院出来】
纪青;【理解了。】
刘暮:【未来加油】
纪青:【嗯嗯】
第七登场的是游星落。
游星落:【我原以为我们还能再见的QAQ。我快把工作结束了,真的快把工作结束掉了的。结果你连一个学期的时间都不给我留,命运总是在苛刻我TAT……】
纪青:【一个学期应该是有的吧?】
纪青:【如果要从我们分开的那天算起,我觉得是过了一个学期的时间的。但如果要排除暑假的那两个月,就是没有的。】
游星落:【是啊,就是没有的TAT】
纪青:【不过不要聊这些了,你的事做得怎么样?我真心感觉你失踪的时间太长了。】
游星落:【当然是顺利进行了TAT。】
游星落:【但我现在超级心碎,我的异能背刺了我。我从来都没想过今天的场合,我还梦想着和你一起去吃甜点呢,我都准备好去危险区面对异种了呜呜呜……】
纪青:【额……以你的战力,我真心不推荐。】
纪青:【但既然都最后,麻烦你说明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异种的?我觉得你们先知确实有些玄学在身的,实在是让我有些好奇。】
游星落:【哪有什么玄学啊TAT】
游星落:【我只是遵照我看到的命运走,然而该死的命运根本没告诉我离别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我原以为这件事会来得更晚一点,但偏偏麻烦事成筐成筐地出现呜呜呜……】
纪青:【所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呀?】
游星落:【我们初见前。】
纪青:【嘶……你们先知绝对是有些玄学在身的……】
游星落;【然而是真的没有QAQ。如果真的是玄学,玄学最起码不会背刺我,只有命运才会这么捉摸不透,也只有命运才会导向这个该死的结局TAT……】
游星落随后又说了一大堆。
虽然纪青有认真看他的话,但异能与先知无关的他自然也是听不懂游星落在说什么的。于是纪青干净利索地选择放弃,准备去会一会他最后一个同学。
纪青:【在吗,邵华羽?】
邵华羽:【……在。】
纪青:【经过这一轮的谈话,终于轮到你了。请问你现在什么心情呢?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呢?此外——对于发生你眼皮子底下,结果你却一无所知的事情有什么想法吗?】
邵华羽:【……】
纪青:【不准不说话哈。】
邵华羽;【目前心情很惨淡,暂时还在组织语言。此外还有一个发自内心的感想……】
邵华羽:【该死的政审。】
纪青:【?这和政审有什么关系?你被政审卡了什么东西?】
邵华羽:【卡了我的人生】
邵华羽:【简单来说,我发现我被你们套牢了。另外就是:你真是有够胆大的。竟然真去混第一异能学院了,我都想不到还有这一个可能。】
“嗯?”纪青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明明据他猜测,大家应该都知道他有双重人格才对。所以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邵华羽不相信,又或者是邵华羽依旧秉持着只有一个纪青的原则?
哦不对——
如果不是纪青想过这件事,黎渊又怎么可能会想到去第一异能学院上学呢?
但反正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纪青对此不以为然地敲道:【那真是可惜了呢。】
他继而敲道:【因为你差一点就能发现我的小秘密了啦。】
邵华羽:【是啊】
邵华羽:【明明当时就差一点了,可就是没有想到。】
第267章
黎明社大本营,废弃花房。
容貌如精灵般绮丽的青年蹲在花房的一角,用白洁修长的手指触摸着花坛内湿润的泥土。
些许荧绿自泥土蔓延至他的指尖。
泥土里萌芽的花苗,土壤里生长的根丝,树木粗壮的枝干……这些植物的一部分因此在同一时间冒出了些许萤绿,然后青年神态平静地收回了指尖。
他已获取了这片土地的最新情报。
事情有时令人猝不及防。
翠玉的心情无端涌现了些许怅然。
自纪青41天前从联邦过来,他是真心觉得什么事情都被按上了加速器。尽管他不太能理解纪青的想法,但事先询问一句总是没有错的。更何况……
翠玉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门外。
他起身询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宋晓然闻言走了出来。
他眼底满是复杂地望向翠玉,然后对上了翠玉如玻璃珠般精致的、没有情感的绿眸。宋晓然可以清楚地从翠玉的眼眸中望见自己的身影,而他相信对方也是。
“沙沙沙……”
风浪从破碎的玻璃花墙里渗透进来,吹拂着花房内的草木。
宋晓然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想你应该有话想和我说,而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一人一异种的相遇猝不及防。
但宋晓然很明显能感受到翠玉在望见他的第一眼时展露的迷惘。倘使不是纪青要求翠玉将人带回,他们两个极有可能在S级危险区内交流起来了。
翠玉喃喃道:“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在说完这一句话后,翠玉又道:“你给它们的感觉也很奇怪。我头一次见它们这么困扰过。”
树海们吵吵囔囔,硬是没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宋晓然是同族,那他应该听得懂它们说话,可宋晓然听不懂;如果宋晓然是人类或其他异种,那他应该不可能给它们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可宋晓然偏偏有。
原先睡着的翠玉就是这么被喊醒,接着喊去当裁判。
他一边烦不胜烦,一边回忆起了纪青曾经突兀的询问。
纪青也曾告知过翠玉:人类异能者中存在着名为“异化”的特殊情况。他在近期接触了这类异能者,之后发现对方和翠玉的行为逻辑有着出奇相似的重复性。
所以——
翠玉当时选择了主动询问纪青。
而结果已经落定,翠玉不免得感慨道:“你果真是青的朋友。”
“我知道。”宋晓然闻言道。
纪青前不久刚刚向他提及过这件事。纪青在春城时就有将他的情况透露给了翠玉,只是翠玉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宋晓然怅然地想:可能只有焚敢上手研究吧……
宋晓然试着将焚的话语转述给翠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可能是想为对方解答,也可能是想为自己证明什么吧。
但翠玉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原来如此。”翠玉轻声道,“这点我倒是没有想过。”
他虽说也做过实验,但只是基于工作的需要。翠玉本人对实验并不热衷,也不会为此去学习人类的文字,他因此很难意识到异化与异种间的关联。
“要和我一起生活吗?”翠玉忽然开口,“我想我和我的族群是能接受你的。”
宋晓然错愕:“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当宋晓然强行冷静下来,他忽然又能猜出翠玉询问的原因。宋晓然顿时警惕道:“你也想试试看吗?”
“试试看什么?”翠玉疑惑。
宋晓然回道:“试试看怎么把人类转化为异种。”
“这不是目的,这只是一个过程。”翠玉闻言道,“我不会为了一个过程去展开另一个过程。”
此话一出,宋晓然的心安定了下来。
但宋晓然很快又皱眉道:“那为什么?是因为我是纪青的朋友吗?”
翠玉安静地点了点头。
宋晓然见此一愣。
下一秒,宋晓然于心底暗骂道:该死,怎么就被焚给洗脑了?
焚的科研精神过于诡异怪诞,以至于宋晓然在听到相似的话后,依旧能联想到了焚后面的解释。
所幸不是。
宋晓然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坚定地摇头:“不了,我想以人类的身份度过一生。”
“那挺遗憾的。”翠玉听后神色不变。
他重新将目光移向那些花花草草们,随口道:“毕竟青貌似挺喜欢你的。如果能多一个他的朋友,他未来想必会开心。但算了,我接受你的选择。”
“你是王的朋友,你应当得到我的优待。”
宋晓然无端重复道:“王?”
一道锐利的光芒自宋晓然眼底闪过。
多年的求生经验让他本能地捕获到了这一个词汇。宋晓然隐约能察觉出些许怪异,可当他的视线扫到翠玉的身上,他又强压下了心中若隐若现的怪异。
这个问题不是他能询问的。
宋晓然暗自告诫自己:既然已经准备用人类的身份度过一生,就不要去好奇异种的世界。
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两个种族。
想罢,宋晓然也收回了视线。
他和翠玉的聊天已经结束,他们一人一异种间已经无话可聊。等到纪青重新回到这里,他和谢长安也是时候离开了。
另一边,翠玉安静地整理花草。
他不是人类世界专业的园丁,但也能把握住植物需要的湿度、温度等等环境因素。可当翠玉准备移栽花房的花草时,花房里出现了第二位客人。
翠玉抬头,只见纪青正站在不远处。
纪青问道:“你和宋晓然有说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翠玉困扰歪头。
思索许久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只是交流了一下异化。”
纪青若有所思:“是吗……”
“吾王,”翠玉平静地呼喊道,“他们是走了吗?”
“早就走了。”纪青对此忍俊不禁。
他边笑边调侃翠玉道:“他们可没有你的专注力。你都已经待在这里一整个下午了,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
翠玉喃喃道:“是吗……”
可能就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吧。翠玉想。植物的惰性致使他们在思考某件事时总是容易忽视时间的流逝。这是铭刻于种群基因里的、天生的外在特性。
这点翠玉知道,纪青自然也知道。
纪青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翠玉抬头望向纪青,面色纠结道,“我在想你是否想要一个前身为人类的同胞。”
纪青安静地望着翠玉。
“你一直和我们强调:因为你的认知偏向人类,致使你很多言行举止都不怎么符合异种。”翠玉话音顿了顿,语气犹豫地说道,“但我事后想了又想——这是否也证明你会想要¥%——”
“翠玉。”纪青忽然打断。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翠玉,语气一如即往的平和:“不要令我痛苦,也不要再提及这个话题。就把这当成我们两人的秘密。”
所以——是会想要的吗?
翠玉闻言一顿。
沉默良久后,他轻声道:“好。”
待得到翠玉准确无误的回答后,纪青再度开口道:“你可以准备回家了,我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终于打算回归本体了?”
“是的,”纪青肯定道,“我正是为了将此事通知你,所以才特意过来的。”
“……”翠玉再度沉默。
尽管这件事被他期待了很久,又或者是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事情真的摆到他的面前,翠玉的心底莫名涌上了几分酸涩。
他们即将离开联邦,而离开联邦后——
又有谁能够理解青道出的话语,领会青话语里的本意?
翠玉忽然问:“你要参加王选吗,青?”
“我会的。”
翠玉继而问:“那你准备怎么做?”
他比谁都清楚青有一颗柔软的内心。他不觉得青会赞同种族内部主流的观点。人类对青的影响太过深厚,青很难不被夹在两个种族之间左右为难。
纪青忽然道,“翠玉,你还记得我们的种族来到这颗星球前的模样吗?”
翠玉:“嗯?”
“过去的我们不需要空气,不需要海水,只是依靠自己,就能轻易地飞跃一个星系。”纪青道,“和地球物种结合致使我们能很好地融入这颗星球的生态圈,我们的父母也带领我们找到了各自的生存模式。”
翠玉:“是这样的。”
“所以,翠玉——”纪青弯起眉眼,轻声说道,“学会飞翔吧,就像我们的祖祖辈辈那样。”
翠玉皱眉:“唔?”
他出言反驳纪青道:“可这要花费很久很久的时间,可能需要数百年不等。既然我们已经在这颗星球安居了,为什么不选择这颗星球?最起码这里足够近,且足够触手可得。”
“可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家园在另一边宇宙。”纪青轻声道。
翠玉不可思议地喃喃:“你找到回家的路了?这不可能才对。”
“等我称王的那天,我会把这件事与你们公布。”纪青笑道,“到时候将由你们做出选择。”
翠玉立马不再言语。
他比谁都知晓同族们会做出的选择。倘使母星不重要,他们当初就是为了母星的安危,从而选择离开那颗星球。早在青道出这个选择的那一刻,种族的未来就已经敲定。
翠玉轻声自语道:“好吧……看来是我小瞧了人类……”
异种这边可没有母星的坐标。
青唯一能得到母星坐标的途径只有人类那边。可这样的话……翠玉语气不安道:“青,你能确保人类不会利用我们母星的坐标吗?相当一部分的同族行事很极端。”
他们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任何漏洞。
“他们根本不知道,又何来的利用?”纪青轻笑道,“记载母星的传承记忆始终在我们内部流转,与其担忧人类会利用,不如担忧同族会和人类合作的,而你我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同族如此傲慢,又怎么可能信任人类呢?
翠玉见状定定地望向纪青,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想必我很快就能见到鲲鸟了。请替我向鲲鸟问好。”
“啊这……”
纪青有些心虚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子。
一说起鲲鸟的现况,他可真不困了。
阿黛尔和他碰面时曾向他抱怨过,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这位小叔叔了,结果鲲鸟本鸟被纪青拉去当看门大爷去了。纪青对此真心挺佩服自己的。
这不纯纯逼着对方坐牢吗?
得亏他和鲲鸟的关系还行,不然早晚得再打一架。
但说来也挺巧的——
漫画早已向他揭露了本体的位置,只是他当时没能察觉。
纪青即将自南向北一路徒步,直至跨越联邦最北的极光城,抵达冰雪交加的极地。在那冰霜覆盖的荒芜之地,幻化为千万只白鸟的鲲鸟时不时地在冰原上游荡,而在冰原的最深处——
那里沉睡着一条有着绿眼睛、白鳞片的龙。
好了——
是时候去接受自己作为异种的、漫长且孤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