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川接过他的手表,许塘又笑着说:“周应川,我们老师说到了二零…二零多少年来着,我们的铁路里程就会成为全世界第一,会是真的吗?”
“会的,中国这些年发展很快。”
“那我们呢?我们到了那时候还会在申州吗?”
周应川沉思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调好的表给了怀里的许塘。
“调好了,试试。”
“这么快就好了,你真厉害…!”
周应川想了想,问他:“塘塘,这两年跟着我,一直在不停地搬家,怕不怕?”
许塘沉浸地在玩手腕上的电子表,尝试着摁不同的按钮,会发出什么声音,玩了一会儿,周应川没听见他回答。
“塘塘?”
“嗯?什么呀?”
许塘才抬起头,他又摁了一下手表,可能刚才两下又被他给摁乱了,报时又变成了二零一几年的九月份。
“哈哈…周应川,你听,它又报错了,看来日本人的高科技也不是那么聪明嘛,你再帮我调一下…这次我保证不乱摁了。”
他笑着,拉着周应川的手去摸他手腕上的手表,周应川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催促他调手表的许塘。
随即,他低头柔和地笑了。
“没关系,买了就是让你玩的,弄坏了也没关系。”
“可是好贵的,那个小姐姐不是说要两千八百块钱一块儿?”
“不算很贵。”
周应川搂着他,一边给他调表,一边侧头,让许塘摸自己的手表,跟他说了一个价格。
“什么?!…周应川,你说你的这支多少钱?你的手表什么时候这么贵了…?!”
“现在出去代表的是美国的总公司,要见许多外资企业的负责人,还有政府上的人,不好戴太便宜的表,公司有没有实力,能拉动多少政绩…都看着呢,这也是工作内容的一种。”
许塘不是太懂,不过他心里关于贵的基准线,大抵从这个时候开始又往上拉了不少。
“那你给我戴几天…”
“这种表,你戴了怎么看?”
周应川嘴上这样说着,但手下已经在给他解了。
“我就想戴一下试试嘛,我没戴过那么贵的表的…”
他想玩,周应川没有不行的,他也不止这一块表,他将手腕上的手表取下来,给许塘戴上了,许塘又开心了。
“可我戴着会往下掉…”
“改天我送去调成你的尺寸。”
许塘点了下头,他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周应川解下表放在床头柜,就抱他回床上了。
“塘塘,过几天咱们就搬家了。”
“又搬家?我们搬去哪儿呀?”
“静南路的一个花园小区,三层的独栋,前段时间家具都配置的差不多了,那儿的房子卧室里也会有洗手间,晚上厕所会更方便一些…上次你不是差点磕到了脚?”
“那次是你是出差了,我一个男孩子,上厕所又不好叫苗阿姨嘛…平常我自己不会碰到的…”
周应川吻了吻他的额头。
“乖,以后不会了。”
“周应川,卧室里有洗手间是怎么样的呀?不会很臭吧?我不要住到厕所里…”
周应川轻笑:“不会的,不会臭,你去了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们把苗阿姨也接过去,她晚上就住在楼上,不用来回跑了,有她照顾你一日三餐,我以后出差也放心些。”
听到卧室里有厕所不会臭,许塘就放心了,他现在已经适应了搬家,不会像从前那样反应那么大了。
反正周应川说搬哪儿就搬哪儿嘛。
“那我们这次可以把大黄接回来吗,我有点想它了。”
“你想接大黄回来?”
许塘真的有点困了,他眨眼,眨出星星点点困倦的眼泪:“对呀…也不知道它在王叔那儿怎么样了,新家可以养它吗…?”
周应川想了想,吻他的嘴角:“可以,等过完年吧,我叫人去把大黄接过来。”
作者有话说:
等看见的许小塘再一次吃到麦当劳:
“……???”
原来这才是他“第一次”吃!
第二十七章 偶遇(修)
过年那几天, 他们就搬家了,比起过去两个人总是简单到好像随时一拎就能漂泊至下个住处的行李,这次他们的行李里增添最多的就是许塘成箱成箱的衣服和鞋子。
看来在申州, 他的消费能力也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许塘没什么感觉,从小到大他的所有东西都是周应川在打理的, 他对自己拥有什么总是概念不强的,现在, 他更是养成了追逐新事物的性格。
什么当下港城电影里流行的夹克,牛仔裤, 运动鞋…他都有。
到了新家, 许塘坐在楼下,周应川打开了客厅的电视给他听, 就安排着工人摆放东西了。
等都安顿好了,许塘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苗阿姨这两天因为照顾孙子请假,周应川给许塘盖上薄毯,又把他侧睡压住的手臂捋顺了,就拿来钱夹里的名片, 拨了座机电话叫饭店送几个菜过来。
没一会儿,门铃声就吵醒了沙发上的许塘。
白天与黑夜在他的感知里只有微弱的差别,他有些睡迷糊了, 还以为是早晨,下意识地伸手要周应川抱。
“谢谢,放在桌上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被培训过的服务员正在帮老板撕开菜盘上用来保温的保鲜膜, 闻言, 就端起装菜的大托盘走了。
周应川弯腰抱起许塘, 许塘困的在他肩膀上蹭了下额头, 顺势将腿缠在了周应川身上。
“…已经收拾好了吗?”
“都差不多了,你的衣服太多了,旧的我看你也不喜欢穿了,要不要处理掉?”
“你看着好了,不要把我那件长袖的风衣扔掉,那件儿我好喜欢的…”
“好,我记得。”
周应川抱着他坐在餐桌前,许塘刚睡醒,周应川就没有提让他自己坐了。
“要不要喝鱼汤?”
许塘摇头,周应川已经习惯了,许塘刚睡醒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胃口,问他吃什么他都摇头,只有能劳动许塘“开口”说了不要的,周应川才会考虑他是不是真的不想吃。
“张嘴,不烫了。”
他舀了一勺鱼汤喂到他嘴边。
许塘喝了,鱼汤很鲜,喝了几口,他胃里就暖暖的了,周应川又夹了肉沫茄子给他,许塘张嘴,但嚼了两口,他就低头吐掉了。
让他咽下去的东西得通过重重关卡,但让他吐出来,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周应川,这个房子是不是好大呀?有几个房间?我现在不想吃,你先带我熟悉一下…”
“乖,先吃饭,吃完饭再看。”
“不要,那你先吃,我要再睡一会…”
换做寻常家庭,孩子正吃饭就要去做别的,家长怎么也要掰过这个坏习惯。
但在周应川这儿,他从小到大养过许塘一个,大抵是他的底线从小就被许塘这等磨人的小孩给拉的太低了,以至于他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许塘愿意吃就行了,只是晚一点罢了。
他低头吃了两口米饭,就起身抱着许塘去转了。
“刚才好像看了三个房间…我们住哪一个?”
“先住在一楼,等给你看好眼睛了,我们就住在楼上,到时候我想想收拾出个房间,专门放你的衣服鞋子。”
许塘很开心,他摸到带漆面的门板,又摸到房间里有花边纹路的窗帘,里面还有漂亮的纱。
“周应川,你说以后我们还有专门的房间放衣服吗?”
他从没听过还有这样的房子。
“当然,房间就是要用的。”
看他高兴,周应川的神色也透着一种和煦的温柔,那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似乎只在许塘面前展露。
可怀里的许塘笑着笑着,他就埋下了头,搂紧了周应川的脖子,发丝交错,扫着周应川的耳廓。
“周应川,这是真的吗?”
“什么?”
“这不是假的吧…?周应川,我从没想过,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过上这样好的生活…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些人朝我们扔石头,说我们一辈子只配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我还记得我和那群小孩打起来了,被打的很惨,可那时我不觉得痛,流血不痛,被打也不痛,但我回头看到了周姨……”
周应川抱着许塘,静静地听他说。
“我看到周姨,周姨看到了我头上的血,她哭了,她朝我比划,她说对不起,我打架的时候她听不到,她不能保护我…”
“我很痛,周应川,我记得的,我都记得的,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像梦一样…这场梦从我妈带我离开许家开始,然后是我们又离开了榆溪,我有时候很怕我醒了,会不知道回到哪一天…”
“不会的。”
周应川终于出声了。
“不会的,这不是梦,塘塘。”
他低头吻了许塘的嘴角,舔舐的他的唇舌,唇齿间传递的热度与呼吸是那么真实。
“塘塘,那年上坟的时候,我跪在妈的坟前,告诉她,我们要走了,我会带你走出去,往前走,往上走,过上人上人的生活,我会尽我所能,治好你的眼睛,还有…我请她原谅我。”
“原谅…原谅我们的离开吗?可就算我们不走,他们也在逼我们,周姨会原谅我们的,她最爱我们了…”
周应川没有再说,刚才那个吻让许塘有些燥热,他脸颊红起来,脑袋也跟着有点缺氧:“周应川,其实我还梦到了很多很奇怪的梦,有一次,我梦到我跳进一个装满钞票的水池里,很大的水池,很大很大…你知道有多大吗?”
周应川听着,轻轻地笑了。
许塘一下子脸红了:“周应川,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还笑我…!”
“没笑,没笑…”
周应川知道许塘在许家的那几年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他不愿他过多的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
他往上抱了抱他,往楼下走。
“别怕,不就是一池子钞票吗,三年之内我建给你。”
许塘是个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的人,他被周应川又逗笑了,便不去想哪些光怪陆离的梦了:“哈哈,你别神经了,还说不是笑我…你这就是在笑…”
“真的没有,塘塘,从现在起,你只管往高处做梦。”
“往高处做梦?”
“是,从今往后,你梦到哪儿,我就会站到哪儿,这里只是我能给你的起点…这句话,我说到做到。”
他说的出,就做得到,许塘梦到云端,他便要站上云端,这里只是他能给许塘的起点,周应川在心底承诺。
他同样处在年轻而浑身热血的年纪,再沉稳的情绪也遮掩不了他那颗滚烫的心,他也会忍不住,忍不住想要给他最爱的少年,捧上这世间最昂贵的东西。
他说得出,就做的到,从不足三平米的五金店到上百万的大房子,他也只花了两年的时间-
年初五,如浪拥挤的澜江岸终于人少了些,周应川带着许塘去放烟花,这已经是他们过年的固定节目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周应川从后备箱把几箱烟花搬出来。
许塘在车里嘬着一瓶牛奶,他喝来喝去,也不见长高多少。
“周应川,我不想喝了…”
“你先拿着,一会儿给我。”
许塘一只手拿着奶,有点限制他的行动,他坐在副驾,自己摸索着找安全带的扣子。
“你这次买的是什么样的烟花呀…”
周应川拎着烟花桶在空地上放好,接过他手里的牛奶瓶,喝了,去找垃圾桶,不然散发的那点奶腥味在车里,许塘不爱闻。
“你检讨书带了吗?先念检讨书。”
许塘假装听不到,安全带扣子被他摸到了,“啪”的一声解开,他伸脚要下车。
“坐好,不念不许下来。”
许塘悻悻地摸摸鼻子,怀疑那天跟他煽情说什么…尽管做梦的周应川,和眼前这么无情的周应川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什么检讨书呀,我没带检讨书…”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装傻,周应川走过来,伸手要给他再扣上安全带,许塘投降了。
“好好好,你真的好不讲道理的,我念就是了…”
他急着放烟花,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摸了摸,半天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摸着上头的盲文念。
“今天,我以非常诚恳的态度,怀着深深的自责,写下这份检讨书,充分检讨我的错误…我不应该偷偷藏起打火机,趁你去搬烟花的时候自己去摸,差点点着了烟花桶,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放烟花一定听你的话…”
“这就没了?后头的那些保证呢?”
许塘又摸了摸口袋:“好像没带,那是第二页了,我没找到,出来的太急了嘛,我就带了一页,哎呀…都去年的事了,后面那页估计是丢了…”
“再找。”
见周应川不肯心软,许塘没辙了,只好又一番苦找,没翻好,从兜里掉出个东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了,周应川刚扣上后备箱,侧头一看,竟然是个打火机。
“……许塘。”
“哥,是不是我的盲文笔掉了呀…?”
这会儿他又知道喊哥了,周应川都没处发火,罩着他的后脑揉了下:“…大过年的,非要我凶你是不是,不听话,玩火危险,回去默写十遍。”
“啊…可十遍手会好酸,哥,三遍行不行?”
“再谈条件默写二十遍,兜里装没装火柴?一起交出来。”
“真没装,不信你搜好了,火柴点了味儿可大,闻着臭,我不带…”
他还有理有据的,周应川也不跟他计较了,将他从车里抱下来。
“你就给我自己放一下嘛,我想听那个滋滋啦啦的声音…那不然我们分工好了,前半段放烟花的你给我做,后半段看烟花的你来看,我们一人负责一半,可以吧?”
说完,许塘好像自己都有点扯不下去了,他的脑袋抵在周应川肩膀上,闷声笑的一抽一抽的。
周应川的表情也有几分无奈了:“你听听,你自己也觉得这法子好笑?”
“哈哈,我觉得挺合理的,还很有效率,我们老师说了,现在是效率至上…”
显然,他一点也不是周应川说了不可以,就真的不去做了的性格。
最后周应川在街边又买了引香,先用打火机将引香点燃,给到许塘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让他用长长的引香去点地上的烟花。
引线很快冒起火星,许塘听得到,下一秒,光点嗖的一声冲上天际,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烟花雨。
随着地上一箱箱烟花被点燃,夜幕被一个接一个的巨大烟花映亮,五彩缤纷的绽放、纷落,漂亮的光景吸引了江边的几对依偎的小情侣驻足,欣喜抬头,拍着身边的人快看。
澜江的夜风已然不再冷了。
寒假,许塘又去了原来放假常去的围棋社,但距离新家有点远,年后围棋社开门,就都是孙鸣接送他。
中午他和一堆初中生比赛,赢了棋,从棋社出来,探着盲杖正下台阶呢,突然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肩膀。
“许塘?!你是许塘?”
许塘只觉得这音调很耳熟。
“你…你是韩明?!”
“是我啊!卧槽,真是你啊!许塘!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呢!你咋来申州了?”
听着后头熟悉的语调,许塘也觉得不可置信,他居然在申州碰见了他在榆溪最好的同学,韩明!
“我和周应川一起来的,你呢?”
“我当然和我爸妈一块儿来的,原来你是和周哥一起来的啊,我说呢,我靠,亏我当初还担心你!以为咱学校撤了以后你去流浪了呢!”
“你才流浪呢!”
许塘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韩明哎呦一声,捂着肋骨,缓了好半响:“好家伙,周哥这些年也没治得住你?你这劲真是越来越大了…你们咋来申州的,算了,走走,边吃边聊,我请你吃烤鸭去,前头开了个聚贤楼,可正宗了,你哥哥我现在有车了,走,带你坐我车!”
韩明悠了下车钥匙,他开着一辆他爸的捷达。
“好啊!那你等我一下啊,小孙哥马上到了,我得和他说一声,不然他找不到我了。”
小孙哥?韩明还在想是谁呢,只见路口绿灯亮了,对面一辆挂着黑牌的雷克萨斯调头过来,紧跟着,就停到了他俩跟前儿,里头一个年轻男人开门下了车。
“许塘,你今天下课这么早啊,咋不给我传个信,我就早点出发来接你了。”
“小孙哥,今天中午我不回家吃了,你帮我跟苗阿姨说一声,我碰见我好朋友了,我中午和他一起吃饭。”
孙鸣被周应川交代过呢,得看着许塘,他抬头,看见许塘身边的韩明。
韩明同样正以十分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许塘,他是谁啊?”
“他是小孙哥,周应川现在在公司里的司机,人可好了,小孙哥,这是我在老家的好朋友,韩明。”
韩明看着眼前这辆最少也要六十万起步的进口车,又看看台阶下正准备接许塘的小…小孙哥?不是,他谁啊?
韩明觉得他脑袋里跟崩爆米花儿似的,噼里啪啦的,这辆车…不是,什么司机?他爸还没司机呢,许塘刚才说是谁的司机?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周爹只是有钱1.0版
咳咳,才60万的车诶!!(才)
韩明(半夜三点醒来):不是,我还担心他,我特么多多余啊…!
第二十八章 奖励(修)
孙鸣也留了个心眼儿, 看韩明这身打扮,一肩膀的灰,就没让许塘直接跟着他走。
“许塘, 你们去哪儿吃啊,我送你们去吧, ”
“也行,韩明, 要不让小孙哥送我们去吧,我们带小孙哥一起去, 小孙哥, 你和我们一起去吃烤鸭吧。”
“不用不用,你们吃…”
“没问题, 我还没坐过黑牌车呢!也让我拉风一回!”
韩明倒没多想,他的注意力全在这辆挂着黑色牌照的车上, 这年头黑牌照可气派了,他围着看了一圈,一屁股坐进去,又抱着副驾探头看前头的中控。
“这外国人设计的车就是高级…!许塘, 你跟周哥现在是不是发达了啊,黑牌车都开上了!”
“什么是黑牌车?”
“就是挂在后头的车牌颜色啊,你没听过现在流行的那句话啊?‘蓝牌软, 黑牌硬,白牌开起来要人命!’我听说现在路上能挂黑底牌的都是外资企业的老总,收费站见了都不敢拦, 直接给过, 可牛了!你跟周哥现在在申州做什么呢?”
许塘没听懂韩明说的什么蓝牌黑牌的。
“他现在一家外资银行做高级经理, 是家美国集团…但具体做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特别忙。”
“周哥牛逼啊,都进外国人的银行了,怪不得能配进口车呢,哎!我听说前段时间又有好多外资进了平江路,这是上头开放的政策,老美那边的那么有钱,那周哥是不是赚大了!”
许塘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周应川没跟我说过他开多少钱,不过我想买的他都给买…但就是特别忙,他每天要关注很多数据,经常要出差,电话也不停,有时候生病了他都没空去看,我还跟他吵过呢。”
“哎,现在谁不是忙着赚钱,谁有空生病啊,你看我,这不刚从我爸那儿出来,整天灰头土脸的,搞得几个妞儿还以为我是个打工仔呢。”
到了聚贤楼门口,许塘就闻见烤鸭的味儿了,别人闻见是香的流口水,他可不见得,他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许塘,你不爱吃饭的毛病还没改啊,这可是聚贤楼,贵着呢。”
许塘点点头:“改不了,跟贵和便宜没关系,不过现在好多了,我还爱吃炸鸡呢。”
韩明身上本来就有点少爷习气,好不容易遇见好朋友,也不小气,他又有点自来熟,孙鸣架不住他的邀请,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韩明,你现在在干嘛呢?学校撤了之后你还在读书吗?”
“谁读书啊,你看我是块儿读书的料子吗,学校撤了之后,我爸就把县粮食局的工作给辞了,他说他们办公室搞什么…办公室斗争,反正是跟着我二叔一起来申州了,现在他们一块在前头搞了个家具城,生意挺好的,这不是最近在装修,我在那儿帮忙呢,你呢,还在读书?”
“是啊,我还在上学呢,搬了几次家,也换了两个学校,我现在在铁路学校,学铁路工程设计,也不知道能待多久…”
“噗——!”
韩明刚坐下,一口茶水全喷出来了,吓得人家服务员都往后撤了一步:“咳咳!咳咳!许塘,你说啥?你在学啥呢?”
“铁路工程设计,你咋了?你别喷我身上啊。”
韩明满脸震惊,伸手在许塘眼前晃了晃,确定许塘还是跟之前一样毫无反应之后,他都以为是自己听不懂中国话了:“你,许塘,你在学铁路工程设计?你要去设计铁路了?”
“没有,我们那个是中专的进修班,本来是给铁路职工开的,我只是去听课的,我就学理论,我理论学的可好了,能考前几名呢,但制图什么的我没实操过。”
“靠…!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去设计铁路了,要是你去设计,那我再也不敢坐了,这不是阎王敲门吗,我都怕我坐了挤不上投胎去。”
“你烦死了,你真够损的…!”
“哈哈,得得,你也不差,在周哥面前装的跟个小白兔似的,踢球输了,拿头撞的人家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事周哥现在知不知道啊?还不是我去拦的你,摔我一跟头…”
“哎呀,韩明!你怎么什么破事都提啊!”
许塘伸手去捂韩明的嘴,他捂不着,连着鼻孔也捂住了,韩明扒着桌子叫了半天,才给他掰开。
“许塘,你说你成天吃那么少,怎么劲还那么大呢!”
“我吃的都是有营养的呢!比你强,长嘴不长脑!”
一边端着茶水喝的孙鸣看着打闹的俩人,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多少有点多余。
“…我跟你说许塘,从前咱们在榆溪,那就是井底之蛙!我来了申州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大,人还能有这么精彩的活法!”
“什么活法?”
“哎,怎么跟你说,打个比方吧,从前我总觉得一百块钱就能压死人了,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丢了学费,八十呢!吓得我三天没敢回家,还是你让我住你家去。”
“…可来了申州,我才知道,一百块钱算个屁!一千块钱,不,你往澜江里丢一万块钱都听不出个声响来…钱不是吃两顿咸菜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有能耐的人,在这儿就不用等论资排辈,敢拼,就能过上好日子…!”
韩明听起来浑身充满了干劲,和从前在课堂上不是插科打诨,就给老师找麻烦的样子变化了很多,许塘也想,或许每个人都在长大。
吃完饭,韩明结了账,下午他还得回家具城盯着工人打隔板,一低头,看到许塘手腕上明晃晃戴着一块银色手表。
“许塘,你这个手表真好看,是啥牌的?”
“忘了,好像叫欧啥…是个外国牌子,周应川买的。”
“这设计真洋气!过几天我妈喊我跟我二叔介绍的女孩相亲呢,你给我戴两天呗!”
“行,给你戴,不过你戴着估计有点小,这是周应川拿店里刚改的,你要是早两天遇见我,还没改呢。”
韩明戴上表挺高兴的,看着表盘上头一小行英文和标志,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没想起来。
一旁的孙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许塘把这支小两千美金的手表给了这个才刚见面一天的同学。
这孩子,心得多大啊。
送许塘回去棋社,孙鸣想了想,还是给周应川报备了一声。
周应川听了那个同学叫韩明,问了他们是怎么遇到的,就没说别的了。
晚上周应川从公司回去,就看见许塘撅着屁股半个身子埋在衣柜里,正摸索着找他的新手表戴。
“周应川,你上次在万贸给我买的那个电子手表放哪儿啦?”
周应川揽着他的肚子抱起来,给他放到床上:“别跪着,地板上凉,洗个澡出来我给你找…今天遇到韩明了?”
“是呀,我正准备跟你说呢,韩明竟然也来申州了,比我们来的还早呢,他现在在他爸和他二叔合开的家具城里工作。”
“他爸不是在粮食局吗?”
“辞了呗,周应川,我感觉韩明现在也长高了,他今天站在我身边的时候,说话声音都在我脑门上了…以前最多就比我高这么多…”
他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在床上托着腮帮子:“你说为什么就我不长呢?”
“因为你不好好吃饭。”
这原因还不简单?
周应川给他找表,之前明明有给他好好的收到柜子抽屉里,但许塘没事就爱拿出来乱摁,摁完了,他随手一扔,你再问他,他也不知道放哪儿了。
都是给惯的。
“找不到了,回头再买一块吧,没事。”
周应川时间安排的密,他脑子里的时间表被每天要做的事排的满满当当,最多只能容许十分钟的误差,他拿了他和许塘两个人的睡衣,抱起人,往浴室走。
“下午你都和韩明在一块?”
“没有,中午吃完饭他就回去了,不过我们互相留了电话号码,他说下次带我去滑旱冰!”
“行,但你要去,要提前跟我说,我有空就我去,我没空,我就找人看着你。”
周应川给他脱衣服,把许塘的脏衣服扔进衣篓,他自己解开扣子脱,等他脱完了,许塘寻着他的体温,自己就缠住了他。
“那下午呢,下午干什么了?”
“棋社的老板组织我们比赛,赢了能得一套新棋,他还在教室熏醋,说是杀菌,每个人都熏了,我也熏了,你闻闻臭吗?”
周应川低头闻了一下。
“不臭,就是有点酸。”
“啊?那比臭还难闻的…!”
许塘抓着头发拼命闻,周应川忍不住笑,拧开了热水,见许塘还在揪头发,就抓住了他的手:“好了好了,再抓要痛了,不酸,是我闻错了。”
“我再也不去凑热闹了…我要搓两遍洗发水…!”
洗澡的时候,许塘又在跟周应川说他在棋社跟别人下棋的事了,许塘头脑很灵,别人照葫芦画瓢的棋招还没学会呢,他就会举一反三了。
“对了,今天我还把你给我的手表借给韩明了,他说他要去相亲,我就借给他了。”
“可以,你和我的东西,你都可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长大了,慢慢也可以学着处理这些事情。”
周应川给他吹干了头发,又给自己吹,也重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拿过床头柜的药,轻轻抚开许塘的眼睛,给他滴眼药水。
“好了,闭上眼睛。”
许塘乖乖闭上了。
“周应川,这个药水还要滴多久呀?”
“上次主任说你的溃疡面已经好多了,你别揉…下周我们再去医院复查看看。”
这瓶眼药水已经滴空了,周应川就扔了。
“时间不早了,你乖乖睡觉,苗阿姨就在楼下,要是半夜起夜磕到了,不要怕,也不要动,就叫苗阿姨,然后给我打电话。”
许塘点点头,他双臂搂住周应川的脖子,没撒手。
“怎么了?”
“没什么…韩明今天还跟我说,外企很难进的,外国人的个性也很难搞…叫什么,什么鸡毛?你给他们干活,会不会很辛苦?”
“不会的。”
“怎么不会…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公司去,美国人都不需要休息的吗?韩明还说很多人想去…我觉得没人想进去受罪…”
周应川笑了一下:“如果只做普通职员的话,我现在的公司的确是个很好的去处。”
“你不可以也做普通职员吗?”
许塘闷声讲:“你这样好累的,都没有时间睡觉,这样下去身体真的要坏掉的…我那天是开玩笑的,我不要装满钞票的水池了。”
“傻瓜…”
周应川蹲在床边,低头吻了许塘的嘴角:“我没有很累,我这不是回来了?回来和你一起洗澡,是我的放松时间,比睡上一觉还要解乏。”
“真的吗?”
“真的。”
许塘偏过头:“骗人,你一直都在帮我洗…”
“我也洗了。”
“那下次我帮你洗好了…!你只管享受就行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好不好?”
许塘想到了解决办法,扬起漂亮的笑脸,脑门却被周应川敲了一下。
“这是韩明教你的?”
许塘捂着额头:“你干嘛这么用力,当然不是,是我自己想的,能者多劳,那我不是想多劳吗…”
听到不是韩明教的,周应川的脸色稍缓。
“能者多劳不是这个意思,更何况你不是没有事情做,你在好好念书,你现在念的专业那么难,很多健全人都念不明白,念书不辛苦吗?”
“呃…也是有点辛苦的…”
动脑子很累的。
“这不就是了,你还有在学围棋,用心交朋友,现在还在学着自己一个人吃饭,睡觉,哪样不是你正在做的事?”
许塘想了一下:“唔…你这样一说,我好像还真的挺忙的…”
“你样样都做的很好,让我安心工作,我还在想怎么奖励你。”
“你在想奖励我吗?”
许塘眨了眨眼睛,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其实我也觉得我很厉害的,今天韩明带我吃烤鸭,你不在,我还吃了一片,对了…你现在开的是不是辆黑色牌照的车…?”
周应川见他不拘于那些无聊的想法了,就拿上了外套,准备关灯:“是,怎么了?”
“要不你奖励我一台车吧!”
“…车?”
“对呀对呀,你教我怎么开黑牌车吧?就当是我这么乖,这么听你的话的奖励…韩明说开黑牌车很拉风的…我也想拉风…”
寂静的夜里,寂静的房间,许塘半晌没听到周应川回话,他预感到什么,小脸往被子下头埋了埋,盖住了嘴巴:“好嘛…不买就不买嘛,你就当我胡说的好了,我不学也可以的。”
“你还知道自己是胡说?想开车,你那手摸一下方向盘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干嘛那么凶…!”
“你还知道自己…”周应川再气,也舍不得说出那个字来。
“早晚我心脏要给你气出毛病来…”
许塘撇撇嘴,又从被窝里扑出来,抱住周应川,低头像小兽一样啄吻他的胸口,亲的吧唧吧唧作响。
“给你亲亲,不出毛病。”
周应川的心又软了,骂吧,没舍得骂过的,抬手撸了把他的头发:“好了,乖乖睡觉,在家别瞎想新点子,不许去厨房,不许动火,也不许乱拧水龙头,晚上只准睡觉和起来尿尿,知道了?”
胸口的脑袋缓慢的上下移动,传出一声。
“拉屎不可以吗?”
周应川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隔着被子把人托起来,照着屁股揍了一巴掌,许塘一边笑一边扭:“哈哈,哥!我不闹了,你走吧你走吧,我真不闹了…!”
听到他保证,即便知道跟那张废纸一样的检讨没什么区别,但好歹心脏没那么抽了,周应川忍不住想起他们部门闲聊时一个经理说的,孩子要是从小没跟他树立权威,他就一点不会怕你了,小孩子最容易区分大小王的…他当时还心有成竹的嗤之一笑…
“在家乖点。”
“知道啦,我会努力不拉屎的。”
周应川闭了闭眼,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许塘还是很乖的,他拿过床头的保温杯拧开,试了试水温,温的,才关上灯走了。
作者有话说:
许塘长大了,周爹迎来了他的温柔教育的回旋镖。
长海改叫申州了~!
第二十九章 出差(修)
知道韩明也在申州, 许塘的下课活动就丰富多了,他跟韩明也熟,不说俩人踢球的默契, 从前在学校,韩明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 都是许塘偷偷给他说答案。
韩明因此也逃了不少他妈爱的毒打,俩人要往深了说, 那是铁打的革命友情。
周应川也找了个时间,在海鲜酒楼订了房间, 带着许塘和韩明一起吃了顿饭。
他还给韩明带了礼物, 是双名牌运动鞋,韩明开始说着不要不要, 他跟许塘那是铁哥们儿!等那袋子上的标一露,当场就穿上了。
“你放心周哥, 我带许塘玩儿,就跟从前在学校一样,肯定不让他遭人欺负!”
许塘一边吃周应川给他拆出来的龙虾肉,一边含混地说:“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这还是我给你选的运动鞋呢!”
“知道知道,你厉害,你拿头…”
“韩明你又说!”
许塘扔下龙虾要去揍韩明, 他随手抓着桌子上的瓷勺寻着声音去扔,其实他也是跟韩明闹着玩的,被周应川伸手拦下了。
韩明都准备躲了, 就看见周应川拿过许塘手里的瓷勺, 放在桌子上, 又给许塘擦干净手, 就带着他去了一旁包厢里的卫生间。
等许塘再出来的时候,他就乖乖跟韩明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韩明,我刚才那样做危险,也不礼貌,我跟你道歉。”
韩明听见许塘道歉,那眼神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往下一看,就看到许塘的手指在裤边拼命打暗示。
默契还在,他赶紧说:“没事没事儿,周哥,我们就是闹着玩呢,许塘以前在学校也这么玩。”
许塘差点给韩明气死。
过了几天,韩明就喊着许塘一块,在市场收了一辆二手摩托,铃木牌,帅的很,尤其是打火之后,那声音炸的一条街都听的见。
晚上要是他爸不带着他去跟合作商吃饭,他就喊着许塘去溜冰场滑旱冰。
就是孙鸣,他看着每个月到手的工资,时常觉得自己有点受之有愧。
毕竟他现在干的活儿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总得来说就是开开车,看看孩子,有时候还能跟着一块儿玩。
周哥忙的实在抽不出时间,他就陪着在旱冰场。
“许塘,许塘…!你在哪儿呢?!”
他就上个厕所的功夫,许塘就没人了,现下溜冰场就是年轻男女最爱的娱乐场地,墙上挂的音响震动着节奏极快的劲曲,五彩缤纷的灯球悬在头顶,打在中央串成火车的一长溜“扫场”的男男女女身上,他们的速度极快,尖叫声音浪都盖不住。
孙鸣左躲右躲,给许塘背着书包,扯着嗓子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看见许塘穿着旱冰鞋,正扶着杆子缓慢的往前移动。
他那个同学也是,居然敢带许塘一个盲人来滑旱冰,这往外说都没人信,带就带吧,自己又没影了,还有周哥,这事居然都能同意…
“许塘,你咋一眼不见又跑这儿了,这儿人杂,你慢点跑,我都怕你丢了。”
“没事儿小孙哥,我就顺着这个杆子滑呢,我现在会这个八字脚了。”
许塘挺高兴的,给孙鸣展示,只见他微微弯曲膝盖,脚尖打开,就往前滑了两步。
“小孙哥,你学会没?”
“我还行。”
“韩明刚才还教我倒滑呢,不过他说他看到个漂亮的女孩,就跑了,他说左脚要蹬地,重心要往右移,然后向后滑,收腿…”
“哎哎哎!”
孙鸣赶紧伸手,一把扶着差点要摔倒的许塘。
“谢谢你啊小孙哥,还好有你我才没摔。”
许塘一笑,就又自己滑了,他重心比较难找,得靠扶着杆子,孙鸣看着他,有时候他也挺好奇的。
他自小是在农村长大的,就说他们村里的那些盲童,一般都是独自被锁在家里,几乎完全封闭,所以一个个邋里邋遢的,数数都不会,看着就跟傻子一样。
可许塘呢,他瞧着不但跟正常人没什么分别,好像在他的脑袋里,他能做的也和正常人没什么分别,什么都敢尝试。
“许塘,你以前在家里,是不是特受宠的老小啊?”
“是啊,我在家里可厉害了,我从小就瘦,所以周姨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我,周应川是我哥,他也让着我,家里的活都是周应川干,他还要忙着赚钱。”
“周姨?你跟周哥是表兄弟吗?”
“不是,但我从小在周家长大,我比他亲弟弟还亲呢。”
孙鸣听着有点好奇:“那你爸妈呢?”
“我爸死的很早。”
“啊?”孙鸣赶紧说:“你爸去世了啊,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儿,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死了没,但我觉得他挺该死的,就先当他死了吧。”
孙鸣有点傻眼,这,这还能当的?
“不过我妈很好的,小时候我还没去周家的时候,我和我妈就住在牛棚,她经常整夜整夜抱着我,饿极了,我还爬起来啃过枯稻草,但被抓着就要挨打。”
许塘比划了一下:“跪在地上,一堆人打,头发也被剪的很难看,不知道你见过没有,我妈和我都被打过,但她护着我,她挨得多。”
孙鸣愣住了,许塘说这些的时候,就像在说,小孙哥,你会倒滑了不?但许塘的眼神又不是这样的,他的天真与纯粹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种冷意的残忍渗出来,转瞬即逝。
孙鸣忽地想起一些他小时候在村里见过的画面,但他真的很难把那些可怕的记忆和眼前活泼开朗的许塘联系在一起。
“你们干嘛呢?咋不去溜冰,门票都交了。”
韩明脚下一个漂移就滑过来了,帅气地刹车,扶着栏杆吹了声口哨:“给,给你俩买了汽水,先解解渴。”
韩明把手里掐的三瓶汽水分了。
孙鸣也回过神,赶忙说:“许塘,那你等我,我去给你接点水吧,周哥专门跟我说了,不让你喝太多汽水。”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啦。”
“就是,喝,没事,周哥要是骂你,我骑摩托带你跑。”
孙鸣“……”了一会儿,许塘已经在喝了,咕咚咕咚的,跟着韩明,他学会了对瓶吹。
孙鸣还是去前头收费的柜台那儿给许塘接热水了,他一走,韩明想起什么,赶紧把兜里的那天借许塘的手表拿出来,给许塘塞兜里了。
“表还你了啊,你赶紧装好,因为这块表,我差点让我二叔揍死。”
“咋啦?”
“这表是名牌,欧米茄!我就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就在平江路,那店里随便一块都上万,我戴着去跟姑娘见面,还没进去呢,让我二叔看见了,他问我哪来的,我说我捡的,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他给我好一顿揍,还以为我去干坏事了…最后姑娘也没相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让你爱戴…”
“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我跟你说,你赶紧收好了,这么贵的东西你要搞丢了,就等着挨骂吧。”
“嘁,周应川才不会骂我呢。”
许塘跟他伸手腕:“看见没,我有新表了,电子表!还会报时呢!”
“我去!”韩明正在掏烟呢,羡慕地骂了一声,电子表多时髦啊:“许塘,周哥还缺弟弟吗?你说你也是,当初你晕在周家门口的时候咋不喊我一声呢,我也去当周哥的弟弟去…!”
他开玩笑,许塘闻见烟味了,嗅了两下:“韩明,你教我抽烟吧。”
韩明倒了根儿烟叼着:“你咋了想学抽烟,我不教啊。”
“为啥,你不是在学校就会抽了吗,周应川也会了,就我不会,我都不合群了。”
“周哥会抽烟?上次吃饭没见他抽啊?”
韩明有点不信,他跟他爸出去吃饭,饭间只要是会抽烟的男的,没人能忍住饭后不来一支的,他还以为周哥这种在外企的不抽呢。
“他在他原来的那个公司的时候抽的多,现在抽的少了,他也不在我跟前儿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求求你了,你教教我吧。”
“你别演啊,周哥跟我说了,不让你学,你想学,你自己跟周哥说去。”
许塘要是跟周应川说得通,还用得着来“求求”韩明吗?
“你真没劲!亏我上次还跟你道歉呢,那你把道歉还给我!”
“你这不讲理了啊,道歉我怎么还啊,再说是周哥让你给我道歉的…行吧,那哥再给你买瓶汽水吧。”
许塘又不稀罕汽水,他穿着旱冰鞋,往韩明脚上踩了一脚,解气了,摸着杆子就滑出去了。
韩明差点让烟燎着嘴:“嘿!你就在周哥面前像样儿,赶明我真得买个录像机给你录下来…”-
许塘开了学,就要开始上制图课了,区别与理论,对于这种能直接指导生产和施工的图样,对图纸的幅面和格式都有严格的要求,许塘的眼盲就像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壁垒,将他阻挡在外。
许塘听不懂,就有点烦,周应川也没强迫他,也没有再给他补习,制图和理论课对于许塘来说有着天然的绝对差距,这不是像以前一样补补课就能弥补的。
或许有人能克服眼盲,成就一番奇迹,但那背后付出的努力与辛苦也将是不可想象的。
对周应川来说,问题出在眼睛上,既然他已经摸到了解决办法的钥匙,那许塘就不必靠着比辛苦去争出一条出路。
期中考试许塘没参加,班里的人都在准备考工程师的证了,周应川也要出差,说是跟着美国总公司的人一起去日本,谈什么在日业务的并购与重组。
周应川在楼上收拾行李,许塘躺在楼下的沙发上,一边拿着苗阿姨给他洗好的草莓吃,一边听随身听里的英文听力,是周应川最近布置给他的作业。
他听的没意思,咬着草莓吸了一口,吸完汁了,就把草莓扔掉了,听到周应川下楼的声音。
“你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周应川明早就要出发,他把行李箱拎到楼下,看许塘躺的四仰八叉的,腿还挂在沙发靠背上:“塘塘,吃东西要坐起来,躺着吃容易呛到。”
许塘继续躺,还翻了个身,苗阿姨过来收拾,看到垃圾桶里个个了无生气的惨淡草莓:“崽崽咯,你这样吃太浪费了,那些卖水果的老板看见要开心死咯…”
“阿姨,精华我都吃了呢,我吸光了它甜的部分,扔掉的都是不甜的了,没滋味的不好吃。”
苗阿姨一脸可惜,端着垃圾桶,给刚好下楼的周应川看,周应川看了,里头还挺多的。
“阿姨,这是哪家的草莓,他愿意吃,下次路过再买点吧。”
苗阿姨在心里叹,小周是个有本事的,就是对这个宝贝弟弟也太过溺爱了些,小孩子哪能这样惯的?不过她这样想,听着许塘又说:“苗阿姨,您能不能再给我削个苹果…?你挑的苹果最甜了…”
哎呦这么乖,宠坏能宠坏到哪儿去…
“好咯,阿姨给你削去啊…”
许塘又拿了一个草莓,伸手,他也不管伸到哪儿,周应川自己就走过来坐下,低头吃了。
“你这次要去东京啊?去几天呀。”
“可能一周左右,要先去港城转机,在那儿的银行处理一些事情,之后再去东京。”
“迈克和你一起去吗?”
“和我一起。”周应川接过了苗阿姨削好的苹果,又要了一个水果刀,给苹果切成小块。
“这次是个好机会,我和迈克准备了很久,做好了,我和他都会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呀?”许塘来了点兴趣。
“迈克想要这次重组业务的话语权,大概率会移到国内或者东南亚,我想要两张去美国的机票。”
“我们以后真的会去美国吗?”
许塘一探头,周应川就拿着苹果小块喂到了他嘴里:“是,争取年底前…”
这件事周应川之前在京市的医院跟他提过,那边能给他做手术,虽然许塘对距离没什么概念,但他上课也听老师讲过,两个国家之前隔着世界上最大的大洋。
他举了下手里的随身听:“所以你才一直教我学英文?”
“是这个原因。”
周应川又给他喂了一块苹果:“放心,我已经在联系了一家波士顿的医院,找人把你的检查结果翻译传真过去了…等等消息,我们先预约,预约也要时间,等到合适的角膜,手术和康复都可以在那边做,你康复期间也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休养…”
这些都是周应川在安排的,许塘并不担心,至于美国…有周应川在就行了。
“对了…!”许塘忽地叫,喊苗阿姨:“苗阿姨苗阿姨,我们有收到包裹吗?应该是一箱橙子…”
“橙子,谁寄的?”
“是莫小翔,他现在在一个水果园帮工,特意给我们寄的。”
苗阿姨说,最近没收到,她去邮局问问好了。
“你的作业呢?”
周应川在他屁股底下翻到一张盲文纸。
“空白的?”
“呃…刚才在吃水果嘛,还没来得及写,不过这篇我听了,大意是讲建设市政府规划的问题,有教授提出要把广场拆掉,但市民有不同意见…”
许塘又倒在沙发上:“周应川,你出差的这些天我每篇都要这样总结大意吗?”
“是,一天三篇,学校的课你可以不听,但这个作业必须要完成,光盘放在床头的抽屉里,第四天的时候我会打电话提醒你换。”
“这样好难…”
周应川看到苗阿姨出门了,就揽着许塘的腰坐起来,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乖,认真做,我出差的时候会不定期抽查。”
在学习上,许塘不太会反抗周应川,或者说,他脑子里就觉得没办法反抗,周应川教他什么他都是要学的,过去是,现在也是。
“好吧…那你一定要记得多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许小塘:(猫猫流泪)谁懂啊,老公是哥,又是老师…我真的是在夹缝中生存,很可怜的,所以可以抽一根烟吗?这是我小小的心愿…
第三十章 拼桌(修)
周应川一出差, 许塘虽然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但不像以前那样会焦虑到呕吐,主要是周应川不管有多忙, 只要他不是在飞机上,他每天都会给许塘打电话。
多数时间是在晚上, 他会抽查许塘的英文,会听许塘讲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最后连着电话,等电话那头睡着了, 他才会挂断。
而挂断了许塘的电话之后, 他就又会投入去笔记本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当中去了。
这样的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左右,这在周应川这个对时间规划到近乎严苛的人身上是很少见的, 他同部门的同事佟杭云有一次半夜在涩谷吃坏了肚子,来敲门问他有没有肠胃药, 门一开,他就看到周应川比了个嘘。
佟杭云还惊讶。
“Chow,人不可貌相啊…!我说怎么大家都去夜店你不去,你在房间里藏了个日本小姐?”
等他看到没挂的座机电话, 周应川拿起来,确定那边睡着了,才挂断了, 在行李里给他拿药:“我跟你说过的,我有个弟弟,刚才在给他打电话。”
佟杭云接过了药, 他就知道周应川肯定有, 果不其然, 他看见周应川顺手拿过桌子上的止疼药就着水吞下了一颗。
“我听你在咳嗽, 你又头痛了?”
“老毛病了。”
周应川吃了药,将桌子上的笔记本转给他看:“按照他们的方案,他们投入2.7亿替佳得企业偿还银行贷款和利息,并获得56%的股权,可这样一来,迈克接手就会失去项目的控制权和绝大部分收益。”
“我知道,可那边也很精明,如果我们愿意采纳他们的方案…他们愿意在董事会公告上新增条款…那你的想法是…?”
“那只是一张空头支票。股加债是我们谈判的最低底线,我们的融资成本降低,控制好负债规模后,迈克也会得到更多的金融资源,撬动他想要的杠杆…”
佟杭云在认真看过周应川的方案后,忍不住挑起了眉。
“不如我们现在去找迈克?他肯定会把你当成上帝的。”-
许塘白天在学校里,不觉得日子太难熬,他们之间的距离通过一根儿电话线,和周应川急速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里在无形地缩短,更何况,他的世界也随着周应川不断地往上跃升而在逐渐变大,变得拥有更多善意的关切。
他身边有了许多照顾他、关心他的人,像苗阿姨,孙鸣,韩明…还有班级里和棋社里的很多朋友。
课间休息的时候,许塘就在做周应川留给他的英文作业了。
坐在他前面的女同学叫李美容,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给他和同桌都带了喜糖,许塘说了谢谢。
“谢谢美容姐,祝你们百年好合!”
李美容笑:“我和我老公在平江路的白金饭店订了酒宴,你们两个到时候一定来参加,不用带什么礼金,我一早就给你们留了位置。”
李美容的同桌叫张明妮,他们三个前后桌在班里的关系一直很好,两个女孩经常谈什么小话都带着许塘。
张明妮拿着包装精美的喜糖:“哇,白金饭店!我还没去过呢,美容姐,我能带我男朋友一起吗?”
结婚…许塘想到什么,他摸了摸喜糖上的小丝带,试探地问:“咳…!那个,美容姐,咳…你老公,他是不是一定要和你才能结婚啊?”
李美容正拿着包里的小镜子补妆,下了课她还要约会去呢。
“小许塘,你还会想这么有爱情哲学的问题呢?…也不一定吧,我记得有本杂志上说,爱情分为三个阶段…你姐姐我还在第一个阶段呢。”
张明妮问:“什么是爱情的三个阶段?”
李美容继续说:“大概是说,爱情吧,第一个阶段是激情阶段,就是男女看对眼了,分泌荷尔蒙;第二个阶段就是互相包容的阶段,激情消退,婚姻就是第二阶段的开始…”
“那第三个阶段呢?”
“第三个阶段我也理解不了…说是什么真我阶段,爱会变成一种本真…谁懂什么意思,结婚回什么本真?我要想回归本真还用着结婚?直接回老家喂猪好了,你们知道吗,我马上就不做调度员了,我老公让我去他的电子厂当老板娘…”
李美容是个追逐时髦又有主见的女孩,几年前老家为了给她弟弟盖房,逼她跟个老木匠结婚,她硬是自考进了中专,做了铁路的调度员,现在,这场婚姻让她拥有了申州城市户口,要知道,一个申州的城市户口可不便宜,没门道,十来万都买不下来。
“美容姐,你真厉害,我男朋友要是有你老公一半有钱就好了,他连杨八巷子的一间屋都买不起…”
“我劝你趁早跟他分手吧,他嘴上说着奋斗奋斗,这都多久了,不还是在做给人开车门的小服务生?男人啊,嘴上说的最不值钱了…”
张明妮还是不舍得,毕竟她跟她男朋友谈了好几年的,许塘一直听着呢,他又问:“美容姐,咳咳…我是说,你说…你老公能不能跟我结婚啊?”
李美容一口红差点划出了嘴角。
“啊?小许塘…”
张明妮先反应过来了,她跟李美容指了指眼睛:“哦哦哦…小许塘,你的意思是美容姐结婚你能不能去帮忙是吧?”
李美容一看,说:“哎呀,不用,伴郎伴娘都是我婆婆选好了的,不用帮什么的,你想帮,下次我结婚的时候再喊你当伴郎…”
张明妮笑出来:“美容姐,什么下一次呀,结婚这件事一个人一辈子就一次!”
“你思想太不解放了,现在在国外,离婚可是风潮呢…你看那个尤拉,好莱坞大明星,嫁的可是一次比一次好…”
两个女孩也没有在意,都以为是许塘从小眼盲带来的表达问题,许塘托着腮帮子,只有他知道不是的。
他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过去那样什么都不懂了,至少,他开始渐渐懂得结婚的意义…
许塘抬起头,咚咚的在课桌上磕了两下,额头低在桌沿,等脸上的红热褪去了,他又有点发愁。
他似乎明白了结婚不是那样的简单的事,但这好像只是存在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只有他们才可以做的事,那男人和男人呢?好像不在这中常理之中…?
至少他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美容姐要嫁给一个男人,韩明喜欢漂亮的,长头发的女孩…
不过这些到底是谁规定的?不是有明显的逻辑错误嘛!
偏这个时候,徐翔又上来找他了。
“许塘,你们这个班下学期就结业了,你知道吗?”
许塘正烦呢,也心不在焉:“结呗。”
徐翔的脸色不大好:“你到底知不知道结业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这个进修班结束了,大家毕业了,以后不用再来学校了,你明白吗?”
许塘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什么事你不要吵我。”
徐翔捏着拳头,他刚才都看见了,许塘和前面两个同学说话都是笑着的,为什么每次一见他,就摆出这么嫌烦的神色?
“为什么你愿意跟她们说话,就是不愿意跟我说话?”
“我看你脑子有病。”
许塘懒得理他,起来去上厕所,没想到徐翔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胸膛像攒着一团火:“许塘,我上次看见你从静南路出来,你说吧,是不是你哥又带着你进去送礼的?这次是找哪个领导?当初你就是靠这个才让学校给我处分的对吧?”
这话一出,徐翔自己先怔住了,他明明想说别的,可不知道怎么一开口就成了这样。
“操…我的意思是…我他妈登门给你道歉行不行!”
前头的李美容听见都笑了。
“我说这位同学,人家许塘就住在静南路,宝翡花园,你没听过吗?那是外销房,用美金才能买的,你还想进去…”
许塘也用力地甩开了徐翔的手。
“我再说一遍,让开,你想打架,我可不怕你。”
他已经算忍着的了,脸上的笑意没了,徐翔看到许塘手上的电子表,他不认识,但他顺着又看到许塘脚上穿的运动鞋。
前段时间他妈为了能给他分个好工作的事儿带着他去在了在区里当领导的表叔家,他表弟就有一双,爱惜的不行。
“许塘,你不就是靠你哥吗?你是个瞎子,高考都参加不了,就算毕业了也没单位要你,你的人生已经完了,你以为我愿意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你等着吧,等我将来出人头地,咱们走着瞧!”
“我操,我真给你脸了,你是不是个大傻逼…!”
许塘要揍他,被一旁李美容和张明妮拦着,正好老师来了,问这边干什么呢,才算是散了。
晚上回去,卧室的座机一响,正数日子的许塘第一声就接了。
“周应川,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想念的小嗓音像贴着电话线似的,让周应川的眉眼变得柔和。
“后天就回去了,已经在收尾了…今天有没有乖?”
许塘在床上翘着腿,哪怕隔着电话,对面看不到,他也在笑着点头:“当然有乖,但就是有点脏,我今天没有洗澡…”
“小孙接到你没带你去万豪吗?”
万豪酒店楼上有洗浴中心,里头环境好,有室内园林,周应川去出差时都让小孙放学了带着许塘去那儿洗澡,洗完了,就去楼上的旋转餐厅吃饭。
“他问我啦,我没心情,不想去…”
“怎么了,塘塘?”
许塘就把下午徐翔过来找茬的事跟周应川说了。
“哥,他真的有病,我发誓我都没招他,他上来像个机关枪一样朝我叭叭叭的…要不是美容姐和明妮姐拦着,他都要上手推我了…”
周应川听了,一下子皱起眉,他知道这个徐翔,之前就和许塘打过架,后来给了他个处分,还以为他消停了。
“你乖,不要理他,这样吧…我明天让小孙去学校给你请假,在我回来之前先不去学校了。”
周应川不放心,许塘让自己惯的厉害,不是个吃亏的性格,谁欺负他,他都得还回去,可他毕竟看不见,现在自己又在出差,还是稳妥点好。
“真的不用去学校了?”
许塘捂着电话筒偷笑,笑完了,咳一声:“那我去万豪可以戴着游泳圈让小孙哥看着我游一会儿泳吗?”
“可以,但你要去浅水区。”
“浅水区?我不要,我知道那是儿童区…!我去了会被笑话的…!”
“必须去浅水区,否则不可以,听到了?我会跟你小孙哥交代的。”
那边,佟杭云给他打手势,说要出发了,周应川哄他先睡:“乖,先睡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挂了电话,许塘就给韩明打过去了,说他解放了,这些天随便玩都可以。
当然,也不是他不愿意上学,而是他至今都还没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眼盲对他的限制太大了,但除去这些,他这两年尝试过东西有时也要比许多正常孩子还要多了,上学,声乐,围棋,魔方,英文…有些是周应川让他去做的,有些事许塘自己在做的。
但他好像都兴致缺缺,处于玩也行,不玩也行的状态,就像是还没碰见一个可以真正点燃他灵魂的东西。
所以对他来说,能减除掉一件无聊的事,还是挺值得小小的开心一下的。
隔天下午,他就问韩明去不去游戏厅,他在学校老听楼下的同学提游戏厅,到底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韩明也爱玩,一口就答应了,等孙鸣收到信息,开车先接上许塘,再去接韩明的时候,后视镜里的他已经完全习惯了。
不就是去游戏厅吗,就是哪天许塘跟他说他又迷上了射箭,扔飞刀,他也是相信的…
韩明还选了个他去过两次的,许塘从前没去过,一进去,里头乌烟瘴气的味儿差点没给许塘熏晕过去。
“韩明,这就是游戏厅?”
“是啊,都挤不进去,申州一共还没几家呢,你跟着孙鸣啊,我买币去,没币不能玩。”
这会儿游戏厅进的都是刺激暴力的街机通关游戏,特别吸引游手好闲的小年轻,摁键都快包浆了,他们三个人占了一台机,韩明喊着快打,许塘就摁,孙鸣在旁边看着。
等游戏小人死了,孙鸣就顶上韩明的位置,韩明和许塘配合,他喊,许塘就摁。
他们币买的多,不一会就吸引到了一圈小年轻围着瞧,孙鸣回车上给许塘拿水杯了,就韩明和许塘俩人玩。
玩了几局,许塘就没兴趣了。
“韩明,这摁摁摁的有什么好玩的啊?”
韩明正专注打招数:“最好玩的你看不见,可不无聊吗…快帮我摁!”
许塘又帮他摁了,后头围着好些人看他们玩,还跟着喊,嗓门离得太近,激的许塘耳朵都有点不舒服了,好多来游戏厅的小年轻其实兜里根本没装钱,就是来过过眼瘾,专门看别人玩,运气好了要是能遇见熟人,就跟着蹭两把。
没一会他们这台机围了好些个人,还带指挥的,许塘的肩膀时不时就被撞一下,有点受不了了:“韩明,咱走吧,这儿我真受不了…我有点想呕了…”
韩明一听许塘要吐了,就赶紧停了,他可知道,许塘那是说吐就吐的,跟水龙头似的。
“行,走走走,你可忍着点啊,我新买的鞋呢。”
韩明连币都没退,三个人从游戏厅出来,就在巷子里就近找了小店吃烧烤,这地偏僻,人也不多,韩明点了肉串,老板拎上烧的明晃晃的火炉架上,就拿单子记了。
韩明想抽烟,摸了摸衣服兜:“奇怪,你们见我烟和打火机了吗?”
许塘说:“我没见啊。”
“这不废话吗,你能见?孙鸣,你有没,借我个。”
孙鸣就不抽烟,他也没,韩明抬屁股去街边的小卖部买烟了,等他一走,孙鸣觉得这火炉子有点冲,就说让老板先搞灭了,突然,他眼皮一跳,就看见许塘从袖子里摸出个打火机。
紧接着,他又从兜里摸出一盒烟。
“许塘,你干什么?”
许塘自己会打打火机,但点烟对他来说有点难。
“小孙哥,你帮我点一下,我对不准…你别跟我哥说。”
孙鸣心说这孩子知不知道他是谁发工资啊,还没说话呢,面前,几个黄毛先围上来了,是从游戏厅里跟上来的。
“小子,你们兜里那么有钱,不介意和我们哥几个拼一桌吧?”
作者有话说:
这是周应川的底线。
许塘眼里:(空空)(空空)
他空无一物(笑哭)
是先收拾别人还是先被老公收拾,这也是个哲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