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柳鹏

“柳鹏飞!”杜宏远大叫着,眼神阴狠的看着对方。

他心知自己阻止不了柳鹏飞,又将目光求助的看向了周显。

周显是县令侄子,当初他们想对宋墨做的事情,周显也是知情且感兴趣的,这个时候,只有周显发话,才能阻拦柳鹏飞。

周显却避开了杜宏远的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柳鹏飞。

戏弄宋墨这个农家子,看他倾家荡产确实有意思,但看杜宏远和柳鹏飞这两个昔日好友反目成仇也同样有意思,对于周显来说,他对宋墨并不怎么在意,哪怕宋墨成绩好,得夫子喜欢,也不过区区一个平民。

他可是县令侄子。

真要对上,宋墨压根没有一丝反击之力,所以事情暴露与否,都无所谓。

柳鹏飞大声道:“杜宏远说他和你都曾经是一个学堂出来的,所以才想跟你交好,但事实可并非如此,他不是想跟你交好,他是嫉恨你曾经在学堂成绩出众,受夫子喜爱,但他自己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无人问津。”

“他见不得你一个村里出来的穷小子前途光明,才刻意接近你,想让你感受到两个不同的世界,变得眼高手低,花钱大手大脚。”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柳鹏飞满是兴味的说道:“杜宏远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这些只是一点开胃菜,他最想的,是让你沉迷赌钱,最后倾家荡产,一辈子当个烂赌鬼爬不起来。”

这话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人人都被杜宏远给震惊住了,赌钱这种事情,哪怕年轻学子的接受力强一些,也知道那东西很不好。

书院更是明令禁止赌博。

大家也听过自己周遭一些有赌瘾的人的下场。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在宋墨和杜宏远都交好了有一年多了,杜宏远竟然心机这么深沉,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堪称卧薪尝胆了,就为了能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书院大多都是普通人,非常能代入,一想到自己身边可能有这么一个人在,就感觉头皮发麻,恐惧不已。

杜宏远伪装的和宋墨那么要好,实在防不胜防啊。

“你难道没发现吗?杜宏远一直想把你往赌场带,只不过你胆子太小,没人托底就不敢真的上去玩,索性你在赌上面有点天分,为了激起你的兴趣,杜宏远专门找人教你,你学的再好,也比不上这些专业玩赌的,只要你敢上桌,等待你的,就是一笔巨额赌债,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宋墨脸色苍白。

他看向杜宏远,“这、这都是真的吗?”

杜宏远看着众人鄙夷的神色,整个人都破防了,他知道自己狡辩也没有用,干脆说道:“是又如何,柳鹏飞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跟你们说了,你们不也没反对。”

这个你们,包含了县令侄子在内。

杜宏远对周显也满是怨气,他没少给对方花钱,结果关键时候对方却靠不住,不过区区一个县令的侄子,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一天天高高在上的模样,什么东西!

“你柳鹏飞不就是最喜欢这事的,比我自己都还积极,天天对着宋墨热情的跟见了你爹似的,教他赌术这个提议不就是你提的,你现在在这装什么装?”

两个人闹开了。

你来我往,互相揭短。

至于原本应该是主人公的宋墨反倒是在其中隐身了。

宋墨倒也不在意这点风头被两人抢了,这个时候,对方越显眼越好,他佯装成失落的样子回教室,顾瑞巴巴的跟在他身后,宋墨觉得他比自己的心情还沉重。

宋墨心里有点好笑,这人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智,从小到大都这样。

白瞎了那张冰冷无情的冷脸了。

顾瑞绞尽脑汁才想了几句干巴巴的安慰的话,“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心思还那么毒,幸好咱们提前发现了他们的真面目,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那个杜宏远不是嫉妒阿墨你成绩好吗,那以后阿墨你就好好学,保准能气死他。”

宋墨:……

“对了,这段时间那个杜宏远老来找你去干别的,他应该就是看你成绩又好起来了,着急了吧?他……”

宋墨实在忍不了轻轻踹了踹他椅子,“闭嘴。”

这话就没停过。

顾瑞闭嘴了。

宋墨继续表演失落,他这是个给其他学子看的,这算是宋墨的本能反应,任何时候,都会让所有的都利于自己。

哪怕在和杜宏远几人的交往中,他花费了多少不少银钱,但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那些人对不起他,自作自受。

事情如同宋墨所想,没有人对宋墨有意见,尤其他成绩好起来了,知道了他的天分,大家只会觉得杜宏远罪孽深重,竟险些毁了这么一个天才。

当然了,也有不少嫉妒的,会暗想杜宏远怎么就动作那么慢,费那么多功夫还办不成事。

但眼下,杜宏远是没办法再找过来让宋墨去赌了。

顺理成章的脱离了那几人,宋墨沉浸在了学习当中。

转眼,就到了年关。

今年的宋家不同往日,快过年了也不摆摊了,早早的,一大家子就出门去置办年货,包括家里几个孩子都带上了,“都快一点,早去早回来,中午还得做饭呢。”

十几口人,要是在城里吃一顿,可要花不少,还是回家自己做划算。

人多,牛车也坐不下,宋家直接腿着去。

干惯了农活,这点路程大家也不觉得累,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话,心里快活极了,几个孩子更是打打闹闹的,宋山几个男娃拿着弹弓四处瞄着比准度。

到了镇上,开始买年货,宋老太给几个孩子,包括宋墨在内,都发了点零花钱,让他们自己买。

而其余几房人,这几个月卖饭,也陆续给他们发了一些工钱,不多,但积少成多,平时不用,这会儿刚好拿出来,有想买的也可以自己买。

宋老太自然是掌握大头了,家里该置办什么,她心里都有数,今年家里挣钱了,她准备多买点好的过个年。

零嘴也可以多买点,小五喜欢,平时老爱买回去,顺带着也给几个孩子分一分。

还有几个媳妇回娘家的礼也买上,大家干活不错,年后还得继续干,宋老太不介意在这上面给几个儿媳妇一点甜头尝尝。

零零碎碎的买了一大堆,几个儿子身上的背篓装的满满当当的。

大家才兴高采烈的往回家的路上走。

纵然宋老太没让大家在城里吃饭,但大家伙的兴致一点也没减,因为他们手上正拿着买的糕点,宋墨在街上一直缠着宋老太要买这买那,若是以往,几房人心里会嫉妒,但现在不会了,因为买回来宋墨都会分给他们。

宋墨自己倒是吃的不算多。

主要宋墨不干体力活,饭量没几个哥哥的大,他每种都尝一尝味就差不多了。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直接吃饭。

到了家,正式过年还要等几天,在这几天里,年味逐渐增加,雪已经纷纷落下,满地白茫茫一片,宋墨每天都给几个侄子侄女发点小零食,看着他们欢呼雀跃。

等到了过年时,一大早宋家就忙活开了,肉香味在整个院子里散开。

他们过了一个丰盛的年。

也在当天,宋老太宣布了两个消息,“今年家里的生意不错,咱们那个卖饭的小摊子,还有卖饼的,生意都很红火,算是挣了一些钱。”

“这摊子是老二弄出来的,他的功劳最大,这点我们大家都清楚。”

大家都目光定定的看着宋老太,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之前老二说过什么,相信大家还记得,老婆子决定,等开春了,就送小星他们三个孩子一起去读书。”

“小星是一直读,看老二愿意送到什么时候都行,老三家两个去认认字,要是有天分就继续读,没天分学两年就回来,三个孩子一起做个伴。”

宋山和宋树的天塌了,这也从来没说要他们去读书啊,他们不喜欢读书,一听书就开始闹瞌睡。

当初他们爷教他们的时候,气得直接抄起鞋底子就要揍他们。

“老三这些年对家里的贡献不小,他的儿子送去读两年也没什么,这事,你们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依照宋老太的想法,其实是没想送宋山、宋树去读书,家里有个小五读书其实就已经够了,但当初已经答应了老二家送宋星过去,想想现在手头宽松了,小儿子时不时给她塞点银子回来,宋老太干脆把老三家的两个也送过去读一读。

横竖家里的男娃,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单独把这两个撇下也饿不好。

小孩子,花不了多少钱。

尤其宋山、宋树就不是读书的那个料,屁股下跟长了针似的,顶多读个一年半年就回来了。

但这一送,老三两口子绝对对她感恩戴德。

果不其然,宋老三感动不已,他娘爱他,哪怕宋老太不送两孩子,以宋老三的心性也不会有意见,但宋老三媳妇比宋老三也理智不了多少,都在感动。

宋文存刚开始倒是有些反感,他费尽心机才能把自己儿子送去读书,结果倒是让三弟家的占了便宜,但等到宋老太说,他儿子能一直读,只要他这个当爹的愿意供就行,而三弟家的就只读两年认个字,他心里一下就平衡了。

两者要耗费的银钱都不在一个量级。

老三确实一直干苦力往家挣钱,奉献不小,如果是老三家的孩子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们都听娘的。”老大家率先表态。

其余几房也跟着表态,宋文存也答应了下来。

见状,宋老太满意了,“还有一个消息就是,你们二哥想着去城里开个酒楼,咱们家也算存了点钱,可以租个房子,你们觉得呢?”

宋家几房人没什么做生意的头脑,摆摊的事既是宋文存弄的,这事既然是宋文存提的,爹娘又不反对,他们当然没话说了。

事实上宋老太只是给他们招呼一声,压根也没想让他们提什么意见。

这事也就都这么定下来了。

宋墨倒是若有所思,等大家都守岁找乐子的时候,他来到了宋文存的身边,宋文存看到他过来,忙打了声招呼,“五弟。”

他这个五弟在家的时候,除了爹娘和老大家,就只喜欢主动找几个孩子,倒是很少跟他们这些刻意如何。

如今找过来,想必是有什么事要说。

宋文存心提了起来。

宋墨坐在宋文存身边,偏头问道:“二哥可听说过城中的一线天和醉仙楼?”

“城里最好的两处酒楼,我当然知道。”

宋墨点头,“这两家分别是我那两个‘好友’家中的产业,他们这段时间家里比较热闹,杜家先是坑了柳家一笔,后面又把一线天几十年的主厨给挖走了,两家现在正闹着呢。”

其中‘好友’两字咬音稍微重了点。

宋文存当初亲耳听到这两人对宋墨的恶意,当然知道这所谓的好友关系也不过如此。

他也听明白了宋墨的来意。

两家酒楼正在打架,一线天原本比醉仙楼还要更厉害些,但主厨被挖,配方被偷走,这个时候正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他若是插进去,不加收敛,那两家的目光必然会放在他的身上。

吸纳了他,两家的僵局立刻就能被打破了。

宋文存心头一颤,也是没想到自己这原本小打小闹的,差点就会摊上事了,“那两人不是和五弟你交好,这……”

他五弟还没掉下去,两人应该不会撕破脸才对。

宋墨摇摇头,“利益当前,他们不会顾忌我,他们也影响不到家里,而且,前不久他们两个闹掰了,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事给说了出来,眼下他们已经和我没什么交集了。”

啊?

宋文存没想到发展的这么快。

等等,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些什么,杜家先是坑了柳家一笔,又是挖走了柳家的主厨,两个昔日好友反目成仇把事情闹出来,最终他这五弟倒是轻轻松松的脱身了。

还有他这五弟刚刚脸上的笑。

他有些迟疑的道:“这两家的事,应该不会是五弟你?”

不可能吧,他这五弟就算是再厉害,也只是个出身于村里的孩子,哪里能随意在人家大商人家里捣乱呢。

宋墨笑了笑,“怎么会?我只是想着二哥手艺好,特意提醒一下而已,不过咱们家都是些家常菜,想来那两家该看不上才是。”

只要别太出格,那两家打不到他们头上。

也是宋文存会的太多了,宋墨才担心对方开酒楼一时兴奋,把各种新东西都拿出来,招了别人的眼。

上辈子这时候杜柳两家倒是没有闹翻,但宋文存开酒楼把葡萄酒给弄了出来,当下葡萄酒是西域那边流传的,名气不小,他们这边没有人会那边的酿酒方式,弄出来味不一样,宋文存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那会儿他还在小团体当中,杜宏远等人就利用宋家人想去把配方给偷走,期间宋家人给宋文存找了不少事,一堆极品闹得鸡飞狗跳的。

宋文存心里有些发毛,心道你这样子完全不像是这事与你无关啊!

他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自己这五弟干的。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厉害,同样是一个家庭背景,对方怎么能这么能耐的?他要不是来自现代的这些智慧结晶,压根就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而宋墨不但做了,还能不让任何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与此同时,队友这么厉害,也让宋文存心中安全感满满,“放心吧五弟,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本来还想着新开业一鸣惊人的,想想还是算了吧。

他的饭菜名气是在中下层,新开的酒楼目标定位也是这些,也不需要弄得太花里胡哨了。

等日后底气积累足够了,自然能更进一步。

一时间,宋文存都有些盼着时间快快过去了,等再过几个月,五弟参加科考,早点考上秀才、举人,他在这边开酒楼的事情就稳了,压根不用像现在这样考虑太多。

跟宋文存说清楚了,宋墨也就离开了。

等晚上回到房间内,宋文存还满是感慨的对自己的儿子嘱托道:“小星,等年后去了学堂,你可要好好读书啊,只有读书做了官,才能庇佑家里,爹做生意也不用担心有人针对了。”

“知道了爹。”宋星不知道自己爹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惯来听话,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是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也就答应了下来。

初二是回娘家的时间。

早早的,每个儿媳妇回去的礼,宋老太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块红糖、一条猪肉、一份糕点,十个鸡蛋。

光是那肉,就已经足够各房回娘家显摆了。

几房人热热闹闹的去,也都热热闹闹的回来了。

年后,宋家重新忙活起来,一方面是码头的摆摊不能停,另一方面得去城里租房,酒楼到底怎么布置这些,也得重新弄。

这都不是一两天能弄好的。

酒楼很快就租好了,宋文存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开始装修,在这种事情上,宋老太虽然心疼钱,但到底还是听了宋文存的。

而在这个时期,宋墨也迎来了县试。

考秀才要经历三场考试,分别是县试、府试、院试。

县试是第一场。

同在一个书院,他要参加的事自然瞒不过其他人,不过书院名气大,里面不少学子成绩都不错,都要参加,所以对于宋墨要参加县试,倒没什么反应。

只有杜宏远不一样。

对杜宏远来说,宋墨就是他的执念,而从上次闹开了之后,他就只能远远地看着宋墨越走越远。

现如今,对方竟然都能下场了,这说明夫子对宋墨很有把握才对。

“怎么着,眼红了?”柳鹏飞看着杜宏远,一股爽快的感觉遍布全身,“可惜呀,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人家宋墨越过越好,依我看,以宋墨的成绩,考上秀才也只是迟早的事。”

他们只是商户人家,说要影响人家的科考成绩,这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哪怕是周显,他一个县令侄子,也不能让县令说拦就拦住一个学子升上去,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县衙也不是县令的一言堂,真要闹大了,县令这个位置也不一定保得住。

要知道宋墨虽然和他们两个闹掰了,但对周显态度还是可以,周显也对宋墨没什么恶意。

杜宏远恨恨的看着柳鹏飞,柳鹏飞笑了,“你也别想耍些小花招,拦得了一时拦不住一世,宋墨要是出了事,谁都知道是你干的,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在院长跟前都挂了名的。”

“你啊,就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会随机掉落红包哦~亲亲~

第23章 柳鹏飞

柳鹏飞说这话当然不是操心宋墨的安全。

杜宏远知道,柳鹏飞这是想刺激他对宋墨动手,但他不敢,他又不是蠢,他家里就是个做生意的,甚至算不上是特别大的大商人。

杜家在当地都做不到只手遮天。

士农工商,几十年前,商人的子嗣甚至都不能考科举,现如今虽然变了,但人群中对商户隐形的鄙视还是存在的,尤其是在读书人当中更甚。

如今这个风口浪尖,不是他该动手的时候,更何况,柳鹏飞肯定会盯着他,想抓住他的把柄,最好将他杜家一网打尽。

因此,杜宏远只冷笑着,“宋墨步步高升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比不上他,难道你就比得上了?当初的事情咱们都有出手,谁也不比谁好,他要是出息了,难道会放过你不成?”

他想让柳鹏飞去动手。

柳鹏飞也猜得到杜宏远的想法。

然后他们内心有致一同的是,先搞柳家/杜家。

至于宋墨,区区一个县试罢了,离考上秀才还远着呢。

反倒是他们两家现在打得正起劲,杜家这边不断推出柳家的招牌菜,柳家也起了火气,跟着杜家对拼,双方颇有一种誓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架势。

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中,宋墨的县试结束了。

宋老太整日都乐滋滋的,仿佛小儿子已经考中了,一贯沉默寡言的宋老头憋不住道:“结果还没出来呢,你别到处往外说,要是有个万一,你让小五以后怎么办?”

他是考过的,当年他和大哥两兄弟都读了很多年书,正是因为读过,他才知道这玩意考上有多不容易。

别说他了,就看留下祖训要读书的那位,就知道这有多难了。

那是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个名堂出来。

宋老太瞪了宋老头一眼,“不许说小五的丧气话,再多的福气都要被你给说没了。”说完她才回答道:“我当然知道不能往外面说,我也没说啊。”

她又不是不懂这些道理。

只不过她打从心眼里觉得小五考上是早晚的事。

人家小五都说了自己有把握,估计就算今年不成,明年也就可以了。

等到放榜的那天,书院里放了假,宋墨和顾瑞都去看榜,今年的县试,顾瑞也参加了。

宋墨知道,对方不仅县试成了,前世还考上了秀才,这才能娶得一个富户家的千金回来。

此时顾瑞紧张不已,虽然他的冷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叨叨的话语却暴露了情绪,“阿墨,你说这回咱们能考上吗?”

“能。”宋墨道。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过县试肯定是没问题的,若是没过,那就要考虑其他因素了。

不行的话他就先把周显那位县令大伯给弄了,明年重新考。

他是爹娘的心头肉,自己又能靠插画挣钱,想多读几年还是没什么压力的,毕竟他现在才十七岁,不过就算年龄小,宋墨也不想耽误时间,能顺顺利利一次考中当然更好。

顾瑞不像宋墨那么笃定,他再次询问道:“我也可以吗?”

他知道宋墨读书厉害,便是到书院后懈怠了一年,但对方一努力起来,进步非常快,夫子甚至说宋墨脑子彻底开窍了,就是考举人也未尝不可。

顾瑞也看过宋墨的文章,他不及多矣。

所以他丝毫不怀疑宋墨能中,但他担心他自己的。

“我都二十三了,一直没考上,家里嫂子他们对我读书之事有些意见,每次回去都要说些话,要是今年没考上,也不知道爹娘还能不能继续让我读……”

宋墨知道顾瑞又要念经了,这些车轱辘似的话他从顾瑞这里听过很多,他们从小就相识,那个时候他就从顾瑞口中知道了对方家里的所有情况。

顾瑞家和宋墨家差不多,都是村子里的。

不过两人的处境不同,顾瑞的爹娘固然对顾瑞有爱,但并非是宋老太两口子对宋墨的那种完全的偏爱,所以从小顾瑞的压力就很大。

宋墨耐心的听人说完,才开口道:“你能考上,你是我教出来的,你的水平我知道,考上了记得请我吃兰香坊的点心。”

兰香坊是城里一家比较出名的糕点铺子,书院的学子大多都很喜欢吃这家的东西,只不过兰香坊的价格稍显昂贵,大家只有偶尔才会买点解解馋。

他语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却让顾瑞绷不住露出了笑,放松了些,“好,要是考上了,你想吃多少我都请你。”

阿墨帮了他那么多,这几个月没少指点他,往往在宋墨说过之后,他都有种醍醐灌顶的清醒,那些知识从未如此的清晰过。

这样的人帮他,便是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

也就是他家穷,又和阿墨从小一起长大,这才能占了便宜。

宋墨瞥了他一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保准会狮子大开口的。

宋墨完全清楚自己的功劳,所以顾瑞都这么说了,那他可不会客气。

怎么算都是他亏了。

他琢磨着,等顾瑞以后当官了,必须给他当小弟,把这些全都还给他才行。

顾瑞认真的点头,还待再说,宋墨看都没看,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脸,“不许说话,放榜的衙役来了。”

得看榜了。

放榜的空地上此时人满为患,学子们也完全没有读书人的斯文,全都往前挤着,想要早早的看到榜上有没有自己,顾瑞知道宋墨体弱,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让宋墨去人群里挤的。

眼看榜单要张贴了,他忙急声道:“你先去外面找个地方坐着,我进去给你看榜。”

然后扭头就往人群里挤。

看着前方不时传来的骂声,还有各位学子们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模样,宋墨相当自然的接受了顾瑞的好意。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一会儿的功夫,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阿墨、阿墨,你中了,你中了,你是第二名,阿墨。”

是顾瑞的声音。

第二啊,这个名次还不错。

宋墨也不追求自己一定要第一,毕竟这东西主观性太强了,而且指不定主考官内心还有些什么别的想法,只要是在前列,那就够了。

他也回了一嗓子,“我听到了。”

不回应的话,他怕顾瑞一直搁那嚷嚷,顾瑞就是那种,格外推己及人的人,认为自己很想第一时间知道成绩,就觉得宋墨也是这样,所以宋墨不回,他只会加大嗓门继续喊。

听到宋墨的回答,顾瑞端着潮红的脸,继续在榜上找自己的名次,方才看到阿墨的名字时,他都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兴奋,这会儿冷静了一点,紧张的情绪就全都涌上了心头,手指都有些哆嗦。

好在没等他紧张太久,他的视线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次。

他的瞳孔放大,冷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看起来有点破坏美感,嘴里也在喊着,“阿墨、阿墨,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顾瑞挤了出来,宋墨已经站在他前方等着了。

在看他的时候,顾瑞说着,“阿墨,我考上了。”

对上宋墨的视线,不知为何,顾瑞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或许是因为看到自己信赖的人,实在是忍不住,“我终于考上了。”

宋墨力气不大,但个子还是高的,他靠近顾瑞,伸手在对方后背轻轻拍了拍。

顾瑞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抱住宋墨,像是想把自己这些年的压力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宋墨就这么一直安抚着。

许久之后,顾瑞才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他自诩自己比宋墨年长,在对方面前一直都是包容、照顾的角色,从未如此失态过,这让他的脸不自觉的涨红了起来,“阿墨,对不住,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宋墨扫了一眼肩上的泪痕,疑似还有别的痕迹,嫌弃的皱了下眉头,转身大步向前,“回书院换衣服,等会儿你给我洗了。”

他们每次都在书院住半个月,脏衣服不好放太久,需要自己清洗。

当然,有不少人会选择放假的时候带回去,不过顾瑞一直都是自己洗的。

“哦,好。”顾瑞连忙应下,急急的跟了上去。

这事他熟,他没少帮宋墨洗衣服,现在这还是他自己弄脏的,本来就该他洗干净。

阿墨那么爱干净,竟然能忍他这么久,让他把眼泪鼻涕糊在衣服上,顾瑞知道,自己在阿墨心中的地位肯定很重!

回到书院,宋墨换了身干净衣服,顾瑞在身后转悠着,拿了盆就出门接水洗净晾好。

宋墨看着还在滴水的衣服,问着,“我今儿要回去一趟,你要回家吗?”都要回的话,他得找其他人帮忙收衣服了。

顾瑞摇摇头,“我想继续上课,等过两天放假了再回去。”

顾瑞之前参加过两次县试,都没考上,他先前只是压力太大了,猛然间发现自己考上了,情绪才一下子绷不住宣泄了出来,至少有了这个进步,家里对他的压力会少一些。

但说到底,过了县试也压根不算什么,过了府试、院试才能成为秀才。

否则的话,他什么都不是。

他已经二十三了,这个年龄在读书人当中不算大,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二十三岁还没考个什么名堂出来,还不如回家去。

顾瑞今年还想继续往上考,压力又重新笼罩了上来,府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不能浪费每一点时间。

“行。”宋墨知道他的处境,有顾瑞在,衣服不用说都有人帮忙做,“我去跟夫子说一声,晚上回家一趟。”

他娘肯定惦记着结果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宋老太

宋老太在家确实惦记着这事。

什么时候放榜,宋老太早就打听清楚了。

今天,她本来想着派一个儿子去放榜的地方盯着,然后回来报信,但或许是宋老头先前说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明明宋老太笃定自家小五肯定会考中,可到了关键时候,她又开始犹豫了起来,万一小五没中,她还大张旗鼓的让人去看,小五该多伤心啊。

这次参加县试的事情,宋老太没在宋家张扬过,只不过去年宋墨就已经在家说过今年会下场,所以家里几房人倒是也记得,老四媳妇还出言问了宋老太一声,被宋老太给直接骂了回来。

所以最终,宋老太到底还没有明目张胆的让儿子去等着。

她只悄悄的跟老三说了一声,让老三在下工之后,找个借口单独去看一眼,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老三性子憨,也最听话,小五就算是没中,老三也不会在家乱说。

没等宋老三下工回来,宋墨就已经先一步到家了,看着菜地里忙活的人,宋墨喊了一声,“娘。”

“诶,小五回来了。”宋老太直起身。

看到宋墨脸上喜悦的笑容,宋老太感觉自己惦记了一天的事可能有了一个好结果,她迫不及待的问道:“小五,县试的结果出来了?”

宋墨露出大大的笑容,重重的点头,“娘,我考中了,得了第二名。”

“第二名!”宋老太惊呼一声,她快步走到小儿子的跟前,嘴里激动的念叨着,“我家小五考中了第二名,这太有出息了,不行,走,回去找你爹,咱们得去给祖宗坟上上柱香。”

宋墨被拉着往回走,他无奈道:“娘,这只是个县试,我还没考上秀才呢,后面还有府试、院试没过。”

宋老太不管这些,她儿子考了第二名!

回家之后,在宋墨和宋老头的苦苦劝说下,宋老太暂时放下了祭祖的念头,但,“今晚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去找老大,让他去买些肉回来。”

宋老太匆匆离开。

码头上,午饭已经卖完了,大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下午还得准备晚上要来卖的饭,把东西在牛车上放好,几人往回村的方向而去,走着走着,宋老四突然开口了,“二哥,今天是县试放榜的时间吧?”

宋老二愣了一下,瞬间就知道宋老四想说什么了。

纵然宋老太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宋墨参加了这次的县试。

宋老四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现在应该已经放榜了,不如咱们去看看小五有没有中吧。”

宋墨在宋家的地位太超然了,在宋墨没有出生之前,宋老四才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可宋墨一出来,就抢走了他所有的宠爱。

说实话,比起宋墨能考上,宋老四更希望对方考不中。

他想,宋墨也应该没考上,科举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宋墨才十七,哪能那么轻易的考上。

爹娘对老五寄予厚望,都认定宋墨是个天才,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打破这个场景,真想看看娘知道老五考不上会是什么反应啊。

宋老二拒绝,“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又不顺路。”

宋老四这是皮又痒了,竟然想挑衅娘。

但他想想宋墨,又觉得对方真能考上也说不一定。

见说不通宋老二,宋老四干脆自己去,宋文存便带着妻子和三房的周氏继续往回走。

宋老四满怀期待的到了放榜的地方,这会儿该看榜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看完了,只剩下一些人或是不甘心,或是想再看看上面的自己,还有就是如宋老四这般看热闹的,零零散散的不多。

宋墨这一代五兄弟,每个都是进学堂读过书的,因此宋老四当然识字。

所以当他看到榜上第二名就是宋墨的名字时,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宋墨他,考上了!

“五弟考上了?”宋文存等人一回到家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没办法,宋老太恨不得见到任何一个人的时候都把小儿子考上的事给炫耀一遍。

宋文存有些惊讶,又有些果然如此的落定感。

自个五弟那样的人物,会考上太正常了。

宋文存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突然想着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能考上,又看着正在笑眯眯吃点心的女儿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现在这样就很好。

宋老四的那点小心思无人在意,当晚,宋家做了一桌好次的庆祝了一番。

宋墨也从宋老太的口中,得知了家里已经选好了房子,准备租下来的事,那地方宋墨也知道,就在杜柳两家酒楼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是个二层的房子,原本也是开酒楼的。

那条街人流量也不错,挺繁华的。

“房子能买吗?”宋墨问着。

可能是现代人刻在骨子里的想法,比起租,更想东西完完全全都属于自己。

宋老太摇摇头,“那地方太好了,要六百两才能卖,咱家可买不起。”还是等以后生意挣钱了再买。

只是哪怕现在家里的生意不错,宋老太也不敢想象得要多久才能挣到把酒楼买下来的银子。

宋墨道:“我身上倒是还有,娘手中差多少,我给您补齐,要是想买的话就直接买下来。”他身上还有上次给杜德明卖消息得到的一千两银票,正没地方花呢。

在他高中进士之前,对银子的需求量都不算大。

而且银子这东西,之后还可以挣,当下有要用的那就用了也无所谓。

宋老太惊住了,听儿子这口气,他手上的银子还不少,她试探着说道:“家里加上你上次给的那七十两,有三百多两。”

宋家能留下让孩子读书的祖训,肯定是有点家底的,只是这么几代耗下来,就剩这些了。

宋墨闻言,“那我给娘拿三百两。”

他其实并不介意把一千两全都给宋老太,他知道,他是娘最偏爱的儿子,上辈子娘临死之前都在惦记他,这辈子他想把所有的都给娘。

只是,给的太多了不好找理由。

三百两的话,唔,虽然也还是很多就是了。

等三张银票拿到手,宋老太才能确定这是真的,她的小儿子怎么这么厉害!

“你这钱……”她有些犹豫。

“娘。”宋墨道:“您别担心,这钱来路绝对正当,是我自己给一个大商人出主意,帮他挽回了一大笔损失,他给我的谢礼,不过这事您别说出去,财不露白,万一有人起了歹念就不好了。”

他可没说假话,这钱可不就是他给杜德明出主意得来的。

大商人啊,那确实有钱。

宋老太觉得相当合理,她儿子聪明,能帮到大商人简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了。

她喜滋滋的数着银票,“行,那咱们就把那酒楼买下来。”说着,她压低了嗓音,凑到宋墨的面前,“咱们偷偷去,酒楼就写小五的名字。”

相当于这酒楼是宋墨买的。

而明面上,宋老太决定跟大家说这酒楼是租的,这样一来,每个月还能给小五一笔租金,宋老太感觉自己实在太英明神武了,竟然能想出这样一个好办法来。

宋墨都被逗笑了,心里又满满当当都是些酸涩的情绪,“别,这酒楼就写娘和爹的名字就行了。”

宋老太还待不答应,宋墨就道:“在爹娘的名下,跟在我的手里有什么不同?难道娘是看二哥能挣钱了,有本事了,以后这个家里,娘最喜欢的儿子就不是我了?”

“那当然不会。”宋老太急道,“你这小没良心的,爹娘最疼爱的儿子可不就是你。”

“那酒楼就写娘的名字,要是被家里发现了,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纵然宋墨一直是这个家里最花钱的人,宋家的存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都会用在宋墨读书上面,但用在读书上,和直接给宋墨买酒楼,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宋家人能接受前一种,但若是知道了后一种恐怕直接就会炸了。

宋老太想着只要她和老头子还有小五自己不说,家里哪里会发现,但看宋墨坚持,她也就只能答应下来,“那好吧。”

就像小五说的那样,写在她和老头子的名下,和写在小五名下是一样的。

只要自己有的东西,宋老太都愿意给小儿子。

这酒楼,迟早也是如此。

宋墨弯唇笑了笑,只要他有的,他也愿意都给爹娘。

前世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他不愿意再上演。

对于宋老太的打算,宋家人一概不知,‘租房’的事是宋老太两口子和宋墨一起去办的,宋家人怎么都想不到家里竟然会有能买下酒楼的银钱,所以半点没有怀疑。

买完酒楼,宋老太手中就剩几十两银子了。

不过好在宋家的土地多,有地在,就有底气,而且那酒楼所在的位置好,有朝一日想卖也绝对不缺买家,所以哪怕手中银子少,宋老太也压根不慌。

有了酒楼,宋文存也就开始了重新装修。

这又得费一笔银子,宋老太有些心疼,不过想想家里就老二会做生意,到底还是忍了,她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现在花钱只是为了将来能挣更多的银子!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宋家的酒楼装修完工,码头上的摆摊暂时结束,宋家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要开张的酒楼上面。

也就在这个时候,府试的考试时间到了。

宋墨自然是参加了这次的考试。

和最初的县试不同,县试是由县令主持,而府试则是由各地的知府主持,这也就意味着,宋墨完全脱离了四人组的掌控。

虽然他们当初也掌握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这回府

这回府试,没能吸引到杜宏远和柳鹏飞的视线,因为他们两家正在打生打死的激战中。

之前柳家两次在杜家手中吃了亏,柳家憋了一口子,找准机会就还了回去,先前柳鹏飞才能那么耀武扬威的。

但最近的局势又有了变化,杜家手段高一筹,联合他人一起打击柳家,柳家一时都喘不过气来。

家里有破产的危险,谁还能顾得上宋墨考不考试啊。

就这样,宋墨和顾瑞顺顺利利的参与了府试,没有发生半点波折,从考院中出来的时候,顾瑞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但他嘴里还是叨叨着问宋墨卷子上的题,在听到有人唤宋墨的时候,顾瑞闭嘴了。

“小五。”等在外面的是宋老太两口子以及宋老三。

府试是知府主持,当然不是在他们书院那边城里考了,宋家可知道有不少读书人,考试中途就支撑不住被抬出来了。

因此,得有人专门来照顾宋墨。

想来想去,宋老太都不放心其他人,带着宋老头和宋老三过来了,宋老头以前也读书,来过府城,倒不是不担心到了这边找不着地。

至于带宋老三,则是身处异地,带个壮点、力气大的儿子比较有安全感。

而且宋老三还听话,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老太在看到儿子身影的那一刻就冲了过去,把人扶住,眼神上下打量,“身上有不舒服吗?咱们要不去找医馆看一看?”

小儿子自幼体弱,怎么能够遭受得住接连考这么多天。

宋墨的身体倒也没有差到那种程度,主要是他心态稳,该睡觉的时候就睡,中午还能抽空睡个午觉,该做题的时候就做,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他道:“娘,我还好,不用去看大夫。”

说着他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的顾瑞,“要不你去看看?”

宋老太两口子也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两人有印象,这孩子好像是从小就跟儿子在一起的,只是这大高个,身板也结实,怎么脸色看着比自家体弱的小儿子还要弱不禁风?

有点虚啊。

顾瑞摇了摇头。

宋墨往周遭看了一圈,“你家没人来吗?”

顾瑞脸更白了点,“没有。”

也是,宋墨了然,“那你跟着我们一起吧。”

宋老太闻言也热情不已,让自个老头子过去把人扶住,“我们在客栈里已经叫好了饭菜,热水也备好了,看你们是先吃点东西洗漱,还是先休息一会儿都行。”

宋墨当初和顾瑞并非一道来的府城,宋老太两口子早早就来给儿子订最好的房间,而顾瑞家里并不富裕,自身也够节俭,住的客栈要便宜许多。

这会儿看顾瑞这样,也不好让人单独回去,宋墨干脆让人和自己一起睡。

他们小时候在一起读书,又不是没睡过。

不过得先洗干净才行,他才不和捂了几天臭烘烘的人躺一张床上。

顾瑞对宋墨的所有要求当然是一一接纳,心中还感动了好几轮,阿墨对他实在太好了,阿墨的爹娘也好。

休息了一天。

剩下还要几天才能贴榜知道结果。

顾瑞在客栈的房间就只订了这几天,自然不能再在府城待着,哪怕宋墨留着让他跟着一起睡,顾瑞也没有答应,反正考试结果最终还是要传回去。

最重要的是,顾瑞并没有自己一定能考上的把握,在这里待久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宋墨知道顾瑞的高自尊,也没有留他,他自己和爹娘、三哥留在了这里。

几人在城里到处逛,宋墨还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东西,主要是给小孩的,到时候送给青荷他们,大人没怎么买,除此之外,各种美食也没少吃,还去各大酒楼尝了尝味。

宋老太吃完道:“不愧是府城的东西,味道确实好,不过老二做的也不差,咱们的酒楼就算是往府城开也够了。”

府城多繁华啊,肯定比他们那里要挣钱很多。

不够宋老太也就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要开过来的意思。

老宋家的根不在这里。

放榜的那天,宋老太也想亲眼看看儿子在榜上的样子,她年轻时跟着宋老头也学过几个字,儿子的名字她认识,宋老头也想看,宋墨想想爹娘都去,他一个人在外面躲清闲也不太好,只能跟着去。

这下好了,宋老三人高马大的一个,全程张开了胳膊,全程护着自家老弱三人组,生怕一不小心哪个就出了问题。

宋老三壮实且力气大,一路强行护送着三人组到达了最前面,一路上怨声载道,各种骂声不绝于耳,宋墨充耳不闻,宋老三则红了脸,但碍于自家老娘的催促,还是不断的往前挤。

那些骂骂咧咧的人在看到宋老三那彪悍的身板之后,也自觉的停了。

找好了位置,放榜之后,宋家人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弟弟的名字。

宋老太向来对儿子有迷之自信,上次儿子都是考了第二名,这一次肯定也在前面,宋老太就盯着前面的位置找,然后一找就找到了,“小五快看,那是你的名字!”

小五的名字比起其他人的都要大一圈呢。

宋墨也看到了自己,这一次,他竟然是第一。

宋老太和宋老头喜不自胜的在榜下对着自家儿子的名字看了又看,占了位置就不想离开,宋老三看着憨直,实际也激动的红了脸,跟着爹娘一块看弟弟的名字。

宋墨把自己的信息看了,又找了找顾瑞,对方果然是考上了,比上辈子高两个名次。

他心头有些得意,还不是因为有他,顾瑞才能名次上升。

别看只上升了两个,但这种水平的提高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一下子上去的,能通过的人,可以说基本都有真才实学。

等回客栈的路上,宋老太都还在不停地夸着宋墨,到了客栈,宋老太催着收拾东西,他们得回去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向全村的人宣告,她的心肝小儿子府试考上了第一名!

一路匆匆回去,中午吃饭都是在马车里,下午就回到了城里,他们在城中已经开了酒楼,自然是先去酒楼了。

不过半路看到书院,宋墨就先叫停了,“夫子帮我良多,如今考上了,也得要去跟夫子报个喜。”

宋老太应了,接下来是她的个人舞台,小儿子出不出现都无所谓,不过,“要不娘准备点礼品,明日你给夫子送过去?”

宋墨想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官场上,处处都要送礼,书院的夫子固然有品性高洁或清高的,但得意子弟送来的礼物,他们只有高兴的份。

“也不用太贵重,过不久还有院试呢,等考上了秀才一并再谢。”

宋老太也觉得是这个理。

回到书院,宋墨估算着顾瑞在的地方,果然找到了人,“阿墨。”

见到人的第一眼,宋墨就言简意赅的把结果说了,“你考上了,第二十三名。”

其实他就算是现在不说,恐怕待会儿顾瑞也会收到消息,府城那边会把消息传到县衙,县衙又传到书院等地方。

但他知道顾瑞看似高冷、实则拧巴的性子,能早一刻钟知道消息,对方都想早一刻知道。

若不是手头不富裕,恐怕对方一大早都会在放榜的地方守着了。

说了消息,宋墨才转头去给这段时间关注、帮助自己的夫子报喜。

酒楼里,宋家人也都知道了宋墨考了第一的事情,这一刻,大家心情不一,但有个统一的念头在众人脑海中升起,那就是,原来自家五弟真的是个天才啊。

比如说宋文存,直到宋墨真的考上之前,他都觉得宋老太以前在吹牛。

那可是科举,就算是天分不错的人,想考上也没那么简单,更别说,宋墨才十七岁。

这得是天赋异禀啊!

听到宋老太说要送礼,他自动请缨道:“不然我做一些新奇的糕点吧。”顺便也给大家尝一下口味,以后开个糕点铺子。

想到老二的手艺,宋老太觉得可行。

第二天宋墨拿到东西的时候,给宋文存道了谢,“多谢二哥费心了。”

宋文存笑道:“这有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嘛,五弟你别记恨我以前胡闹乱来就行了。”他没忘自己打了宋墨的事。

越是了解宋墨,宋文存就越觉得那对于宋墨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偏偏这人还真有报复的能力。

来了城里这些天,他可都听说了柳杜两家的事情,好家伙,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两家现在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出来。

反而他这五弟,一身轻松,不染半点尘埃。

还有先前往他床上扔毒蛇,就能看出这是个狠角色,不过碍于兄弟身份,才对他手下留情了。

眼下宋墨发展的越来越好,他觉得对方八月那会儿的院试应该也能考中,到时候就是秀才了,而且人明摆着要走官路,这样人,能不得罪就别得罪。

固然宋文存现在往家里挣了不少银子,但他不觉得宋墨读书差他这点银子,所以宋墨越是考中,他越是有些不安。

怕人秋后算账。

宋墨一愣,也是没想到宋文存还记着这事,“这不是什么大事,兄弟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最终都还是一家人,我都已经忘了这些了,二哥也别再介怀。”

宋文存心头一松,是了,他这五弟看起来就是重视家人的样子。

他立刻道:“五弟说的对,一家人,现在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了,咱们这酒楼生意不错,娘每天都乐呵着呢。”

别的不说,他能挣钱,宋老太肯定是高兴。

宋老太高兴了,等于就是把宋墨给拴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课间。

课间。

这正是大家休息的时候,宋墨的桌上却突然多出了一大包东西,他抬起头,看向来人,是顾瑞。

他警惕,“做什么?”

发癫呢?

顾瑞神情认真,“阿墨,这次如果不是你,我不一定能过得了府试,你不是喜欢兰香坊的糕点吗?我特意早早就去排队,买了一盒子想要送给你。”

兰香坊的点心想要买到很不容易,一开门就被人给买的七七八八的了,想要买齐各个品种更是不容易。

顾瑞昨天夜里就已经在人家门口等着了,只等着早上开门就冲进去买了。

兰香坊的东西贵,顾瑞虽然贫穷,但他素来节俭,平时也会抄抄书,这么多年下来,手上也是存了一点银子。

他自己是舍不得花这么多在吃的上面,但给宋墨花,却只觉得自己准备的还不够好。

这么一大盒子要花不少银子吧,宋墨面无表情的说道:“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考上。”

他说的是实话,上辈子他可没有和顾瑞和好,顾瑞就是自己考上了秀才。

这辈子的变化也只是顾瑞的排名往前进步了几名。

顾瑞不这么想,他觉得宋墨人好,不愿领功,太过谦虚了,“那可不一定,如果没有阿墨你的话,我现在可能早就被叫回家里种地了。”

顾瑞小时候脑子木,虽然特别勤奋,但读不懂。

顾家不会愿意供这样一个孩子读书,顾瑞在学堂没少偷偷哭,就是因此,他认识了宋墨,在宋墨的教导下,才有了顾瑞顺利的在学堂留了下来。

听到顾瑞这么说,宋墨从善如流的顺杆爬:“确实是这样,你就这点糕点可报答不了我的恩情,以后得要加倍奉还才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可不单是滴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太廉价的我不需要,我又不缺银子买这点东西。”

物资上的东西报答不了,要考上做官,当他小弟才行。

他可是给过顾瑞机会了,是顾瑞自己非要凑上来,下半辈子对方要是不报答他,他就要顾瑞知道知道什么祸从口出。

顾瑞眼带笑意,满是包容,“是,我知道了。”

他将盒子上打包的布打开,掀开盖子,“快尝尝味道如何,今儿我买得齐全,每种糕点都买了一份,你最喜欢的那几种量要多点。”

先尝尝味,要是喜欢,以后再多买。

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糕点,摆设整齐,看着就精美,有的宋墨还真没吃过,他拿起来塞进嘴里。

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的放在了他们身上。

大家都知道,这两人是考过了府试的,县衙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整个书院估计都听说过了。

其中尤其是宋墨,县试第二、府试第一。

这成绩,不可谓不优秀。

以前他们隐约听说过,宋墨小时候成绩好,受夫子夸赞,但到了书院,对方却没表现出什么,眼下大家算是明白人家是真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