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午睡习惯呢?”纲吉嘴角僵硬地抽了抽。
有时候真是佩服白兰面不改色的能力,即便谎言被轻易戳穿,白兰脸上也没有一丝半点的愧疚。他眨眨眼,把可怜的抱枕从纲吉的蹂躏下解救出来。又收拢手臂,轻柔地环抱少年的身体。
“好吧,我承认,我的情绪当时是有点狂躁。但他们想要往你的床底安炸弹,如果我没有阻止——”
白兰的声音变得很平静,纲吉下意识想抬头看他的表情,却被按住脑袋强行低下去。
他靠在白兰的胸口,听着心脏的跳动,声音闷闷的:
“就算白兰没有阻止,炸弹的威力也无法穿透密道的隔层,我每晚都会下来睡,你看,还是安然无恙。”
“所以他们还活着。”
白兰的声音像是一把针,杀气刺得纲吉后颈疼。
他放弃了一切,将时间、事业、自由全部燃烧殆尽才换来的陪伴。有人却试图剥夺这点小小的幸福,即便没成功,可你能指望白兰这种人有多大度?
这个道理,纲吉同样明白。
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与其反复纠结它为什么发生,不如抓紧时间想想应对措施,将影响控制到最小。
哦天,说到影响。
“你把刀疤怎么了?”
纲吉猛地抬起头,语气咄咄逼人。
这完全是废话,但凡Reborn发现刀疤被洗脑,以他的聪明才智不难联想到白兰没死。而且白兰怎么又重操旧业!
“他自愿的。”白兰这回真并拢手指发誓了。
“哈?”
“他说担心骗不过Reborn,伪装露馅,主动询问我有没有度过审讯的办法。”
其实刀疤此人适合买足球彩票。
为什么?
彭格列十代目追求者不知凡凡,他能从众多人选中押对最后赢家。这个运气和分析能力就应该去福/彩业大放异彩。
当他看到白兰那张脸。
在干脆利索地拨打报警电话和闭上嘴一言不发等待白兰指示。
上述两个选项,他只用一秒钟就倒戈向后者。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从辛亚拉走到现在的角色,哪怕招惹Reborn都有活路,但要招惹记仇程度爆表的白兰,即便很幸运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那下周呢?下个月呢?明年呢?
白兰报仇向来讲究顺手,不分时间先后,更不存在一笑泯恩仇这种奇迹。
“不过别担心,短期洗脑,48小时内睡一觉就解开了,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白兰不在意地摆摆手。
但这场刺杀多多少少带来了影响,首先纲吉的卧室暂时不能住了。后勤部诚惶诚恐地表示他们实在没办法短时间内清理掉地毯和古董上的血迹。
守护者们对此十分开心,他们慷慨地分享自己的房间。日式简约、现代、高科技、法式风情、意式乡村……拜他们所赐,纲吉头一次见识到世界上有这么多种装修风格。
甚至六道骸给他发短讯表示,自己马上要出差,纲吉可以住在他西西里市区的公寓内。
什么?通勤问题。
“你不是会飞吗?西西里市区到山顶,十分钟慢悠悠也到了。”
谢谢,纲吉一脸无奈地挂断电话。他还不打算成为西西里人民每天早起能看到的风景线。
他同时谢绝了Reborn的邀请。
最后,首领一锤定音,终结了这场闹剧。
他住书房,彭格列首领卧室不仅仅是个房间,它由很多个房间构成,只不过笼统地统称为卧室。
书房有单独的大门,和主卧距离很近,当初设计理念是留给亲属或重要同盟首领居住,方便和彭格列首领秉烛夜谈。
这里很久没打扫,佣人掀开上面的防尘布,又进行基础的通风除尘处理。
书房的窗户正对荒山,能看见大而圆的月亮。但今夜无月,飘飘扬的雪花纷纷坠落,又是西西里一场大雪。
棉花糖站在玻璃窗面前,用鸟爪挠了挠冰冷的玻璃,鹦鹉是热带的鸟,它又是火焰构造的生物,天生就讨厌寒冷。
它扑扇着翅膀冲进纲吉怀里。
而白兰呢?
他踩着拖鞋,和沙发上的被褥面面相觑。
“你睡沙发。”纲吉无情地说。
理智让纲吉扩大了白兰的活动空间,让他来地上的书房休息。而白兰今天干的好事让他遭遇了惩罚——自己一个人睡。
沙发和纲吉的床差不多贴着,不存在距离过远的问题。
“或许可以再商量一下。”白兰深深吸气。
纲吉用行动回答,他抱着棉花糖被子一卷,灯一关,室内顿时陷入黑暗。
沙发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听动静是白兰爬上去,卷好被子。
纲吉松了口气,棉花糖在他怀里像是小小火炉,鸟类的体温通常比人类更高,翅膀下尤其温暖。它顺从地张开翅膀,让纲吉把手插进去。
明天有数不尽的麻烦要处理,但是今天——先睡吧。
不过,人倒霉起来连凉水都能塞牙。
这意味着不用等到明天,半夜,属于纲吉的噩运就来了。
暖气坏了。
首先,白兰没有小气到那个程度,冒着让纲吉生病的风险破坏暖气,是它自己坏了。
Reborn之前曾拿着后勤部的请款单子,让纲吉批复今年修缮总部建筑物的预算。上百万欧元,是纲吉自己嫌贵没批。
纲吉前十八年都是普通小市民,他住惯了现代房子,显然高估了百年城堡的设施完善程度。
这间书房因为他不用,后勤部也疏于检查,再加上今天晚上突降大雪,温度骤降导致供暖管被冻爆了。
看吧?
白兰没说错,西西里总部也就外形唬人,真住起来,哪有华盛顿三百平公寓舒服。
供暖管被冻爆是件很恐怖的事。
往年西西里冬天降雪很少,气温也就在3度上下徘徊。但今年或许是世界基石频繁波动的原因,冬天气温骤降。
彭格列总部又是在山区,冷上加冷。
更别提为了追求采光,书房的落地玻璃窗不住往里透凉气。
纲吉半夜迷迷糊糊地冷醒了。
棉花糖是暖和,可鹦鹉毕竟小小一团,暖手没问题暖全身就够呛。房间内热气在迅速流失,所有被子盖在身上还是哆嗦。
正当他实在忍不了,打算顶着寒风出门求助时,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
“很冷吗?过来点。”有人低声问他。
纲吉几乎是打着哆嗦滚了过去,他的眼睛被亲了亲,同时周遭泛起朦胧的白光。
下一刻,身上落下一床极为温暖的被子。
太暖和了,纲吉忍不住发出细细的呻/吟,裸露在外的手臂被细小的绒毛轻轻触碰,他似乎被禁锢在一个窄小的空间内,触手可及全是温热的空气。
舒适、柔软、安全。
他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合拢眼睛沉沉入睡。
——
纲吉醒来时,天刚亮没多久。
外面被雪压弯的树枝不堪重负,发出折断的脆响。
他睁眼,发现自己正位于一个纯白的世界——一个由羽毛构成的,纯白茧房。
一对翅膀从身后延伸过来,又在前方交叉合拢。它完整地遮住了纲吉的头,长长的尾羽垂落至他的脚踝,纲吉恰恰踩在其中一片羽毛上。
他身下没有床单,羽毛就是他睡的垫子;他头顶没有天花板,绒羽就是他的屋顶。
他蜷缩在羽翼圈起的窄小空间里睡觉,这对翅膀仿佛能隔绝世界上全部风霜与寒冷。
一丝丝都不会打在他身上。
棉花糖也蜷缩在纲吉的怀里睡觉,他的胳膊与手臂是另一只小鸟的栖息所。
“我有时在想,原来纲吉只有这么一小丁点。”
身后传来白兰的声音,他们相贴的身体传导着声音的震动。
“要是你能一辈子生活在我的翅膀下就好了。”白兰把头埋入纲吉的脖颈,说话间嘴唇碰触着他的皮肤。
鸟类怎么扛过寒冷的冬天。
它们会挤在一起取暖,交换仅存的热量,努力抗拒那样庞大而孤寂的黑夜,等待太阳升起的声音。
“可春天快来了。”纲吉轻声说:“不想出去看看吗?”
他转过去,用嘴唇碰了碰白兰的眼睛。
——
送走Reborn,纲吉和后勤部交代维修书房的供暖管。收获后勤人员诚惶诚恐的慰问,并纷纷表示十代目的身体真好,居然能在没供暖的房间硬抗一夜而不感冒。
而后他去找了斯帕纳,从他那里拿到了伪装模块的最新版。
据说最新版伪装模块利用了幻术和光学迷彩,可以在两个档位间来回切换。解决了之前单一幻术会被幻术师轻易看破的问题。
“不过,纲吉,你要这种东西做什么?”斯帕纳不解地问。
“呃,给外勤部门要的,他们最近需要执行伪装任务。”
纲吉回答道。
由于刺客没有回去复命,分裂派不得不断尾求生,今天一早,不只是六道骸,山本和狱寺也离开总部进行短途出差。
目标是抓时间差,防止敌人转走大量财产,消灭证据。
总部目前只有蓝波和了平留守。
最后他找到了刀疤,Reborn说到做到,真把刀疤调去了外勤部。虽然风险随之提高,但工资涨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这也意味着……
“那个,可能需要帮我培训一下新人。”纲吉歉意地拜托道。
“今天刚下的调令,老大你继任者已经找好了?”刀疤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他心想自己的位置这么容易被替代吗?
不过,守护者好像确实对听差这个职位虎视眈眈。
毕竟当初刀疤就是越过狱寺隼人和山本武竞争上岗。
“总之新人我已经让他去办公室找你了,这段时间麻烦了,奖金系数我会调到三倍,就当是培训的补偿。”
刀疤眼睛顿时大放光芒。
“嗨呀!老大你和我客气什么!你一句话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帮你办了!哪怕新人是块木头,我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纲吉看起来非常感动。
不过刀疤这句保证还真没造假。
本来嘛,听差是干什么的?
说好听点是首领的生活管家,说得不好听是干杂活的。房间有没有及时打扫?插在花瓶内的花快谢了立马换新的,首领要宴请宾客你需要统计名单……
总之,工作其实很琐碎。
刀疤起初也上手好久,中间频频出错好几次。
但他仍然认为这个工作好干,因为听差这种工作不怕犯错,怕的是犯错后主人的态度。结果他摊上了全西西里甚至是全世界最温和的Mafia。
即便偶尔有差错,纲吉也不会责怪他,反而会温声安慰鼓励他。
所以刀疤走在办公室的路上,心里别提有多美滋滋了。
他在心里不住规划,要怎么在新人面前立住下马威,要怎么拿腔拿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这样靠谱,万一碰见偷懒耍滑的人,仗着老大性格温顺就顶着他的名头作威作福就不好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轻咳一声,板了板脸,而后推门走进去。
一个黑发黑瞳的青年坐在他的位置上,正无聊地转着钢笔。
“你在干嘛?那是我的位——”
刀疤竖起眉毛,大声呵斥道。
“啊,又见面了。”
他的话被硬生生打断,熟悉的声音令刀疤全身开始颤抖。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轻轻按动耳垂上不起眼的耳钉。
瞬间,一层看不见的伪装折叠收起。
他周身的颜色顿时消退。
两秒后。
白发紫瞳的男人坐在转椅上,目光却是居高临下的。他松开手,那根钢笔径直坠落在桌面上。
“请多多指教啊……”白兰的话讲得又轻又慢,他恶趣味地注视着刀疤的身体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前辈。”
……老大,我反悔了。我现在去给你上刀山,下火海还来得及吗?
坐在办公室内的纲吉,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第257章 自讨苦吃
把白兰放出来工作是个艰难的决定。
好比你重金购入一只鹦鹉,从小养大。某天带它出去玩,结果鹦鹉挣脱链子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你是心疼一去不复返的时间和金钱?
还是惋惜你和它的羁绊如此脆弱。
最多人会一拍大腿,哀叹早知道不把这只坏鸟放出来。
那为什么还要让白兰工作?
纲吉点开了一个网站。
网站首页是各种色彩缤纷的鹦鹉,下面详情用英语介绍不同鹦鹉的性格、饮食、寿命……其中有一行字被标红加粗。
【请不要忽视宠物的情感需求!因为它们已经失去自由飞翔的权力!!】
从标题点进去一看。
是篇讲饲养鹦鹉注意事项的文章,重点提及越是大脑发育完全,智商高的动物,对情绪陪伴的要求越高。
【倘若您不放任它们自由飞翔,那么大型鹦鹉每天需要数小时的陪伴互动时间。不要嫌它们太吵闹太粘人,鹦鹉原本是群居动物,是人类因为一己私欲把它们变成宠物。】
【没有伴侣,没有同伴,没有自由,您的鹦鹉极有可能患上抑郁症!这对它们超长的生命来说是一种折磨!】
纲吉立刻抬手摸了摸棉花糖的脑袋。
不过,如果连棉花糖都会抑郁,那白兰呢?
棉花糖得抑郁症会拔自己的毛,会焦虑地大叫,会不吃不喝。
那白兰要得抑郁症呢?
纲吉打了个哆嗦。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点,他才冒着极大的风险给白兰在彭格列里安排了工作。
整个彭格列总部占地极大,守护者工作的区域和后勤部是分开的两栋建筑物,后勤工作人员和守护者碰面机会较少。
并且为了防止白兰使坏,纲吉特地安排他接替刀疤的位置,对自己直接负责。
不过要给白兰开工资吗?
开得太少他会不会不开心?可是开得太多他又没地方花。
还没等纲吉就薪酬问题思考出结果,那边培训白兰的刀疤感觉自己要疯了。
“白,白兰先生,您的工作主要涉及四个方面:首领的日程安排、整理收发快递和信件、接待来宾与安排晚宴,还有首领的私密生活。”
“其中大多数事物都不需要您亲自动手,但需要您督促它们顺利进行。”
刀疤站在办公室中央,像是受训的小学生。
而本该接受培训的新人白兰,舒舒服服靠在转椅上,态度懒散而倨傲。
“有机会给守护者下毒吗?”他突然开口问。
刀疤浑身冷汗直流,猛猛摇头。
“无聊。”
“能让守护者和纲吉减少会面吗?”
刀疤心想你不是为难我,我一个小小听差,哪有权力左右守护者的想法,况且那帮人各个都是暴力狂,硬闯首领办公室谁敢出面拦?
他还是摇了摇头。
白兰轻啧了一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阐述一下这个岗位的工作优势在哪?”
简直是倒反天罡,但刀疤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
能和首领近距离接触?不行,看白兰这样,晚上多半宿在老大房间里……哇塞,那不是真成了包养小白脸?
能光明正大地在彭格列总部活动?也不行,按照白兰原来的设想,他本可以踩着彭格列总部的废墟拜访这块地皮。
况且彭格列总部哪有华盛顿的杰索集团来得自在?
最后刀疤灵光一闪,他开口说道:
“能促进感情升温。”
果不其然,白兰十分感兴趣地抬起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Boss的衣食住行您可以一手包办,像空气无孔不入地渗透他的生活,把老大照顾得容光焕发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偶尔搞搞办公室地下情也很刺激啊!”
听到这番说辞后,白兰轻轻鼓掌:
“那还等什么呢?尽快上任吧~”
刀疤松了一口气,白兰让他把所有工作职责与对接方式整理一份文档并打印。他午休结束要看到成品。
“哦对了。”
白兰走到门口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手指搭在门框上敲了敲,漫不经心地说。
“在彭格列工作,我是不是需要一个假身份?起什么名字好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白兰发出细碎的笑声。
“想好了,叫雷欧怎么样?”
——
纲吉坐在办公室内,正在把玩手掌上的透明容器。正是塔尔波爷爷给他做的,用来收集火焰的容器。
彭格列戒指亮起小小火苗。随后一股脑往容器内倒灌。
旁边的棉花糖看得直跳脚。
它以火焰为生,纲吉的行为在棉花糖看来不亚于把大量食物倒入垃圾桶,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浪费行为。
纲吉轻触棉花糖的鸟喙,权当对小鸟的安抚。
火焰的灌注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直到他自身开始虚脱,纲吉才断开了火焰的输送。
他松开手,容器哗啦一声掉在桌面上。棉花糖立刻迈着方步冲上去,用鸟喙叼起容器到处乱甩。
“棉花糖,回来。”
纲吉趴在桌子上,虚弱地眯了眯眼睛。
虽然六道骸已经在帮忙执行火焰收集计划,尤尼也亲口承认奶嘴短时间不会二次恶化。
但是身为首领,纲吉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他的火焰纯度很高,输出量更是恐怖,毕竟曾驱动X-15战斗机从西西里飞往新墨西哥州。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往容器里注入火焰,打算走积少成多的路线。
棉花糖听话地把容器松开,扇着翅膀飞到办公桌上。
“我没关系呀,吃点东西就会好很多。”
纲吉蹭了蹭鹦鹉柔软的翅膀,随手拎起内线电话叫了份甜点。
然而,三分钟后,推开大门的不是刀疤。而是黑发黑瞳的新人听差培训生——雷欧。
“日安,亲爱的首领,今天的下午茶是伯爵红……”
新来的小听差,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因为他看见了趴在办公桌上一脸虚弱的纲吉。还有被棉花糖扔到沙发旁边的火焰容器。
“哎!等等,怎么是你来?新人培训这么快?”
纲吉猛地打了个冷颤,立刻不趴着了,一股脑坐得笔直。
“作为毫无工作经验,却能被首领直录的实习生,不努力一点,怎么对得起您的厚爱?”
雷欧……亦或者叫他白兰。
他走过去拾起火焰容器,对着窗外的阳光打量里面实体化的火焰。
纲吉的火焰向来很有标识度,橙红色在容器内部缓缓流动,像是橘子充满香气的外皮,也像海上落日夕阳的余晖。
能不美吗?
这吸人生命力才能创造的火焰,白兰同它朝夕相处。
像是随意摆弄玩具,透明容器在白兰手中抛起又落下,被反复接住。
纲吉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对方一个不如意,就把火焰容器硬生生捏碎。虽然塔尔波爷爷把外壳设计得很坚固,可白兰的破坏力有目共睹。
倘若火焰容器被捏碎,暂且不提纲吉的生命力白白浪费。这相当于释放了一颗浓缩的小型X-Burner,到时候整个彭格列总部都要被夷平。
“白兰,别玩了!快给我。”
想到这里,纲吉不由自主带上命令的语气。
“抱歉,Boss,我是不是还没向您做自我介绍?”
白兰的手指轻轻捏住容器,在纲吉的怒视中揣入自己口袋。
“您好,从今天开始,我负责您的生活起居、日常行程,您可以称呼我为雷欧。”
纲吉急了,双手一撑办公桌,整个人轻盈地翻过来,抬手就要抢。白兰眼疾手快截住他的胳膊,顺势往怀里带去,同时掐住纲吉手腕往上抬。
“我有必要提醒您。”
白兰的瞳孔里倒映着纲吉的脸。
“您的健康数值是我的绩效考核指标,它和我的工资息息相关,作为刚扎根意大利,口袋里目前身无分文的人来说。”
“绩效对我很重要。我还从没在月度考核中获得A+以下的分数。”
白兰曲起膝盖,用力一顶。
有些泄力的纲吉被他推到沙发上坐好。
“希望您能乖乖听话,减少我的工作负担,拜托了。”
白兰弯腰把红茶递给他,自己翘起腿,无比自如地坐在纲吉身侧的沙发上。
“我要考虑给你调岗。”
纲吉捂住自己的眼睛,猛然意识到让白兰插手他的生活,似乎会让自己自讨苦吃。
“驳回~最好别考虑这种事。”
白兰眨眨眼,自顾自捏了一袋零食开始吃。纲吉看了看桌上手掌厚等待批阅的报告,又看了看悠哉的白兰。
同样是工作,为什么自己当老板就要谨小慎微,兢兢业业,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白兰当听差就敢对上级指手画脚,态度散漫随便?
“倘若纲吉不介意,我倒也可以帮你处理家族事务。”
白兰扫了一眼纲吉的表情,轻松猜出他内心在想什么。
“不过你真的敢把那些文件交给我处理吗?我可不是彭格列十代目,不能保证我带领的彭格列一定会繁荣兴盛。”
那还是算了吧。
纲吉无奈地叹口气,手指张开,对白兰晃了晃。
“把容器还给我,我今天注入火焰是有点多,大不了之后我每天少放一点。”
那只手被白兰十指相扣,将上面的玛雷戒指摘下来。玛雷戒指转而圈住白兰的手指,燃起璀璨的火光,源源不断往容器里灌。
白兰原本因为火焰耗尽而身体亏空。
但纲吉好吃好喝养了他这么久,原本缺失的火焰已经补回来了。
容器发出橙红的光芒,这光芒太盛,甚至从窗户内透了出去。
纲吉听见走廊上传来惊慌奔走的声音。
“可以啊,那也暂且保管在我这里。”白兰收起容器起身。
“想使用它,纲吉需要每晚回来受我监督。”
白兰哼着歌,推着餐车和猛地推开大门的狱寺撞了个正着。他微微垂下头,非常谦逊地让开道路。银发狂犬只分了一丝注意力给这个陌生人。
“Boss,方才橙红的火光是?以及他是谁?”
纲吉无奈地摆摆手,示意白兰赶紧走。
“他,呃,他叫雷欧,是我新上任的听差。至于那光线是……”
白兰缓缓合拢首领办公室的大门,哼着小曲离开了。
第258章 不会做噩梦
俗话讲:干一行,爱一行。
白兰很快爱上了这份工作。
“Boss,昨晚的甜品您喜欢吃吗?喜欢的话我再做一些。”
狱寺讲完任务汇报,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凑过来,眼睛湿漉漉又亮晶晶地看着纲吉。
“什么甜……”
纲吉皱着眉,发现狱寺的表情不对,瞬间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下去。用轻咳遮掩尴尬。
“吃了,很喜欢,谢谢狱寺。”
狱寺眼睛又一亮,他迫不及待地开口,甚至整个人凑到办公桌旁,下巴抵在纲吉手边:
“那上面的纸条Boss您看了吗?您意下如何?”
纲吉的表情僵硬得像块石头,他含糊地点点头。实则大脑里疯狂搜索Reborn的教导——在不掌握情报的前提下,如何和旁人对话而不露怯。
“我还需要进一步考虑,狱寺很着急吗?毕竟最近事情很多……”
能写在纸条上询问的事情,必然不会太紧急。
纲吉抬起手,下意识揉了揉狱寺的头发,手感很好,顺滑又蓬松。
果不其然。
狱寺猛猛摇头,表示Boss您真是辛苦了,纸条上的事稍后考虑也没问题。
纲吉三两句话把人哄出办公室,随后深吸一口气,拎起了内线电话,咬牙切齿地说——
“你给我过来!”
三分钟后,办公室大门被叩响。新上任的听差彬彬有礼地向纲吉行了一礼。
“Boss,找我有何贵干?”
自动忽略白兰的拿腔拿调,纲吉上来跳过寒暄直奔主题。
纲吉:“狱寺送的甜点是不是被你吃了?”
“您是说那份充斥着不健康的糖油混合物的手作布丁?入睡前进食高热量甜品对身体没有好处。”
白兰讶然笑道,语气无敌坦然。
仿佛那个把棉花糖当饭吃的人不是他。
“况且呢,根据彭格列内勤手册,首领所有进食必须经过内侍的检测与试毒。此事已有前科,彭格列四世当初就差点死于守护者备选人的毒药。”
“更别提狱寺隼人,他的背景岂止是不干净,这种敌方家族的高层叛逃……纲吉,你对他很放心呢?”
狱寺是敌方家族的高层。
那你是什么?
敌方家族的Boss?
纲吉揉了揉眉心,放弃和白兰诡辩。
“好,在过去的一周里,你偷吃了狱寺送的布丁;替我答应山本的邀约,让他自己在球场等了三小时;犀利点评蓝波售卖的新款糖果口感奇怪;挂断三次云雀打过来的电话,甚至——”
纲吉崩溃地举起手机,Reborn的对话框里,整整齐齐码着四条消息,三条短信,一条视频邀请。
都是Reborn发来的,全部已读,一条没回。
白兰背着他偷偷把Reborn的消息调成了免打扰模式。
“这几条罪名足够我下地狱了!”
纲吉哀嚎一声,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坐在他对面,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
“没关系啊。”白兰伸手摸了摸纲吉的脸颊。
“地狱而已,我陪你去。”
谢谢,问题是我不想去。
都说偷来的破锣不能敲,但藏起来的白兰一直在乱叫。
即便自己在拼命帮忙遮掩,但白兰继续闹腾下去。早晚会被人发现端倪,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彭格列总部的房顶能被他们掀了!
“书房的供暖修好了。”纲吉说。
“如果再让我发现白兰滥用职权……”
“就让我睡一晚沙发?”白兰的表情垮了下去。
“不,我就去找别人借宿,你抱着棉花糖睡吧。现在,把狱寺君的纸条给我。”
在白兰的强烈抗议中,纲吉拆开了狱寺的信。信的内容白兰肯定看过了,除了例行问候与表达思念,还委婉地建议纲吉重新考虑听差的人选。
狱寺之前一直对听差这个职位虎视眈眈。
好不容易熬走了刀疤,结果空降一名实习生。
有纲吉作保,雷欧的背景顺利收编彭格列的成员档案。
但狱寺显然对新听差的身份耿耿于怀。
他私下调查了雷欧,发现对方无父无母,从美洲偷渡到西西里,恰巧撞上Mafia帮派火拼,因为救济了一名家族成员,被介绍加入彭格列。
“Boss,雷欧此人的身份过于干净,可追溯的历史行为太少,极有可能是其它家族的间谍。恳请您重新考虑听差的人选,倘若担心工作内容衔接不上,请允许我为您分忧……”
纲吉叹口气,将纸条放在一边。
分忧,他需要分忧的事有太多了!
彭格列的杂务暂且不论,今天上午他收到美国发来的上个月杰索集团运营数据,还有秋季季度财报。
先上结论。
整体还在盈利,但上个月收益直接对半腰斩。
秋季财报的走向,像是一个人去玩蹦极。前两个月坐电梯从山脚直达山顶,最后一个月绑上安全绳,纵身一跃。
收益下降的曲线陡峭到堪比刀切斧砍。
造成这种局面有两大原因。
由于白兰停止了洗脑计划,整个华盛顿乃至全阿美利卡的犯罪率都在稳步下降,社会治安逐渐恢复稳定,居民幸福感增加。
幸福感增加,普通人自然不会购买防身用品。
连带着枪/支销/售额也一并减少。
其次白兰之前借助银色陀螺强行洗脑数十万人,远超形态引擎的负担。现在引擎停止运转,有上千人因为洗脑程度较轻,逐渐恢复部分当天的记忆。
他们坚信这是杰索集团的阴谋,将其比作阿美利卡的邪-教,开始联合上诉并要求天价赔偿金。
舆论压迫下,杰索的股票上个月蒸发掉了85亿美元。
注意到共同点了吗?
这都是白兰制造的烂摊子,现在一股脑丢给纲吉处理了!
当纲吉第三次下班后把文件拿回卧室处理,直到半夜十一点还在对接美国分部开线上会议。
白兰终于忍不住了。
“其实赚钱很简单。”他穿着睡衣,抱着抱枕来到纲吉身后坐下。
“纲吉只是没找到其中的技巧。”
你和一个当初被五百万美元保释金难住的人谈赚钱技巧?
“你有平行世界的知识,有数不尽的高新技术,你当然觉得赚钱简单。”纲吉满脸无奈。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有很多隐藏的规则,只要利用得当,纲吉就能轻松从中获利。要不要打个赌?”
白兰轻轻环住纲吉的肩膀,声音甜甜的。
“什么赌?”
白兰:“纲吉手头的闲置资产有什么?交给我打理,即便不利用平行世界的技术与知识,我仍能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财富。”
“赌注是什么?”纲吉问。
“一到两个月,如果我能帮纲吉把资产翻十倍,纲吉要答应我再也不许提去别人卧室借宿。”白兰瞳孔里闪烁着莫测的光。
“要是你做不到呢?”纲吉问了一句。
“做不到?做不到我发誓以后都乖乖地当听差,绝不捣乱。”
纲吉绝对相信白兰的理财能力,但如果鼓捣资产能稍微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让白兰不要再捣乱,那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纲吉查了查名下的闲置资产。
杰索集团的他不清楚,倒是彭格列在郊区山上有一片荒地。
还有大概一百万美金。
他把这些资产交给给白兰,随便他捣鼓去了。
果不其然,这个办法初见成效。在之后几天,白兰一天都没来骚扰他。甚至白天都甚少见到人影。
纲吉有些担心,他唤来刀疤,询问对方的动向。
“白……雷欧他似乎在大批量采购果树,还有一些农业工具。”
因为白兰不能随意离开彭格列总部,所以刀疤暂时充当白兰的执行者,同时也是纲吉的专属探子,尽职尽责地汇报对方的一举一动,他也对两人的打赌略知一二。
纲吉皱起眉。
西西里这个地段,盛产各种水果,不管是柑橘、葡萄……各种农副产品一抓一大把。
但农副产品有个特性,首先储存不易,其次价格非常内卷。
白兰打算种果树?这不可能短期内拿到回款啊。
纲吉摇摇头,很快把白兰的问题甩到脑后。左右只有一百万美元,能换来这几天的安静他觉得无比值得。
他现在真正需要关心的事是另一件。
Mafia大会要召开了。
上一次世界Mafia会议召开还是在辛亚拉,来自全球各地Mafia的同行根据家族势力决定排名。排名前后关乎到资产的购入数量。
而这次,伴随着纲吉火焰收集计划横空出世。
意味着排名将会迎来巨大变动。
这次会议的召集地点在那不勒斯,这是考虑到彭格列目前一家独大的体面,他或许要出个短差。
而这次出差倘若带上白兰风险极大。
因为许多老熟人都将露面,所有守护者更是贴身保护,绝没有白兰藏匿的空间。
可倘若不带白兰,这家伙晚上该怎么睡觉呢?
换句话来说,有没有办法,让白兰能短期离开自己,还能乖乖睡觉?
再换句话说。
纲吉发觉自己似乎一直以来都没仔细想过。
为什么偏偏在自己身边,白兰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第259章 现世报来喽
如何消耗大型鸟类的精力,让它不拆家?
答:给他找点事做。
白天干听差,夜晚研究果园;空余时间用玛雷戒指沟通平行世界制造反洗脑机器;吃饭散步上厕所也别闲着,杰索家族的汇报处理一下,这不是顺手的事?
如果还有额外精力,那燃起火焰往容器里灌灌。
“我要被你榨干了。”
白兰一头扎入柔软的被子,哼哼两声。
“不给工资就罢了,连休息日也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超长时间在线,哇,你比我都资本家。”
“别人休息日是休息,你过休息日是研究怎么给我的朋友下绊子。”纲吉无情吐槽,用一把棉花糖塞住对方的嘴巴。
纲吉曾经最痛恨资本家。
但和白兰同居的这段时间,他深刻意识到自由、清闲、乖巧,在白兰这里是不可能三角。
很难想象这颗脑袋里怎么装了那么多阴招。
原本指望用听差的工作消耗掉白兰的精力,但奈何此人社交能力实在太强,短短一星期,顶着雷欧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通吃后勤部,从佣人到园丁都混个脸熟。
嘴甜情商高,能力强又出手大方。
大家都不介意帮他干两手,东帮一点,西帮一点,将听差的本职工作稀释得七七八八。
至于那些有机会和首领近距离接触的工作,则被白兰牢牢攥在手里。
导致纲吉不得不给他派发更多工作来消耗精力。
托白兰的福,他最近几天的工作量骤减,终于不用加班到半夜三更。
他此刻正窝在床上,阅读梦境和平行空间的相关文献,试图研究为什么白兰只有在自己身边才不做噩梦。
“我也思考过,有两个猜测。”
白兰长手长脚地把纲吉圈起来,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是唯一拥有彭格列血脉的首领继承人,这种血脉是沟通世界基石的必要条件。”
纲吉眼睛猛地亮了,转过头兴奋地说:
“那好办啊,别忘了九代目也拥有彭格列血脉,你要不要去他在的疗养院住两天?就在山脚……”
纲吉被迫住口,因为白兰恶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一口,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没听错吧?”
“你想让我和彭格列九代目同床共枕?”
好吧,好像确实不行,这事还没问九代目的意见。白兰贸然住进去纲吉害怕九代目半夜会被吓死。
他识相地摇摇头。
白兰才缓缓松嘴,舔了舔肩膀上留下的牙印。
“第二,倘若把平行世界按照序号排列,那么在序号为0的世界里,我杀害了纲吉,十年前的纲吉又杀了我。因果线扰乱,导致世界基石重启恢复。”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纲吉是我的因,如今苦果都围绕你一人展开,自然也会因为你的接触而消除。”
人话翻译一下,就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
在最初开始的世界里,白兰宰了纲吉,十年前的纲吉又穿越过来宰了他。
因果线因此错乱。
只有两人贴在一起入睡时,梦境中世界基石识别到两人同时存活,才会停止矫正重启。
如果是这样。
那意味着这和彭格列血脉无关,完全是两个人之间的纠葛。
限定,独一无二,绑死。
除非奶嘴完全修复,三角形彻底稳定,否则无解。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姻缘呀。”白兰吐槽道。
纲吉有些头疼。
Mafia大会连着圣诞节社交季,大概会持续一周。白兰不可能一周不睡觉,可带他前往那不勒斯,被人发现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带着伪装去也不行。
倘若Reborn或朋友们半夜查房,发现自己和黑发黑眸的家族听差雷欧同床共枕……
直觉告诉纲吉,Reborn肯定不会吝啬子弹,多半会把“雷欧”扫成筛子。
“不过,如果没办法让白兰不做梦,那能不能减轻梦的影响呢?”纲吉喃喃自语。
噩梦对白兰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真实感,毕竟是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
时间长,十年八年的噩梦谁能抗得住?
扰乱大脑,如果纲吉不在身边。白兰极其容易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纲吉脑袋里冒出一个朦胧的想法,他翻身下床,不顾半夜,踩着拖鞋前往研发部。
“哈?你来干什么?”
威尔帝端着咖啡推开门,斜倚在门口问他。
彭格列给他单独划分出一间实验室,又大方地提供了研究资金。威尔帝适应环境的速度很快,快吃住都在实验室内,连客房都不回了。
“呃,需要细说,先让我进去。”
身为彭格列的主人,纲吉径直推开大门啪嗒啪嗒走进去。室内一片狼藉,草稿纸落满地面。
“别——”
纲吉迷茫地回头。
别踩,这两个字就说了一半。威尔帝面无表情看着草稿纸上两排明晃晃的脚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踩吧,祖宗。
辛亚拉里都让你踩了,更何况彭格列是你的地盘。
五分钟后,纲吉坐在威尔帝勉强收拾出来的一小片沙发上,捧着热咖啡暖手。把自己的构想一一说来。
“所以你想通过控制脑电波的方式,来压缩梦境的时长?”
纲吉点点头,他读了一些论文,上面说人在做梦时处于快速眼动的阶段。脑电波波长会变短且密集,那么能否通过消除或缩短脑电波的方式,来减少梦境的持续时间?
“当然可以。”
威尔帝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人为干涉梦境不是一个新的研究项目,早在五年前,美国就有人研究怎么操控清醒梦。你最近做噩梦了?”
威尔帝顿住,狐疑地看了纲吉一眼。一个科研小白痴,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梦境的研究?
“呃,算是吧。”纲吉点点头,含混地承认下来。
如果白兰的事情无法解决,那他真的会焦虑到做噩梦的!
“都说过让你把玛雷戒指摘了,那东西太晦气。”
威尔帝撇撇嘴,转头嘬饮一口咖啡。
调控脑电波的仪器并不难,威尔帝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表,把杂七杂八的事统统往后踢。通知纲吉三天后来取。
纲吉心里美滋滋,不由得多待了一会,不仅帮威尔帝收拾实验室,还对他好一阵嘘寒问暖,表示任何缺少的东西都可以向彭格列申请。
“行了,你真是啰嗦。”
威尔帝低头看一眼手表,发现很晚了开始轰人。
“赶紧回去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床,你那帮护崽子的守护者就要冲过来质问我。”他哼哼道。
纲吉歉意地笑了笑,起身准备告辞。这时威尔帝望着他的背影,像是想到什么,无意开口说了一句:
“不过幸好你是做噩梦,要是白兰那种情况,我可处理不了。”
纲吉身形一僵,握住门把的手又收了回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杰索家族好说歹说赞助我那么久,你以为操控脑电波这种办法白兰没想过吗?类似的机器做了几十个,没一个有效果。”
回想起那段时光,威尔帝就忍不住抱怨。身为科学家却碰见无解的难题,几十次的实验皆宣告失败,那种挫败感常人难以想象。
多亏纲吉是背对他。
否则威尔帝一定会发现,纲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白兰的噩梦本质不是梦,是平行世界基石变动的延伸,只有基石才能对抗基石,就像当初尤尼做的那样。你指望通过调整脑电波来消除基石的影响,未免太小看它了。”
威尔帝嘀咕两声,看纲吉还没走,并且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白兰喜欢沢田纲吉。
这在杰索阵营里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威尔帝也算是见证了这鸟人一路的心路变化。
那沢田纲吉呢?
命运似乎没给他留出太多选择空间。
在辛亚拉身不由己,被幕后主使撒下弥天大谎偷走。在杰索集团陪白兰玩过家家,在真实与虚妄中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脱离精致的乌托邦,Mafia首领的命运立刻朝他一股脑打来。从此再没有喘息的空间。
在世界毁灭,千千万万人性命前。个人感情真是太微不足道的存在。
直到现在,面对那个僵硬的背影。
威尔帝才不情不愿地承认——好吧,白兰你小子确实好运,能得此厚爱。
但是,这位科学家下一秒又开始为他的前东家幸灾乐祸。
“别想了,人都死了,扯这个有什么用。”
他在纲吉背后说,少年的动作顿了顿,推开实验室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威尔帝证明操控脑电波的办法不可行,但不愧是疯狂科学家,提供了另一种可行性——用基石来对抗基石。
纲吉走在回卧室的道路上,冷静地想。
尤尼曾用奶嘴成功干预白兰的梦境,这个办法之所以被放弃,是因为奶嘴本就残缺,频繁使用力量只会让基石碎得更厉害。
那要是完整的基石呢?
比如用彭格列戒指的力量去干预白兰的睡眠?
并且如果他没记错,玛雷戒指对应平行空间、奶嘴是跳跃的锚点,唯独彭格列戒指代表从过去到现在,那漫长而不可捉摸的时间。
他停下脚步,站在昏暗的走廊内。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将地面映照得一片霜白。
纲吉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幅华丽的画像。Giotto的发丝如同黄金,他的眼神怜悯而温柔。
纲吉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果真要借用彭格列戒指的力量,他恐怕得想办法再见初代一面。
可纲吉并不知道,
在几天前,白兰也站在相同的位置。
他对着彭格列初代Giotto的画像,挑衅地竖起一个中指。
第260章 半夜鬼敲门
找Giotto这件事得瞒着所有人。
因为根据家族内部流传的典故,历代彭格列首领一生只有两次机会见到指环中的意识体。
一次是在首领专属的继承仪式上。
另一次是在临死前。
两者的共同条件是濒死,这意味着纲吉想见彭格列初代,可能要死一死。
浴缸里泡满了热水,纲吉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上的火焰容器。
他把白兰支开了,此刻卧室只有他自己。
下一刻火焰随心起,把浴室里每一块瓷砖都映得橙红。如同龙卷风,朝容器内倒灌而入!
容器上显示火焰的数值几乎要转出火星子,徒留一片残影。
纲吉不打算因为这件事而送命,可至少他要试一试。他的生命体征绑定了医疗器械,低于某个数值会触发医疗警报。
即便不成功,那些火焰也不算浪费,权当为奶嘴的修复添砖加瓦了。
浴缸的水明明温热,但纲吉却感知到双脚在飞速冰冷。
他对戒指轻轻呼唤Giotto的名字,同时默默测算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然而,还没等纲吉感到彻底虚弱,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随后彭格列戒指光芒大作,白光一笼,将纲吉整个人包裹进去。
“Decimo,我确实期待我们之间的重逢,但这不代表我希望这么快就能再见面。”
伴随这句话,纲吉再睁眼,发觉自己坐在彭格列的会客室里。
但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会客室,那些现代的设施一概没有,反倒是已经斑驳的雕像和画作于墙面上焕发新生。
至于他要找的人,正端起桌面的红茶。
“纲吉,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性格有些极端?”Giotto问他,语气中颇为无奈。
“哈哈…”纲吉干笑着摸了摸脑袋:“抱歉Giotto先生,我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见到您。”
“我们不轻易见人,已经死去的魂灵不该干扰活人的世界。”Giotto说道。
能成为黑手-党老大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所以历代首领的意识体进入戒指后全部归属Giotto管理。
防止他们重返地表,用自我意志干涉活人世界运行。
Giotto出来见纲吉,本质上已经违背了规定。
不过谁让这规定是他制定的呢?
“那么Decimo,你不惜冒这么大风险也要见我一面,所为何事?”
Giotto温润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最像他的后代。
“啊!是这样!”
纲吉开始描述自己当下的困境。
从白兰的失眠原因讲到自己的猜想,再联系到世界基石的特性。纲吉说得口干舌燥,Giotto还给他倒了杯茶。
“就是这样,初代先生,我希望能借用彭格列戒指的力量干预玛雷戒指。”
纲吉以这句话作为总结陈词,捧着红茶小口小口地喝。同时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意识体。
Giotto若有所思地交叉双手。
“所以,纲吉费这么大力气是为了治疗白兰的失眠?”
纲吉点点头。
“那个素质低下,拐带别人后辈,把世界搅弄得天翻地覆的白毛小鬼?”
Giotto又确认了一遍,纲吉迟疑地点点头。得到答案后,前者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很抱歉Decimo,按照规定,我不能帮你。”
初代双手一摊,语气委婉地拒绝了少年的请求。
不是我不能帮你。
而是按照规定,我不能帮你。
这两者简直是天壤之别,听得纲吉眼神一亮又一灭。他忍不住声音放软,开口祈求。
“可是,Giotto先生,当初在辛亚拉——”
“当初在辛亚拉,纲吉,我只是为你补上早晚会到来的Vongola首领继承仪式,你有资格持有解封后的彭格列戒指。”
Giotto微微侧过脸,避开面前人祈求的目光。
这让他瞬间低落下去。
不过纲吉是个乐观的性格,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面见Giotto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从初代口中,他得知自己努力的方向没有错。
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摸索。
现在彭格列戒指在他手里,两者朝夕相处,时间多的是。
“好吧,麻烦您了。”
纲吉站起身,对Giotto微微行礼。
“很感谢您对我的指点,但我不会放弃修复奶嘴,也不会放弃治疗白兰的。”
思来想去,纲吉偷偷又嘀咕一句。
“大不了就带白兰去Mafia大会,把他藏床底好了。”
这句嘀咕声音极小,可这里是戒指的意识空间,再小的声音Giotto也听得见。
他端茶杯的手晃了晃。
“纲吉,为什么要把他藏床底?”Giotto状似无意地问。
为什么?
因为藏床上可能会被Reborn发现,藏隔壁房间距离又太远,只能偷偷挖开床底,把白兰放进去了。不过还要考虑氧气问题,床底空间窄小,不会把白兰憋死吧?
纲吉脑内那瞬间翻滚一长串理由,但演变到嘴上只剩一句话:
“因为想要他不做噩梦,我们每晚都得睡一起啊。”
纲吉呆呆地回答。
那瞬间,他似乎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唔……稍等。”Giotto微笑着示意纲吉留步。
“我突然意识到,规矩终归为了人服务。纲吉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继承者,也是我最为疼爱的后代。或许你可以拥有一些小小的例外……?”
浴室内,少年在朦胧氤氲的雾气中睡得不省人事,灵魂则被指环拘走,同百年前的鬼魂促膝长谈。
灵魂都被拘走了,自然听不到外面卧室里流畅而响亮的手机铃声。
Reborn挂断了电话。
他面前坐着的人身着红色唐装,眉眼和云雀有几分相似,却更柔和。
正逗弄着肩膀上上蹿下跳的小猴子。
青龙帮话事人,风。
世界Mafia大会举行在即,而风提前一段时间抵达了意大利。恰逢Reborn难得休假,作为东道主,Reborn有责任招待从远方来的老友。
“我怀疑白兰没死。”
Reborn把手机丢回桌上,随手扯松了领带。列恩察觉到主人心情不佳,吐了吐舌头,飞快从手臂上溜下来。
“白兰此人心思诡谲,处事阴狠狡猾,留有后手也不意外,倒是你为何会这样想?”
风合拢双手,声音平静。
Reborn按了按眉心,把消息记录调出来,示意风自己看。
“三次消息没回,说睡着了。两次电话不接,说洗澡呢没听到。你没有看见,他匆匆忙忙想把我从总部支开的样子。”
风讶然失笑,把手机推回去。
“听起来像是你的控制欲得不到满足而爆发,这和白兰有什么关系?”
关系?关系大着呢。
Reborn磨了磨牙。
他离开总部这些日子,那帮荷尔蒙溢出的狼崽子不出意外地躁动起来。自身任务忙得四脚朝天,难得的空闲时间还要往首领身边凑。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至今无人得手,甚至把人约出来都很困难。
沢田纲吉何许人也?
全世界评选心最软的Mafia他一定榜上有名。连不合理的请求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更何况是来自同伴的邀约。
那证明多半有人在帮他拒绝。
而智商能吊打所有狼崽子的人,除了白兰别无他想。
“Reborn,你有些情绪敏感了。”风轻咂一声。
“纲吉刚继承彭格列,腾不出时间出去玩也正常,更别提他现在要处理双倍的工作内容。尤尼不是亲口认证过吗?白兰已经不在人世,连她都这么说,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Reborn睨了一眼风,语气凉凉的像是被冰冻过。
“多谢你帮我总结了第二大疑点——双倍的工作量,他至今没向我求救。”
纲吉要是有那个赚钱的天分,当初还能被五百万赔偿金难住?他哪怕之前当代购,管Xanxus狮子小开口都能要到这个数。
毕竟Xanxus也是个败家子,对手底下的人一概大方。
杰索家族,单论辛亚拉监狱,其中的弯弯绕绕连Reborn都要耗费心力搞定。更别提两眼一抹黑的纲吉了。
真碰上困难,他向谁求助最有效?
当然是这家公司的原主人。
风忍俊不禁地笑了,无奈地摇摇头。他是真没见过Reborn这样子,驰骋地下世界的杀手何时关心过别人的感情问题。
得亏纲吉性格好,不然换一个人,早就受不了Reborn溢出的控制欲了。
色令智昏,看来绝非虚言。
“最重要的是。”Reborn总结道。
“纲吉没有对白兰的死亡表示太多哀悼。别忘了,他甚至能原谅曾经想杀他的Xanxus,能包容狱寺、山本武这些有敌对欺骗经历的同伴。”
“白兰以身殉基石,换他活下来。如此惨烈的结局,你觉得纲吉会这么轻松地忘掉?”
怎么可能会忘掉?
忽来一阵风,吹得旁边的枯树飒飒作响。淡淡的杀气四溢,列恩警觉地抬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变形成CZ75。
“如果白兰还活着,他会在哪?”风问。
“是啊,如果白兰还活着,被噩梦缠身的他最想去哪呢?”Reborn冷冷笑道。
“我很快就能知道了。”
只有在纲吉身边才能短暂平息噩梦吗?这次持续一周的世界Mafia大会……
阿纲。
如果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我去敲敲你的门吧?